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塞西爾這個棋子已經失控了
然而，阿利斯泰爾在薩彌爾死後卻迅速膨脹，成了第二個「薩彌爾」。
甚至因其戰功和手段，他在軍中的影響力一度蓋過了蟲皇本蟲。
再加上薩彌爾之死……
阿利斯泰爾就必須死！
可是，在阿利斯泰爾叛變並被鎮壓後，軍權分散、皇室對軍隊掌控力減弱的情況並未得到根本緩解。
蟲皇始終沒有完全掌握軍隊的主動權。
因此，他才將自己隱藏最深的底牌，以及塞西爾這個能力出眾卻又背景複雜的「武器」，先後安插進入軍隊核心，目的就是為了重新將兵權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但是，現在看來，塞西爾這顆棋子，有些不聽使喚了。
蟲皇的思緒飛快轉動。
他不能直接插手軍隊具體事務，過度干涉會引來反彈。
但蟲皇可以另闢蹊徑，利用盧卡斯。
他可以將盧卡斯塑造成一個象徵，一個「戰功赫赫」、深受軍民愛戴的皇太子。
盧卡斯本身就是軍雌，擁有上校軍銜，而且按編制，正好隸屬於塞西爾的第三軍團……
一個一石二鳥的計劃在蟲皇心中迅速成型。
本來，他對盧卡斯也沒什麼感情，如果不是蟲族祖訓要求，只能讓雌蟲成為蟲皇，他其實更想讓他和菲尼克斯的……小雄蟲登上皇位！
正好，拿盧卡斯來鋪個路也不錯。
「叛軍的事，我會交給其他蟲處理。」蟲皇忽然改變了口風，臉上的陰沉散去，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不過，盧卡斯回歸不久，對軍團事務和實戰指揮缺乏經驗。我會讓他跟著你一段時間，進入你的直屬部隊參與實戰演練和日常軍務。我相信，他在你身邊能學到不少東西。」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長輩對晚輩的殷切期望。
無論盧卡斯是否能真的學到東西，或者是否會被塞西爾這個陰晴不定、手段狠辣的傢伙「玩死」，對蟲皇而言，都有利可圖。
如果盧卡斯不堪造就甚至出事，他正好可以藉此機會，以追責或調查的名義，除掉塞西爾這個日漸不聽話的「實驗品」。
雖然損失一把好用的刀有些可惜，但只要自己手中那真正的、最大的那張底牌還在掌控之中，這一切就都不是問題。
塞西爾，也確實到了該被評估是否繼續存在價值的時候了。
塞西爾聽完，挑起眉毛，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意味深長，帶著幾分瞭然和譏誚。
他幾乎可以肯定，蟲皇並不知道蘇蔚川與盧卡斯之間那段短暫而尷尬的「婚約」關係。
這就有趣了。
「可以。」塞西爾爽快地答應，甚至顯得有些愉悅，「我很樂意『教導』皇太子殿下。正好，」
他唇角的弧度越發上揚，眼中閃著惡趣味的光，「我會正式邀請皇太子殿下來參加我的婚禮。我想，他一定不會拒絕。我很期待與他在軍務之外，也能有更多……友好的相處。」
蟲皇面不改色，仿佛沒聽出塞西爾話里的微妙意味，轉而問道：「婚禮籌備得如何？需要我擔任你們的證婚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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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通常被視為極高的榮耀和認可。
塞西爾聳聳肩，回答得圓滑卻疏離：「這件事，我需要跟婚禮的另一位主角，我的雄主商議。雖然我個蟲很樂意為婚禮增添這份榮光，但或許他會有不一樣的想法。我的雄主比較有主見，希望您不會介意。」
他再次將蘇蔚川推了出來，作為一種溫和的擋箭牌。
蟲皇想起門外那張與菲尼克斯相似的臉，面上露出一個標準的、毫無溫度的假笑：「我當然不會介意。像他這樣……優秀的雄蟲，在我這裡，總會享有一些特別的優待。」
他刻意強調了「優秀」和「優待」兩個詞，話語中的含義模糊而耐蟲尋味。
隨著蟲皇說出這最後一句話，塞西爾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眼神變得冰冷而陰鷙。
他不再多言，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然後沉著臉，轉身退出了書房。
房門在身後關閉的瞬間，塞西爾心底翻湧起一股強烈的噁心與暴戾。
蟲皇對蘇蔚川那不同尋常的關注和最後那句意有所指的話，讓他感到自己的所有物被覬覦，被冒犯。
這絕對不行！
他必須做點什麼，確保蘇蔚川遠離蟲皇的視線，或者……讓蟲皇徹底失去伸手的資格。
至於證婚蟲……
塞西爾一邊大步向外走，一邊在腦中快速篩選。
蟲皇？
不，他絕不希望蟲皇的名字與他生命中最神聖的儀式產生任何關聯。
突然，一張熟悉而美麗的面孔浮現在塞西爾的腦海中，他是比蟲皇更完美、更好的選擇。
塞西爾覺得，或許是時候，該帶著蘇蔚川，正式去拜訪那位長者一面了。
***
塞西爾離開後，書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蟲皇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目光深邃，顯然在思考著什麼。
侍立在一旁的首席侍從猶豫再三，想到方才門外那隻雄蟲可能牽扯到的複雜關係，覺得有必要提醒陛下。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極低：「陛下……您還記得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關於皇太子殿下婚禮的那件事嗎？那隻差點與殿下結婚的雄蟲……」
蟲皇的思緒被打斷，不悅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冰冷：「這種無關緊要的娛樂八卦，也需要我來關注嗎？」
日理萬機的蟲皇，確實從不關心這些在民眾和貴族間流傳的緋聞軼事。
在他眼中，那不過是盧卡斯回歸初期一個不大不小的插曲，一件可以用來觀察盧卡斯性格、又能稍微轉移民眾對皇室其他事務注意力的工具。
左右不過是一隻平民出身、無足輕重的雄蟲，影響不了任何大局，不值得他浪費心神。
侍從被蟲皇冰冷的眼神凍得一哆嗦，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將後半截關於「那隻雄蟲似乎就是門外那位」的話徹底咽了回去，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
塞西爾走出書房，穿過長廊，回到等候區。
蘇蔚川立刻站起身，敏銳地捕捉到了塞西爾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陰沉神色。
「怎麼了？」蘇蔚川走近幾步，低聲問道。
塞西爾去見了一趟蟲皇，出來就是這樣一副極為不高興、甚至隱含怒氣的表情，這讓他有些擔心。
塞西爾看到蘇蔚川，眼底的冰寒迅速消融，被一種更柔軟、更專注的情緒取代。
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抱歉，親愛的，讓你擔心了。」塞西爾努力展露一個笑容，試圖讓氣氛輕鬆起來，語氣故作輕鬆，風輕雲淡地說，「沒什麼大事，只是些無聊的公務扯皮。我們先回家再說吧。」
但蘇蔚川了解塞西爾。
他能看出那笑容下的緊繃，能感覺到塞西爾不想在此地多談的謹慎。
蘇蔚川沒有追問，只是順從地點點頭，同時他向塞西爾身邊更靠近了一些，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塞西爾垂在身側、有些冰涼的手。
「好。」他輕聲應道，指尖傳遞著無聲的支持與溫暖。
然後，蘇蔚川抬起頭，望向塞西爾的眼睛，藍色的眸子裡寫滿了認真與堅持：「但是，塞西爾，如果有什麼事，無論是什麼，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們是伴侶。」
塞西爾感覺心頭一暖，抬頭髮自內心地笑道：「親愛的，我一定……」
但他的眼神突然一變，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凍結，嘴上想說的話剛起了個頭就止住了。
那暖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條件反射式的、冰冷的戒備。
塞西爾收起了臉上自然流露的笑臉，嘴角的弧度被撫平成一條缺乏溫度的直線。
他微微鞠了一躬，動作標準得像禮儀教科書，卻只維持著最表面的恭敬。
塞西爾垂下眼瞼，再抬起時，裡面已是一片漠然，極為冷淡地招呼道：「日安，皇太子殿下。」
蘇蔚川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塞西爾氣場的變化，他抬起頭，順著塞西爾目光所及之處望去，確實看到盧卡斯正站在不遠處的廊柱旁。
盧卡斯，如今身份尊貴的皇太子，看起來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十分震驚的樣子。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裡面充斥著難以置信的情緒，嘴巴微微張著，仿佛忘了合攏。
盧卡斯就那樣呆呆地站著，足足過了一分鐘，他的身體才像重新接通了指令般，猛地顫動了一下，回過神來。
他望著蘇蔚川。
蘇蔚川也看著盧卡斯。
他們之間只隔著短短十幾步的距離，鋪著光潔大理石的地面反射著頂燈冰冷的光，但這段路在盧卡斯眼中卻仿佛被無限拉長，隔開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時空。
盧卡斯回過神，幾乎是下意識地，筆直地朝著蘇蔚川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起初有些虛浮，隨即又刻意加重，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清晰，感覺無比沉重，像是在對抗某種無形的阻力。
盧卡斯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好像有千言萬語擁堵在喉間，迫切地想對蘇蔚川說些什麼。
然而，那些翻騰的、無比複雜的情緒——
震驚、懊悔、苦澀，或許還有一絲不合時宜的期盼——
在短暫的猶豫和掙扎中，最終化作了更加濃稠的沉默。
盧卡斯想說些什麼，但長久以來的逃避和此刻洶湧的自責，讓他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也不知道以何種身份開口。
「日安。」蘇蔚川率先打破了這令蟲窒息的沉默。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蘇蔚川甚至沒有鬆開塞西爾的手，反而以一種更體貼、更自然的姿態，輕輕牽著塞西爾向旁邊讓了半步，為盧卡斯讓開了路。
他對待盧卡斯的態度，就和宮廷里任何一隻識禮的、與皇太子並無私交的雌蟲一樣，客氣，疏離，帶著恰到好處的尊敬，也劃下了清晰無比的距離。
塞西爾從鼻子裡發出極輕的一聲嗤笑，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漫不經心地瞥了盧卡斯一眼，這傢伙失魂落魄、發愣的樣子，在他看來奇蠢無比。
在那張與蟲皇陛下有著幾分相似的、本該顯得威嚴或至少是沉穩的臉上，出現這種茫然無措、近乎脆弱的表情，實在是無比諷刺。
塞西爾冷漠地想，除了那張遺傳自蟲皇的臉，盧卡斯的身上真是沒有一處與那位陛下相似，無論是能力、心性，還是擔當。
盧卡斯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塞西爾的嗤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地黏在蘇蔚川身上。
他呆呆地望著蘇蔚川那雙眼睛，那雙他曾經非常熟悉的、漂亮的藍眼睛。
盧卡斯試圖從中尋找一絲熟悉的溫度，一絲殘留的眷戀，哪怕是一點憤怒或怨恨也好。
但他什麼也沒有找到。
蘇蔚川看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像是在看一隻完全陌生的蟲，這認知讓盧卡斯的心臟猛地一抽。
盧卡斯微微側過頭，有些狼狽地避開了與蘇蔚川的直視。
隨著這種下意識的逃避行為，一股火辣辣的無地自容的感覺從心底涌了上來，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都是我的錯！
盧卡斯不由得再一次想，這個念頭反覆捶打著他。
「皇太子殿下有什麼事嗎？」
塞西爾極為強勢地向前挪了半步，徹底插進了盧卡斯與蘇蔚川之間。
他不僅用身體擋住了盧卡斯的大部分視線，更是極其自然地貼近蘇蔚川，手臂親密地挨著蘇蔚川的肩膀，維持著一個充滿占有欲和宣告意味的姿勢，然後才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幾分不耐的冷冽嗓音問道。
盧卡斯聽到這說話的聲音幾乎就在自己耳側響起，不覺震了一震，反射性地往塞西爾的方向看去。
直到這時，徹底回過神來的他，才終於真正「看見」了一直被他忽視的塞西爾。
在見到蘇蔚川的那一瞬間，巨大的震撼和隨之而來的複雜心緒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以至於他的眼中只看得到蘇蔚川一隻蟲，而徹底忽視了他身側那個存在感極強的雌蟲——塞西爾·尤利西斯。
甚至因其戰功和手段，他在軍中的影響力一度蓋過了蟲皇本蟲。
再加上薩彌爾之死……
阿利斯泰爾就必須死！
可是，在阿利斯泰爾叛變並被鎮壓後，軍權分散、皇室對軍隊掌控力減弱的情況並未得到根本緩解。
蟲皇始終沒有完全掌握軍隊的主動權。
因此，他才將自己隱藏最深的底牌，以及塞西爾這個能力出眾卻又背景複雜的「武器」，先後安插進入軍隊核心，目的就是為了重新將兵權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但是，現在看來，塞西爾這顆棋子，有些不聽使喚了。
蟲皇的思緒飛快轉動。
他不能直接插手軍隊具體事務，過度干涉會引來反彈。
但蟲皇可以另闢蹊徑，利用盧卡斯。
他可以將盧卡斯塑造成一個象徵，一個「戰功赫赫」、深受軍民愛戴的皇太子。
盧卡斯本身就是軍雌，擁有上校軍銜，而且按編制，正好隸屬於塞西爾的第三軍團……
一個一石二鳥的計劃在蟲皇心中迅速成型。
本來，他對盧卡斯也沒什麼感情，如果不是蟲族祖訓要求，只能讓雌蟲成為蟲皇，他其實更想讓他和菲尼克斯的……小雄蟲登上皇位！
正好，拿盧卡斯來鋪個路也不錯。
「叛軍的事，我會交給其他蟲處理。」蟲皇忽然改變了口風，臉上的陰沉散去，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不過，盧卡斯回歸不久，對軍團事務和實戰指揮缺乏經驗。我會讓他跟著你一段時間，進入你的直屬部隊參與實戰演練和日常軍務。我相信，他在你身邊能學到不少東西。」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長輩對晚輩的殷切期望。
無論盧卡斯是否能真的學到東西，或者是否會被塞西爾這個陰晴不定、手段狠辣的傢伙「玩死」，對蟲皇而言，都有利可圖。
如果盧卡斯不堪造就甚至出事，他正好可以藉此機會，以追責或調查的名義，除掉塞西爾這個日漸不聽話的「實驗品」。
雖然損失一把好用的刀有些可惜，但只要自己手中那真正的、最大的那張底牌還在掌控之中，這一切就都不是問題。
塞西爾，也確實到了該被評估是否繼續存在價值的時候了。
塞西爾聽完，挑起眉毛，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意味深長，帶著幾分瞭然和譏誚。
他幾乎可以肯定，蟲皇並不知道蘇蔚川與盧卡斯之間那段短暫而尷尬的「婚約」關係。
這就有趣了。
「可以。」塞西爾爽快地答應，甚至顯得有些愉悅，「我很樂意『教導』皇太子殿下。正好，」
他唇角的弧度越發上揚，眼中閃著惡趣味的光，「我會正式邀請皇太子殿下來參加我的婚禮。我想，他一定不會拒絕。我很期待與他在軍務之外，也能有更多……友好的相處。」
蟲皇面不改色，仿佛沒聽出塞西爾話里的微妙意味，轉而問道：「婚禮籌備得如何？需要我擔任你們的證婚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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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通常被視為極高的榮耀和認可。
塞西爾聳聳肩，回答得圓滑卻疏離：「這件事，我需要跟婚禮的另一位主角，我的雄主商議。雖然我個蟲很樂意為婚禮增添這份榮光，但或許他會有不一樣的想法。我的雄主比較有主見，希望您不會介意。」
他再次將蘇蔚川推了出來，作為一種溫和的擋箭牌。
蟲皇想起門外那張與菲尼克斯相似的臉，面上露出一個標準的、毫無溫度的假笑：「我當然不會介意。像他這樣……優秀的雄蟲，在我這裡，總會享有一些特別的優待。」
他刻意強調了「優秀」和「優待」兩個詞，話語中的含義模糊而耐蟲尋味。
隨著蟲皇說出這最後一句話，塞西爾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眼神變得冰冷而陰鷙。
他不再多言，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然後沉著臉，轉身退出了書房。
房門在身後關閉的瞬間，塞西爾心底翻湧起一股強烈的噁心與暴戾。
蟲皇對蘇蔚川那不同尋常的關注和最後那句意有所指的話，讓他感到自己的所有物被覬覦，被冒犯。
這絕對不行！
他必須做點什麼，確保蘇蔚川遠離蟲皇的視線，或者……讓蟲皇徹底失去伸手的資格。
至於證婚蟲……
塞西爾一邊大步向外走，一邊在腦中快速篩選。
蟲皇？
不，他絕不希望蟲皇的名字與他生命中最神聖的儀式產生任何關聯。
突然，一張熟悉而美麗的面孔浮現在塞西爾的腦海中，他是比蟲皇更完美、更好的選擇。
塞西爾覺得，或許是時候，該帶著蘇蔚川，正式去拜訪那位長者一面了。
***
塞西爾離開後，書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蟲皇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目光深邃，顯然在思考著什麼。
侍立在一旁的首席侍從猶豫再三，想到方才門外那隻雄蟲可能牽扯到的複雜關係，覺得有必要提醒陛下。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極低：「陛下……您還記得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關於皇太子殿下婚禮的那件事嗎？那隻差點與殿下結婚的雄蟲……」
蟲皇的思緒被打斷，不悅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冰冷：「這種無關緊要的娛樂八卦，也需要我來關注嗎？」
日理萬機的蟲皇，確實從不關心這些在民眾和貴族間流傳的緋聞軼事。
在他眼中，那不過是盧卡斯回歸初期一個不大不小的插曲，一件可以用來觀察盧卡斯性格、又能稍微轉移民眾對皇室其他事務注意力的工具。
左右不過是一隻平民出身、無足輕重的雄蟲，影響不了任何大局，不值得他浪費心神。
侍從被蟲皇冰冷的眼神凍得一哆嗦，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將後半截關於「那隻雄蟲似乎就是門外那位」的話徹底咽了回去，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
塞西爾走出書房，穿過長廊，回到等候區。
蘇蔚川立刻站起身，敏銳地捕捉到了塞西爾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陰沉神色。
「怎麼了？」蘇蔚川走近幾步，低聲問道。
塞西爾去見了一趟蟲皇，出來就是這樣一副極為不高興、甚至隱含怒氣的表情，這讓他有些擔心。
塞西爾看到蘇蔚川，眼底的冰寒迅速消融，被一種更柔軟、更專注的情緒取代。
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抱歉，親愛的，讓你擔心了。」塞西爾努力展露一個笑容，試圖讓氣氛輕鬆起來，語氣故作輕鬆，風輕雲淡地說，「沒什麼大事，只是些無聊的公務扯皮。我們先回家再說吧。」
但蘇蔚川了解塞西爾。
他能看出那笑容下的緊繃，能感覺到塞西爾不想在此地多談的謹慎。
蘇蔚川沒有追問，只是順從地點點頭，同時他向塞西爾身邊更靠近了一些，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塞西爾垂在身側、有些冰涼的手。
「好。」他輕聲應道，指尖傳遞著無聲的支持與溫暖。
然後，蘇蔚川抬起頭，望向塞西爾的眼睛，藍色的眸子裡寫滿了認真與堅持：「但是，塞西爾，如果有什麼事，無論是什麼，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們是伴侶。」
塞西爾感覺心頭一暖，抬頭髮自內心地笑道：「親愛的，我一定……」
但他的眼神突然一變，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凍結，嘴上想說的話剛起了個頭就止住了。
那暖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條件反射式的、冰冷的戒備。
塞西爾收起了臉上自然流露的笑臉，嘴角的弧度被撫平成一條缺乏溫度的直線。
他微微鞠了一躬，動作標準得像禮儀教科書，卻只維持著最表面的恭敬。
塞西爾垂下眼瞼，再抬起時，裡面已是一片漠然，極為冷淡地招呼道：「日安，皇太子殿下。」
蘇蔚川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塞西爾氣場的變化，他抬起頭，順著塞西爾目光所及之處望去，確實看到盧卡斯正站在不遠處的廊柱旁。
盧卡斯，如今身份尊貴的皇太子，看起來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十分震驚的樣子。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裡面充斥著難以置信的情緒，嘴巴微微張著，仿佛忘了合攏。
盧卡斯就那樣呆呆地站著，足足過了一分鐘，他的身體才像重新接通了指令般，猛地顫動了一下，回過神來。
他望著蘇蔚川。
蘇蔚川也看著盧卡斯。
他們之間只隔著短短十幾步的距離，鋪著光潔大理石的地面反射著頂燈冰冷的光，但這段路在盧卡斯眼中卻仿佛被無限拉長，隔開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時空。
盧卡斯回過神，幾乎是下意識地，筆直地朝著蘇蔚川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起初有些虛浮，隨即又刻意加重，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清晰，感覺無比沉重，像是在對抗某種無形的阻力。
盧卡斯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好像有千言萬語擁堵在喉間，迫切地想對蘇蔚川說些什麼。
然而，那些翻騰的、無比複雜的情緒——
震驚、懊悔、苦澀，或許還有一絲不合時宜的期盼——
在短暫的猶豫和掙扎中，最終化作了更加濃稠的沉默。
盧卡斯想說些什麼，但長久以來的逃避和此刻洶湧的自責，讓他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也不知道以何種身份開口。
「日安。」蘇蔚川率先打破了這令蟲窒息的沉默。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蘇蔚川甚至沒有鬆開塞西爾的手，反而以一種更體貼、更自然的姿態，輕輕牽著塞西爾向旁邊讓了半步，為盧卡斯讓開了路。
他對待盧卡斯的態度，就和宮廷里任何一隻識禮的、與皇太子並無私交的雌蟲一樣，客氣，疏離，帶著恰到好處的尊敬，也劃下了清晰無比的距離。
塞西爾從鼻子裡發出極輕的一聲嗤笑，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漫不經心地瞥了盧卡斯一眼，這傢伙失魂落魄、發愣的樣子，在他看來奇蠢無比。
在那張與蟲皇陛下有著幾分相似的、本該顯得威嚴或至少是沉穩的臉上，出現這種茫然無措、近乎脆弱的表情，實在是無比諷刺。
塞西爾冷漠地想，除了那張遺傳自蟲皇的臉，盧卡斯的身上真是沒有一處與那位陛下相似，無論是能力、心性，還是擔當。
盧卡斯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塞西爾的嗤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地黏在蘇蔚川身上。
他呆呆地望著蘇蔚川那雙眼睛，那雙他曾經非常熟悉的、漂亮的藍眼睛。
盧卡斯試圖從中尋找一絲熟悉的溫度，一絲殘留的眷戀，哪怕是一點憤怒或怨恨也好。
但他什麼也沒有找到。
蘇蔚川看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像是在看一隻完全陌生的蟲，這認知讓盧卡斯的心臟猛地一抽。
盧卡斯微微側過頭，有些狼狽地避開了與蘇蔚川的直視。
隨著這種下意識的逃避行為，一股火辣辣的無地自容的感覺從心底涌了上來，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都是我的錯！
盧卡斯不由得再一次想，這個念頭反覆捶打著他。
「皇太子殿下有什麼事嗎？」
塞西爾極為強勢地向前挪了半步，徹底插進了盧卡斯與蘇蔚川之間。
他不僅用身體擋住了盧卡斯的大部分視線，更是極其自然地貼近蘇蔚川，手臂親密地挨著蘇蔚川的肩膀，維持著一個充滿占有欲和宣告意味的姿勢，然後才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幾分不耐的冷冽嗓音問道。
盧卡斯聽到這說話的聲音幾乎就在自己耳側響起，不覺震了一震，反射性地往塞西爾的方向看去。
直到這時，徹底回過神來的他，才終於真正「看見」了一直被他忽視的塞西爾。
在見到蘇蔚川的那一瞬間，巨大的震撼和隨之而來的複雜心緒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以至於他的眼中只看得到蘇蔚川一隻蟲，而徹底忽視了他身側那個存在感極強的雌蟲——塞西爾·尤利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