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淳的萬人迷哥哥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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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證明,楚喬要的從來不多,只需一道縫隙,她便能在石縫裡生出根來,迎著日光一寸一寸地往上長。

  元徹的軍營里,她初到時不過是個不起眼的試練者,可沒幾日,那些原本帶著打量與輕慢的目光便一一變成了暗自點頭的認可。

  她能扛比男子更沉的沙袋,能在深夜裡替守夜的同袍多頂一個時辰,能將每一道指令記得比任何人都牢。

  軍營是個以實力說話的地方,而楚喬,恰好最不缺的便是實力與韌性。

  元淳聽到消息時,正在廊下餵一隻不知從哪兒跳上來的花貓,手裡的魚乾差點掉進池子裡。

  她「啊」了一聲跳起來:「小六!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行的!」她說著便上來握住楚喬的手:「你快說說,那些粗漢子有沒有為難你?是不是被你的本事嚇得下巴都掉下來了?」

  楚喬被她晃得微微笑出了聲,笑意從眼底漾開:「多謝公主殿下扶持。」

  「我扶什麼了我!」元淳擺擺手,一臉真誠:「我不過就是開口說了一句話而已,真正厲害的是你自己呀。真好啊!」

  「你能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能大大方方地站在人前,這比什麼都好。」

  楚喬望著她那雙乾淨透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開口:「公主殿下……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元淳捏了捏她的手指:「好了好了,都說了別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地叫了,以後叫我淳兒就好。」

  楚喬愣了一下,隨即那抹笑意從眼角滲開,她望著眼前這張毫無芥蒂的面孔:「前些日子……我打聽清楚了自己的身世。」

  「我真名叫楚喬。」

  「楚喬……」元淳將這名字在舌尖上輕輕含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比你那個荊小六好聽多了嘛。」

  她眨眨眼:「那我以後就叫你小喬好啦。」她伸出小指,像模像樣地勾了一下空氣:「小喬,要努力變強哦。」

  楚喬低低應了一聲,日光從廊外斜斜地照進來,將兩道身影攏在一處,一個正仰著臉笑,一個微微低著頭彎著嘴角。

  聖旨捲軸在滿殿屏息的注視中緩緩展開,明黃緞面映著晃動的燭火,每一道金線繡紋都泛著沉靜而莊重的光澤。

  內侍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間迴蕩,一字一字,如珠玉落盤——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承天命,御極二十餘載,夙夜惕厲,未敢怠遑。

  今有貴妃魏氏,溫恭懋德,柔嘉維則,宜正位中宮,為天下母儀,特冊為皇后。

  其女元淳,秉性端慧、毓質名門,特賜封『大魏長公主』,加九錫之禮,為四海之內最尊榮之嫡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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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子元徹,忠勇果毅,久戍邊關,功勳昭著,敕封鎮國大將軍,統領北境諸軍。

  次子元崇,天資粹美,器識宏深,仁孝端方,堪承大統,冊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固國本,以安民心,欽此。」

  旨意宣畢,魏帝端坐龍椅之上,目光緩緩掃過階下那道月白的身影,眼底不自覺地泛起一層溫熱的霧。

  這兩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比誰都清楚,那龍椅坐得越久,執念便越深,猜忌便越重。

  歷史見證過太多父子相疑、手足相殘的舊事,他不願自己和崇兒也走到那一步。

  與其等將來他老眼昏花、對最疼的兒子生出不該有的戒心,不如趁如今清醒,趁這份疼愛還乾淨,把天下交到該交的人手裡。

  那些說帝王無情的,大抵是沒有碰到過真正想疼的人。崇兒,就是他這一生,唯一那個怎麼疼都不夠的孩子。

  他望著太子俯身叩謝的身影,輕輕闔了闔眼,唇角浮起一道釋然的弧度。

  元崇太子的冊立,東宮之位甫定,他本就在京城炙手可熱,現在變得更火熱了。

  門閥世家、王侯貴女,無不將目光投向那道月白的身影,一張張拜帖如雪片般湧入東宮,一樁樁議親的話頭在宮宴上被人含笑遞來。

  然而那些試探與攀附,皆如石沉大海,沒有一樁能越過他那道看不見的門檻。

  魏皇后與魏帝也曾旁敲側擊:「若實在沒有心儀的,不妨先納幾位良娣,也好穩住那些門閥的心。」

  可元崇只是淡淡搖頭,到他真正登基之時,偌大的後宮裡,竟連一位妃嬪也無。

  元淳也曾捧著臉坐在他身邊,百無聊賴地問了一句:「哥哥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呀?」

  元崇正批著摺子,聞言筆尖未停:「看緣分吧。」不等她追問,他便擱下筆,抬眼看向她,「倒是你,和魏舒燁近來如何了?」

  元淳撇撇嘴,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正備著呢。不過哥哥,淳兒不想成日待在宅院裡。」

  她頓了頓,眼睛亮起來:「小喬如今都坐上大將軍了!當初誰說女子不能為將?她們缺的不過是一個機會罷了。淳兒想辦個學堂,教女子讀書識字、習武強身。」

  元崇看著她,目光里那層批閱奏章時的沉峻緩緩化開,他點了點頭:「想做便去做。哥哥永遠支持你。」

  元淳忍不住彎起唇角湊過去抱住他的胳膊:「謝謝哥哥!我就知道哥哥對我最好啦!」

  而彼時,宇文玥已穩穩坐上丞相之位。他像他自己曾許諾的那樣,終生未娶,將所有歲月與心力都交付給那一道他曾稱為「殿下」如今稱為「陛下」的身影。

  元崇登基之後,後宮空懸的消息傳遍朝野,流言蜚語如潮水般湧來,有人勸、有人諫、有人暗中揣測。

  宇文玥不動聲色地把那些聲音,清理乾淨,不留痕跡,也不容置喙,漸漸的朝中的大臣反應過來了,默認了,也不再提起了。

  大魏新帝登基的消息,自中原腹地一路向北,掠過千山萬水,落進兩片截然不同的天地里。

  大梁宮中,蕭策正斜倚在白玉欄杆邊,他如今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招搖過市的花孔雀,門庭已清,暗刺已除,那副嬉笑怒罵的面具也被他親手揭了下來,露出底下沉靜而銳利的眉眼。

  他聽完密報,沒有立刻說話,只偏頭望向大魏的方向,極輕地笑了一聲。

  「真好啊……」

  而千里之外的燕北,風正從草原深處吹來,將營帳頂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燕洵剛剛從一場操練中翻身下馬,肩甲上還沾著未乾的露水,便有信使疾步而來,附耳低聲說了幾句。

  他解護腕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如常的從容。可若有人細心去看,便會發現他垂下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他朝著南方那片他曾經生活過多年的天際線望去。那個人終於安安穩穩地登上了他該登上的位置。而他燕洵,也終於在這片屬於燕北的原野上,長成了一棵樹該有的樣子。

  他們二人,不約而同地望向同一個方向,為那個人感到高興。

  新皇登基,恩澤四海。

  八方使節攜禮來朝,車馬絡繹不絕,將大魏京城的街巷擠得熱鬧非凡。

  然而此番使團之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兩人:一人是大梁太子蕭策,一人是燕北燕洵。

  蕭策是大梁未來的君王,燕洵是昔日「叛逃」出京的舊人,無論哪一個,都是京城茶餘飯後說不完的話題。

  可他們的風頭,終究還是蓋不過那位高坐龍椅之上的新帝。

  元崇二字,已然成了這天下最耀眼的一道光芒。

  燕洵踏入舊京的土地時,馬蹄踏過熟悉的城門,目光掠過街邊那些恍若未變的檐角與旗幡,心中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五年了,當初倉促離去,連送行的機會都沒有,如今他以燕北世子的身份歸來,羽翼已豐,聲名已立,卻不知那人是否還像從前一樣待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裡那些握刀握弓磨出的繭,又抬起頭望向宮城的方向,那句近鄉情更怯被他壓在喉嚨里,轉了幾轉,終究沒有說出口。

  而蕭策,從他踏入大魏驛館那一刻起,便比平日安靜了許多。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招搖過市的花孔雀了,大梁內患已清,他親手卸下了那副笑面虎的面具,也將身邊那些逢場作戲的紅粉知己一一遣散。

  如今站在此地的,是乾乾淨淨的蕭策,是那個不必再對任何人偽裝的、真正的自己。

  可即便如此,當他獨自坐在驛館窗前,望著遠處宮牆輪廓時,竟罕見地生出幾分緊張來。

  他想起過去幾年二人之間那些書信往來,字裡行間雖疏淡卻未斷,但信紙上的寒暄,終究不如當面一句真心話來得有分量。

  他低聲笑了一下,自言自語:「也不知道……小崇崇心裡,有沒有我的一點位置。」

  兩人皆於同一日入京,卻不約而同地在各自的下榻處,朝著宮城方向沉默了片刻。

  一個懷揣著功成歸來的底氣,一個捧著卸下偽裝的真心,隔著整座京城的煙火與街巷,都在等著同一場重逢。

  風從宮牆那頭吹過來,將他們各自的那點忐忑與期待,一併卷向了那扇朱紅大門之內。

  夜色如墨,宮燈如晝。

  新帝登基後的第一場國宴,鋪陳得極盡雍容。

  殿宇之內,金磚映燭,銀燭生花。九曲迴廊間懸著薄如蟬翼的鮫綃紗,被穿堂的風輕輕拂動,像一層籠在繁華之上的月光。

  觥籌交錯間,百國衣冠匯聚一堂,碧眼胡商、雲袖使節、身佩狼牙的北地首領,皆在這座大殿裡舉杯共飲,向著高座上那位年輕的帝王,獻上敬意與驚嘆。

  大魏如今的氣象,早已不是五年前可比。南北商路暢通,百姓倉廩殷實,邊關烽火久熄,連最偏遠的郡縣也能聽見孩童誦讀詩書的聲音。

  萬國來朝,不是威壓所致,而是心悅誠服。

  大魏在元崇的手中,一寸一寸鋪開了前所未有的光景。

  而真正讓四鄰驚嘆的,卻不止是那些富庶的街巷與開明的法令。

  高台之上,元崇端坐中央,一身玄色龍袍,金線繡出的五爪雲龍在燭火下明明滅滅。

  他眉眼依舊清雋如昔,可那份沉靜中多了幾分帝王獨有的從容,令人心生敬畏。

  而他的身側,元淳側坐於矮几之後,一襲朱紅宮裝,鬢邊簪著新制的珠花,眉宇間那份天真未全褪去,卻已多了一層當家作主的坦然。

  她創辦的女子學堂與武堂,短短數年已出了不少成績。

  有姑娘從邊塞來信,說自己學會了算術,替家裡記下了第一筆帳;有農家女在武堂習了刀法,回村後竟能獨自趕退山匪。

  那些曾經被囿於閨閣之中的女子,如今一個個走出家門,站到了陽光下。

  此事傳至四海,各國使節此番前來,除了賀新帝登基,另一個要緊的目的,便是求取辦學之法:大魏用一整個王朝的胸襟,向天下證明了,女子從不比男子差,她們只是此前缺了一階向上的梯。

  席間歌舞暫歇,燕洵獨自坐在靠近殿柱的一隅,手中酒盞已經空了半壺。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人影,落在高座之上那人身上,元崇正側身與元淳說著什麼,唇角彎著一道淺淡而自在的弧度。

  那道光太耀眼,燕洵看得久了,竟有些恍惚。他正要收回目光,卻忽然感到一道視線幾乎在同一瞬間釘在了他身上。

  他循著那目光望去,便對上了宇文玥的眼睛。那人端坐在百官之首的位置,手中酒盞未動,目光卻將他從頭到腳量了一遍。

  燕洵心裡微微一沉,原先只是隱約聽過的一些風聲,此刻在那道目光里,似乎都落定了。

  他垂下眼,苦笑著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辛辣順著喉管一路燒下去。

  那些傳言,現在看來也未必不是真的。

  那個人,早已站在了另一個人身側,而他燕洵,終究是遲了太多步。

  隔著滿殿的喧囂與燈火,他放下空杯,沒有再朝高台方向望一眼,只是安靜地坐著,在片刻的沉默里,有很多沒有說出口的話,沒有送出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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