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英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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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尖抵在紙面上,遲遲沒有落下。

  孫明悟盯著戀愛契約最後一頁的簽名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河道英就坐在對面,不催也不勸,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甚至偏過頭去看落地窗外的夜景,姿態放鬆得像是篤定孫明悟一定會簽。

  孫明悟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惠延的臉。

  那個笑得眉眼彎彎的女孩,他答應過要保護她的,可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那三個人像陰魂不散的惡鬼,纏著他們,而他呢?除了跑到這裡來搖尾乞憐,他什麼辦法都沒有。

  想到這裡,他的鼻腔泛起一陣酸澀。

  對不起啊,惠延。

  說好要給你一個美好的未來,恐怕沒辦法實現了……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筆,在橫線上用力地、一筆一划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河道英拿起合同,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唇角慢慢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笑容轉瞬即逝。

  第二天開始,孫明悟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甚至不知道河道英是怎麼做到的:那三個人轉學的轉學,出國的出國,乾乾淨淨地從惠延的生活里抹去了。

  沒有糾纏,沒有後續,孫明悟聽到消息時,攥著手機愣了很久。

  這就是權力嗎?

  輕描淡寫,不留痕跡。

  他以為接下來等待他的會是某種難以啟齒的關係。

  畢竟,誰會無緣無故地幫一個毫無價值的人?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想著只要忍一段時間,等惠延徹底安全了,他就找機會離開。

  但河道英什麼都沒做。

  「只是談戀愛。」河道英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

  他在離學校不遠的地方找了一套寬敞明亮的公寓,把孫明悟接了過來,房間朝南,有一整面落地窗,陽光可以鋪滿整個地板。

  孫明悟的爺爺和奶奶也被安頓好了,河道英把他們接到了一處環境清幽的養老社區,有專人照顧起居,有醫生定期檢查身體。

  孫明悟知道這些事之後,沉默了很久,最後只憋出一句:「你真閒。」

  河道英笑了笑,沒反駁。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河道英似乎真的很享受培養感情這個過程。他帶孫明悟去定做合身的衣服,教他握紅酒杯的姿勢、吃西餐的禮儀,偶爾也陪他窩在沙發里吃炸雞喝可樂。

  看著孫明悟慢慢變得從容,眼神里有了光,河道英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養成的快樂。

  那種快樂里摻雜著某種隱秘的、不可言說的滿足,像在雕琢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每一刀都落得恰到好處,直到那塊玉開始依賴他的手,離不開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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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深夜醒來,他會靠在床頭想:做這些有必要嗎?

  答案他不想深究。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孫明悟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濕著,赤腳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河道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在床沿,手裡拿著一條柔軟的毛巾,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

  孫明悟撇了撇嘴,還是走過去了。他坐在床邊,腿伸得老長,等著河道英像往常一樣幫他擦頭髮。可今天河道英沒有去夠他的頭頂,而是低頭握住了他的腳踝。

  溫熱的毛巾覆上來,細細的擦拭著他的腳……

  孫明悟愣住了,他盯著河道英。

  一個念頭突然從他腦子裡冒了出來,來不及壓下去就已經出了口。

  「喂,河總,你是不是有戀足癖啊?」

  河道英擦腳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看他。

  孫明悟心裡忽然生出一股惡劣的衝動。他太想知道這個永遠從容的男人會不會生氣,會不會發火,如果自己惹怒了他,是不是就能順理成章地被趕走,結束這段讓他越來越不安的關係?

  他把腳故意伸向河道英的臉。

  「是不是啊?」他追問道

  挑釁地晃了晃腳。

  預想中的暴怒沒有出現。

  河道英只是微微偏了下頭,落下一個吻,孫明悟僵住了。

  「叫我什麼?忘了?」河道英的聲音低啞

  孫明悟猛地抽回腳,側過臉去不看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但河道英還是聽到了,他笑出了聲:「早點睡吧。」

  孫明悟看著他轉身離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的腰部,河道英正用一種不太自然的姿勢,捂著褲子的前端,步履匆匆地走向門口。

  門關上的那一刻,孫明悟呆坐在床邊嘴裡嘟囔著:所以……就是變態吧?

  但他不得不承認,有些事他越來越想不通了。河道英對他太好了,好到不合理。這段日子裡,除了親吻和擁抱,這個男人沒有對他做過任何他不願意的事情。

  唯一讓他覺得過分的事情,大概就是有一次他和惠延多說了幾句話。

  回到家裡,河道英把他按在玄關的牆上,從額頭親到鎖骨,親得他腿軟,然後抵著他的額頭說:「叫老公。」

  他不叫,河道英就一直親,直到他紅著臉把那兩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

  孫明悟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像蠶蛹一樣裹起來。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他的心跳卻還是很快。

  這傢伙……不會真的喜歡自己吧?

  不不不,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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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惠延舉著相機拍了好些照片,和這個合影,和那個自拍,笑得眉眼彎彎,像是要把所有遺憾都笑完。

  等到人群漸漸散去,只剩下三三兩兩的身影時,她終於叫住了那個人。

  「孫明悟!」

  孫明悟停下腳步,逆著光轉過身來。他已經和一年前完全不一樣了: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外套,襯衫領口挺括,從內到外都透出一種被好好對待過的從容。只有那雙眼睛看向自己時還是老樣子,乾淨溫柔。

  他看著她,沒有催促。

  崔惠延深吸了一口氣:「那……那個,」聲音輕輕地:「之後你要去哪?」

  其實她想問的不是這個。她想問的是: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你還……但那些話到了嘴邊,全都變成了這一個不痛不癢的問題。

  孫明悟微微垂下眼睫,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里,崔惠延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再抬起眼時,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是她最熟悉的那種笑,抱歉溫柔,無可奈何的笑。

  「抱歉啊,惠延。」輕飄飄的落進了崔惠延心底那口早就乾涸的井裡。

  她其實早就知道答案了,從那天看到那輛黑色的車,從看到那個男人替孫明悟拉開車門時旁若無人的姿態,從那個男人臨走前朝她投來的那一眼,平靜卻帶著強烈占有欲。

  她就什麼都明白了。

  崔惠延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澀硬生生逼了回去。

  鼻腔還是紅了,但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聲音也穩穩的,甚至還扯出了一個笑。

  「他對你好嗎?」

  孫明悟微微怔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睫毛垂下又抬起。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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