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0.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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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蘿蔔該澆水了」之類的小事。

  但聽在在場四人的耳中,卻如同一聲驚雷在靜水中炸開。

  折顏最先反應過來。

  他放下茶碗,靠在長凳的靠背上,望著頭頂那根粗糙的房梁,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父神……還說了什麼?」

  齊曜宸搖了搖頭:「就這些。那個幻影只出現過一次,說完這些話之後就消散了。我無法驗證它的真假,也無法召喚它再次出現。但它說的那些話,與我後來觀察到的情況一一吻合——白止抽取你的功德,封鎖少綰的涅槃,掌控五荒,偽造氣運流向。每一步都對得上。」

  墨淵一直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碗茶。

  許久,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父神隕落之前,沒有給我留下任何話。我以為他走得太急,來不及說。原來他不是來不及說——他是留給了另一個人。」

  他抬起頭來,看著齊曜宸,目光中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釋然,有苦澀,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如釋重負:「他選中了你。」

  齊曜宸沒有接這句話。

  他只是端起茶碗,將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然後放下碗,說了一句:「他選中我,不是因為我有多了不起。只是因為我不在白止的棋盤上。」

  屋外,蒼梧之野的風穿過樹林,帶來一陣沙沙的響聲。

  那陣風中,似乎夾雜著一縷極其遙遠、極其古老的嘆息,輕得像是幻覺,稍不注意就會錯過。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到了。

  沒有人說話。

  那聲嘆息在木屋中迴蕩了片刻,然後消散在茶湯的熱氣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東華四人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近黃昏。

  蒼梧之野的山林被落日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紅色,木屋的煙囪里再次升起炊煙——笙歌又開始準備晚飯了。

  東華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緊不慢,看不出喜怒。

  折顏跟在他身後,手裡不知何時又拈了一朵野花,放在指尖轉了轉,又隨手丟了。

  墨淵和瑤光並肩走在最後,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各自的眉宇間都帶著一種相似的凝重。

  他們走出竹籬笆的時候,東華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幾間掩映在暮色中的木屋,低聲說了一句:「這位應龍,比我想像的要有意思得多。」

  折顏聞言,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有意思?他差點把我們的老底全翻出來晾了一遍。」

  墨淵沒有接話,但他望向木屋的目光中,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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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瑤光最乾脆,只說了一句:「走吧,回去還有事要做。」

  四道流光相繼升起,消失在蒼梧之野的暮色之中。

  木屋裡,齊曜宸站在門口,望著那四道光芒消失的方向,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院子裡。

  小官從門檻上站了起來。

  他一下午都坐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幾乎沒怎麼動過。

  但他一直在聽,一直在想。

  他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著齊曜宸,問了一句:「要動手?」

  他沒有說對誰動手,但在這個語境下,不需要說全稱——白家。

  齊曜宸搖了搖頭:「不用。」

  他走到老槐樹下的石墩旁坐下,伸手拿起笙歌放在那裡的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風,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我已經提點了他們。東華、墨淵、折顏、瑤光——這四個是此方天地中最頂尖的存在。如果他們在我已經把白止的手段掰開揉碎講清楚了的前提下,還能被白止繼續利用或壓制,那只能說他們命該如此。何須我們這些外來人替他們救命。」

  小官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重新坐回了門檻上。

  他沒有再追問,因為他認同齊曜宸的判斷。

  他們四個人從盜筆世界來到這片洪荒天地,不是為了替本地神祇打工的。

  他們已經做了該做的事,剩下的路該怎麼走,是東華他們自己的課題。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昱安蹲在菜地邊上,手裡捏著一根狗尾巴草,正在戳一隻試圖偷吃菜葉的蝸牛。

  她忽然抬起頭來,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可是他們的尾巴,據說可以幻化神器誒。」

  齊曜宸搖蒲扇的手停了一下。

  小官也抬起頭來,看了昱安一眼。

  笙歌正好端著一碗剛炒好的青菜從灶房裡走出來,聽到女兒的話,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放下菜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昱安身邊,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笑著說了一句:「想要?到時候讓你爹幫你弄點回來。」

  齊曜宸聞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搖著蒲扇,搖了搖頭,笑得很無奈,但又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縱容。

  他看了一眼笙歌,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正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的昱安,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也不是不行。」

  小官坐在門檻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沒有說話,但那絲笑意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們一家人,從來不在這種事上客氣。

  暮色漸濃,蒼梧之野的木屋裡亮起了溫暖的燈光。

  晚飯的香氣從灶房裡飄散出來,混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在晚風中緩緩瀰漫開來。

  遠處,青丘的方向,似乎有一道極淡的星光閃了一下,又迅速湮滅在夜色中。

  沒有人注意到它。

  或者說,沒有人把它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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