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假戲真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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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酬很無聊。

  這是陳嘉禾在被第一次帶去飯局時就知道的事。

  那些一個個笑得和藹可親的長輩們,所談不過名利二字,說來說去都是為了錢為了地為了一切可供交換的資源或利益。

  他年紀尚小時根本聽不懂,只是對這類場合很厭煩。

  如今長大了也不見得能聽懂,厭煩卻絲毫不減。

  他坐在圓桌靠門的位置,左手邊是一個不認識的姑娘,聽的可認真,儼然一副學習的姿態,右手邊是他親爹,一邊喝酒一邊嘮,老臉笑得像菊花。

  轉盤轉到了面前,是一盤色澤誘人的松鼠桂魚。

  他夾了一筷子,魚肉在醋汁里泡得太久,邊緣發軟,入口帶著一股過分的甜膩。

  他嚼了兩下就吐了出來,摸出手機在桌下玩。

  「......家裡上個月添了個閨女,六斤八兩,白天哭晚上哭,那架勢簡直是要把房子拆了!」沈總發著牢騷,眼裡的笑意卻明晃晃,「要不是吃這一頓,這會兒還在家裡抱孩子呢!」

  滿桌人都笑了,翟總跟著接話:「添丁是大事,但養娃費錢。我那閨女上個月報了個什麼藝術班,三萬多,也就周末上個兩三節,這不搶錢嘛,偏偏還不能不給。」

  「現在錢不值錢了。」陳重山接過話頭,「前陣子銀行那邊跟我說,房貸利率鬆了一點,但企業貸反而緊了。」

  於總放下筷子:「都一樣。銀行捏著錢不放,好項目也拿不到款。上回濱江那塊地,說不定得黃。」

  「濱江那塊地?不是說年前就批下來了嗎?」

  「批什麼批。」於總嘆了口氣。

  「上頭的人在公示期,底下誰都不敢動。」

  「那塊地的手續卡在審批上,約了三次人,連面都沒見上。」

  「現在這個節骨眼,誰簽字誰擔責,都穩著呢,等過了這陣風再說。」

  翟總追問:「那等過了這陣風,還來得及?」

  於總搖了搖頭:「來得及來不及,不都得等嘛。」

  說到這裡,桌上的人笑著互相敬酒,氛圍愈發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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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說酒壯人膽,這三杯五杯馬尿灌下去,那些原本嘴嚴的也都漏了口子。

  桌上十來個人,不乏京市本地紮根多年的。

  一位姓盧的中年男人酒意上頭便口無遮攔起來:「你們說那位、嗝~還升啊?再升怕是要到頂了吧。」

  他對面那位顯然知道他說的是誰,迅速接上話頭:「其實也不奇怪。你們也不看看他老丈人是誰。就算退下來了,人脈還在那兒擺著呢。當年跟他一批的,不是外派就是邊緣化,還看不明白嗎?」

  陳重山驚訝:「那位爬得這麼快?本事不小哇!我記得前幾年還是——」

  說到結尾猛地收了音。

  話沒說完,但眾人都心知肚明。

  見每個人都開了腔,有在那場子混過的透了點底。

  「聽說有人找大師給他算過,那人有官運,但沒子女運。老婆兒子一個沒留住。現在還是孤家寡人,也從來沒聽說過他有什麼緋聞。」

  「不說別的,他身邊那個位置有多少人盯著?」

  他說完舉杯仰頭悶了一口,感慨似地說:「這可真是高處不勝寒啊。」

  飯桌漸漸安靜下來,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那人猛地清醒過來,連忙堆起笑臉:「喝喝喝,不談那些了。好不容易聚上一回,可得不醉不歸啊!」

  眾人也回過神來,收起眼裡的思量,重新投入酒局。

  陳重山餘光一掃,見陳嘉禾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玩手機,唇邊還掛著笑。

  他面不改色地一腳踹過去:「吃飯。」

  陳嘉禾不情不願地收起手機,鎖屏前最後掃了一眼對話框。

  李默:【報告老闆!男神剛出了宿舍,行蹤不明】

  行蹤不明?

  陳嘉禾心裡門兒清。

  他剛剛跟傅玉笙提了幾次到酒店一起住。

  對方沒回,還好他有眼線,這肯定是去酒店了。

  傅玉笙答應到酒店一起住,這跟答應他那啥了有什麼區別?

  他一想起這事兒就藏不住笑,連夾了一筷子那難吃的松鼠桂魚都沒發現。

  夜色如墨,天徹底黑了下去。

  傅玉笙關上電腦,起身把桌面收拾整齊,拿著手機往外走。

  李默從帘子後面探出頭來,手上還忙著,眼神卻暗暗警惕起來,「男神,這麼晚還出去啊?」

  傅玉笙嗯了一聲,沒等人再問,人已經走出去帶上了門。

  計程車停在酒店門口,他在門口停了一下,目光投向旁邊那家24小時便利店。

  他進了便利店,從貨架上拿了一盒東西揣進兜里,這才到前台要了房卡上樓。

  刷卡進門,他把那盒東西擱在床頭柜上,轉身進了浴室。

  水聲嘩嘩,等他換上浴袍出來時,腳步微微一頓。

  床前坐著個女人,正拿著那東西在看。

  指尖翻了一下盒子邊緣,又放回手心掂了掂,一副細緻模樣。

  良久,她抬起頭來,看到站在浴室門口的兒子,微微一笑:「嘉禾叫你來的?」

  傅玉笙緩緩走到沙發前坐下。

  高敏輕笑:「我叫你來,你直接拒絕。他叫你,你倒是聽。」

  傅玉笙沒有接話。

  高敏悠悠站起身,把那盒東西扔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溫柔地笑:「說說吧,帶著這玩意兒來跟嘉禾開房是想幹什麼?」

  傅玉笙低頭瞥了一眼,「保險套只有一種用處。」

  高敏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你是不是瘋了?」

  「為什麼這麼說?因為我想跟他上床?」

  高敏深吸口氣:「你知不知道你們是兄弟。」

  傅玉笙語氣平淡:「我沒拿他當弟弟。」

  「那你就能這麼肆無忌憚地胡來了?」

  「我不認為這是胡來。」

  高敏在他身邊坐下,側過身看著他。

  「我早知道你喜歡男孩子,媽媽沒有意見,你想找誰都行。」她低低嘆了口氣,「可嘉禾不一樣,他是你弟弟。他之前是得罪了你,你用這種方式報復他是想毀了他嗎?」

  「您為什麼會覺得這是報復?」

  高敏眉頭微蹙:「我還不知道你?他那麼欺負你,你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他?除了報復,還能是什麼?」

  「也對。」傅玉笙點了點頭,「那些事您都知道,但您什麼也沒說。」

  高敏微怔:「那不是你不讓我說的嗎?」

  「是嗎?」傅玉笙淡淡一笑,「那難道不是您內心所希望的嗎?」

  高敏伸手輕輕攏了一下鬢邊的碎發,「怎麼會呢......」

  傅玉笙沒有拆穿她,只是往沙發里靠了靠,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其實您不太會演戲。」

  高敏露出疑惑的表情,「什麼意思?」

  傅玉笙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眸中若有所思,「您的眼裡藏不住心思。」

  高敏心跳快了兩拍,面上卻還笑著。

  「你這孩子說些什麼胡話?讀書讀傻了?」她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剛剛的話聽到了沒?」

  「媽媽不是不讓你談戀愛,但嘉禾跟你不太合適。」

  「老陳看著不在乎他那個兒子,其實護得跟眼珠子似的,他絕對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你別去招惹嘉禾了,媽媽也是為你好......」

  傅玉笙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盯著她的眼睛。

  「您愛我嗎?」

  高敏愣住,「媽媽當然愛你。」


  高敏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你說什麼?」

  「您的眼裡,我只看到了恨。」傅玉笙淡淡地說。

  「你聽媽媽說——」

  「你恨我。」

  高敏眼神微變。

  「你恨我。」傅玉笙又重複了一遍,將話說得更清楚了些,「因為我的親生父親。」

  高敏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什麼時候......」

  「在我八歲那年,你企圖將我扔在國外自生自滅的時候。」

  高敏眼神茫然了一瞬,隨即像被抽掉了骨頭一般,肩膀緩緩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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