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淳的萬人迷哥哥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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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帝的密旨卷在一道明黃絹帛之中,封口處壓著玉璽的朱痕。他將其交予心腹內侍時,指尖在絹帛上多按了一瞬,目光低垂,聲音沉緩嘆息道:「傳信給邊關襄王,命他即刻截住燕洵,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傳書各大門閥,暗中籌備糧草,伺機而動,待朕旨意一到,便合圍燕北。」

  親信伏地領命,將那道密旨緊貼身懷,躬身退出了大殿。

  燭火被門扇帶起的風攪得晃了一晃,魏帝獨自坐在暗影中,指尖在扶手上緩緩叩了兩下:「崇兒……千萬別讓父皇失望啊。」

  夜色濃稠如墨,那親信策馬疾行,剛出京郊十里,便被一隊埋伏已久的人手無聲截下。

  元崇坐在案後,手裡端著一杯尚溫的茶,目光落在那名跪地垂首的內侍身上,語氣平淡:「父皇的安排,說吧。」

  親信伏在地上,額頭幾乎貼著青磚,他是魏帝派出的心腹不假,可魏帝未曾料到,這名跟了自己多年的內侍,早已被元崇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命門。

  人皆有軟肋,有了軟肋的人,便不再只屬於一個主人。他沉默了一息,隨即開始一句一句地交代,聖旨的內容、襄王的任務、門閥聯動的號令、合圍燕北的時辰……字字清晰,毫無保留。

  元崇將茶盞放下,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里,父皇沒有提前告訴他,已經開始不信自己了。

  他沒有停頓太久,片刻後,他命人鋪開紙墨,提筆寫就一封簡短的信函,墨跡未乾便遞到親信面前:「將這封信交給我七哥,讓他早日回京。告訴他,一切安好,父皇和我們都想他了。」

  親信抬起頭,目光裡帶著掩不住的驚疑與無措:「殿下……這!」

  元崇微微眯起眼:「怎麼,不聽了?」


  元崇端起茶盞,神色如常:「那些照父皇安排的做。」

  親信領命退下,門扇在他身後合攏。

  宮門次第而開,宇文玥與數名門閥世家的年輕子弟闊步入殿,衣冠整肅,步履齊整,在魏帝御座之前齊齊站定。

  滿殿燭火煌煌,將帝王眉宇間那份深沉而銳利的神色照得分明。

  魏帝高踞其上,目光緩緩掃過階下這幾張年輕而躍躍欲試的面孔,聲音沉緩而莊重:「你們皆是朕看好的人。如今燕洵叛逃出京,燕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朕希望你們」

  他微微一頓,加重了幾分力道:「能像你們的父輩當年一樣,以功勳與赤膽,讓朕刮目相看。」

  階下應聲齊響:「諾——」

  魏帝面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捻須頷首,又沉聲補了一句:「記住,這次行動隱秘為上,不可聲張,更不許走漏半點風聲,任何人都不得驚動。」

  又是一聲齊整的「諾」。那些年輕的脊背躬下去又直起來,目光里壓著躍躍欲試的火苗與敬畏交織的光。

  魏帝擺了擺手:「宇文玥留下,其餘人退下。」眾人應聲退去,靴聲與甲葉細響如潮水般退出門外。

  殿門緩緩合攏,偌大的殿宇間只剩下高坐其上的帝王與階下那道玄衣身影。

  魏帝的目光徐徐落下來,在宇文玥身上停了一停,又漫不經心地移開:「朕聽說,近來你與崇兒走得很近。」聲音聽不出喜怒,倒像只是閒話家常,可那閒話里藏著多少試探,宇文玥心知肚明。

  他垂手而立,神色如常,從容開口道:「裕王殿下待人寬和、器識過人,微臣在他身邊受益匪淺。」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字字都是褒獎,句句皆是分寸,既不失恭敬,也不顯得親近到越界。

  可他在卻心裡反覆掂量著這句話,怕多說一個字便漏了底,又怕少說一句顯得敷衍。

  魏帝聽了,微微頷首,面上那層審度之色似乎化開了些許:「哦……是這樣便好。崇兒也到了弱冠之年,朕之前總念著他年少,未曾在這事上多費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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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端起茶盞,用杯蓋撇了撇浮葉,隨意一提:「你覺得……京城之中,哪家的貴女配得上朕的崇兒?」

  宇文玥面上連眉梢都沒動一下,但袖中的指尖卻不自覺地將衣料攥出了一個極淺的褶皺,又被他迅速鬆開。

  他垂著眼,喉間有一瞬間發緊,抬起眼時,目光平靜如舊,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京城閨秀各有風姿,微臣不敢妄議。只是……」他頓了頓:「裕王殿下的事,怕是還要看他自己中意與否。」

  宇文玥沒有說哪位閨秀好,也沒有說出任何一個名字,就這麼不輕不重地把話頭撥到了一旁。

  魏帝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是看出了什麼還是沒看出什麼,終究沒有再追問,只放下茶盞,擺了擺手:「也罷,這事不急,以後再議,你且先退下吧。」

  宇文玥躬身行禮,退步出門。殿門在身後合攏的那一瞬,他停下腳步,站在廊下無人處,吸了一口夜風,把胸腔里那股翻湧的苦澀壓了回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攥緊又鬆開的手,攏了攏衣袖,踏著月色往階下走去。

  燕洵一路向北,卻步步都踩在刀鋒之上。官道、驛站、渡口,幾乎每隔數十里便張貼著他的畫像,墨跡未乾的通緝令像一張張無聲的網,鋪天蓋地地朝他罩來。

  他換了三次裝束,繞了五條小路,卻仍在一處山隘被一伙人馬截住了去路。刀光橫斜,馬蹄濺泥,他咬著牙提劍突圍,肩頭添了一道新傷,才堪堪從那道包圍圈裡撕開一個口子。

  可還沒等他喘勻一口氣,前方的林間又湧出另一隊人馬,比方才更多,陣勢更密,幾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攥緊了劍柄,正要最後一搏,馬車簾卻從內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笑眯眯的臉。蕭策倚在車壁上,手裡轉著一枚玉珠,朝他揚了揚下巴:「愣著幹什麼?上車。」

  蕭策一路打著大梁太子的旗號,車隊過境時有驛丞上前查驗,只是遠遠看了一眼那車壁上的大梁紋徽,便連靠近都不敢。

  沿途關卡無人敢冒犯這位遠道而來的藩國儲君,也無人敢掀開車簾。燕洵窩在車廂暗處,一路聽著外頭風聲鶴唳,再也沒有一次被攔停盤問。

  車輪碾過燕北地界的那一刻,空氣里那股熟悉的草木氣息便混著曠野的風從車簾縫隙間涌了進來,帶著久違的歸屬感。

  蕭策將掌心裡那枚轉了半路的玉珠收回袖中,懶懶地往軟墊上一靠,目光落在車窗外漸漸開闊的天地間,卻什麼也沒再多說。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燕洵靠在另一側的車壁上,肩上的傷口還在隱隱發疼,可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蕭策那張看似漫不經心的側臉上,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沙啞:「……謝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蕭策轉過頭來,眉眼彎彎的,一副笑面虎的模樣,語氣輕飄飄的,壓根沒把這句道謝當回事:「不用不用……只要世子回了燕北之後,能安分守己、好好待著。」

  燕洵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多想,只當蕭策是覺得自己想家想到不顧一切逃出京城。他垂下眼,把那份感激收進心裡,沒有再多解釋什麼。

  而蕭策也沒有再說下去。他轉過身去,望向窗外飛馳而過的原野,面上的笑意沒變,可眼底浮起漫不經心的光,卻悄悄沉了幾分。

  他才不會告訴燕洵,這一路護送,並非因為什麼大梁太子的善心,也不是因為什麼兩國交好的面子,是那個人開了口,他才做的。

  他也不打算讓燕洵知道。畢竟,若是讓這位燕北世子曉得自己是被裕王殿下親手送出京城的,怕是那顆本就蠢蠢欲動的心,又要平添幾分不該有的念想。

  蕭策可不願自己費心費力替人鋪的路,到頭來卻替旁人栽了樹。就讓燕洵以為是他命大、運氣好、自己福星高照吧。

  而此刻的燕北帥帳內,定北侯燕世城剛送走指點迷津的東方忌,那人滔滔不絕地勸他親自入京接回兒子,說魏帝已鬆了口風,如今正是好時機。

  燕世城捻著鬍鬚,面色凝重,正猶豫間,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一名親衛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喘著粗氣高喊:「侯爺!世子回來了!世子回來了!」

  燕世城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碗都被他帶翻了也顧不得扶,大步跨出帳外。

  營帳前的日光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從馬背上翻身而下,風塵僕僕,肩頭還纏著隱約滲血的繃帶,可那雙眼睛卻亮堂堂地朝他望過來。

  「洵兒!」燕世城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將兒子攬入懷中,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意:「真的是你……太好了!太好了!」

  燕洵被父親這一抱撞得傷口微微發疼,卻沒有躲開,反而抬手回抱住父親寬厚的肩膀:「父親,我回來了。」

  燕世城這輩子沒流過幾次淚。上一次,還是妻子臨盆時在帳中聽見的啼哭,他攥著拳頭站在帳外,眼眶熱了一回。

  而今這個失而復得的兒子站在面前,他鐵鑄一般的眼眶裡,竟又泛起了久違的酸熱。

  他鬆開燕洵,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陣,像是要把這幾年錯過的光陰都一一補回來,最後重重地拍了一下兒子的肩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頓了頓,目光里那片激動慢慢沉澱下來,化作一層沉甸甸的踏實:「如今你回來了,咱們燕北便再也不用受那魏帝的掣肘。往後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他們若步步緊逼,咱們再還手也不遲。」

  他望著遠處蒼茫的原野,語氣沉了沉,帶著一位老將歷經半生烽煙後的冷靜與慈悲:「可若非萬不得已……我是真不願與大魏開戰。那些刀兵一起,苦的終究是兩頭的老百姓。」

  燕洵察覺出父親語氣中的凝重,微微頓了頓,仍是開口補了一句:「父親不必太過憂慮。魏帝雖對我燕北處處提防,可他膝下的十三皇子裕王,卻是個明白人,此番我能安然脫身回到燕北,多虧他從中斡旋、出謀劃策,若非他提前提醒,兒子怕是連京城都出不了。」

  他說得懇切,字字皆是發自肺腑,目光里那層感激毫不掩飾。燕世城聽著,卻只是緩緩嘆了口氣,嘆息中帶著滿滿的倦意。

  他抬眼望著遠處蒼茫的原野,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沉開口:「想當年……我也曾與魏帝同袍並肩,騎馬圍獵,互稱兄弟。那時我以為這份情誼能經得起歲月風霜,卻不曾想,到頭來落在咱們燕北頭上的,仍是猜忌與刀鋒。」

  他搖了搖頭:「你們年輕人有你們的情義,有你們信得過的人……可我這個老傢伙,已經不敢再信了。」

  他看了兒子一眼,目光里有欣慰,有隱憂,更多的是過來人的複雜與通透:「罷了罷了,這些事,容後再議。」

  他拍了拍燕洵的肩,語氣刻意放輕了幾分:「快去後帳看看你母親和你大哥吧!你走的這些年,你母親沒有一日是睡得安穩的,眼睛都熬紅了。」

  燕洵張了張嘴,那句「裕王殿下真的不一樣,而且我對他不是兄弟之情……」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知道父親的失望不是對著他,也不是對著裕王,而是對著那一段他付出過真心、卻終究被辜負的過往。他壓下翻湧的思緒,鄭重點了點頭:「……好。」

  他轉身朝後帳走去,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燕世城仍站在原地,背影卻比記憶里佝僂了些許。

  邊關風沙粗糲,日頭將營帳的布面曬得發白。元徹正於帳中研看邊防圖志,忽有信使快馬馳至,遞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落印竟是京城宮中的紋章。

  他拆開信箋,目光逐字掃過,眉心漸漸擰緊。父皇好端端的,怎會忽然召他回京?他不是一向對這個手握兵權的兒子心存忌憚麼?

  自他駐守邊關以來,父子間通信寥寥,言語間亦是冷淡疏離,如今這道聖旨來得實在是突兀。

  他放下信紙,指腹在邊角處輕輕摩挲了一下,可聖命如山,即便是心中百般存疑,也容不得他推拒遲疑。

  他站起身,將那封信妥帖收好,隨即喚來副將,聲音沉穩而簡短:「整頓行裝,近日我要回京一趟。」副將應聲領命,轉身出了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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