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殺蟲誅心,不過如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儘管塞西爾控制得極好,沒有泄露到信息素中,但那種如同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恐懼,還是讓盧卡斯本能地打了個冷顫,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靜了半晌,被拍開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發抖。

  盧卡斯低著頭,肩膀垮塌下去,最終從喉間擠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這嘆息里充滿了無力、懊惱和一種連他自己都厭惡的優柔寡斷。

  直到蘇蔚川微微蹙眉,而塞西爾眼中的不耐幾乎化為實質的壓迫時,盧卡斯才有了下一步動作。

  「對不起。」他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著,然後努力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澀笑容,「蘇蔚川閣下,對不起。」

  這句道歉遲到了太久,也醞釀了太久,此刻說出來,卻並沒有讓盧卡斯感到解脫,反而像咽下了一塊粗糙的石頭,磨得胸腔生疼。

  「您不必如此。」蘇蔚川說。

  他的表情依然是溫和的,甚至可以說得上禮貌,但組合起來的語句卻透著清晰的疏離和一種古怪的平靜。

  「以現在您的身份,並不需要向我道歉。而且這份歉意我承受不起,皇太子殿下。」

  蘇蔚川稍稍停頓,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深思熟慮、與己無關的結論:「作為您曾經的朋友,我祝賀您找回了自己尊貴的身份。而誠如當初那位帶走您的雌蟲——卡斯帕閣下所說,身為平民,我的身份確實配不上您。只有身份足夠高貴的雄蟲才能與您匹配,比如……西里爾閣下。」

  他還是怪我的。

  他果然還是在意這件事。

  這個念頭突兀地闖入盧卡斯的腦海,非但沒有讓他感到沮喪,反而像一簇幽暗的火苗,「嗤」地一下點燃了他心中某種扭曲的激動。

  看,蘇蔚川並非全然無動於衷!

  他記得卡斯帕的話,記得西里爾,他此刻的平靜或許只是偽裝,內核里依然存在著被傷害後的怨懟?

  「你沒有配不上我!」盧卡斯被自己這個想法刺激得猛地抬起頭,激動地喊道,聲音甚至有些尖利。

  但隨即,他看到蘇蔚川那毫無波瀾的眼神,以及塞西爾嘴角勾起的一絲冰冷譏誚,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熱度迅速消退。

  盧卡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卻又騎虎難下,只能再次乾巴巴地重複,試圖用強調來彌補空洞,「對不起,我知道都是我的錯。」

  蘇蔚川望著眼前情緒起伏不定、言行矛盾的盧卡斯,心中一片漠然的平靜,甚至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他不由得想到,自己當初究竟是看上了盧卡斯哪一點?

  是那份看似真誠的關切,還是那種未經世事的單純?

  如今看來,那些特質在現實和身份的衝擊下,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眼前這個彆扭、不甘又無法直面過去的「皇太子」。

  「如果你……如果您日後遇上了什麼麻煩,儘管來找我。」盧卡斯望著蘇蔚川,搜腸刮肚地尋找著能彌補、能建立新聯繫的言辭,最終乾澀地說出這句話,

  「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幫您,無論何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他的表情努力擠出十二分的誠懇,仿佛這是他能給出的、最鄭重的承諾。

  然而,這句話聽在塞西爾耳中,不啻於最直白的挑釁和越界。

  「皇太子殿下,您這句話,未免太過了吧。」塞西爾再也克制不住,他向前逼近半步,儘管身高相仿,但那股久經沙場的氣勢卻讓他仿佛在俯視盧卡斯。

  他冷冷地嘲諷道:「您是覺得,我已經死了嗎?還是認為,我尤利西斯無能到需要自己的雄主去向別的雌蟲求助——尤其是向您求助?」

  盧卡斯臉色一白,終於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的話語有多麼不合時宜,甚至充滿了某種令蟲誤解的曖昧和施捨意味。

  但他骨子裡那股因身份驟然轉變而滋長出的、混合著自卑與自傲的固執,讓他不願意輕易低頭。

  盧卡斯不認為自己「關心朋友」有根本性的錯誤,他覺得這是塞西爾小題大做,心胸狹窄,即使塞西爾是蘇蔚川的雌君,也沒有權利如此霸道。

  「尤利西斯元帥,我沒有其他的意思,請您不要誤會。」他僵硬地辯解,試圖維持自己作為皇太子的體面。

  「現在……現在我只是作為蘇蔚川閣下曾經的朋友,表達一份善意。」

  盧卡斯頓了頓,甚至忍不住又加上一句,而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塞西爾的怒火。

  「身為朋友,我希望……希望您能好好對待蘇蔚川閣下。」

  「不用您費心了。」塞西爾的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不再站在原地,而是直接向前,走到了盧卡斯的側前方,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盧卡斯瞬間屏住了呼吸,一股猶如實質的、冰冷黏膩的殺氣如同無形的蛛網,將他牢牢罩住。

  塞西爾抬起手,看似隨意地、輕輕拍了拍盧卡斯的肩膀。

  那動作不重,甚至算得上「輕柔」,但盧卡斯卻覺得被拍打的肩膀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連帶半邊身體都僵住了。

  「蟲皇陛下確實囑咐過我,要『照顧』您一段時間。」塞西爾側過臉,扯著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紫色的眼眸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關照』您的,皇太子殿下。」

  他將「照顧」和「關照」兩個詞咬得極重,其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盧卡斯死死咬住後槽牙,用盡全力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不要發抖。

  塞西爾帶給他的感覺,讓他恍惚間仿佛回到了當年在戰場上最危險的時刻,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預警,嗅到了致命威脅的氣息。

  這種絕對力量和經驗上的碾壓,比任何言語羞辱都更讓盧卡斯感到無力與恥辱。

  蘇蔚川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這兩隻雌蟲之間的氣場劍拔弩張,衝突一觸即發。

  若真的在這裡動起手來,他毫不意外,或者說,那根本不能稱之為爭鬥,只會是塞西爾單方面對盧卡斯的徹底壓制。

  以盧卡斯目前的能力和心態,在塞西爾面前毫無勝算。

  蘇蔚川知道,自己必須做些什麼來終止這場愈發危險的對峙。

  「塞西爾。」他伸出手,不是去拉,而是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塞西爾那隻剛剛拍過盧卡斯肩膀、此刻自然垂落的手。

  他的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聲音也放得更加柔和,面容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請求的微笑,「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吧。不是說好了,今天還要一起去挑選一些東西嗎?」

  塞西爾緊繃的側臉線條,在蘇蔚川指尖觸碰到他的瞬間,幾不可察地緩和了一絲。

  他昂著頭,反手緊緊握住了蘇蔚川的手,那是一種充滿占有欲和宣示意味的握法。

  兩蟲默契地轉身,準備離開這個令蟲不快的角落。

  就在他們走出幾步之後,塞西爾忽然又回過頭。

  他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盧卡斯熟悉的、帶著幾分虛假禮數的笑容,只是眼神依舊冰冷。

  「對了,皇太子殿下,」塞西爾用輕快的語氣說道,仿佛在談論天氣,「請您務必賞光,來參加我和雄主的婚禮。我相信,到時候您一定會來的,對吧?」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扎進了盧卡斯心中最敏感、最不甘的角落。

  殺蟲誅心,不過如此。

  望著他們並肩離去、仿佛渾然一體的背影,盧卡斯站在原地,面色驟然變得煞白。

  那股被強行壓抑的不甘,如同決堤的洪水,伴隨著強烈的嫉妒和屈辱,再次洶湧而上,幾乎將他淹沒。

  盧卡斯雙手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鎮定。

  一個近乎偏執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他一定要變得比塞西爾更好,更強,更有權勢!

  只有站在比塞西爾更高的地方,只有將這只可惡的雌蟲徹底踩在腳下,盧卡斯心底這團燃燒的、名為「不甘」的火焰才會熄滅,他今日所承受的所有輕視和威脅,才能得到洗刷!

  至於西里爾……

  那個他曾真心愛慕、如今身份也與他更為匹配的雄蟲……

  自從盧卡斯得知西里爾的雌君是誰之後,他現在是連想都不敢多想了。

  那個雌蟲……

  僅僅是回想起那個恐怖的雌蟲,盧卡斯就從脊椎骨里冒出一股寒氣。

  那個雌蟲實在是太……太深不可測,也太恐怖了。

  他所展現出的力量、手段和背後代表的勢力,遠超盧卡斯目前的認知範圍。

  與之相比,塞西爾這種擺在明面上的威脅,甚至顯得有些「直率」。

  不,應該說,塞西爾根本不配和那個雌蟲相提並論!

  那是完全不同層次的存在。

  這個認知讓盧卡斯對西里爾徹底斷了念想的同時,又增添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對塞西爾和蘇蔚川的複雜情緒——

  看,你們也不過如此,在真正的大蟲物面前,同樣渺小。

  ***

  走出皇宮一段距離,懸浮車安靜地滑行在專用通道上。

  沒等塞西爾開口,蘇蔚川便先說話了。

  他了解塞西爾,知道剛才的衝突雖然暫時平息,但塞西爾心中那股陰鬱的怒火併未消散。

  「你沒有必要跟盧卡斯生氣。」蘇蔚川轉過頭,認真地望進塞西爾那雙尚殘留著一絲戾氣的紫眸,語氣平穩地解釋道,「我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他。過去同意婚約,更多是出於現實考量和平淡相處下的選擇。」

  塞西爾眨了眨眼,眼中的冰冷稍融,他彎起眼睛,露出一抹真實的、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笑容:「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他調查過,也感受得到蘇蔚川對待盧卡斯和對待自己的天壤之別。

  但知道歸知道,看到那隻無能又貪婪的雌蟲用那種眼神看著蘇蔚川,還說出那種引蟲誤會的話,塞西爾依舊無法克制洶湧的殺意。

  蘇蔚川見他聽進去了,便接著說出更現實的考量,這一次,他是純粹站在塞西爾的立場上權衡利弊:「盧卡斯現在是皇太子,蟲皇陛下親自找回並承認的兒子。如果沒有重大意外,他大概率會是下一任蟲皇。」

  「你與他關係鬧得太僵,甚至公然敵對,從長遠看,對你、對第一軍團,都得不償失。我不希望你因為我的過往,而陷入不必要的政治麻煩。」

  「親愛的,不用擔心我。」塞西爾歪著頭,靠在舒適的椅背上,神態顯得有些慵懶,但紫眸深處卻划過一絲銳利的光。

  他毫不在意,甚至略帶譏誚地說:「皇太子這個位置,可沒那麼好坐。盯著這個位置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多。」

  「蟲皇陛下如今正值壯年,精力充沛,手段更是深不可測,『太子』二字,前面永遠有個『儲』字。變數……大著呢。」

  塞西爾的眼睛微微一轉,嗤笑出聲,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篤定:「更何況,咱們這位皇太子殿下,性格軟弱,心思浮躁,偏偏又自視甚高。皇宮和帝都星,可是吃蟲不吐骨頭的地方。誰知道他能不能穩穩噹噹地活到坐上那個位置的那一天?」

  這話已不僅僅是嘲諷,更隱含著某種近乎預言般的冷酷判斷。

  蘇蔚川極其無奈地看了塞西爾一眼。

  他知道塞西爾說的是事實,政治鬥爭從來殘酷,但他也不希望塞西爾主動捲入或推動某些危險的事情。

  蘇蔚川伸出手,覆在塞西爾的手背上,輕輕按了按,一切盡在不言中。

  塞西爾反手與他十指相扣,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眼底最後一絲陰鷙終於緩緩散去,化為一片只對蘇蔚川展露的柔和。

  ***

  皇宮之內,蟲皇已經為盧卡斯定下了一系列日程,其中就包括他與幾位身份高貴的適齡雄蟲的正式見面。

  縱使盧卡斯心中有萬般不願,他也只能怏怏不樂地遵從命令,準備去見那些他根本不感興趣的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