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的萬人迷哥哥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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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長楓回到院落的時候,院門虛掩著,他沒有驚動守門的小廝,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他剛走了兩步,忽然頓住了。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直直地撞進鼻腔,濃得化不開,像是有人在這院子裡流了許多血。他的心跳猛地加速,循著那股味道快步轉過影壁,然後他看見了。

  盛長柏坐在臥房門口的台階上,背靠著門框。

  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映得幾乎透明,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眼下是大片青黑的陰影。

  他的衣袍上洇著大塊大塊暗紅色的血跡,有的已經幹了,結成了深褐色的硬痂,有的還是濕的。

  長楓蹲下身子,目光落在那些血跡上。

  這些傷,是前些天父親動家法時打的。這些傷口根本沒有好好處理,甚至可能一直在潰爛、在流血。

  今夜這麼晚了,他一個人偷偷跑過來,也不知道在這裡坐了多久。

  長楓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長柏額前散亂的碎發。額頭燙得嚇人,他在發燒,燒得厲害,可他的手卻是冰涼的。

  他蹲在長柏面前,看著這張他朝夕相處了十幾年的臉,看著那緊閉的眼睛、緊抿的嘴唇、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他明明已經虛弱成了這樣,卻還要撐著來見他。

  長楓輕輕嘆了口氣:「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呢。」

  盛長柏的睫毛顫了顫,艱難地睜開眼睛,那雙眼裡的光芒已經黯淡了許多,他看見長楓的臉近在咫尺,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長……長楓……」他的喉嚨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裡硬擠出來的,「我錯了……別不理我。」

  長楓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他垂下眼,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之後,他站起身來,朝院門外走去。長柏以為他要走,猛地伸手想要抓住什麼,指尖卻只碰到了冰冷的空氣。

  盛長楓叫了一個小廝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清楚楚:「去請府醫,悄悄請,不要驚動任何人。若是有人問起,就說我夜裡受了風寒,身上不大爽利。」

  小廝愣了一下,目光往臥房方向瞟了一眼,隱約看見一個人影坐在門邊,頓時明白了什麼,連忙應聲去了。

  長楓轉身走回去,彎下腰,一隻手臂穿過長柏的腋下,另一隻手托住他的膝彎,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抱了起來。

  長柏的身體輕得不像話,長楓抱著他往屋裡走,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懷裡的人在微微發抖。

  「別動。」長楓的聲音不高:「再動,血都要流幹了。」

  長柏被他放在床榻上,後背剛一碰到被褥,便悶哼了一聲,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額頭的冷汗瞬間涌了出來。他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單,咬著牙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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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楓把油燈撥亮了些,昏黃的光暈在屋裡散開,照在長柏那張幾乎沒了血色的臉上。他垂著眼,看著長柏因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面容,沉默了很久。

  床榻上的人忽然開口:「長楓……你恨我嗎?」

  長楓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面色慘白,嘴唇乾裂,眼窩深陷,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帶著傷,眼睛裡是一種近乎哀求的卑微。

  盛長楓知道,如果他說恨,這個人未必會死,但一定會碎。

  長楓垂下眼,將疊好的薄被輕輕蓋在長柏身上,動作很輕,聲音平淡:「盛家還需要我們。」

  長柏的眼淚流了下來了。

  過了很久,他輕輕地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小心翼翼發出的那一聲回應。

  「我以後會聽話的。」他閉上了眼睛,睫毛濕透了,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滑進鬢髮里。

  長楓看著他,撕開長柏後背已經被血浸透的衣袍。一道一道交錯的傷痕露了出來,有的已經結了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皮肉翻卷著,觸目驚心。

  他的手裡拿著府醫遞過來的藥瓶和乾淨的白布,小心翼翼地將藥粉撒上去。

  長柏趴在床上,一聲不吭。他的臉埋在枕中,看不見表情,只能看見他攥著床單的手指,在每一次藥粉觸及傷口時,猛地收緊,然後又慢慢鬆開。

  長楓把最後一處傷口包紮好,洗淨了手上的血漬,在床邊坐了下來。他沒有說話,長柏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待著,誰也沒有再提那些不該提的事。盛長柏比誰都清楚,長楓最是心最軟不過了。哪怕被人傷了心,只要對方露出一點悔意、流一滴眼淚,他便狠不下心來。

  長柏就知道自己又被原諒了。

  是他的貪念,毀了長楓。

  若不是他那晚不管不顧地把那些話說出口,若不是他把長楓逼到無路可退,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海家的相看不會黃,邕王府的人不會有機可乘,長楓不會被推到風口浪尖,盛家不會險些成為汴京城的笑柄,可這世上沒有也許。

  那晚月光的溫度,他得到了。

  可只有得到過月亮,才知道失去的滋味有多疼,只有失去過月亮,才知道自己可以卑微到何種地步。

  他甚至開始懷疑,那些年的隱忍和克制,究竟是真的為了長楓好,還是只是自欺欺人?

  得到未必就是好,失去也未必不好……

  長柏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裝出來的。

  他裝得溫潤如玉,裝得端方持重,他把自己變成了一面完美的鏡子,映出別人想看到的一切。

  裝得太久了,久到有時候他攬鏡自照,竟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就是這樣。

  那晚好像只是一個荒唐的夢,好像他的心從來沒有為誰燃燒過,扭曲過。

  他終於把自己也給騙過去了,可那是因為他不敢不騙。

  不敢停下來審視自己,不敢在深夜獨處時閉上眼睛,不敢讓那些被壓在心底的東西翻湧上來。

  因為他知道,只要一停下來,所有的偽裝都會轟然倒塌。

  然而長楓那麼聰明,未必看不出來。他只是不說。盛長柏有時候會想,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的。不能靠近,至少不用遠離。雖然不能擁有,但至少不會失去。

  不能說出那個字,至少……還能看著他。而長楓每次應他時,表情都很平靜,看不出悲喜,也看不出疏離。

  但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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