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情投意合(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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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嘉禾悠悠醒轉。

  房中安靜如死,空無一人。

  日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將整間病房蒙上一層橙黃的光暈。

  輸液瓶已經空了,幾滴葡萄糖懸在管口掙扎著往下墜,又被緩緩推進血管里。

  vip病房沒有消毒水刺鼻的氣味,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幽香,卻有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鑽入鼻腔。

  他緩緩側過頭,瞳孔被窗外的陽光刺得微微一縮。

  視野模糊一瞬後清晰,驟然間,一片血紅色撞入眼中。

  那是一大束玫瑰花。

  它被陽光籠罩著,花瓣上的褶皺與脈絡都清晰可見,浮塵在花瓣上跳躍,在他的視線里閃閃發光。

  陳嘉禾的眼珠在日光下清透見底,像是一面乾淨的玻璃,將那束玫瑰完整地映了進去。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房門被推開,趙含英領著推小車的護士進來。

  陳嘉禾躺著沒動,任由護士給他換上新的輸液袋,冰涼的液體重新注入血管,順著針管流入脈搏。

  輸液袋掛回掛鉤上,護士低聲交代了幾句便轉身出去了。

  房門再度合上,陳嘉禾終於緩緩偏過頭,嗓音有點干:「老師,怎麼是你?」

  趙含英走到床邊,把另一側床頭柜上那把椅子拉近了些。

  「唯一的學生生病了,可不得我這個老師來看護?」

  他見陳嘉禾作勢要起身,便伸手扶他一把,又往他背後塞了個枕頭,面帶關切地問道:「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陳嘉禾搖頭。

  趙含英聽他這副語氣平平仿佛堅不可摧的模樣,不合時宜地想起早上意外撞見的景象,心裡默默腹誹:早上在電話里你可完全不是這樣的。

  床頭柜上的熱水早已放涼,他重新接了杯溫水遞到陳嘉禾手裡。

  陳嘉禾喝了一口就將杯子放回了床頭櫃,目光順勢落在那束花上,冷不丁發問:「這花誰送的?」

  趙含英面不改色:「我啊。」

  「額。」陳嘉禾看他的眼神略有些怪異,「老師,你探病送人紅玫瑰?」

  趙含英理直氣壯:「本來想買白百合的,去晚了,花店裡只剩下這個。看著也還挺養眼的吧?」

  陳嘉禾扶額:「您老品味確實獨特。」

  趙含英從果籃里洗了一串晴王葡萄,擺在陳嘉禾手邊。

  「不想喝水的話吃點這個,潤潤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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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嘉禾隨手拈了一顆塞進嘴裡。

  酸甜的汁液在舌尖迸濺開來,他咽下嫩滑的果肉,眼睛卻還盯著那束花。

  「老師,這花真是你送的啊?」

  「怎麼?」趙含英挑挑眉,「怕我騙你?從你進了醫院就我一個人來探視,除了我還有誰?」

  他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難不成你真有什麼愛慕者對象什麼的,偷偷得了消息特地來醫院送了一束紅玫瑰?」

  陳嘉禾摘葡萄的動作極細微的頓了一下。

  那點不自然得停頓只出現了一瞬,很快便恢復如常。


  這一個為了對象拼命讀書把自己折騰進醫院,表面故作堅強背地裡委屈巴巴。

  那一個看似不近人情,結果趁人睡著從京市飛過來只為了看上一眼,送了紅玫瑰都不敢用自己的名義。

  拋去這兩人兄弟的身份不談,當真像在演什麼八點檔狗血劇。

  他收回目光,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鎖屏顯示出一條新消息。

  高小姐:【麻煩了,我馬上就到。】

  窗外的陽光又斜了一些,落在床單上,橙黃色的光暈越拉越長。

  陳嘉禾沒有再問,只是又看了一眼那束花,垂眸掩去眼中的失落,繼續一顆一顆地吃著葡萄。

  他在醫院住了三天後,陳重山回來了。

  住院這事兒陳嘉禾連何宴都瞞住了,到底是沒能瞞住親爹。

  那天晚上動靜太大,家裡又不止一個阿姨,不知道是哪一個說漏了嘴。

  晚飯過後,陳嘉禾被叫進了書房。

  果然免不了一陣爭吵。

  醫生的報告被呈在陳重山的書桌上,逐條列出的診斷和醫囑每一項都足夠刺眼,也足夠讓他大發雷霆。

  陳嘉禾摔門而出,也不管身後的父親被氣成什麼樣。

  高敏在一旁勸:「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別總罵他。」

  陳重山坐在椅子裡,胸口起伏不定,手指狠狠敲了敲兩下桌面。

  「要是當時沒人發現怎麼辦?死了都沒人知道!你還跟他一起瞞著我,也不想想這事兒鬧多大,那是想瞞就能瞞得住的?」

  他越說臉色越沉,「我就這一個兒子,你——唉!」

  「你就一個兒子,難道我就不是一個兒子了?」高敏原本溫婉的神色淡了幾分,「當初玉笙住院的時候,沒見你這麼緊張。當初不是信誓旦旦說要視如己出嗎?又忘了?」

  陳重山老臉一僵,握拳抵唇乾咳兩聲,伸手攬過她的腰,把人按在自己腿上坐下。

  「那都是孩子們之間鬧著玩,現在嘉禾不越變越好了嗎?」

  他親親她的臉,手掌在她小腹上輕輕摩挲,「嘉禾現在一心要跟玉笙上一所大學,等他考走了,家裡也就清靜了。」

  高敏嗔他一眼,語氣鬆了幾分。

  「正好玉笙還能管管他,你這個當爸的是真的什麼都不用管了。」

  「哪有這種好事?這不還得忙著掙錢麼?多攢點家業,今後孩子們就不用吃苦了。」

  「家裡的錢還不夠用麼?」

  陳重山低笑一聲:「錢哪有夠用的?公司擴展、業務打點都是大支出。一停下人就廢了,還是要趁著能動的時候多動一動。」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

  「對了,最近你前夫來找你了?」

  「你聽誰說的?」

  「他到公司里找我,說要錢。我沒給。」陳重山說到一半,眉心微蹙,「但是他說.....玉笙不是他親生的?說你——」

  他看了眼高敏,沒把話說完。

  「別管他。」高敏面色如常,「沾了賭的人已經不算是正常人了,我會處理好的。」

  陳重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樣最好了。你們都離婚這麼多年了他還糾纏你,實在不像話。你別心軟,遇到搞不定的事就跟我說。」

  高敏親親他的臉,柔柔說:「知道了。」

  在陳重山看不到的角度,她垂下眼,目光從溫軟變冷,只一瞬,又恢復了平常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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