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芬的萬人迷師兄37
太徽終於批完了最後一本奏章。硃筆從指間滑落，在案几上滾了半圈，壓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百年時間積攢的公務如山，他花了數月從早到晚埋首案牘，連去密室的路都走得匆匆忙忙。
每晚他都會去看洛霖和孩兒，每當這種時刻，太徽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通宵達旦批閱奏章的疲憊，禁術反噬帶來的隱痛統統都值得。
今晚不一樣了，公務清了，明日沒有早朝，沒有人會來打擾。他終於可以好好地和洛霖和孩兒待在一起了，不用匆匆忙忙，他可以在密室里待一整夜，可以抱著龍蛋，可以坐在洛霖身邊，可以和他說說話，哪怕洛霖不回答，哪怕只是他一個人在說，他也滿足。
———————————————
洛霖將龍蛋交給旭鳳的時候，手指在那溫熱的蛋殼上停留了一瞬，比他預想的要久。洛霖將那一瞬的停留壓了下去，把龍蛋遞進旭鳳懷裡，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捧住，用火神寬大的羽翼將它護在胸口。
洛霖目送那道赤金色的流光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東西，一枚用靈力凝成的假龍蛋。那東西看起來和真的一模一樣，通體雪白，銀紋流轉，可它沒有心跳。
洛霖將它放在床榻的錦褥上，擺在那個從不離身的位置，又調整了一下角度，太徽不會起疑的，太徽從不對他起疑。
洛霖做完這一切，在椅子上坐下，等著太徽今晚的到來，可在那之前他等來是簌離。
她站在密室門口，一襲青色衣裙，鬢邊有幾絲碎發被風吹散了，洛霖看著簌離，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簌離是因為救他，才嫁進天庭，折損修為，日復一日地在虎穴中周旋。
她本可以在太湖做她的公主，平安喜樂地過完這一生。
「你怎麼這麼傻，賠了自己的一生來救我。」
簌離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她站在密室門口，沒有往前走，像是怕自己走得太近，會讓水神大人更愧疚。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很輕很輕：「我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就像飛蛾撲火，火問蛾：「你疼不疼」，蛾說：「疼，可我願意」，簌離就是這樣的一隻蛾。
「水神大人不必因我而難過。」
「只要能救水神大人，就夠了。」
她的一輩子，她的修行，她的身體，她的名聲，她在天庭中忍氣吞聲，只要能救出水神大人，這些就夠了，就值得了，她就不後悔了。
「簌離，你已經做得夠多了。我不希望最後你把自己的命也賠了進去。所以抓緊時間，帶著潤玉回太湖吧。」
回太湖，離開天庭，離開太徽，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還不起了……
簌離的心裡猛地一緊。水神大人沒有提龍蛋。一個字都沒有提。他讓她回太湖，帶著潤玉一起走，卻隻字未提龍蛋的事，他終究還是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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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枚蛋心軟了，對太徽心軟了，對所有人都心軟了。簌離說不清自己此刻是什麼感覺。
簌離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點翻湧的不安壓了下去。她的臉上換上了一副急切的表情，那不是裝的，她確實急切，只是急的不是她說的事。
「水神大人，」她往前走了兩步，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懇切：「其實簌離此次前來，是有要事相求。」
洛霖抬起頭，看著她。「但說無妨。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會幫你的。」
簌離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水神大人相信她，相信她的急切，相信她的無助，她不是一個善於說謊的人，可她此刻必須說謊。為了救水神大人，她什麼都能做，包括騙他。
「有水神大人這句話，就夠了。」簌離的聲音微微發顫，那顫意是真的，她怕，怕自己的謊言被看穿，怕水神大人不答應，怕一切都功虧一簣。
她穩了穩心神：「我哥哥前些時日受了重傷，太湖的醫師們束手無策。我……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求水神大人前往太湖，替我哥哥看看。您醫術通神，一定有辦法的。」
洛霖沒有懷疑。簌離不是一個會拿自己家人撒謊的人，至少他以為不是。她的哥哥確實在太湖，也確實有可能受傷，而他的醫術也確實比太湖的醫師高出許多。這個請求合情合理，合情合理到他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好，我答應你。」
洛霖答應的時候，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太湖不算太遠，以他現在的靈力，來回不過兩三日。他可以用不想見人為由，在密室里設一個簡單的結界，讓太徽以為他還在裡面。兩三天，不會出什麼大問題的。
但這兩三天，卻足以讓一切天翻地覆。
潤玉是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來的。
他走得很慢，很穩，一步，一步，又一步，踏在密室冰冷的石階上，這一次，他沒有刻意放輕腳步。因為他知道，密室里已經沒有人了。水神大人被母親引走了，父神還在凌霄殿裡。
龍蛋安靜地臥在床榻的錦褥上，雪白的蛋殼，銀色的龍紋，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潤玉走到床榻邊，站定。他低下頭，看著那枚蛋。隨後伸出手，手指在觸到蛋殼的前一刻，頓住了。如果水神大人知道他要做什麼，會用怎樣的目光看他？失望？憤怒？
潤玉不敢想了，他收回了那短短一瞬的停頓，將手指落在了蛋殼上。蛋殼微涼，光滑，像是上好的冷玉。
他將龍蛋從錦褥上拿起來，捧在掌心裡，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密室的門口。
他已經不在乎了，不在乎自己會變成什麼樣的人，他只在乎一件事，水神大人終於要自由了，其他的一切代價，他都願意付。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百年時間積攢的公務如山，他花了數月從早到晚埋首案牘，連去密室的路都走得匆匆忙忙。
每晚他都會去看洛霖和孩兒，每當這種時刻，太徽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通宵達旦批閱奏章的疲憊，禁術反噬帶來的隱痛統統都值得。
今晚不一樣了，公務清了，明日沒有早朝，沒有人會來打擾。他終於可以好好地和洛霖和孩兒待在一起了，不用匆匆忙忙，他可以在密室里待一整夜，可以抱著龍蛋，可以坐在洛霖身邊，可以和他說說話，哪怕洛霖不回答，哪怕只是他一個人在說，他也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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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霖將龍蛋交給旭鳳的時候，手指在那溫熱的蛋殼上停留了一瞬，比他預想的要久。洛霖將那一瞬的停留壓了下去，把龍蛋遞進旭鳳懷裡，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捧住，用火神寬大的羽翼將它護在胸口。
洛霖目送那道赤金色的流光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東西，一枚用靈力凝成的假龍蛋。那東西看起來和真的一模一樣，通體雪白，銀紋流轉，可它沒有心跳。
洛霖將它放在床榻的錦褥上，擺在那個從不離身的位置，又調整了一下角度，太徽不會起疑的，太徽從不對他起疑。
洛霖做完這一切，在椅子上坐下，等著太徽今晚的到來，可在那之前他等來是簌離。
她站在密室門口，一襲青色衣裙，鬢邊有幾絲碎發被風吹散了，洛霖看著簌離，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簌離是因為救他，才嫁進天庭，折損修為，日復一日地在虎穴中周旋。
她本可以在太湖做她的公主，平安喜樂地過完這一生。
「你怎麼這麼傻，賠了自己的一生來救我。」
簌離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她站在密室門口，沒有往前走，像是怕自己走得太近，會讓水神大人更愧疚。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很輕很輕：「我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就像飛蛾撲火，火問蛾：「你疼不疼」，蛾說：「疼，可我願意」，簌離就是這樣的一隻蛾。
「水神大人不必因我而難過。」
「只要能救水神大人，就夠了。」
她的一輩子，她的修行，她的身體，她的名聲，她在天庭中忍氣吞聲，只要能救出水神大人，這些就夠了，就值得了，她就不後悔了。
「簌離，你已經做得夠多了。我不希望最後你把自己的命也賠了進去。所以抓緊時間，帶著潤玉回太湖吧。」
回太湖，離開天庭，離開太徽，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還不起了……
簌離的心裡猛地一緊。水神大人沒有提龍蛋。一個字都沒有提。他讓她回太湖，帶著潤玉一起走，卻隻字未提龍蛋的事，他終究還是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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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枚蛋心軟了，對太徽心軟了，對所有人都心軟了。簌離說不清自己此刻是什麼感覺。
簌離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點翻湧的不安壓了下去。她的臉上換上了一副急切的表情，那不是裝的，她確實急切，只是急的不是她說的事。
「水神大人，」她往前走了兩步，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懇切：「其實簌離此次前來，是有要事相求。」
洛霖抬起頭，看著她。「但說無妨。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會幫你的。」
簌離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水神大人相信她，相信她的急切，相信她的無助，她不是一個善於說謊的人，可她此刻必須說謊。為了救水神大人，她什麼都能做，包括騙他。
「有水神大人這句話，就夠了。」簌離的聲音微微發顫，那顫意是真的，她怕，怕自己的謊言被看穿，怕水神大人不答應，怕一切都功虧一簣。
她穩了穩心神：「我哥哥前些時日受了重傷，太湖的醫師們束手無策。我……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求水神大人前往太湖，替我哥哥看看。您醫術通神，一定有辦法的。」
洛霖沒有懷疑。簌離不是一個會拿自己家人撒謊的人，至少他以為不是。她的哥哥確實在太湖，也確實有可能受傷，而他的醫術也確實比太湖的醫師高出許多。這個請求合情合理，合情合理到他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好，我答應你。」
洛霖答應的時候，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太湖不算太遠，以他現在的靈力，來回不過兩三日。他可以用不想見人為由，在密室里設一個簡單的結界，讓太徽以為他還在裡面。兩三天，不會出什麼大問題的。
但這兩三天，卻足以讓一切天翻地覆。
潤玉是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來的。
他走得很慢，很穩，一步，一步，又一步，踏在密室冰冷的石階上，這一次，他沒有刻意放輕腳步。因為他知道，密室里已經沒有人了。水神大人被母親引走了，父神還在凌霄殿裡。
龍蛋安靜地臥在床榻的錦褥上，雪白的蛋殼，銀色的龍紋，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潤玉走到床榻邊，站定。他低下頭，看著那枚蛋。隨後伸出手，手指在觸到蛋殼的前一刻，頓住了。如果水神大人知道他要做什麼，會用怎樣的目光看他？失望？憤怒？
潤玉不敢想了，他收回了那短短一瞬的停頓，將手指落在了蛋殼上。蛋殼微涼，光滑，像是上好的冷玉。
他將龍蛋從錦褥上拿起來，捧在掌心裡，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密室的門口。
他已經不在乎了，不在乎自己會變成什麼樣的人，他只在乎一件事，水神大人終於要自由了，其他的一切代價，他都願意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