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淳的萬人迷哥哥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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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話時那雙眼睛乾淨而明亮,沒有半分世故與算計。楚喬望著她,心裡那層原本裹著的東西忽然便軟了下來。

  她想起自己最初接近公主時的那些盤算,那些帶著目的的靠近和投其所好的小心,可日復一日相處下來,那些原本以為需要用計謀維持的關係,卻在公主不經意的真誠善良里,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模樣。

  公主殿下真的很好,裕王殿下也很好。果然是親兄妹,連骨子裡那股溫和而堅定的好,都如出一轍。

  元淳見她不說話,還以為她在猶豫,連忙拉了拉她的袖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好了好了,就這麼說定了!明日我就去找哥哥說——」

  她頓了頓,又偏過頭,像是怕楚喬覺得她太過莽撞,聲音放軟了幾分,「你就放心好啦,哥哥最疼我了,我開口的事,他一定應允。」

  元淳滿眼都是「我罩著你」的篤定,沒有半分虛情假意。楚喬低下頭,嘴角那抹笑意到底沒藏住。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元徹帶著一隊親兵踏上回京官道時,日頭正烈,沙土漫捲。

  他騎在馬上,面上沉穩,心裡卻一刻未停地盤算著,那封詔書來得分外蹊蹺,可傳旨之人手執的玉符、腰間的宮牌、封緘的印泥,沒有一樣能挑出破綻。

  即便心中存疑,他也無法無視君命。思來想去,與其在邊關猜測聖意,不如親身回京一趟,且看這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魏帝聽聞襄王回京的消息時,正執筆批閱奏章,筆尖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眉間浮起一層意外的神色:「襄王回來了?莫非是燕洵已成功截獲、就地正法了?」

  他擱下筆,語氣裡帶著一絲預料之外的欣慰與急切:「傳襄王直接來見朕。」

  大監應聲領命。不多時,元徹步入大殿,闊別多年的父子相對而立,氣氛里那層隔閡與生疏幾乎觸手可及。

  魏帝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壓住的期待:「燕洵已經處斬了麼?」

  元徹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著。魏帝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正要開口追問,殿外忽然傳來內侍的通傳聲:「皇上,裕王殿下求見。」

  魏帝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那一瞬間,他腦海里翻湧過的念頭快得像一道閃電,可他不願相信,甚至不願往那個方向去想 他最疼愛的兒子,他一手捧上高位的崇兒,怎麼可能……他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道:「讓他進來。」

  元崇穩步邁入殿中,衣袍拂過門檻,不卑不亢地行禮問候:「參見父皇,見過七哥。」

  元徹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弟弟身上,一時間竟有片刻的失神,多年未見,記憶里那個尚帶幾分少年氣的弟弟,如今已完全長成了另一副模樣。

  眉眼深邃如遠山含黛,通身氣度沉靜清朗,元徹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未露分毫。

  魏帝此時已無暇顧及父子重逢的感慨,他只想弄清一件事:他最信任的兒子,究竟有沒有騙他。他揮了揮手,果斷開口道:「徹兒一路奔波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崇兒留下,朕有話與你說。」

  元徹應了聲「諾」,餘光在弟弟身上停了一瞬,隨即轉身退出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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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帝緩緩抬起眼,目光帶著疲憊和痛惜的落在元崇臉上,更多的是一種被最信任的人親手劃開一道口子的疼痛。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沉得幾乎壓垮他端坐多年的脊樑:「崇兒……朕自小便最疼你。朕傾盡所有地培養你,連太子的詔書都早已擬好,只等你處理好燕北之事便頒布天下。」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沙啞:「你就是……這麼辜負朕的?」

  元崇跪在殿中,脊背筆直,目光未避:「父皇,兒臣有罪。可兒臣當真不願看到大魏與燕北開戰,烽火一起,百姓流離,軍需浩蕩,屆時相鄰諸國虎視眈眈,若趁虛而入,我大魏便腹背受敵。父皇難道不曾想過這一層嗎?」

  魏帝的呼吸急促了幾分,撐著案沿的手指微微用力:「所以朕才將燕洵扣在京城,百般提防!燕世城再驍勇,兒子在朕手裡,他便不敢妄動!可你!你又是怎麼做的!」

  魏帝的聲音猛然拔高,又忽然壓下來:「可這些……在朕心裡都不重要。」他盯著元崇的眼睛:「最重要的是——崇兒,你怎能騙朕?你若是這樣想,你為何不跟父皇說?」

  元崇抬起眼,迎上那道灼灼的目光:「若兒臣當真說了,怕不是燕洵當日便要人頭落地。」

  這句話可落在魏帝耳中,像一記悶錘砸在胸腔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翻滾了一下。

  「……出去。」元崇沒有動。魏帝猛然抬手捂住胸口,身體劇烈一晃,一口鮮血從唇間湧出,沿著他蒼白的下頜淌落,在龍袍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元崇臉色驟變,幾乎是膝行著撲上前去,一把扶住魏帝搖搖欲墜的身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惶急:「來人——傳太醫!快傳太醫!」

  他扶著魏帝的手臂,指尖微微發顫,低頭看著父皇唇邊那片刺目的殷紅:「父皇……父皇你怎麼樣了?」

  魏帝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落在元崇臉上,看著兒子擔驚受怕的樣子,最後緩緩闔上了眼。

  殿外腳步聲雜沓,太醫提著藥箱匆匆湧入,殿內一片混亂,元崇跪在龍榻邊。

  夜幕沉沉地壓著殿頂,魏帝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吃力地掀開一條縫,目光在燭影里游移了片刻,終於落定在床前那道坐得端直的月白身影上。

  「崇……崇兒……」

  元崇幾乎是瞬間便湊了過來,側身半跪在床沿:「父皇!你醒了?渴不渴?兒臣給您倒杯水……」他說著便要去拿案上的茶盞,轉頭朝殿外揚聲道:「來人!父皇醒了——快傳太醫!」

  太醫匆匆趕來,隔著薄薄的絹帕把了許久的脈,最後退開半步,躬身道:「皇上並無大礙,只是憂思過重、氣急攻心,好生靜養幾日便是。」

  魏帝聽著這話,微微合了合眼,他方才昏沉之際,意識模糊間,感覺到有人一直攥著他的手,如今看著崇兒熬得微紅的眼眶、衣領上未及整理的一絲凌亂,那些之前盤踞在胸口的怒意與失望,便像被這一夜的燭火慢慢焙過一般,一點一點地軟化了。

  不過是個孩子,他對自己說。年少氣盛,難免有自己想岔的時候,又念著情義,走了幾步彎路,可心裡終究是記掛著他這個父皇的。

  方才那一瞬間的慌亂與害怕,若沒有真心是裝不出來的。魏帝心裡那道裂開的口子,便在這細細碎碎的觀察里,悄悄地彌合了幾分。

  他又看了一眼元崇,見兒子正背對著他低聲吩咐太醫熬藥的細節,魏帝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那些大錯小錯的,又算得了什麼呢。人還在,心還在,便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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