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的萬人迷哥哥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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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汴京城東的一處不起眼的宅院裡,顧廷燁坐在趙氏父子對面,手裡捏著一盞熱茶,有一口沒一口地抿著。

  這些天,他跑得比誰都勤。領路、遞消息、牽線搭橋、分析局勢,從朝堂上的暗流涌動到汴京城裡各家各戶的門道,從兗王與邕王兩黨的恩怨糾葛到官家身邊近臣的脾性喜好,他能弄到的消息、不能弄到的消息,全都一五一十地倒給了趙氏父子。

  哪些是急務,哪些可以緩一步,哪些人可信,哪些人須防,什麼當說,什麼不當說,條分縷析,利弊分明。

  趙宗全放下手裡的信函,抬起頭看著對面這個年輕人,目光里除了驚訝,還有一絲刮目相看的意味。

  汴京城裡那些世家子弟,他多少也聽過一些。寧遠侯府的嫡長子顧廷燁,汴京出了名的浪蕩子,整日遊手好閒、不務正業,連科舉都不去考,被他爹追著滿城打。

  這樣的名聲,他自然有所耳聞。可這些天相處下來,眼前這個人跟傳言中的那個紈絝,簡直判若雲泥。

  趙策英看了一眼父親,又看向顧廷燁,心裡那個壓了幾天的疑問終於憋不住了。他把茶盞放下,身子微微前傾,試探著開口:「仲懷,你……原先那些都是裝的吧?」

  顧廷燁抬眼看他,嘴角微微一彎,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低頭苦笑,那笑容里有幾分苦澀,有幾分自嘲,還有幾分不願多談的迴避。

  趙宗全皺了皺眉。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可這些天相處下來,顧廷燁除了幫忙,從沒有流露出半分別的意圖。若真是另有所圖,那這人也藏得太深了。深到就連他竟然看不透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顧廷燁放下茶盞,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趙大人,趙兄。」他抬起頭,目光坦蕩地看著面前這兩位對他仍有猜忌的人,嘴角那絲笑意徹底斂去了:「你們知道我為什麼會跑到禹州那麼遠的地方去嗎?」

  趙策英和父親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顧廷燁垂下眼,把那些被壓了許久、從未對人提起過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倒了出來。

  家裡的兄長如何步步緊逼、屢次陷害,父親耳根子軟、分不清是非黑白,他被逼得在汴京待不下去,才借著遊玩的由頭躲了出去。

  他不願意多說,點到即止,語速不快不慢:「家醜不可外揚,」他端起涼透了的茶,一口飲盡:「本不該說的。二位見諒。」

  趙宗全沉默了,他看了一眼兒子,趙策英也沉默著。父子二人都不是鐵石心腸的人,這些天顧廷燁的忙前忙後,替他們安置住處、傳遞消息、在汴京城的夾縫裡替他們周旋,樁樁件件,他們都看在眼裡。

  而他們呢?懷疑他,試探他,處處留著一手防備著他。

  趙策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愧疚。他端起茶盞,站起身來,朝顧廷燁微微傾了傾身,語氣比方才鄭重了許多:「仲懷,方才是我冒犯了。這些天局勢緊張,我們父子又身處異地,難免草木皆兵,還望你……」他沒有說下去,但話里的歉意已經明明白白地擺在了桌面上。

  顧廷燁擺了擺手,臉上的陰雲一掃而空,又掛上了那副大大咧咧的笑:「趙兄說的哪裡話,都是人之常情,換了我我也得防著。理解理解。」

  他放下茶盞,身子往前一傾,雙手撐在桌案上:「說正事。我倒是想出了一個法子,或許可以趁這個機會出手,把那些一直暗殺你們的人,一網打盡。」

  趙宗全眉頭一挑,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寸許:「哦?」

  趙策英也來了精神:「什麼法子?」

  顧廷燁嘴角慢慢彎起來,那笑意里有幾分狡黠。

  「邕王唯一的女兒,嘉成縣主,看上了盛家的三公子。」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平淡淡的,趙策英卻愣住了,他眨了眨眼,有些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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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家三公子?」他知道這個人,汴京城裡近來風頭最盛的世家子弟,新科進士,生得極好。可這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這有什麼的?男未婚女未嫁的?」

  顧廷燁端起茶壺,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新茶。

  「趙兄,」他抬起眼,目光穿過那片薄薄的水霧,看著對面滿臉困惑的趙策英,「莫急。聽我把話講完。」

  「眼下兗王世子趙旭之死,十有八九是邕王派人幹的。」顧廷燁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著:「他想把這件事栽贓給你們,來個死無對證。到那時候,兗王的刀對著你們的脖子,邕王的刀也對著你們的心口,你們在禹州還能喘氣,是因為天高皇帝遠,如今到了汴京,四面都是牆,被追殺的滋味,想必比誰都清楚。」

  趙宗全的臉色沉了下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椅背。這些天暗殺層出不窮,他當然知道追殺他們的人不止一股勢力。

  「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顧廷燁的目光從趙宗全臉上掃到趙策英臉上:「眼下他們兩家是死對頭,我們就是他們共同的眼中釘。表面上處處為敵,背地裡刀刀見血。可越是這樣,我們越要先把最大的那個敵人按下去——邕王。」

  他頓了頓,將茶盞推到一旁,手掌平鋪在桌面上,像一張攤開的地圖。「不把邕王解決了,你們就算來到了汴京也喘不了這口氣。他一天不死,追殺一天不停。他一天不倒,你們一天不敢踏出這扇門。」

  趙策英皺起了眉頭。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話他聽明白了。可怎麼把邕王按下去?那是宗室親王,是官家面前有頭有臉的人物,想動他,談何容易?

  顧廷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彎起:「我這個辦法說來也簡單:綁架嘉成縣主。」

  趙宗全的瞳孔猛地一縮。趙策英手中的茶盞在半空中頓住了,茶水微微晃動。

  「把這件事栽贓給兗王。」顧廷燁的聲音:「讓他們狗咬狗,嘉成縣主是邕王唯一的女兒,是他心尖上的肉,女兒一出事,邕王第一個懷疑的會是誰?當然是兗王!

  到時候兩黨相爭就會擺到明面上,朝堂大亂,所有人的眼睛都會被吸過去。」

  「到那時候,誰還會盯著你們?邕王顧不上,兗王也顧不上。刺殺會停下來,監視會撤下來,所有壓得你們喘不過氣的刀,都會從你們脖子上移開。你們就可以借著這股亂勁兒,把他們這些年的醜事,一件一件地捅到官家面前。」

  「邕王的野心,兗王的陰謀,兩家為了奪爭奪皇位幹過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樁樁件件,我們現在手裡都有痕跡。只差一個時機,把蓋子掀開,讓官家看看他這些好兄弟在背後都幹了些什麼。」

  趙宗全慢慢站起身來,朝顧廷燁抱拳,深深地躬了下去。

  「仲懷,」他聲音發緊,「這些日子若非你相助,我們父子怕是早已死在汴京城的陰溝里。這條計策若能成,趙氏上下不忘你的大恩。」

  顧廷燁連忙起身扶住他,托住這位比他年長一倍的長輩的手臂。

  「趙大人,」他的聲音溫和卻堅定,銳利的光斂去了,露出底下的誠懇:「我不是為了什麼恩,也不是為了什麼報答。我只是覺得,比起他們,你更適合做這汴京的天,如今官家的身體越來越差了,這天下若是落在了他們二人手裡,那還了得,只有你才能……」

  趙宗全瞪大了眼睛:「這!這怎麼能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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