第一百一十三章 假戲真做（5）
沒有人會不愛自己的孩子。
在懷孕到生下傅玉笙之前，高敏都是這麼想的。
她家庭條件優渥，不缺錢不缺愛，接受著最好的教育，從沒委曲求全過。
孩子只能是愛情的結晶，在誕生之初就必然得到父母祝福和愛護。
如果不是這樣，她寧願不生孩子。
她一直是這麼堅信的。
直到......
她遇到了那個男人。
遙遠的記憶連帶著那些瀕臨失控的情緒洶湧而來，幾乎將她整個淹沒，一道冷淡的聲音卻硬生生將她從迷離的幻夢中拽入現實。
「所以，我的親生父親......到底是什麼人？」
高敏捂住了臉。
片刻後，她放下手，聲音冷硬得像一塊被凍住的鐵，「他就是個混蛋。」
傅玉笙沒有接話。
高敏像是沒注意到他的沉默，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們一見鍾情，確定關係，無話不談，交往了整整三年。我曾經真的以為遇到了所謂的靈魂伴侶。」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邊緣，卻像是穿過了它，望向了很遠的地方。
「就算在大三那年我意外懷孕，我的第一反應也是驚喜，我覺得這個孩子是上天賜予我的寶貝。」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幾分，「沒想到就在回家見父母的前夕，他讓我打掉孩子。」
「哈？」她發出一聲譏笑，「因為他跟別的女人訂婚了，就在我確認懷孕的那天。」
「他跟我說是導師找他有事......」
「我從醫院出來就聽到朋友告訴我他訂婚的消息，我不信。然後在朋友圈裡看到了他們的訂婚照片。」
「他甚至沒有屏蔽我。」
「多可笑啊是不是？」她緩緩側頭，看向傅玉笙，臉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我以為是受到命運眷顧，這世上能有多少人能夠遇見真正的愛情？」
「我以為我遇見了，結果我當了人家的小三！」
最後那幾個字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嘶吼，壓抑到極致，又咬著牙沒有散掉。
傅玉笙的聲音從旁邊飄來：「那你為什麼不打掉我？」
「為什麼要打掉你？這是我的孩子。任何人都沒有主宰他生死的權利。」
高敏緩緩靠進沙發里，一隻手覆住眼睛，遮掩住了所有的表情。
「......哪怕是他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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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可以。」
「對，我可以。但我不會如他的願。」
她放下手，轉頭看向傅玉笙，眼裡的光冷了下去，「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傅玉笙不答。
「最可笑的是他讓我打掉孩子，卻還不肯跟我分手。他說他跟未婚妻沒有感情，結婚只是長輩撮合，讓我當他的地下情人。」
她揚了揚唇，眼中笑意盎然。
「連包養協議都擬好了。」
傅玉笙神色未動，「那他真是個畜生。」
高敏嗤了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意味。
「他們那些有權有勢的不都這樣？家裡一個，外面一群，嘴上說得一個比一個好聽，幹的事一個比一個噁心。」
「他要我打掉孩子，無非是怕我拿孩子要挾他。當他情人，不過是想白嫖年輕貌美的肉體。」
「所以我就隨便找了個人結婚，生下孩子，斷絕關係。」
她說到最後，一字一字，深刻入骨。
「辜負真心的人，不得好死。」
對於她那番痛苦至極又咬牙切齒的言論，傅玉笙中肯的、理性的給出了他的看法：「事實證明，或許恨比愛更長久。」
房間裡的空氣陡然冷凝。
高敏怔怔望著他冷淡地側臉，一時無言。
「先不說愛有多麼刻骨銘心，至少恨讓你牢記了二十年不是嗎？」傅玉笙緩緩說著，偏頭看向她，「所以您生下我，只是為了報復他？」
高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怎麼可能？媽媽愛你啊。」
傅玉笙靜靜地看著她。
「我不否認您曾經愛過我，但後來為什麼變成了恨？因為我這張臉？」他頓了一下，「跟他很像？」
高敏忽然平靜下來，搖了搖頭。
「不，一點都不像。你不像我，也不像他。」
「你的到來很突然，像是基因重組時出現的一種變數，我與他都未曾意料。」
傅玉笙沒說話。
高敏幽幽嘆了口氣。
「你從小就很懂事，很聽話，有著異於常人的聰明機智。」
「我起初欣喜若狂，覺得這是在我受到感情創傷後得到的彌補。
「可你越長越大，那種既不像母親又不像父親的種種特質全然凸顯出來，讓我感到無比陌生，甚至感到......」
她的聲音微微一顫，這才輕輕落下那兩個字。
「害怕。」
「為什麼害怕？」
「我不知道。」高敏垂下眼，「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怕自己的兒子。」
她搖著頭，又捂住了臉。
「我看到你就覺得陌生。你沒有其他孩子的喜怒哀樂，你看人的眼神沒有感情，你知道嗎？你甚至不會哭！」
她放下手，眼眶微微泛紅。
「我覺得自己像是對著一個機器人，無論做什麼都得不到一星半點的情感反饋。」
「我感到恐慌，感到痛苦。那種感覺日復一日地折磨我，但我什麼都做不了。」她看著傅玉笙，像是在等他給出一個答案，「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很抱歉給您帶來這麼大的困擾。」傅玉笙微微搖了搖頭，「那為什麼不早點掐死我？」
高敏怔愣一瞬，隨即伸出手來，眼神恍恍惚惚地落在掌心。
「我的確......差點掐死你，但是被他攔住了。」
「我的養父嗎？」
「對。」
高敏機械地點了點頭。
「生你的時候我難產了，醫生把我搶救回來，本以為苦難到此結束，沒想到緊接著來的是產後抑鬱。」
「我當年在大學是系花，追我的人很多，哪怕是知道我有男朋友也總有一些人不死心。你的養父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語速慢下來，像是在從一段很遠的記憶里翻找碎片。
「他知道我懷孕了，他說他不介意，願意接納你，所以最後我選了他。」
「他是個很好的人，在一起後什麼都讓著我，在父母不理解我的時候二話不說站在我身邊，是他發現我抑鬱了，那段時間他請假在家親自盯著我，這才能在我掐死你之前把你救回來。」
傅玉笙面不改色地說出那個事實。
「可你還是跟他離婚了。」
在懷孕到生下傅玉笙之前，高敏都是這麼想的。
她家庭條件優渥，不缺錢不缺愛，接受著最好的教育，從沒委曲求全過。
孩子只能是愛情的結晶，在誕生之初就必然得到父母祝福和愛護。
如果不是這樣，她寧願不生孩子。
她一直是這麼堅信的。
直到......
她遇到了那個男人。
遙遠的記憶連帶著那些瀕臨失控的情緒洶湧而來，幾乎將她整個淹沒，一道冷淡的聲音卻硬生生將她從迷離的幻夢中拽入現實。
「所以，我的親生父親......到底是什麼人？」
高敏捂住了臉。
片刻後，她放下手，聲音冷硬得像一塊被凍住的鐵，「他就是個混蛋。」
傅玉笙沒有接話。
高敏像是沒注意到他的沉默，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們一見鍾情，確定關係，無話不談，交往了整整三年。我曾經真的以為遇到了所謂的靈魂伴侶。」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邊緣，卻像是穿過了它，望向了很遠的地方。
「就算在大三那年我意外懷孕，我的第一反應也是驚喜，我覺得這個孩子是上天賜予我的寶貝。」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幾分，「沒想到就在回家見父母的前夕，他讓我打掉孩子。」
「哈？」她發出一聲譏笑，「因為他跟別的女人訂婚了，就在我確認懷孕的那天。」
「他跟我說是導師找他有事......」
「我從醫院出來就聽到朋友告訴我他訂婚的消息，我不信。然後在朋友圈裡看到了他們的訂婚照片。」
「他甚至沒有屏蔽我。」
「多可笑啊是不是？」她緩緩側頭，看向傅玉笙，臉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我以為是受到命運眷顧，這世上能有多少人能夠遇見真正的愛情？」
「我以為我遇見了，結果我當了人家的小三！」
最後那幾個字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嘶吼，壓抑到極致，又咬著牙沒有散掉。
傅玉笙的聲音從旁邊飄來：「那你為什麼不打掉我？」
「為什麼要打掉你？這是我的孩子。任何人都沒有主宰他生死的權利。」
高敏緩緩靠進沙發里，一隻手覆住眼睛，遮掩住了所有的表情。
「......哪怕是他的父親。」
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但是你可以。」
「對，我可以。但我不會如他的願。」
她放下手，轉頭看向傅玉笙，眼裡的光冷了下去，「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傅玉笙不答。
「最可笑的是他讓我打掉孩子，卻還不肯跟我分手。他說他跟未婚妻沒有感情，結婚只是長輩撮合，讓我當他的地下情人。」
她揚了揚唇，眼中笑意盎然。
「連包養協議都擬好了。」
傅玉笙神色未動，「那他真是個畜生。」
高敏嗤了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意味。
「他們那些有權有勢的不都這樣？家裡一個，外面一群，嘴上說得一個比一個好聽，幹的事一個比一個噁心。」
「他要我打掉孩子，無非是怕我拿孩子要挾他。當他情人，不過是想白嫖年輕貌美的肉體。」
「所以我就隨便找了個人結婚，生下孩子，斷絕關係。」
她說到最後，一字一字，深刻入骨。
「辜負真心的人，不得好死。」
對於她那番痛苦至極又咬牙切齒的言論，傅玉笙中肯的、理性的給出了他的看法：「事實證明，或許恨比愛更長久。」
房間裡的空氣陡然冷凝。
高敏怔怔望著他冷淡地側臉，一時無言。
「先不說愛有多麼刻骨銘心，至少恨讓你牢記了二十年不是嗎？」傅玉笙緩緩說著，偏頭看向她，「所以您生下我，只是為了報復他？」
高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怎麼可能？媽媽愛你啊。」
傅玉笙靜靜地看著她。
「我不否認您曾經愛過我，但後來為什麼變成了恨？因為我這張臉？」他頓了一下，「跟他很像？」
高敏忽然平靜下來，搖了搖頭。
「不，一點都不像。你不像我，也不像他。」
「你的到來很突然，像是基因重組時出現的一種變數，我與他都未曾意料。」
傅玉笙沒說話。
高敏幽幽嘆了口氣。
「你從小就很懂事，很聽話，有著異於常人的聰明機智。」
「我起初欣喜若狂，覺得這是在我受到感情創傷後得到的彌補。
「可你越長越大，那種既不像母親又不像父親的種種特質全然凸顯出來，讓我感到無比陌生，甚至感到......」
她的聲音微微一顫，這才輕輕落下那兩個字。
「害怕。」
「為什麼害怕？」
「我不知道。」高敏垂下眼，「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怕自己的兒子。」
她搖著頭，又捂住了臉。
「我看到你就覺得陌生。你沒有其他孩子的喜怒哀樂，你看人的眼神沒有感情，你知道嗎？你甚至不會哭！」
她放下手，眼眶微微泛紅。
「我覺得自己像是對著一個機器人，無論做什麼都得不到一星半點的情感反饋。」
「我感到恐慌，感到痛苦。那種感覺日復一日地折磨我，但我什麼都做不了。」她看著傅玉笙，像是在等他給出一個答案，「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很抱歉給您帶來這麼大的困擾。」傅玉笙微微搖了搖頭，「那為什麼不早點掐死我？」
高敏怔愣一瞬，隨即伸出手來，眼神恍恍惚惚地落在掌心。
「我的確......差點掐死你，但是被他攔住了。」
「我的養父嗎？」
「對。」
高敏機械地點了點頭。
「生你的時候我難產了，醫生把我搶救回來，本以為苦難到此結束，沒想到緊接著來的是產後抑鬱。」
「我當年在大學是系花，追我的人很多，哪怕是知道我有男朋友也總有一些人不死心。你的養父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語速慢下來，像是在從一段很遠的記憶里翻找碎片。
「他知道我懷孕了，他說他不介意，願意接納你，所以最後我選了他。」
「他是個很好的人，在一起後什麼都讓著我，在父母不理解我的時候二話不說站在我身邊，是他發現我抑鬱了，那段時間他請假在家親自盯著我，這才能在我掐死你之前把你救回來。」
傅玉笙面不改色地說出那個事實。
「可你還是跟他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