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三蟲的修羅場，盧卡斯的不甘
塞西爾微微向前傾身，幾乎完全擋住了盧卡斯望向蘇蔚川的視線。
他衝著盧卡斯扯出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冷笑，語氣里的攻擊性毫不掩飾：「不知道您這樣看著我的雄主欲意為何？」
塞西爾特意在「我的雄主」這個詞上下了重音，每個音節都咬得清晰而用力，如同敲下一枚枚釘子，明確無誤地向盧卡斯宣誓著自己對蘇蔚川的所有權，以及盧卡斯此刻行為的越界。
盧卡斯張大了眼睛，他的瞳孔因為震驚而瞪得發圓。
即使他早已從各種渠道得知蘇蔚川已經與另一隻雌蟲結婚，但是親眼所見的事實，與冷冰冰的文字信息或旁蟲的轉述相比，衝擊力還是大了無數倍。
那隻被蘇蔚川主動牽著的手，那隻親密地貼著蘇蔚川肩膀的手臂，還有塞西爾口中那不容置疑的「我的雄主」，都像是一把把鈍錘，狠狠地敲打在他的認知上。
這時候，盧卡斯才終於無比清晰地、痛苦地意識到了現實：
蘇蔚川已經結婚了，而且是與一隻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極為優秀的雌蟲。
塞西爾·尤利西斯。
帝國最年輕的元帥，戰功赫赫，手握實權，甚至連他的父皇，蟲皇陛下，在面對這位元帥時也要客氣幾分。
而這隻雌蟲，一度也是盧卡斯暗自仰望和試圖追趕的榜樣，他曾暗暗發誓，自己將來也要成為像塞西爾·尤利西斯元帥一樣強大而值得依靠的軍雌。
可如今，這隻他曾經視為目標的雌蟲，卻以他前任伴侶的現任雌君的身份站在這裡，用冰冷而充滿敵意的目光審視著他。
「尤利西斯元帥。」盧卡斯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認出了塞西爾的身份，同時也感到了更深一層的窘迫和自慚形穢。
他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來緩解尷尬，但那笑容卻僵硬無比。
「抱歉，我並不是有意的。」盧卡斯試圖讓自己的道歉聽起來誠懇一些，然後像鼓起勇氣般，向塞西爾提出了那個他自己都知道很可能被拒絕的請求，「可以……請您暫時離開一會兒，讓我與……蘇蔚川閣下單獨談一談嗎？」
塞西爾的拒絕來得毫不猶豫，斬釘截鐵：「不能。」
他甚至沒有浪費一個字去解釋理由，仿佛盧卡斯的請求本身就是一種冒犯。
「皇太子殿下，如果您有什麼話想對我說，不妨直接說。」蘇蔚川適時地開口，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話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的不耐煩。
他不想再繼續這種無意義的對峙，這讓他感到厭煩。
「塞西爾是我的雌君，我沒有什麼需要隱瞞他的。同樣，我也不想因為一些不必要的私下交談，讓塞西爾產生任何誤會。」
蘇蔚川說話時，他的指尖在塞西爾的手背上輕輕安撫性地按了按。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盧卡斯的眼睛。
塞西爾對蘇蔚川的表態很是受用，他輕輕哼了一聲，那聲音里透出一股子得意和滿足。
他轉過頭，對著蘇蔚川時，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換上了真實得多的笑容，雖然那笑容里依舊帶著對盧卡斯的漠視：「親愛的，別在這裡浪費時間了，我們先回家吧。」
塞西爾刻意放柔了聲音，但「回家」這個詞卻像針一樣刺了盧卡斯一下。
「我們還有很多事需要去做呢。」他補充道，語焉不詳，卻充滿了暗示。
仿佛他們之間有著無數親密無間、不容外蟲打擾的計劃。
盧卡斯先是被塞西爾這一聲無比自然親昵的「親愛的」所震驚，這稱呼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聽覺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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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得再次望向塞西爾，塞西爾則像是感應到他的目光，偏過頭對他聳了聳肩，笑了一笑。
但這笑容只是浮於表面，未達眼底。
塞西爾的眼神冰冷銳利，看著盧卡斯的樣子，就像是在打量一件沒有生命、礙事的物體，評估著該如何處理掉。
他的身上帶著一股常年累月身居高位、執掌生殺予奪所養成的壓迫感，那是一種無需刻意釋放就自然瀰漫的威勢。
這讓精神力等級並不算頂尖的盧卡斯感到呼吸一窒，不由得往後退了一小步。
塞西爾讓他不禁想起了蟲皇，那個總是讓他感到壓抑和畏懼的父親。
盧卡斯察覺到自己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抖的手，覺得這實在有些丟臉，便迅速地將手背到了身後，試圖掩飾這份失態。
隨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積蓄勇氣。
盧卡斯避開塞西爾那令蟲不適的視線，重新將目光聚焦在蘇蔚川臉上，沉吟了一會，帶上些更為明顯的祈求語氣說道：「蘇蔚川……我想跟你單獨談一談。」
他頓了頓，又快速補充，像是怕被打斷，「就我們兩個，只是談一談。有些話……我想親口對你說。」
盧卡斯鼓起勇氣，直視著蘇蔚川的眼睛。
那雙漂亮的藍眼睛，本應是他記憶中最熟悉、最富情感的色彩，他曾在那裡面看到過溫柔、信賴，甚至是為了他而閃爍的堅定光芒。
但此刻，那雙眼睛裡卻是毫無波動，平靜得像是一潭幽深的寒水，映不出任何倒影，也泛不起絲毫漣漪，好似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好像他只是路途中偶然遇見的一個無關緊要的蟲。
這個眼神像是一盆混合著冰碴的冷水，從盧卡斯的頭頂猛地澆下，瞬間澆滅了他好不容易才鼓起的那點可憐的氣勢和熱度。
他突然覺得，即使此刻蘇蔚川用充滿恨意的、厭惡的眼神看他，也比用這種看陌生蟲的、全然無謂的目光看他，要好受得多。
至少前者證明他盧卡斯還在蘇蔚川心裡占有一席之地，無論是正是負；而後者，則意味著他已經被徹底清除、不留痕跡。
塞西爾皮笑肉不笑地嘲諷：「不知道『皇太子殿下』想要跟『我的雄主』談些什麼？是敘舊，還是……別的什麼需要避著蟲的事情？」
盧卡斯張大了眼睛，他的瞳孔因為驚愕而瞪得更圓。
即使理智上，他已經接受了蘇蔚川已婚的事實，但是「我的雄主」這個詞從塞西爾口中如此自然又強勢地說出來，親眼看到他們之間親密的肢體語言和默契的互動，衝擊力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心理準備。
這時候，盧卡斯之前那些模糊的、不願深想的念頭，終於變成了血淋淋的現實：
蘇蔚川已經結婚了，而且是與一隻無論地位、實力還是現在所表現出的占有欲，都堪稱頂尖的雌蟲——塞西爾·尤利西斯元帥。
而那隻雌蟲，一度也是盧卡斯內心深處暗自欽佩並試圖追趕的奮鬥目標。
他曾無數次幻想自己也能變得強大、果決，像尤利西斯元帥一樣憑藉軍功贏得尊重，而不是僅僅依靠皇太子的虛名。
可現在，這個盧卡斯曾經仰望的對象，卻以一種他最不願看到的方式，橫亘在他和蘇蔚川之間，宣示著主權，也映照出他如今的狼狽和不堪。
「如果你想說什麼可以直說，不用顧及塞西爾。」蘇蔚川維持著表面的風度，但話里的不耐已經比之前明顯了幾分。
他微微蹙起眉，似乎不理解盧卡斯為何要如此糾纏不休。
當初選擇放棄一切的是盧卡斯自己，如今又用這種傷心欲絕、仿佛自己才是被拋棄者的眼神望著他，這算什麼？
被這種充滿控訴和悔恨的眼神看著，蘇蔚川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一股反感的情緒湧上來，讓他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他只覺得十分噁心，尤其是想到對方可能還沉浸在某種自我感動的悲劇情緒里時，他更受不了了。
盧卡斯清晰地察覺到了蘇蔚川目光中的那份不耐和冷淡，那目光此刻停留在他身上，卻不再帶有任何過去的溫度。
或許我應該當什麼也沒發生過，他忍不住想，就這樣轉身離開，保持皇太子應有的體面，這才是最合乎常理、也最有效避免繼續尷尬和痛苦的解決辦法。
盧卡斯知道自己應該這麼做，但他的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他的內心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著不甘。
他咬緊了牙關，藏在心底的、被強行壓抑了許久的情緒一下子爆發開來。
盧卡斯極度不甘心地想，為什麼蘇蔚川要這樣對他？
為什麼能如此迅速地轉身，投入到另一段婚姻中，並且表現得如此幸福平和？
好像他盧卡斯在蘇蔚川的生命中根本不重要，隨意一隻雌蟲都能輕易取代他曾經在蘇蔚川身邊的位置，甚至比他做得更好。
又為什麼……偏偏是塞西爾·尤利西斯？
為什麼是這麼一隻優秀到幾乎讓他感到絕望的雌蟲？
如果對方平庸一些，或許盧卡斯還能找到一些自我安慰的藉口，還能保留一絲可憐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可偏偏是塞西爾，這個對比強烈到殘忍的事實。
塞西爾像是一面鏡子，赤裸裸地照出了盧卡斯在面臨選擇時的懦弱，在承擔責任時的逃避，以及如今在失去後的追悔莫及。
盧卡斯的不甘心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濃墨，迅速擴散、瀰漫，幾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他看著塞西爾那隻占有性地環在蘇蔚川身側的手，看著蘇蔚川對塞西爾流露出那一點點自然的親昵和回護，再對比自己此刻的孤立無援和難堪，那股不甘混合著嫉妒、懊悔和一種被徹底比下去的羞憤，在他的胸腔里劇烈地膨脹、發酵。
盧卡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仍舊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只能死死地盯著那兩隻交握的手，他感覺喉嚨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連呼吸都帶著灼痛。
為什麼蘇蔚川能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刺，反覆扎進盧卡斯的腦海。
他所有的愧疚、掙扎和這些日子以來的自我折磨，在蘇蔚川那種平靜無波的注視下，仿佛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獨角戲。
而盧卡斯，就是戲台上那個妝容滑稽、獨自演著苦情戲的小丑，觀眾早已散場，他卻還在原地，沉溺於自己營造的悲情氛圍里，顯得既可悲又可笑。
這種認知讓他心底翻湧起一片近乎羞恥的不甘，如同潰堤的潮水，迅速淹沒了理智的堤岸。
盧卡斯低下頭，挫敗地閉上了眼。
他不敢再看蘇蔚川，更不敢看蘇蔚川身邊的塞西爾。
那些不甘心的情緒——
被否定的憤怒、被輕視的屈辱、以及某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對過往輕易被抹去的不忿——
正在盧卡斯的心底無限擴散，滋長出陰暗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臟。
蘇蔚川靜靜地等待著，他給了足足三分鐘，這三分鐘裡，空氣凝固得幾乎能捏出水來。
他看著盧卡斯臉上變幻的神色，從激動到掙扎，最終歸於一種僵硬的沉寂。
但盧卡斯終究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將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蘇蔚川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屬於過去情誼的漣漪，也在這片沉默中徹底平復了。
「皇太子殿下，我們該走了。」
蘇蔚川不願意再浪費時間。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宣告著這次意外會面該到此為止。
幾乎是在蘇蔚川話音落下的同時，盧卡斯像是被某種本能驅使，不由自主地向前伸出一隻手，仿佛想抓住什麼流逝的東西。
但這隻手還未抬起多高，就在半空中被另一隻骨節分明、充滿力量的手乾脆利落地拍開了。
「啪」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廊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您這是什麼意思？」這次，塞西爾臉上那慣常的、浮於表面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紫色的眼眸像是結了一層冰霜，冷冷地鎖定了盧卡斯。
那眼底深處翻湧著極為可怕的寒意，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針對特定目標的殺意，無比真實，讓蟲頭皮發麻。
他衝著盧卡斯扯出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冷笑，語氣里的攻擊性毫不掩飾：「不知道您這樣看著我的雄主欲意為何？」
塞西爾特意在「我的雄主」這個詞上下了重音，每個音節都咬得清晰而用力，如同敲下一枚枚釘子，明確無誤地向盧卡斯宣誓著自己對蘇蔚川的所有權，以及盧卡斯此刻行為的越界。
盧卡斯張大了眼睛，他的瞳孔因為震驚而瞪得發圓。
即使他早已從各種渠道得知蘇蔚川已經與另一隻雌蟲結婚，但是親眼所見的事實，與冷冰冰的文字信息或旁蟲的轉述相比，衝擊力還是大了無數倍。
那隻被蘇蔚川主動牽著的手，那隻親密地貼著蘇蔚川肩膀的手臂，還有塞西爾口中那不容置疑的「我的雄主」，都像是一把把鈍錘，狠狠地敲打在他的認知上。
這時候，盧卡斯才終於無比清晰地、痛苦地意識到了現實：
蘇蔚川已經結婚了，而且是與一隻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極為優秀的雌蟲。
塞西爾·尤利西斯。
帝國最年輕的元帥，戰功赫赫，手握實權，甚至連他的父皇，蟲皇陛下，在面對這位元帥時也要客氣幾分。
而這隻雌蟲，一度也是盧卡斯暗自仰望和試圖追趕的榜樣，他曾暗暗發誓，自己將來也要成為像塞西爾·尤利西斯元帥一樣強大而值得依靠的軍雌。
可如今，這隻他曾經視為目標的雌蟲，卻以他前任伴侶的現任雌君的身份站在這裡，用冰冷而充滿敵意的目光審視著他。
「尤利西斯元帥。」盧卡斯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認出了塞西爾的身份，同時也感到了更深一層的窘迫和自慚形穢。
他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來緩解尷尬，但那笑容卻僵硬無比。
「抱歉，我並不是有意的。」盧卡斯試圖讓自己的道歉聽起來誠懇一些，然後像鼓起勇氣般，向塞西爾提出了那個他自己都知道很可能被拒絕的請求，「可以……請您暫時離開一會兒，讓我與……蘇蔚川閣下單獨談一談嗎？」
塞西爾的拒絕來得毫不猶豫，斬釘截鐵：「不能。」
他甚至沒有浪費一個字去解釋理由，仿佛盧卡斯的請求本身就是一種冒犯。
「皇太子殿下，如果您有什麼話想對我說，不妨直接說。」蘇蔚川適時地開口，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話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的不耐煩。
他不想再繼續這種無意義的對峙，這讓他感到厭煩。
「塞西爾是我的雌君，我沒有什麼需要隱瞞他的。同樣，我也不想因為一些不必要的私下交談，讓塞西爾產生任何誤會。」
蘇蔚川說話時，他的指尖在塞西爾的手背上輕輕安撫性地按了按。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盧卡斯的眼睛。
塞西爾對蘇蔚川的表態很是受用，他輕輕哼了一聲，那聲音里透出一股子得意和滿足。
他轉過頭，對著蘇蔚川時，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換上了真實得多的笑容，雖然那笑容里依舊帶著對盧卡斯的漠視：「親愛的，別在這裡浪費時間了，我們先回家吧。」
塞西爾刻意放柔了聲音，但「回家」這個詞卻像針一樣刺了盧卡斯一下。
「我們還有很多事需要去做呢。」他補充道，語焉不詳，卻充滿了暗示。
仿佛他們之間有著無數親密無間、不容外蟲打擾的計劃。
盧卡斯先是被塞西爾這一聲無比自然親昵的「親愛的」所震驚，這稱呼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聽覺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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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得再次望向塞西爾，塞西爾則像是感應到他的目光，偏過頭對他聳了聳肩，笑了一笑。
但這笑容只是浮於表面，未達眼底。
塞西爾的眼神冰冷銳利，看著盧卡斯的樣子，就像是在打量一件沒有生命、礙事的物體，評估著該如何處理掉。
他的身上帶著一股常年累月身居高位、執掌生殺予奪所養成的壓迫感，那是一種無需刻意釋放就自然瀰漫的威勢。
這讓精神力等級並不算頂尖的盧卡斯感到呼吸一窒，不由得往後退了一小步。
塞西爾讓他不禁想起了蟲皇，那個總是讓他感到壓抑和畏懼的父親。
盧卡斯察覺到自己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抖的手，覺得這實在有些丟臉，便迅速地將手背到了身後，試圖掩飾這份失態。
隨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積蓄勇氣。
盧卡斯避開塞西爾那令蟲不適的視線，重新將目光聚焦在蘇蔚川臉上，沉吟了一會，帶上些更為明顯的祈求語氣說道：「蘇蔚川……我想跟你單獨談一談。」
他頓了頓，又快速補充，像是怕被打斷，「就我們兩個，只是談一談。有些話……我想親口對你說。」
盧卡斯鼓起勇氣，直視著蘇蔚川的眼睛。
那雙漂亮的藍眼睛，本應是他記憶中最熟悉、最富情感的色彩，他曾在那裡面看到過溫柔、信賴，甚至是為了他而閃爍的堅定光芒。
但此刻，那雙眼睛裡卻是毫無波動，平靜得像是一潭幽深的寒水，映不出任何倒影，也泛不起絲毫漣漪，好似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好像他只是路途中偶然遇見的一個無關緊要的蟲。
這個眼神像是一盆混合著冰碴的冷水，從盧卡斯的頭頂猛地澆下，瞬間澆滅了他好不容易才鼓起的那點可憐的氣勢和熱度。
他突然覺得，即使此刻蘇蔚川用充滿恨意的、厭惡的眼神看他，也比用這種看陌生蟲的、全然無謂的目光看他，要好受得多。
至少前者證明他盧卡斯還在蘇蔚川心裡占有一席之地，無論是正是負；而後者，則意味著他已經被徹底清除、不留痕跡。
塞西爾皮笑肉不笑地嘲諷：「不知道『皇太子殿下』想要跟『我的雄主』談些什麼？是敘舊，還是……別的什麼需要避著蟲的事情？」
盧卡斯張大了眼睛，他的瞳孔因為驚愕而瞪得更圓。
即使理智上，他已經接受了蘇蔚川已婚的事實，但是「我的雄主」這個詞從塞西爾口中如此自然又強勢地說出來，親眼看到他們之間親密的肢體語言和默契的互動，衝擊力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心理準備。
這時候，盧卡斯之前那些模糊的、不願深想的念頭，終於變成了血淋淋的現實：
蘇蔚川已經結婚了，而且是與一隻無論地位、實力還是現在所表現出的占有欲，都堪稱頂尖的雌蟲——塞西爾·尤利西斯元帥。
而那隻雌蟲，一度也是盧卡斯內心深處暗自欽佩並試圖追趕的奮鬥目標。
他曾無數次幻想自己也能變得強大、果決，像尤利西斯元帥一樣憑藉軍功贏得尊重，而不是僅僅依靠皇太子的虛名。
可現在，這個盧卡斯曾經仰望的對象，卻以一種他最不願看到的方式，橫亘在他和蘇蔚川之間，宣示著主權，也映照出他如今的狼狽和不堪。
「如果你想說什麼可以直說，不用顧及塞西爾。」蘇蔚川維持著表面的風度，但話里的不耐已經比之前明顯了幾分。
他微微蹙起眉，似乎不理解盧卡斯為何要如此糾纏不休。
當初選擇放棄一切的是盧卡斯自己，如今又用這種傷心欲絕、仿佛自己才是被拋棄者的眼神望著他，這算什麼？
被這種充滿控訴和悔恨的眼神看著，蘇蔚川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一股反感的情緒湧上來，讓他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他只覺得十分噁心，尤其是想到對方可能還沉浸在某種自我感動的悲劇情緒里時，他更受不了了。
盧卡斯清晰地察覺到了蘇蔚川目光中的那份不耐和冷淡，那目光此刻停留在他身上，卻不再帶有任何過去的溫度。
或許我應該當什麼也沒發生過，他忍不住想，就這樣轉身離開，保持皇太子應有的體面，這才是最合乎常理、也最有效避免繼續尷尬和痛苦的解決辦法。
盧卡斯知道自己應該這麼做，但他的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他的內心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著不甘。
他咬緊了牙關，藏在心底的、被強行壓抑了許久的情緒一下子爆發開來。
盧卡斯極度不甘心地想，為什麼蘇蔚川要這樣對他？
為什麼能如此迅速地轉身，投入到另一段婚姻中，並且表現得如此幸福平和？
好像他盧卡斯在蘇蔚川的生命中根本不重要，隨意一隻雌蟲都能輕易取代他曾經在蘇蔚川身邊的位置，甚至比他做得更好。
又為什麼……偏偏是塞西爾·尤利西斯？
為什麼是這麼一隻優秀到幾乎讓他感到絕望的雌蟲？
如果對方平庸一些，或許盧卡斯還能找到一些自我安慰的藉口，還能保留一絲可憐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可偏偏是塞西爾，這個對比強烈到殘忍的事實。
塞西爾像是一面鏡子，赤裸裸地照出了盧卡斯在面臨選擇時的懦弱，在承擔責任時的逃避，以及如今在失去後的追悔莫及。
盧卡斯的不甘心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濃墨，迅速擴散、瀰漫，幾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他看著塞西爾那隻占有性地環在蘇蔚川身側的手，看著蘇蔚川對塞西爾流露出那一點點自然的親昵和回護，再對比自己此刻的孤立無援和難堪，那股不甘混合著嫉妒、懊悔和一種被徹底比下去的羞憤，在他的胸腔里劇烈地膨脹、發酵。
盧卡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仍舊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只能死死地盯著那兩隻交握的手，他感覺喉嚨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連呼吸都帶著灼痛。
為什麼蘇蔚川能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刺，反覆扎進盧卡斯的腦海。
他所有的愧疚、掙扎和這些日子以來的自我折磨，在蘇蔚川那種平靜無波的注視下，仿佛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獨角戲。
而盧卡斯，就是戲台上那個妝容滑稽、獨自演著苦情戲的小丑，觀眾早已散場，他卻還在原地，沉溺於自己營造的悲情氛圍里，顯得既可悲又可笑。
這種認知讓他心底翻湧起一片近乎羞恥的不甘，如同潰堤的潮水，迅速淹沒了理智的堤岸。
盧卡斯低下頭，挫敗地閉上了眼。
他不敢再看蘇蔚川，更不敢看蘇蔚川身邊的塞西爾。
那些不甘心的情緒——
被否定的憤怒、被輕視的屈辱、以及某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對過往輕易被抹去的不忿——
正在盧卡斯的心底無限擴散，滋長出陰暗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臟。
蘇蔚川靜靜地等待著，他給了足足三分鐘，這三分鐘裡，空氣凝固得幾乎能捏出水來。
他看著盧卡斯臉上變幻的神色，從激動到掙扎，最終歸於一種僵硬的沉寂。
但盧卡斯終究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將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蘇蔚川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屬於過去情誼的漣漪，也在這片沉默中徹底平復了。
「皇太子殿下，我們該走了。」
蘇蔚川不願意再浪費時間。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宣告著這次意外會面該到此為止。
幾乎是在蘇蔚川話音落下的同時，盧卡斯像是被某種本能驅使，不由自主地向前伸出一隻手，仿佛想抓住什麼流逝的東西。
但這隻手還未抬起多高，就在半空中被另一隻骨節分明、充滿力量的手乾脆利落地拍開了。
「啪」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廊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您這是什麼意思？」這次，塞西爾臉上那慣常的、浮於表面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紫色的眼眸像是結了一層冰霜，冷冷地鎖定了盧卡斯。
那眼底深處翻湧著極為可怕的寒意，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針對特定目標的殺意，無比真實，讓蟲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