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1.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兩萬年的時間，在洪荒之中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長到足夠讓一座山峰被風磨平稜角，短到不夠讓某些人看清自己棋局上的裂痕。
白止坐在狐狸洞中，面前的星圖依然明亮，但他盯著那顆代表青丘氣運的本源光點，已經看了整整一個時辰。
那顆光點，比兩萬年前黯淡了一些。
不是驟然的衰減，而是一種緩慢的、持續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褪色——像一幅被日光長期照射的畫卷，每一天都看不出來有什麼變化，但當你隔了漫長的歲月再回頭看時，才發現顏色已經淡了一層。
白止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反覆推演過自己的棋局——折顏的功德通道雖然被切斷了，但在此之前他已經抽取了足夠多的功德之力注入青丘的氣運池；
少綰的涅槃之氣依然在穩定地向白淺輸送；
五荒的掌控權也牢牢握在白家手中。
每一個環節都沒有問題，氣運的流向也沒有出現偏差。
可為什麼，青丘的功德在逐漸衰弱？
他檢查了棋盤上的每一顆棋子，檢查了每一條靈力迴路，檢查了每一個陣眼的運轉狀態。
一切正常。
他看不出問題出在哪一步。
他當然看不出來。
因為破局的人，根本沒有動他的棋子。
兩萬年裡，齊曜宸沒有踏出過蒼梧之野一步。
他沒有破壞白止的陣法，沒有切斷白止的氣運通道，沒有與白止的任何一顆棋子發生過正面衝突。
他做的事情，簡單到令人髮指——他只是在自己的院子裡，安安穩穩地過了兩萬年的日子。
而在他「過日子」的同時，他以應龍血脈為根基，以父神留給他的那一道幻影為引，悄無聲息地在蒼梧之野的地下鋪設了一層覆蓋整個洪荒的「暗線」。
那些暗線沒有觸碰白止的任何一顆棋子，它們只是改變了棋局周圍的環境——讓白止的棋子落在預期位置上時，得到的反饋與白止計算的不再一致。
就像是在一桿秤的秤盤底下墊了一片極薄的羽毛，稱出來的重量每一回都差那麼一絲絲。
一絲絲而已，不足以引起警覺。
但兩萬年累積下來，那一絲絲的誤差，已經讓白止的整個棋局產生了不可逆轉的偏移。
白止以為他抽取的功德還在，實際上那些功德早已在流轉的過程中被悄然稀釋，化作無主的靈力散入了天地之間。
白止以為少綰的涅槃之氣還在滋養白淺，實際上那些涅槃之氣在到達白淺之前就被一層無形的濾網篩過一遍，留下的只是表面的光澤，內核的精華早已悄然回流到了少綰被封存的元神之中。
白止什麼都不知道。
他看著那幅完好無損的星圖，堅信自己的棋局沒有問題。
他想了很久，最終將問題的根源歸結到了另一個方向——十里桃林。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折顏封林已有兩萬年。
這兩萬年裡，白止無法再靠近折顏半步，也無法再從那隻老鳳凰身上獲取任何東西。
他原本的計劃是通過折顏與白真的關係，逐步將折顏綁上青丘的戰車，讓折顏成為白淺的護道人。
但折顏封林之後，這條路就徹底斷了。
白止的目光從星圖上移開，穿過狐狸洞的石壁，望向極西之地——崑崙虛的方向。
他原本想讓折顏以長輩的身份送白淺去崑崙虛拜師，以折顏與墨淵的交情，墨淵即使不收女弟子，也不好直接駁了折顏的面子，至少會讓白淺留在崑崙虛旁聽修行。
但如今折顏封林，這條路走不通了。
他只能自己送。
白止站起身來，走到洞府深處的靈玉搖籃邊。
白淺已經長大了，兩萬年的時光讓她從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出落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正盤腿坐在搖籃邊的蒲團上，手裡捧著一卷功法，但明顯心不在焉——眼珠滴溜溜地轉著，不知又在盤算什麼淘氣的主意。
白止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阿淺，收拾一下，明日我帶你去崑崙虛。」
白淺抬起頭，眼睛一亮：「崑崙虛？去找墨淵上神打架嗎？」
白止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涌到嘴邊的那口老血：「……去求學。」
同一時刻，蒼梧之野。
齊曜宸從老槐樹下站起身來。
兩萬年的時光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他依然是那副二十多歲的模樣，穿著粗布短褐，手裡捏著一把蒲扇，看起來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鄉野村夫。
但他瞳孔深處那圈金色光環，比兩萬年前凝實了許多。
他抬頭望了一眼崑崙虛的方向，又望了一眼青丘的方向，然後轉過身，對著木屋裡喊了一聲：「準備準備，我們也該出去走走了。」
小官從西廂房裡探出頭來。
他手裡握著一柄剛剛鍛造完成的短刃，刃身在暮色中泛著一層幽冷的青光——這是他兩萬年來鑽研製器之術的成果之一。
他聽了齊曜宸的話，沉默了一瞬，然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吐出四個字：「該看戲了。」
笙歌從灶房裡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點了點頭。
她沒有多問，轉身走進屋裡，開始將這兩萬年間積累的家當一件一件收入乾坤袋中——丹藥、法器、符籙、陣法盤、各種珍稀材料，以及幾壇她自己釀的野果酒。
兩萬年來，他們四個人在蒼梧之野過著看似擺爛的日子，實際上每個人都沒有閒著。
齊曜宸主攻術法與陣法，將應龍血脈中的傳承徹底融會貫通；
笙歌鑽研空間之術，以麒麟血脈為引，開闢出了數個只有他們四人擁有的隱秘空間——乾坤袋；
小官沉迷制器和煉丹，兩萬年裡打造出的法器可以堆滿三個不小的乾坤袋；
昱安則繼承了父母雙方的天賦，在術法和制器上都有涉獵，甚至還自己摸索出了一套獨特的符籙體系。
而這些，白止一概不知。
在白止的感知中，蒼梧之野那四個人的氣息兩萬年來從未有過任何變化——不強不弱，不增不減，始終維持在一種「勉強夠用」的水平線上。
白止偶爾掃過這邊的時候，看到的景象永遠是：那個男人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幅黑色的框架戴在眼睛上從而躺在槐樹下睡覺，那個女人在灶房裡忙活，那個沉默的男人在修理一些無關緊要的小物件，那個少女在菜地里追蝴蝶。
標準的擺爛四人組。
白止從未把他們放在心上——在他的認知中，這四個外來者不過是僥倖擁有上古血脈的幸運兒，胸無大志，不思進取，浪費了一身好天賦。
他哪裡知道，那四雙看似散漫的眼睛，在這兩萬年裡，從未停止過對他的觀察。
昱安從自己的房間裡蹦蹦跳跳地跑出來，背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乾坤袋，興奮得眼睛發亮：「我們要去哪兒？能打架嗎？能斬狐狸尾巴嗎？」
齊曜宸伸手按了一下她的頭頂，把那顆過於興奮的腦袋往下壓了壓：「先去崑崙虛看場戲。至於斬尾巴——看你表現。」
昱安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絲與她天真外表不太相符的精光。
笙歌已經收拾好了所有東西，將一個輕巧的乾坤袋系在腰間，走到齊曜宸身邊，望了一眼崑崙虛的方向，輕聲說了一句：「白止出發了。」
齊曜宸點了點頭，牽起她的手，又看了一眼小官和昱安，確認四人都已準備妥當。
然後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兩萬年前他在北京掀翻霍家桌子時的同款從容：「走吧。去看看白止狐君怎麼把他女兒送上崑崙虛。」
四道身影在暮色中化作微光，無聲無息地離開了蒼梧之野。
而在他們的身後，那幾間木屋依然矗立在原地，煙囪里還冒著最後一縷炊煙，看起來和兩萬年來每一個尋常的傍晚一模一樣。
沒有人注意到，那縷炊煙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之後，悄然消散，再也沒有重新升起。
長到足夠讓一座山峰被風磨平稜角，短到不夠讓某些人看清自己棋局上的裂痕。
白止坐在狐狸洞中，面前的星圖依然明亮，但他盯著那顆代表青丘氣運的本源光點，已經看了整整一個時辰。
那顆光點，比兩萬年前黯淡了一些。
不是驟然的衰減，而是一種緩慢的、持續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褪色——像一幅被日光長期照射的畫卷，每一天都看不出來有什麼變化，但當你隔了漫長的歲月再回頭看時，才發現顏色已經淡了一層。
白止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反覆推演過自己的棋局——折顏的功德通道雖然被切斷了，但在此之前他已經抽取了足夠多的功德之力注入青丘的氣運池；
少綰的涅槃之氣依然在穩定地向白淺輸送；
五荒的掌控權也牢牢握在白家手中。
每一個環節都沒有問題，氣運的流向也沒有出現偏差。
可為什麼，青丘的功德在逐漸衰弱？
他檢查了棋盤上的每一顆棋子，檢查了每一條靈力迴路，檢查了每一個陣眼的運轉狀態。
一切正常。
他看不出問題出在哪一步。
他當然看不出來。
因為破局的人，根本沒有動他的棋子。
兩萬年裡，齊曜宸沒有踏出過蒼梧之野一步。
他沒有破壞白止的陣法，沒有切斷白止的氣運通道，沒有與白止的任何一顆棋子發生過正面衝突。
他做的事情，簡單到令人髮指——他只是在自己的院子裡，安安穩穩地過了兩萬年的日子。
而在他「過日子」的同時，他以應龍血脈為根基，以父神留給他的那一道幻影為引，悄無聲息地在蒼梧之野的地下鋪設了一層覆蓋整個洪荒的「暗線」。
那些暗線沒有觸碰白止的任何一顆棋子，它們只是改變了棋局周圍的環境——讓白止的棋子落在預期位置上時，得到的反饋與白止計算的不再一致。
就像是在一桿秤的秤盤底下墊了一片極薄的羽毛，稱出來的重量每一回都差那麼一絲絲。
一絲絲而已，不足以引起警覺。
但兩萬年累積下來，那一絲絲的誤差，已經讓白止的整個棋局產生了不可逆轉的偏移。
白止以為他抽取的功德還在，實際上那些功德早已在流轉的過程中被悄然稀釋，化作無主的靈力散入了天地之間。
白止以為少綰的涅槃之氣還在滋養白淺，實際上那些涅槃之氣在到達白淺之前就被一層無形的濾網篩過一遍，留下的只是表面的光澤，內核的精華早已悄然回流到了少綰被封存的元神之中。
白止什麼都不知道。
他看著那幅完好無損的星圖，堅信自己的棋局沒有問題。
他想了很久，最終將問題的根源歸結到了另一個方向——十里桃林。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折顏封林已有兩萬年。
這兩萬年裡，白止無法再靠近折顏半步，也無法再從那隻老鳳凰身上獲取任何東西。
他原本的計劃是通過折顏與白真的關係，逐步將折顏綁上青丘的戰車，讓折顏成為白淺的護道人。
但折顏封林之後，這條路就徹底斷了。
白止的目光從星圖上移開，穿過狐狸洞的石壁，望向極西之地——崑崙虛的方向。
他原本想讓折顏以長輩的身份送白淺去崑崙虛拜師，以折顏與墨淵的交情，墨淵即使不收女弟子，也不好直接駁了折顏的面子，至少會讓白淺留在崑崙虛旁聽修行。
但如今折顏封林，這條路走不通了。
他只能自己送。
白止站起身來，走到洞府深處的靈玉搖籃邊。
白淺已經長大了，兩萬年的時光讓她從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出落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正盤腿坐在搖籃邊的蒲團上，手裡捧著一卷功法，但明顯心不在焉——眼珠滴溜溜地轉著，不知又在盤算什麼淘氣的主意。
白止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阿淺，收拾一下，明日我帶你去崑崙虛。」
白淺抬起頭，眼睛一亮：「崑崙虛？去找墨淵上神打架嗎？」
白止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涌到嘴邊的那口老血：「……去求學。」
同一時刻，蒼梧之野。
齊曜宸從老槐樹下站起身來。
兩萬年的時光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他依然是那副二十多歲的模樣，穿著粗布短褐，手裡捏著一把蒲扇，看起來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鄉野村夫。
但他瞳孔深處那圈金色光環，比兩萬年前凝實了許多。
他抬頭望了一眼崑崙虛的方向，又望了一眼青丘的方向，然後轉過身，對著木屋裡喊了一聲：「準備準備，我們也該出去走走了。」
小官從西廂房裡探出頭來。
他手裡握著一柄剛剛鍛造完成的短刃，刃身在暮色中泛著一層幽冷的青光——這是他兩萬年來鑽研製器之術的成果之一。
他聽了齊曜宸的話，沉默了一瞬，然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吐出四個字：「該看戲了。」
笙歌從灶房裡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點了點頭。
她沒有多問，轉身走進屋裡，開始將這兩萬年間積累的家當一件一件收入乾坤袋中——丹藥、法器、符籙、陣法盤、各種珍稀材料，以及幾壇她自己釀的野果酒。
兩萬年來，他們四個人在蒼梧之野過著看似擺爛的日子，實際上每個人都沒有閒著。
齊曜宸主攻術法與陣法，將應龍血脈中的傳承徹底融會貫通；
笙歌鑽研空間之術，以麒麟血脈為引，開闢出了數個只有他們四人擁有的隱秘空間——乾坤袋；
小官沉迷制器和煉丹，兩萬年裡打造出的法器可以堆滿三個不小的乾坤袋；
昱安則繼承了父母雙方的天賦，在術法和制器上都有涉獵，甚至還自己摸索出了一套獨特的符籙體系。
而這些，白止一概不知。
在白止的感知中，蒼梧之野那四個人的氣息兩萬年來從未有過任何變化——不強不弱，不增不減，始終維持在一種「勉強夠用」的水平線上。
白止偶爾掃過這邊的時候，看到的景象永遠是：那個男人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幅黑色的框架戴在眼睛上從而躺在槐樹下睡覺，那個女人在灶房裡忙活，那個沉默的男人在修理一些無關緊要的小物件，那個少女在菜地里追蝴蝶。
標準的擺爛四人組。
白止從未把他們放在心上——在他的認知中，這四個外來者不過是僥倖擁有上古血脈的幸運兒，胸無大志，不思進取，浪費了一身好天賦。
他哪裡知道，那四雙看似散漫的眼睛，在這兩萬年裡，從未停止過對他的觀察。
昱安從自己的房間裡蹦蹦跳跳地跑出來，背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乾坤袋，興奮得眼睛發亮：「我們要去哪兒？能打架嗎？能斬狐狸尾巴嗎？」
齊曜宸伸手按了一下她的頭頂，把那顆過於興奮的腦袋往下壓了壓：「先去崑崙虛看場戲。至於斬尾巴——看你表現。」
昱安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絲與她天真外表不太相符的精光。
笙歌已經收拾好了所有東西，將一個輕巧的乾坤袋系在腰間，走到齊曜宸身邊，望了一眼崑崙虛的方向，輕聲說了一句：「白止出發了。」
齊曜宸點了點頭，牽起她的手，又看了一眼小官和昱安，確認四人都已準備妥當。
然後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兩萬年前他在北京掀翻霍家桌子時的同款從容：「走吧。去看看白止狐君怎麼把他女兒送上崑崙虛。」
四道身影在暮色中化作微光，無聲無息地離開了蒼梧之野。
而在他們的身後，那幾間木屋依然矗立在原地，煙囪里還冒著最後一縷炊煙，看起來和兩萬年來每一個尋常的傍晚一模一樣。
沒有人注意到，那縷炊煙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之後，悄然消散，再也沒有重新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