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芬的萬人迷師兄36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簌離的臉色近乎透明,手指死死地攥著袖口,她聽完潤玉的話,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詛咒。

  「真沒想到,太徽那麼噁心!竟然連孽障都造出來了!」

  在她心裡,那枚龍蛋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它不該來到這世上,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樁罪孽,是對水神大人又一次不可饒恕的侵犯。

  簌離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恨意壓了壓,然後睜開眼,目光急切地落在潤玉身上。

  「水神大人沒事吧?」

  潤玉搖了搖頭,可簌離卻想到了很多東西,水神大人沒事,至少身體上沒有大礙。

  可他的心呢?他被逼著與那個噁心的男人共處一室,被逼著看著那枚流著他血脈的龍蛋,被逼著在恨與不忍之間反覆掙扎,他的心怎麼可能沒事?

  簌離想問更多,可她忍住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現在是要想辦法的時候。

  「水神大人說,希望我可以用那枚龍蛋做引子,擊殺太徽。」

  潤玉的聲音不大,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看母親,簌離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那亮光里有恨意被點燃的痛快。

  「好!孽障就是孽障!水神大人沒對那孽障動惻隱之心就行!」她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又連忙壓了下去:「到時候就怕水神大人心軟,潤玉,你一定要辦好水神大人吩咐你的事情!」

  潤玉抬起頭,看著母親那雙燃燒著恨意的眼睛,看著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母親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等一個能殺死父神的機會。

  她嫁進天庭,忍辱負重,折損修為,日復一日地在那個噁心的男人面前強顏歡笑,都是為了這一天。如今機會來了,她怎麼可能不激動?

  「當然,母親,」潤玉的聲音很穩:「我可是為水神大人而生的啊。」

  為水神大人而生。他來到這世上是為了水神大人。

  簌離看著兒子那張安靜的、心裡忽然湧上複雜,這個孩子,從出生起就被她逼著修煉,逼著變強,逼他成為那個能殺死太徽的人。


  「既然這樣,母親快帶水神大人離開天庭吧。」

  潤玉的聲音把簌離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她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她回過頭,看著潤玉,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猶豫什麼。

  「不過,水神大人如此心善,怕是真到了那個時候,下不去手。」

  簌離的聲音沉了下來。她不是不相信水神大人想殺太徽的決心,那個人把水神大人逼到這一步,水神大人想殺他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水神大人太心軟了,到了真正要動手的那一刻,他會不會猶豫?會不會因為那枚龍蛋而手軟?會不會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

  潤玉的眼睛微微閃了一下,母親果然上鉤了。他低下頭道:「母親說得有道理。」

  簌離咬了咬嘴唇:「到時候,我把水神大人引開。你直接出手,趁他病,要他命。」

  「是。」

  母親信了。她信了水神大人希望用龍蛋做引子這個說法,信了他是為了幫水神大人才要殺父神,信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水神大人重獲自由的目標。

  潤玉目送母親離開,獨自待在房間裡呢喃道:「水神大人。」

  「我這都是為了您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潤玉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他知道水神大人不會同意他這麼做,水神大人那麼心軟,那麼溫柔,連那枚不該來到世上的龍蛋都不忍心傷害,怎麼可能同意讓他去殺了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潤玉沒有告訴母親真相。

  潤玉有自己的私心。

  那枚龍蛋必須死,因為它代替了他的唯一性。

  水神大人不忍心傷害它。哪怕它是太徽用禁術造出來的孽障,哪怕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樁罪孽,哪怕它將來會成為捆綁水神大人的又一道枷鎖,水神大人還是不忍心。因為那裡面有一個小生命,因為那個小生命流著他的血。

  潤玉嫉妒那枚蛋。不是恨,是嫉妒。恨是熱烈的,是會燃燒也會燃盡的,嫉妒是冷的,無聲無息地滲進骨頭縫裡的冷。

  他的使命是保護水神大人,是救水神大人出牢籠,是成為水神大人手中的劍。他接受這個使命,甚至甘之如飴,因為這意味著,他是水神大人的人,他在水神大人心裡有一個位置,一個誰都無法替代的位置。

  可那枚蛋出現了。

  那枚蛋也有水神大人的血脈。它比潤玉更純粹,潤玉身上還流著太徽的血,流著那個噁心的、讓水神大人痛苦不堪的人的血。

  但那枚蛋是水神大人和太徽共同的血脈,是水神大人親身的骨肉,比潤玉更近、更親、更名正言順。

  等它破殼而出,水神大人會把給潤玉的那份溫柔分給它,那枚蛋會取代他的位置,成為水神大人最親近的人,成為那個為水神大人而生的人。

  那潤玉呢?他該怎麼辦?他過去百年的修煉、隱忍、籌謀,他所有的付出、犧牲、不敢說出口的心思,這些又算什麼?他不能接受。

  所以那枚蛋必須死。它的存在威脅到了他存在的意義。他只能把這份私心藏起來,藏在救水神大人冠冕堂皇的判決之下,藏在水神大人心軟下不去手所以自己動手的自我感動之中,藏在所有他能找到的、聽起來不那麼自私的藉口後面。

  水神大人,您一定會怪我吧。可我不在乎。您怪我、恨我、再也不願意見我,只要您安全了,自由了,再也不必被鎖在那間密室里了,我什麼都不在乎。

  可他不願意去想的是:如果他真的什麼都不在乎,為什麼他不直接動手,而是要等到母親把水神大人引開?因為他在怕。怕水神大人知道真相後用那種失望的、疏離的目光看他?

  潤玉閉上眼睛,將那最後一絲不忍也壓了下去。他不能心軟,心軟的人什麼都做不成,這是母親教他的,是這九重天教他的,是他自己用百年的隱忍和修煉反覆驗證過的真理。

  「即使你怪我,」潤玉的聲音低了下去:「潤玉也不悔。」

  偏執的種子一旦在心裡生了根,就會像野草一樣瘋長,不管那土壤是恨還是愛,它只認執念二字。

  潤玉不知道,他走的這條路,和太徽當年走的那條路,正在一點一點地重合。起點不同,終點卻可能通往同一個深淵。

  而他此刻還渾然不覺,只是篤定固執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向他以為的光明,走向他以為的自由,走向他以為的、水神大人會因此展顏一笑的未來。

  他還不知道,這把劍將來要刺向誰。是太徽,是那枚龍蛋,亦或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