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芬的萬人迷師兄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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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簌離端坐在宴席上,面前的瓊漿玉液泛著琥珀色的光,可她一口都喝不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高台之上那個水神身上,與身旁的風神偶爾低語幾句。

  太像了,若不是她今日誤打誤撞闖進了那間密室,親眼見到了真正的洛霖,她怕是也會被這個人騙過去,以為水神大人一切安好。

  可現在她知道了,那張臉是假的,真正的洛霖被鎖在那間不見天日的密室里,靈力被封,凡人之軀,衣襟半敞,滿身痕跡,連撐起身子都要用盡全力。

  簌離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她垂下眼,將那股翻湧的噁心和憤怒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高台之上,天帝太徽與天后荼姚並肩而立,玄金天帝袍與赤紅鳳袍交相輝映,煌煌赫赫,威儀萬千。

  太徽舉杯向眾神敬酒,面上掛著溫和得體的笑意,聲音洪亮而懇切:「六界安寧,眾神辛勞」。

  眾神紛紛起身響應,觥籌交錯,歡聲雷動,好一派君臣同樂的太平盛景。

  簌離也跟著站了起來,將酒杯舉到唇邊,借著衣袖的遮擋,目光透過杯沿,直直地刺向那個高居首位的人。

  太徽,她看著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孔,想起密室中洛霖那雙疲憊而絕望的眼睛,握杯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恨,是怎麼都壓不住的、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燒成灰燼的恨。

  她現在什麼都做不了。但她記住這一刻了。

  宴會終於在夜深時散了。

  簌離跟在兄長身後出了九重天,一路無話。她的沉默太過反常,素日裡嘰嘰喳喳像只麻雀似的人,大哥回頭看了她好幾眼,每次都想開口問些什麼,又都被她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堵了回去。

  回到太湖龍宮,穿過水晶長廊,推開寢殿的門,屏退左右侍從,門扉合攏的那一瞬,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簌離站在殿中央,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大哥。」她開口了,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我要退婚。」

  大哥剛在桌案旁坐下,聞言手一抖,險些把茶盞打翻。他抬起頭,滿臉愕然地看著自己這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的妹妹,嘴唇張了張,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退婚?你好端端的退什麼婚?」

  簌離沒有回答,只是垂著眼站在那裡,大哥皺起眉頭,端詳了她片刻,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嘆了口氣,語氣從驚訝變成了無奈,又從無奈變成了一種過來人的瞭然。

  「簌離,我剛才在宴會上就覺得你不對勁了。」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妹妹面前,伸手想要拍拍她的肩:「你莫不是……還在為那位水神大人著迷?」

  簌離的肩膀猛地繃緊了。

  大哥沒注意到,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更多的卻是勸慰:「傻妹妹,別想了。人家水神大人和花神都已經結為伴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是再怎麼……」

  「我知道了。」

  簌離忽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將那些翻湧的恨意和怒火一點一點地壓回心底,抬起頭,看著大哥的眼睛。

  「我不是在為水神大人著迷。」簌離輕聲到:「但我想嫁進天庭,嫁給天帝。做妃子也好,做侍妾也好,什麼都行。」

  「什麼?!」

  大哥的聲音都變了調,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覺得自己今晚一定是在做夢,先是妹妹要退婚,然後妹妹說要嫁給天帝,天帝!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體溫正常,沒生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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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又連忙壓了下來,像是怕隔牆有耳:「天帝已經有了天后了,你!」

  「我知道。」簌離平靜地打斷了他,「我不在乎。」

  大哥看著妹妹的臉,仔仔細細地看了很久。可此刻這張臉上,他沒有看到任何一種他熟悉的表情。

  「求你了,大哥。」簌離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不然我真的會死的,心痛死!」

  她的眼眶紅了,可沒有掉眼淚。不是不想哭,而是淚水已經流幹了。

  大哥看著妹妹這副模樣,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從來沒見過妹妹露出這樣的眼神,發自靈魂深處的崩潰。

  到底在宴會上發生了什麼?妹妹就變成了這樣?

  他張了張嘴,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內的燭火都跳了好幾下,他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你別這樣,簌離。」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帶著心疼和無奈妥協道:「大哥幫你就是了。」

  簌離的肩膀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那雙方才還滿是絕望的眼睛裡,忽然亮起了一簇光。

  「多謝大哥!」

  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可那裡面已經滿是壓不住的激動和急切。

  大哥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團疑雲不僅沒有散去,反而越積越厚。可他什麼都沒有再問。他知道,就算問了,他這個傻妹妹也不會說實話的。

  他只是又嘆了口氣,轉身走向殿門,「早點休息。」

  殿門合攏,腳步聲漸漸遠去。

  簌離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又浮現出那間密室、那道紅簾、那個白衣半敞、滿身痕跡的人。

  水神大人,你再等等。

  太徽喝得醉了,宴會上眾神環伺,觥籌交錯,一杯接一杯,來者不拒,笑得比任何時候都溫和得體,沒有人看出來天帝的心不在焉。

  宴席未散,他便藉口更衣離了席。

  腳步踉蹌地穿過迴廊,避開所有耳目,推開那扇隱在書閣深處的石門。密室里沉水香的氣息撲面而來,幽幽裊裊。

  洛霖坐在桌案旁。

  一襲白衣,墨發半束,幾縷碎發垂落在臉側。他手中握著一隻茶杯,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單薄而清冷。

  太徽推門進來的時候,洛霖的眼睫顫了一下。也僅此而已,他沒有抬頭,沒有開口,仿佛進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絲不值得他分神的塵埃。

  依舊是那樣,依舊是那樣冷漠。

  太徽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站在門口,看著燭光下那個人的側臉,眉眼如畫,膚白勝雪,清冷得像一尊永遠暖不化的玉像。

  明明就在他眼前,明明被他鎖在這間密室里,哪裡都去不了,可他總覺得洛霖離他很遠很遠,遠到他伸出手也夠不到,遠到他覺得這一輩子都夠不到。

  心痛只是一瞬,就被他壓了下去。

  太徽緩步走了過去,他走到洛霖身後,停下來,然後他彎下腰,從背後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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