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的萬人迷哥哥38
邕王府的管事走後，廳堂里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才漸漸散去。盛紘坐在椅子上，後背的衣裳已經被汗浸濕了一層，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海家的人也告辭了。走的時候態度不算太差，甚至還客氣地拱了拱手，嘴上說著「無妨無妨，日後再說」，可那眼底充滿著驚疑和忌憚。
他們看見邕王府的馬車停在盛府門前了，看見那管事趾高氣揚地進去了，又笑容滿面地出來了。海家雖也是書香門第，可在宗室面前，終究矮了不止一頭。
長柏還沒回來。
王若弗坐在廳里，手裡攥著帕子，眼睛紅紅的，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林噙霜也來了，站在門邊，沉默地看了看盛紘的臉色，又沉默地退了出去。幾個姑娘被關在各自的院子裡，不許出來。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撞在主君的槍口上。
一日之間，出了這麼大的事。
海家相看，兒子跑了，弟弟頂上，王府又來了。一環扣一環，像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一齣戲，他盛紘就是那個被推上檯面的丑角。
他捨不得怪長楓，那是他捧在手心裡的兒子，何況長楓今日主動站出來替他二哥解圍，這份擔當他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可他怪誰呢？怪長柏。除了長柏，他還能怪誰？
若不是他臨陣脫逃，若不是他不聲不響地躲起來，海家的事怎麼會落到長楓頭上？若不是長楓被推出來，邕王府的人又怎麼會盯上他？
一環扣一環，根子全在長柏身上。
盛紘坐在黑沉沉的廳堂里，面前放著一根手臂粗的木棍。那是他讓人從柴房找來的，他不是沒打過孩子，長柏小時候也有淘氣的時候，可那都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嚇唬的成分多，真打的成分少。可今日，他要打。是真的打。不打不成了。
外頭終於傳來腳步聲，急促而沉重，像是明知要上刑場的人，硬著頭皮邁出來的步子。門被推開，夜風裹著寒氣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曳曳。盛長柏站在門口，衣袍被夜露打濕了半邊，髮絲也有些凌亂，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他的目光在廳堂里掃了一圈，看見母親紅著眼眶坐在一旁，看見父親鐵青著臉坐在正中，看見地上那根木棍。
他走進來，在父親面前跪下。膝蓋磕在冰涼的磚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盛紘盯著他：「你還知道回來？」
王若弗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連忙用帕子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幾個丫鬟縮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出。
盛紘站起身來，彎腰撿起地上的木棍。那棍子被他握在手裡，指節泛白，青筋凸起。他看著跪在面前的長子，這個從來不需要他操心、從來都是他驕傲的兒子，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棍子。
「跪好。」
盛長柏低下頭，脊背挺得筆直，一聲不吭。
木棍帶著風聲落下，砸在長柏的背上，發出沉悶的砰。
盛長柏的身體猛地一顫，手指死死攥住了膝下的衣袍，指節泛白。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可他覺得，這點疼，比不上心口那一處的萬分之一。
他害了長楓。他把長楓推到了邕王府面前。
他本來只是因為心裡亂成一團，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海家的人，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扮演一個好兒子、好兄長，所以才躲了出去。
他以為只要躲過今天，明天就能想出辦法。他以為海家的事不成也就罷了，頂多被父親罵一頓，禁足幾日，風頭過了便沒事了。
他沒想到。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逃跑，會把長楓推到那樣的絕境裡。
邕王府，嘉成縣主，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麻煩，如今卻因為他的一時怯懦，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長楓頭上。
木棍再次落下，比上一次更重。盛紘沒有說話，只是咬著牙，一下一下地打。每一下都用盡了力氣，可他沒有停。
他不敢停，他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扔了棍子，問他：「你為什麼要跑」。
他不問，他怕聽到答案，他隱約感覺到了什麼，可他不願意去想，不敢去想。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屋子裡只剩下木棍落下的悶響，和盛紘越來越粗重的喘息。王若弗捂著臉，淚流滿面，肩膀一抖一抖的，卻不敢出聲勸。她知道，這個時候誰也勸不了。長柏這孩子，是該打。不是為了海家的事，是為了他害了楓哥兒。
盛長柏趴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磚面，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磚縫間洇開一小片濕痕。
他的後背已經麻木了，感覺不到疼，只聽到每一下打擊落在身上時，骨頭髮出沉悶的迴響。他的意識有些恍惚，眼前浮現出長楓的臉：長楓站在月光下，冷冷地看著他。
盛紘舉著棍子的手頓了一下，可他還是沒有停。
這場責打，沒有求饒，沒有哭聲，沒有旁人敢勸。只有木棍落下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而長楓待在自己的院落里，沒有過去。
邕王府這次的事，鬧得實在太大。
大到大街小巷的茶樓酒肆都在議論，大到官宦人家的女眷們在馬車上碰見了都要掀開車簾交換幾句：「聽說了嗎，就差沒捅到御前，讓官家親自賜婚了。」
「邕王府的嘉成縣主，看上了盛家的三公子。」
這個消息一夜之間飛遍了汴京城的每一個角落。有人嘖嘖稱奇，說盛家三公子果然名不虛傳，連縣主都為之傾倒，有人酸溜溜地撇嘴，說不過是仗著一張臉罷了，也有人興致勃勃地等著看後續，想知道這門親事究竟成不成。
但不管是什麼態度，所有人都在議論。盛家的名字頭一回在汴京城的世家圈子裡被反覆提起。
盛家府里，氣氛卻與外頭的熱鬧截然相反。低氣壓從正廳蔓延到東西跨院，連廊下掛著的鳥雀都不怎麼叫了。
…………
家裡幾個姑娘，就連如蘭也察覺到了。她雖然平日裡大大咧咧，心思不細，可她再不細，也看得出二哥哥這些天像變了個人似的。
如蘭私下裡跟墨蘭嘀咕：「二哥哥這也太過了些。就算三哥哥被縣主看上了，也不至於這樣吧？」
墨蘭難得沒有反駁妹妹的話，只是垂下眼睫，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想不通。明蘭坐在一旁，手裡攥著帕子沒有接話。她好像知道為什麼了，二哥哥和她的眼神太像了……
如蘭皺著眉頭，一邊剝蓮子一邊憤憤不平：「再說了，那個嘉成縣主有什麼好的？除了家世，她還有什麼？我打聽過了，汴京城裡誰不知道她性子跋扈，連她身邊的丫鬟出門都比別人家的丫鬟神氣三分。
這樣的人，怎麼配得上三哥哥？」她越說越氣，把蓮子殼扔進碟子裡，發出一聲脆響。「就憑她有個好爹罷了。」如蘭嘟囔著。
墨蘭嘆了口氣：「可就算我們不喜歡，又有什麼用呢？人家是縣主，是邕王府的掌上明珠。她想要什麼，什麼時候得不到過？
我現在只擔心哥哥，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若是被逼著娶了不喜歡的人……」她沒有說下去，只是把剩下的蓮子往碟子裡一推，不剝了。
海家的人也告辭了。走的時候態度不算太差，甚至還客氣地拱了拱手，嘴上說著「無妨無妨，日後再說」，可那眼底充滿著驚疑和忌憚。
他們看見邕王府的馬車停在盛府門前了，看見那管事趾高氣揚地進去了，又笑容滿面地出來了。海家雖也是書香門第，可在宗室面前，終究矮了不止一頭。
長柏還沒回來。
王若弗坐在廳里，手裡攥著帕子，眼睛紅紅的，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林噙霜也來了，站在門邊，沉默地看了看盛紘的臉色，又沉默地退了出去。幾個姑娘被關在各自的院子裡，不許出來。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撞在主君的槍口上。
一日之間，出了這麼大的事。
海家相看，兒子跑了，弟弟頂上，王府又來了。一環扣一環，像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一齣戲，他盛紘就是那個被推上檯面的丑角。
他捨不得怪長楓，那是他捧在手心裡的兒子，何況長楓今日主動站出來替他二哥解圍，這份擔當他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可他怪誰呢？怪長柏。除了長柏，他還能怪誰？
若不是他臨陣脫逃，若不是他不聲不響地躲起來，海家的事怎麼會落到長楓頭上？若不是長楓被推出來，邕王府的人又怎麼會盯上他？
一環扣一環，根子全在長柏身上。
盛紘坐在黑沉沉的廳堂里，面前放著一根手臂粗的木棍。那是他讓人從柴房找來的，他不是沒打過孩子，長柏小時候也有淘氣的時候，可那都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嚇唬的成分多，真打的成分少。可今日，他要打。是真的打。不打不成了。
外頭終於傳來腳步聲，急促而沉重，像是明知要上刑場的人，硬著頭皮邁出來的步子。門被推開，夜風裹著寒氣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曳曳。盛長柏站在門口，衣袍被夜露打濕了半邊，髮絲也有些凌亂，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他的目光在廳堂里掃了一圈，看見母親紅著眼眶坐在一旁，看見父親鐵青著臉坐在正中，看見地上那根木棍。
他走進來，在父親面前跪下。膝蓋磕在冰涼的磚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盛紘盯著他：「你還知道回來？」
王若弗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連忙用帕子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幾個丫鬟縮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出。
盛紘站起身來，彎腰撿起地上的木棍。那棍子被他握在手裡，指節泛白，青筋凸起。他看著跪在面前的長子，這個從來不需要他操心、從來都是他驕傲的兒子，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棍子。
「跪好。」
盛長柏低下頭，脊背挺得筆直，一聲不吭。
木棍帶著風聲落下，砸在長柏的背上，發出沉悶的砰。
盛長柏的身體猛地一顫，手指死死攥住了膝下的衣袍，指節泛白。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可他覺得，這點疼，比不上心口那一處的萬分之一。
他害了長楓。他把長楓推到了邕王府面前。
他本來只是因為心裡亂成一團，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海家的人，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扮演一個好兒子、好兄長，所以才躲了出去。
他以為只要躲過今天，明天就能想出辦法。他以為海家的事不成也就罷了，頂多被父親罵一頓，禁足幾日，風頭過了便沒事了。
他沒想到。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逃跑，會把長楓推到那樣的絕境裡。
邕王府，嘉成縣主，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麻煩，如今卻因為他的一時怯懦，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長楓頭上。
木棍再次落下，比上一次更重。盛紘沒有說話，只是咬著牙，一下一下地打。每一下都用盡了力氣，可他沒有停。
他不敢停，他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扔了棍子，問他：「你為什麼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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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長柏趴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磚面，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磚縫間洇開一小片濕痕。
他的後背已經麻木了，感覺不到疼，只聽到每一下打擊落在身上時，骨頭髮出沉悶的迴響。他的意識有些恍惚，眼前浮現出長楓的臉：長楓站在月光下，冷冷地看著他。
盛紘舉著棍子的手頓了一下，可他還是沒有停。
這場責打，沒有求饒，沒有哭聲，沒有旁人敢勸。只有木棍落下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而長楓待在自己的院落里，沒有過去。
邕王府這次的事，鬧得實在太大。
大到大街小巷的茶樓酒肆都在議論，大到官宦人家的女眷們在馬車上碰見了都要掀開車簾交換幾句：「聽說了嗎，就差沒捅到御前，讓官家親自賜婚了。」
「邕王府的嘉成縣主，看上了盛家的三公子。」
這個消息一夜之間飛遍了汴京城的每一個角落。有人嘖嘖稱奇，說盛家三公子果然名不虛傳，連縣主都為之傾倒，有人酸溜溜地撇嘴，說不過是仗著一張臉罷了，也有人興致勃勃地等著看後續，想知道這門親事究竟成不成。
但不管是什麼態度，所有人都在議論。盛家的名字頭一回在汴京城的世家圈子裡被反覆提起。
盛家府里，氣氛卻與外頭的熱鬧截然相反。低氣壓從正廳蔓延到東西跨院，連廊下掛著的鳥雀都不怎麼叫了。
…………
家裡幾個姑娘，就連如蘭也察覺到了。她雖然平日裡大大咧咧，心思不細，可她再不細，也看得出二哥哥這些天像變了個人似的。
如蘭私下裡跟墨蘭嘀咕：「二哥哥這也太過了些。就算三哥哥被縣主看上了，也不至於這樣吧？」
墨蘭難得沒有反駁妹妹的話，只是垂下眼睫，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想不通。明蘭坐在一旁，手裡攥著帕子沒有接話。她好像知道為什麼了，二哥哥和她的眼神太像了……
如蘭皺著眉頭，一邊剝蓮子一邊憤憤不平：「再說了，那個嘉成縣主有什麼好的？除了家世，她還有什麼？我打聽過了，汴京城裡誰不知道她性子跋扈，連她身邊的丫鬟出門都比別人家的丫鬟神氣三分。
這樣的人，怎麼配得上三哥哥？」她越說越氣，把蓮子殼扔進碟子裡，發出一聲脆響。「就憑她有個好爹罷了。」如蘭嘟囔著。
墨蘭嘆了口氣：「可就算我們不喜歡，又有什麼用呢？人家是縣主，是邕王府的掌上明珠。她想要什麼，什麼時候得不到過？
我現在只擔心哥哥，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若是被逼著娶了不喜歡的人……」她沒有說下去，只是把剩下的蓮子往碟子裡一推，不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