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淳的萬人迷哥哥36
夜宴的燈火與喧鬧被宮牆隔絕在外，蕭策所在的偏殿一片寂靜。
他今夜未赴席。
他遣散了隨侍，獨自負手立於窗前，一身玄色錦袍，再無當年那些繁複的纏枝繡紋與珠玉綴飾。
領口利落，袖口收緊，他知道自己從前太過招搖，那副花哨的面具戴久了，連他自己都險些忘了底下那張真實的臉。
今日他只想以最乾淨的模樣，見一個人。
算著時辰，他的信應當早已送到了。腳步聲由遠及近，穿過廊下的青磚，在夜色中清晰可辨。
蕭策嘴角彎起一道篤定的弧度，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甚至沒有回頭：「果然，小崇崇心裡，還是惦記著我的。」
他轉過身，帶著滿眼的笑意望向門口，然後那笑意便凝住了。
來人不是元崇。宇文玥立在門邊，一身朝服尚未換下，冕旒的影子被燭火拉得細長。
他神色淡淡地看向蕭策，語氣平平，聽不出波瀾：「太子殿下深夜不赴宴，卻在此獨處，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蕭策的面色幾乎是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怎麼是你？」方才的從容與篤定，此刻像被戳破的氣泡，只餘一層乾澀的邊角。
宇文玥不緊不慢地踱進半步，將蕭策從頭到腳量了一遍：「怎麼，莫非大梁另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籌謀，才叫太子殿下如此心急，非要深夜約見大魏皇帝？」
蕭策的目光微冷，舌尖抵了一下後槽牙，忽然笑了一聲，笑意裡帶著幾分瞭然與刺探：「看來，那些傳言竟是真的。」
宇文玥沒有接話，沒有避讓，只是靜靜地看了他片刻，語氣冰冷：「不論真假，他都不是你能染指的人。」
蕭策的笑容終於徹底斂了。
他的目光暗了暗，聲音也壓低了，卻比方才更鋒利：「那難道就是你宇文玥能染指的麼？」
他微微傾身，終於露出獠牙：「你越界了。」
宇文玥依然不動，甚至連眉梢都沒有抬一下：「不勞太子殿下費心。」
他負手而立，目光平直地落在蕭策臉上，聲音清晰而沉靜：「今日微臣既然能站在這裡，便也是皇上默許的。」
蕭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短促而冷：「好——既然皇上今夜不想見我，那我走便是。」
他說罷便抬步朝門外走去，袍角擦過門框，步履帶著幾分克制的急意。
可還沒走出幾步，身後那道聲音又追了上來，字字清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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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玥站在原地，望著那道玄色的背影，又補了一句：「還有，太子殿下日後若想遞什麼書信，便不必了。」
他微微一頓：「皇上政務繁忙，並沒有太多心情細看。」
蕭策的背影頓了一下，隨即重新邁步，沒有回頭地走入了夜色深處。
宇文玥站在光影交界處，望著那道身影徹底融入黑暗，才緩緩收回目光，垂眼攏了攏袖口，拂去了些許塵埃，轉身朝來路走去。
夜宴的喧囂終於被宮門遠遠地關在了身後。元崇邁入寢殿時，殿內的燭火已被內侍撥得溫溫的，籠著一層昏黃的光暈。
他抬手解著外袍的盤扣，餘光卻忽然掃見一道端坐於暗處的身影，安靜地融在燈影邊緣。
元崇的手指在衣扣上停了一頓：「今日席間怎麼沒見到你？」
宇文玥從那片陰影里微微抬起眼，目光穿過昏昧的燭火，落在元崇微微側過的面容上，聲音幽深：「沒什麼。只是去處理了一隻蒼蠅。」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那語氣里藏著的一層鋒芒，元崇聽得出來。
元崇的手從衣扣上放下來，偏過頭看他，帶著一絲無奈的瞭然：「不是讓你回信拒了他嗎？」
宇文玥沒有答話，只是無聲地站起身，走到他身後，接過那雙還搭在衣領上的手，熟稔而自然地替他解開了餘下的盤扣。
他做這件事已經做過無數次：從元崇還是裕王的時候起，便不曾讓旁人插手過。
衣料滑落的窸窣聲中，宇文玥從背後環住了那人的腰，將下巴輕輕擱在他頸側，聲音悶悶的：「只是想親自把話同他說清楚。」
他微微收緊手臂：「不然總是看著那些書信來來回回……心裡會痛。」
元崇被他攬著，沒有掙開，反而微微偏過頭，唇角浮起一道淺淺的笑意。
他抬手向後勾了勾宇文玥的下巴，指腹在那道微涼的下頜線上輕輕蹭了一下，語氣鬆弛調侃道：「這都多少年了……怎麼還是放不下。」
宇文玥把臉埋進他頸窩，鼻音濃重：「都怪皇上——太好了。」
他說罷，手臂稍稍發力，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隨即順勢壓了下去。
兩人一同跌入身後那方鋪陳著暗色錦被的床榻之上，燭火被帶起的風擾動了一下，猛地跳躍著，將兩道交疊的身影投在帳幔之上，晃了一晃，又穩穩地落定了。
宇文玥的氣息拂過元崇的耳廓，像一支落筆極輕的狼毫，在宣紙上遊走，留下若有若無的濕痕。
元崇偏過臉，半邊眉目都隱在暗影里，只餘一線被燭火映亮的眼尾，微微泛著薄薄的潮意。
他低低笑了一聲，卻被宇文玥低頭吻住了唇角，半截話堵在了齒間。
帳幔垂落下來，將外頭那些燈火與喧囂一併隔絕開去，只餘下一室漸濃的呼吸與衣料摩擦的細響。
元崇登基後的第一道詔書，寫得極短，卻壓進了史冊：往後見長公主，如見朕躬。
天下人初聞時只當是帝家兄妹情深的一樁趣談，可日子久了，便漸漸品出那話里的分量。
那不只是君王的恩寵，更是一個兄長對妹妹最樸素也最鄭重的承諾：你永遠不必向任何人低頭。
而元淳，也確實未曾辜負過這一生的偏愛。
她的前半生，是浸泡在蜜里長大的。母妃的掌心是溫軟的，哥哥的縱容更是無底線的。
她要星星，便有人替她搭梯子，她鬧脾氣，便有人笑著哄。
她不必刻意學著周全，不必在規矩里磨平稜角，因為總有人擋在她身前，替她把那些鋒利的風一一擋下。
而她的後半生，亦未因歲月流轉而折損半分光芒。魏舒燁將她捧在掌心，朝里朝外都由著她性子來。
她開的學堂從京城一路鋪向州縣，那些曾被困在繡樓與廚房之間的女子，在她的書院裡學會了算帳、習武、讀史，有人後來做了商賈，有人入了軍營，有人替鄉里寫狀紙。
她們像一顆顆被元淳親手點燃的燭火，散落四方，漸成星河。
百姓替她立廟時，她曾笑著擺手：「本公主還活著呢，急什麼。」
可那香火還是燃起來了，裊裊地升在村口的青瓦廟檐下，有人替她供一盞清茶，有人替她插一枝山花。
她在世時便受萬民香火，這在歷代公主中，是為數不多的。
她走的那一日，是個春末的午後，窗外槐花正落了一地細碎的白。
子孫圍在榻前，魏舒燁握著她的手，掌心還是溫的。
她闔上眼時，唇邊還留著笑意，笑意乾淨舒展，像她這一生從頭到尾都沒有被什麼真正壓彎過。
史官後來記她，只用了八個字：「生而尊貴，終而圓滿。」可真正認識她的人才知道，那圓滿里固然有命數的厚待，但也有一份她自己親手掙來的、坦蕩而無愧的底氣。
香火年年不斷，供的是一位公主，也是一個從不曾辜負自己的女子。
史冊記元崇一朝，天下殷實，倉廩豐盈，四境晏然。
百姓衣帛食肉，老幼熙熙，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時人稱其「中興之治」。
然天子終身未立中宮，後宮虛懸，終其一生，未有妃嬪之實。後從其妹淳公主府中擇一子，立為儲君，以續宗廟。
正史所錄，多美其姿儀，謂其「風骨朗潤，瞻之如月，雖丹青難摹其神」。
而民間更傳其仁厚愛民、禮賢下士，為上承天意、下順人心之君。
尤為人稱道者，乃其與長公主元淳之兄妹情深，帝嘗言「淳兒之願，即朕之旨」，寵護備至，天下皆知。
然野史逸聞，別有幽微。多謂天子終身不娶，非因無欲，實有所待。
傳言其少時與丞相宇文玥相識於微末，彼此傾心，風雨共擔，數十年如一日。
宇文玥亦終身未娶，朝堂內外，從未置一妾室，二人進退同頻，默契如影。更有他國使節及異域貴女，屢以書信託寄相思，言辭穠麗，不避嫌隙，然帝皆束之高閣，未曾一顧。
帝崩之日，天垂薄暮。丞相宇文玥於靈前默然良久，後自請殉葬，同寢一槨，葬入皇陵。
其意之決，無人能阻。公主元淳聞兄噩耗，一夜霜發，涕泣無聲，手書祭文，字字泣血。其子承嗣大統，繼先帝遺志，撫民安邦，大魏國祚延綿不絕。
正史不載之情，野史盡錄其真。千載之下，猶有人言：元崇一生，燈火萬家，江山萬里，卻唯獨將一顆心，留給了一人。
而那人在他身後，未曾猶豫半步，便隨他一同走入青史深處的煙塵中，再未歸來，也再未分離。
———————————————————完
千年後的歷史課堂上，日光透過窗欞，落在攤開的課本上。
一位學生忽然舉手，目光停在某一頁上，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老師！這位大魏元帝，魅力真的這麼大嗎？」
「您看他這一朝，不光他自己終生未娶，連隔壁大梁的蕭策、燕北的燕洵，也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可居然也各自終老未娶……這也太巧了吧？」
教室里起了幾聲低低的竊笑。老師站在講台上，不緊不慢地合上教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溫和地掃過全班：「這個問題呢……課後咱們可以單獨聊。但現在是上課時間，我們要把注意力收回到課本上來。」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一個帝王的價值，從來不止於兒女情長。他有功於社稷，有恩於黎民，這便是他魅力所在。你們看，大魏在他在位時，百姓富足、商貿流通、教育興起這些，才是值得花一整節課細細說的話題。」
他聲音裡帶著笑意：「至於那些他國繼承人的終身大事嘛……你們要是真感興趣，可以課後去查查史料，說不定能找到比課本上更有意思的答案。」
學生們低頭翻書，筆尖沙沙作響，將那一點好奇與笑談，暫且收入了青春里的某個角落，留待日後某一天，再被不經意地重新翻開。
————————————————
百豪之印在綱手額間流轉如初，肌膚猶帶少女光澤，可那雙眸子裡，早已沉澱了百年風霜。
歲月從未在她臉上刻下痕跡，卻把所有人的離去都刻進了骨髓里。
她見過親人的血染紅戰場，愛人的背影消逝在風中，摯友的笑語永遠定格在某個秋日。
世界和平了，可和平的代價是她一次次站在墓碑前，把花放下，把話咽回。
為何不動用穢土轉生，她搖了搖頭：那些靈魂已經安睡，何必用思念驚擾？
她是從修羅場裡活下來的倖存者，身上每一道傷疤都封印著一段死亡。
活了太久，久到活著本身成為一種慣性。清晨醒來時，她常恍惚不知今夕何夕，直到看見鏡中少女的面龐，才記起自己已經送走了幾代人。
百豪之術能延續生命，卻續不了活著的意義。她終究是累了，不再渴望新枝，只想安靜地等在原地，讓風把最後一片葉子也帶走吧。
夕陽下，她獨自坐在火影岩上，雙腿懸空輕輕晃動，那一刻，她只是個再也走不動的旅人，決定在路邊坐下，再也不趕路了。
閉上眼的瞬間，百年的疲憊終於有了重量，壓得她緩緩沉入黑暗。
可就在意識將散未散之際，一道縹緲的聲音從遠方傳來：「若許你重回一世，你願否？」
綱手沒有睜眼，唇角卻微微牽動。重回？若只是再活一遍，再失去一遍，那又有什麼意義？
她要弟弟站在陽光下對她笑，要愛人牽住她的手不再鬆開，要朋友圍坐桌邊爭搶最後一串丸子，要他們都在，好好地活著，陪著她一直到老，一直到誰也不用再送誰。
她輕輕吐出那個字：「要。」
「叮——」
宿主投放中……
身份：南川憐（私設）
任務：守護綱手心中所系之人，扭轉他們既定的死局。
投放地點：木葉孤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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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帶著滿眼的笑意望向門口，然後那笑意便凝住了。
來人不是元崇。宇文玥立在門邊，一身朝服尚未換下，冕旒的影子被燭火拉得細長。
他神色淡淡地看向蕭策，語氣平平，聽不出波瀾：「太子殿下深夜不赴宴，卻在此獨處，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蕭策的面色幾乎是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怎麼是你？」方才的從容與篤定，此刻像被戳破的氣泡，只餘一層乾澀的邊角。
宇文玥不緊不慢地踱進半步，將蕭策從頭到腳量了一遍：「怎麼，莫非大梁另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籌謀，才叫太子殿下如此心急，非要深夜約見大魏皇帝？」
蕭策的目光微冷，舌尖抵了一下後槽牙，忽然笑了一聲，笑意裡帶著幾分瞭然與刺探：「看來，那些傳言竟是真的。」
宇文玥沒有接話，沒有避讓，只是靜靜地看了他片刻，語氣冰冷：「不論真假，他都不是你能染指的人。」
蕭策的笑容終於徹底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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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玥依然不動，甚至連眉梢都沒有抬一下：「不勞太子殿下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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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短促而冷：「好——既然皇上今夜不想見我，那我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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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策的背影頓了一下，隨即重新邁步，沒有回頭地走入了夜色深處。
宇文玥站在光影交界處，望著那道身影徹底融入黑暗，才緩緩收回目光，垂眼攏了攏袖口，拂去了些許塵埃，轉身朝來路走去。
夜宴的喧囂終於被宮門遠遠地關在了身後。元崇邁入寢殿時，殿內的燭火已被內侍撥得溫溫的，籠著一層昏黃的光暈。
他抬手解著外袍的盤扣，餘光卻忽然掃見一道端坐於暗處的身影，安靜地融在燈影邊緣。
元崇的手指在衣扣上停了一頓：「今日席間怎麼沒見到你？」
宇文玥從那片陰影里微微抬起眼，目光穿過昏昧的燭火，落在元崇微微側過的面容上，聲音幽深：「沒什麼。只是去處理了一隻蒼蠅。」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那語氣里藏著的一層鋒芒，元崇聽得出來。
元崇的手從衣扣上放下來，偏過頭看他，帶著一絲無奈的瞭然：「不是讓你回信拒了他嗎？」
宇文玥沒有答話，只是無聲地站起身，走到他身後，接過那雙還搭在衣領上的手，熟稔而自然地替他解開了餘下的盤扣。
他做這件事已經做過無數次：從元崇還是裕王的時候起，便不曾讓旁人插手過。
衣料滑落的窸窣聲中，宇文玥從背後環住了那人的腰，將下巴輕輕擱在他頸側，聲音悶悶的：「只是想親自把話同他說清楚。」
他微微收緊手臂：「不然總是看著那些書信來來回回……心裡會痛。」
元崇被他攬著，沒有掙開，反而微微偏過頭，唇角浮起一道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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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玥把臉埋進他頸窩，鼻音濃重：「都怪皇上——太好了。」
他說罷，手臂稍稍發力，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隨即順勢壓了下去。
兩人一同跌入身後那方鋪陳著暗色錦被的床榻之上，燭火被帶起的風擾動了一下，猛地跳躍著，將兩道交疊的身影投在帳幔之上，晃了一晃，又穩穩地落定了。
宇文玥的氣息拂過元崇的耳廓，像一支落筆極輕的狼毫，在宣紙上遊走，留下若有若無的濕痕。
元崇偏過臉，半邊眉目都隱在暗影里，只餘一線被燭火映亮的眼尾，微微泛著薄薄的潮意。
他低低笑了一聲，卻被宇文玥低頭吻住了唇角，半截話堵在了齒間。
帳幔垂落下來，將外頭那些燈火與喧囂一併隔絕開去，只餘下一室漸濃的呼吸與衣料摩擦的細響。
元崇登基後的第一道詔書，寫得極短，卻壓進了史冊：往後見長公主，如見朕躬。
天下人初聞時只當是帝家兄妹情深的一樁趣談，可日子久了，便漸漸品出那話里的分量。
那不只是君王的恩寵，更是一個兄長對妹妹最樸素也最鄭重的承諾：你永遠不必向任何人低頭。
而元淳，也確實未曾辜負過這一生的偏愛。
她的前半生，是浸泡在蜜里長大的。母妃的掌心是溫軟的，哥哥的縱容更是無底線的。
她要星星，便有人替她搭梯子，她鬧脾氣，便有人笑著哄。
她不必刻意學著周全，不必在規矩里磨平稜角，因為總有人擋在她身前，替她把那些鋒利的風一一擋下。
而她的後半生，亦未因歲月流轉而折損半分光芒。魏舒燁將她捧在掌心，朝里朝外都由著她性子來。
她開的學堂從京城一路鋪向州縣，那些曾被困在繡樓與廚房之間的女子，在她的書院裡學會了算帳、習武、讀史，有人後來做了商賈，有人入了軍營，有人替鄉里寫狀紙。
她們像一顆顆被元淳親手點燃的燭火，散落四方，漸成星河。
百姓替她立廟時，她曾笑著擺手：「本公主還活著呢，急什麼。」
可那香火還是燃起來了，裊裊地升在村口的青瓦廟檐下，有人替她供一盞清茶，有人替她插一枝山花。
她在世時便受萬民香火，這在歷代公主中，是為數不多的。
她走的那一日，是個春末的午後，窗外槐花正落了一地細碎的白。
子孫圍在榻前，魏舒燁握著她的手，掌心還是溫的。
她闔上眼時，唇邊還留著笑意，笑意乾淨舒展，像她這一生從頭到尾都沒有被什麼真正壓彎過。
史官後來記她，只用了八個字：「生而尊貴，終而圓滿。」可真正認識她的人才知道，那圓滿里固然有命數的厚待，但也有一份她自己親手掙來的、坦蕩而無愧的底氣。
香火年年不斷，供的是一位公主，也是一個從不曾辜負自己的女子。
史冊記元崇一朝，天下殷實，倉廩豐盈，四境晏然。
百姓衣帛食肉，老幼熙熙，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時人稱其「中興之治」。
然天子終身未立中宮，後宮虛懸，終其一生，未有妃嬪之實。後從其妹淳公主府中擇一子，立為儲君，以續宗廟。
正史所錄，多美其姿儀，謂其「風骨朗潤，瞻之如月，雖丹青難摹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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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為人稱道者，乃其與長公主元淳之兄妹情深，帝嘗言「淳兒之願，即朕之旨」，寵護備至，天下皆知。
然野史逸聞，別有幽微。多謂天子終身不娶，非因無欲，實有所待。
傳言其少時與丞相宇文玥相識於微末，彼此傾心，風雨共擔，數十年如一日。
宇文玥亦終身未娶，朝堂內外，從未置一妾室，二人進退同頻，默契如影。更有他國使節及異域貴女，屢以書信託寄相思，言辭穠麗，不避嫌隙，然帝皆束之高閣，未曾一顧。
帝崩之日，天垂薄暮。丞相宇文玥於靈前默然良久，後自請殉葬，同寢一槨，葬入皇陵。
其意之決，無人能阻。公主元淳聞兄噩耗，一夜霜發，涕泣無聲，手書祭文，字字泣血。其子承嗣大統，繼先帝遺志，撫民安邦，大魏國祚延綿不絕。
正史不載之情，野史盡錄其真。千載之下，猶有人言：元崇一生，燈火萬家，江山萬里，卻唯獨將一顆心，留給了一人。
而那人在他身後，未曾猶豫半步，便隨他一同走入青史深處的煙塵中，再未歸來，也再未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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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後的歷史課堂上，日光透過窗欞，落在攤開的課本上。
一位學生忽然舉手，目光停在某一頁上，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老師！這位大魏元帝，魅力真的這麼大嗎？」
「您看他這一朝，不光他自己終生未娶，連隔壁大梁的蕭策、燕北的燕洵，也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可居然也各自終老未娶……這也太巧了吧？」
教室里起了幾聲低低的竊笑。老師站在講台上，不緊不慢地合上教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溫和地掃過全班：「這個問題呢……課後咱們可以單獨聊。但現在是上課時間，我們要把注意力收回到課本上來。」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一個帝王的價值，從來不止於兒女情長。他有功於社稷，有恩於黎民，這便是他魅力所在。你們看，大魏在他在位時，百姓富足、商貿流通、教育興起這些，才是值得花一整節課細細說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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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豪之印在綱手額間流轉如初，肌膚猶帶少女光澤，可那雙眸子裡，早已沉澱了百年風霜。
歲月從未在她臉上刻下痕跡，卻把所有人的離去都刻進了骨髓里。
她見過親人的血染紅戰場，愛人的背影消逝在風中，摯友的笑語永遠定格在某個秋日。
世界和平了，可和平的代價是她一次次站在墓碑前，把花放下，把話咽回。
為何不動用穢土轉生，她搖了搖頭：那些靈魂已經安睡，何必用思念驚擾？
她是從修羅場裡活下來的倖存者，身上每一道傷疤都封印著一段死亡。
活了太久，久到活著本身成為一種慣性。清晨醒來時，她常恍惚不知今夕何夕，直到看見鏡中少女的面龐，才記起自己已經送走了幾代人。
百豪之術能延續生命，卻續不了活著的意義。她終究是累了，不再渴望新枝，只想安靜地等在原地，讓風把最後一片葉子也帶走吧。
夕陽下，她獨自坐在火影岩上，雙腿懸空輕輕晃動，那一刻，她只是個再也走不動的旅人，決定在路邊坐下，再也不趕路了。
閉上眼的瞬間，百年的疲憊終於有了重量，壓得她緩緩沉入黑暗。
可就在意識將散未散之際，一道縹緲的聲音從遠方傳來：「若許你重回一世，你願否？」
綱手沒有睜眼，唇角卻微微牽動。重回？若只是再活一遍，再失去一遍，那又有什麼意義？
她要弟弟站在陽光下對她笑，要愛人牽住她的手不再鬆開，要朋友圍坐桌邊爭搶最後一串丸子，要他們都在，好好地活著，陪著她一直到老，一直到誰也不用再送誰。
她輕輕吐出那個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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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守護綱手心中所系之人，扭轉他們既定的死局。
投放地點：木葉孤兒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