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的萬人迷哥哥29
明蘭坐在看台上，手裡攥著帕子，目光卻有些發虛。
嫣然的臉紅、嫣然的心不在焉、嫣然那一句「你三哥哥真好看」，她都看出來了。明蘭雖然年紀小，卻不笨，相反，她比同齡人要敏銳得多。那些藏在眉眼間、藏在語氣里、藏在欲言又止中的情愫，她全都讀懂了。
嫣然喜歡三哥哥。
這個念頭落進心裡，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明蘭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嫣然是她的好朋友，性子溫柔，待人真誠，從不會因為她的身份低看她。在汴京的這些日子裡，嫣然是她為數不多的知心人。這樣的姑娘，自然是好的。
可是，明蘭咬了咬唇，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要是嫣然和三哥哥在一起……她不開心。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明蘭自己都嚇了一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帕子上的蘭花，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澀的、悶的，攪在一起，理不清，也咽不下。
三哥哥太好了。
好到什麼程度呢？好到明蘭覺得，這世上沒有一個人能配得上他。
不是嫣然不好，是……三哥哥太好。他長得好，學問好，品性也好。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溫和，；他教她寫字的時候，會輕輕握住她的手，一筆一划地教……
他送她簪子，送她帕子，送她小泥人，每一件都用心挑了又挑。他誇她可愛，誇她聰明，誇她字寫得好看了。他會在人群里一眼找到她，朝她招手，說「六妹妹，過來」。
三哥哥在她心裡，是那樣溫柔，那樣好看，那樣重要。
重要到她不敢想，如果有一天，三哥哥身邊站了別的人，她會怎樣。
明蘭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三哥哥應該是……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裡的念頭只冒出了一半，就被她死死地按了回去，可它帶來的震動卻久久不散。
明蘭攥緊了帕子，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低下頭，躲在自己的殼裡，拼命地想要平靜下來。
怎麼可以這麼想呢……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對身邊的嫣然說：「嫣然，那邊好像要開始了，咱們要不要近些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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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還是軟軟糯糯的，和平日裡沒有什麼不同。
可只有明蘭自己知道，她的手心裡全是汗。之後低頭垂下眼睫，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進心底最深處，用厚厚的土埋上，再壓上一塊石頭。
她告訴自己，那只是一時的糊塗。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
余嫣然是個心細的姑娘。
她雖然滿心滿眼都是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可當明蘭半晌沒有說話、臉色也不太對勁的時候，她立刻就察覺到了。
她不知道明蘭在想什麼，只是本能地覺得，明蘭此刻不太開心。至於為什麼不開心，她不敢問。
「好啊。」嫣然順著明蘭的意思，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站起身來，挽住了明蘭的胳膊。
兩人一起朝馬球場的方向走去，場邊的看台比方才那處熱鬧得多，人群簇擁著，不時傳來歡呼聲。余嫣然原本只是想陪著明蘭過來看看熱鬧，可當她看清彩頭時，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那是一支簪子，她太熟悉了，那是她亡母留給她的遺物，是她小心收著、從不輕易示人的東西。如今，卻被她那位同父異母的妹妹，堂而皇之地掛在了彩頭上，當做馬球賽的賭注。
余嫣然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肩膀卻在微微發抖。她抓住明蘭的手，帶著哭腔：「明蘭……嗚嗚……怎麼辦啊……那是……那是我娘留給我的……」
明蘭被嫣然的樣子嚇了一跳。
方才還好好的，挽著她的胳膊，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哭成了這樣？明蘭連忙扶住嫣然，將她拉到一旁人少些的地方，急聲道：「怎麼了嫣然？你先別急，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余嫣然哽咽著，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她指著場中那面彩頭，聲音發顫：「那支簪子……是我娘留給我的。我那個妹妹……她……她一定是趁我不注意偷出來的……如今竟拿去當了彩頭……明蘭，我該怎麼辦……」
她說著，眼淚流得更凶了，連話都說不下去了。
明蘭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那簪子確實精緻，一看便不是凡品。
明蘭沉默了。
她想小娘對她說的話：「明蘭，你記住，在盛家，在汴京，你要學會藏。藏住鋒芒，藏住聰明，藏住一切不該讓人看到的東西。不要在人前顯擺，不要出頭，不要讓人注意到你。」
那些話，她一直記著，也一直照著做。可此刻，看著嫣然淚流滿面的樣子，那些叮囑忽然變得模糊起來。
她的心裡有兩股力量在拉扯。一股是理智，告訴她不要管，不要出頭，這不是她該管的事；另一股是衝動，是心疼，是對朋友的義氣，還有……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還在腦海里打轉，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需要做點什麼，需要找到一個出口，把那團堵在胸口的鬱氣發泄出去。否則，她怕自己會被那些不該有的心思逼瘋。
她想要幫助嫣然。這個念頭，比任何時候都強烈。
或許是因為嫣然是她的好朋友，她不忍心看著嫣然受委屈；或許是因為那支簪子承載著嫣然對亡母的思念，她不忍心看它被人糟蹋；又或許僅僅是因為她此刻的心太煩了，太亂了，太需要做一件讓自己覺得對的事情，來證明自己還是那個清醒的、理智的明蘭。
她深吸一口氣，握住嫣然的手：「別怕，我幫你。」
余嫣然愣住了。不是因為感謝，而是因為明蘭的話說得太篤定了，可嫣然心裡清楚，這是馬球，是騎在馬上、揮著球杖、在塵土飛揚中拼搶的競技，不是小姑娘家繡花寫字，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解決的事。
「可是……」嫣然睜大了眼睛，淚痕還掛在臉上，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你會騎馬嗎？」
明蘭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過身，望向遠處的馬球場。場中塵土飛揚，馬蹄聲急促如鼓，幾個騎手正策馬追逐，球杖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
她的目光追著那些馬匹，追著那些矯健的身影，眼神是一種被長久壓抑後終於要破土而出的衝動。
「會的。」明蘭斬釘截鐵道。
其實我一直會很多東西。這句話，她只在心裡說給自己聽。那些東西，被她壓在心底太久了，久到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快要忘記。
她記得怎麼騎馬，怎麼投壺，怎麼在關鍵時刻穩住心神，怎麼在眾人面前藏起鋒芒。她記得小娘的話：「不要顯擺，不要出頭，不要讓任何人注意到你。」她一直記得，也一直照著做。
可此刻，她不想再藏了。
余嫣然看著明蘭，看著她微微揚起的下巴，看著她眼底那一點明亮的光，忽然覺得明蘭像換了一個人。
但其實明蘭不是被換了，而是露出了本來的樣子。
「你都這麼說了，」嫣然抹了抹眼淚，聲音還有些發顫，卻努力擠出一個笑來：「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多。」
這句話落在明蘭心裡，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是啊，她會很多。她會的東西，比嫣然知道的要多得多。可她不能讓人知道，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因為她是庶女，因為小娘說過，在這個家裡，在這個世道里，出頭椽子先爛，鋒芒畢露的人活不長。所以她藏，藏得嚴嚴實實，藏得連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會什麼。
可她也會累，她也想證明自己。不是證明給全天下看，而是證明給某一個人看。她想讓那個人知道，她不是只會躲在角落裡、安安靜靜不說話的六妹妹，她也可以很優秀，也可以在他需要的時候站出來，幫他一把。
就像小時候那樣。
那一年，她還很小。大姐姐的聘雁被人拿去當了賭注，三哥哥被人激得上了場，可他的投壺技術並不算好，眼看著就要輸了。
她不知哪來的勇氣，從人群里走出來，接過三哥哥手裡的箭，一支一支地投了進去。她記得周圍人的驚呼，記得大姐姐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記得自己心裡又緊張又得意。
「六妹妹，你真厲害！謝謝你！」
那是她第一次因為自己展現出來的能力，被人真心實意地誇讚。三哥哥當時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驚訝和佩服，還有毫不掩飾的感謝。
那滋味，真好。
被三哥哥肯定的滋味，真好。
明蘭垂下眼睫，嘴角彎了彎，又很快收住。那些回憶在心裡翻湧，像被風吹皺的湖面，久久不能平息。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重新抬起頭，目光清明而堅定。
「走吧，」她對嫣然說，「我們去把那支簪子贏回來。」
余嫣紅斜眼打量著那個站在余嫣然身旁的小姑娘，個子不高，看著文文靜靜的，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她嘴角一撇，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也不知余嫣然從哪裡找來的幫手，汴京城的馬球會上從未見過這張臉，想來也不是什麼厲害角色。她懶得多看，轉過頭去跟身邊的同伴說笑，連個正眼都沒看過去。
余嫣然看著妹妹那副不屑一顧的樣子，心裡像被針扎了一下。她咬住嘴唇，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卻拼命忍住，不讓它落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握住明蘭的手，聲音輕輕的，帶著顫抖，卻努力保持平穩：「明蘭，就算……就算贏不回來，也沒關係的。你一定要小心，保護好自己。那簪子……再重要，也沒有你的安全重要。」
明蘭看著嫣然泛紅的眼眶，心裡一暖，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嗯！我知道了。」她頓了頓，字字清晰道：「不過，我會幫你贏回來的。」
場邊，盛長楓被人群簇擁著，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心裡卻早已不耐煩到了極點。
這個拉著他說「久仰盛公子才名」，那個湊過來問「三公子可曾去過某某詩會」，一張張笑臉堆在面前，話里話外全是試探和打量。
他知道自己需要應酬，需要結交這些人，他和二哥日後都要步入官途，人脈便是資源，交情便是資本。可知道是一回事，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他微微側身，避開一隻搭上他手臂的手，笑容不變，眼神卻已經有些發冷。
正想著找個什麼藉口脫身，目光無意間掃過馬球場，忽然頓住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場邊走向馬匹。那身形小小的，穿著鵝黃色的衣裙，
「二哥！」盛長楓猛地扯了扯身旁長柏的袖子，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你快看！那不是六妹妹嗎？她怎麼在那兒？」
長柏順著弟弟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見明蘭正從馬僮手中接過韁繩，動作熟練地踩鐙上馬。
「她這是……要打馬球？」長楓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擔憂，又有一絲疑惑，「六妹妹什麼時候會的騎馬？我竟不知道。」
嫣然的臉紅、嫣然的心不在焉、嫣然那一句「你三哥哥真好看」，她都看出來了。明蘭雖然年紀小，卻不笨，相反，她比同齡人要敏銳得多。那些藏在眉眼間、藏在語氣里、藏在欲言又止中的情愫，她全都讀懂了。
嫣然喜歡三哥哥。
這個念頭落進心裡，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明蘭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嫣然是她的好朋友，性子溫柔，待人真誠，從不會因為她的身份低看她。在汴京的這些日子裡，嫣然是她為數不多的知心人。這樣的姑娘，自然是好的。
可是，明蘭咬了咬唇，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要是嫣然和三哥哥在一起……她不開心。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明蘭自己都嚇了一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帕子上的蘭花，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澀的、悶的，攪在一起，理不清，也咽不下。
三哥哥太好了。
好到什麼程度呢？好到明蘭覺得，這世上沒有一個人能配得上他。
不是嫣然不好，是……三哥哥太好。他長得好，學問好，品性也好。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溫和，；他教她寫字的時候，會輕輕握住她的手，一筆一划地教……
他送她簪子，送她帕子，送她小泥人，每一件都用心挑了又挑。他誇她可愛，誇她聰明，誇她字寫得好看了。他會在人群里一眼找到她，朝她招手，說「六妹妹，過來」。
三哥哥在她心裡，是那樣溫柔，那樣好看，那樣重要。
重要到她不敢想，如果有一天，三哥哥身邊站了別的人，她會怎樣。
明蘭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三哥哥應該是……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裡的念頭只冒出了一半，就被她死死地按了回去，可它帶來的震動卻久久不散。
明蘭攥緊了帕子，不敢再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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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有明蘭自己知道，她的手心裡全是汗。之後低頭垂下眼睫，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進心底最深處，用厚厚的土埋上，再壓上一塊石頭。
她告訴自己，那只是一時的糊塗。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
余嫣然是個心細的姑娘。
她雖然滿心滿眼都是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可當明蘭半晌沒有說話、臉色也不太對勁的時候，她立刻就察覺到了。
她不知道明蘭在想什麼，只是本能地覺得，明蘭此刻不太開心。至於為什麼不開心，她不敢問。
「好啊。」嫣然順著明蘭的意思，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站起身來，挽住了明蘭的胳膊。
兩人一起朝馬球場的方向走去，場邊的看台比方才那處熱鬧得多，人群簇擁著，不時傳來歡呼聲。余嫣然原本只是想陪著明蘭過來看看熱鬧，可當她看清彩頭時，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那是一支簪子，她太熟悉了，那是她亡母留給她的遺物，是她小心收著、從不輕易示人的東西。如今，卻被她那位同父異母的妹妹，堂而皇之地掛在了彩頭上，當做馬球賽的賭注。
余嫣然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肩膀卻在微微發抖。她抓住明蘭的手，帶著哭腔：「明蘭……嗚嗚……怎麼辦啊……那是……那是我娘留給我的……」
明蘭被嫣然的樣子嚇了一跳。
方才還好好的，挽著她的胳膊，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哭成了這樣？明蘭連忙扶住嫣然，將她拉到一旁人少些的地方，急聲道：「怎麼了嫣然？你先別急，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余嫣然哽咽著，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她指著場中那面彩頭，聲音發顫：「那支簪子……是我娘留給我的。我那個妹妹……她……她一定是趁我不注意偷出來的……如今竟拿去當了彩頭……明蘭，我該怎麼辦……」
她說著，眼淚流得更凶了，連話都說不下去了。
明蘭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那簪子確實精緻，一看便不是凡品。
明蘭沉默了。
她想小娘對她說的話：「明蘭，你記住，在盛家，在汴京，你要學會藏。藏住鋒芒，藏住聰明，藏住一切不該讓人看到的東西。不要在人前顯擺，不要出頭，不要讓人注意到你。」
那些話，她一直記著，也一直照著做。可此刻，看著嫣然淚流滿面的樣子，那些叮囑忽然變得模糊起來。
她的心裡有兩股力量在拉扯。一股是理智，告訴她不要管，不要出頭，這不是她該管的事；另一股是衝動，是心疼，是對朋友的義氣，還有……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還在腦海里打轉，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需要做點什麼，需要找到一個出口，把那團堵在胸口的鬱氣發泄出去。否則，她怕自己會被那些不該有的心思逼瘋。
她想要幫助嫣然。這個念頭，比任何時候都強烈。
或許是因為嫣然是她的好朋友，她不忍心看著嫣然受委屈；或許是因為那支簪子承載著嫣然對亡母的思念，她不忍心看它被人糟蹋；又或許僅僅是因為她此刻的心太煩了，太亂了，太需要做一件讓自己覺得對的事情，來證明自己還是那個清醒的、理智的明蘭。
她深吸一口氣，握住嫣然的手：「別怕，我幫你。」
余嫣然愣住了。不是因為感謝，而是因為明蘭的話說得太篤定了，可嫣然心裡清楚，這是馬球，是騎在馬上、揮著球杖、在塵土飛揚中拼搶的競技，不是小姑娘家繡花寫字，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解決的事。
「可是……」嫣然睜大了眼睛，淚痕還掛在臉上，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你會騎馬嗎？」
明蘭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過身，望向遠處的馬球場。場中塵土飛揚，馬蹄聲急促如鼓，幾個騎手正策馬追逐，球杖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
她的目光追著那些馬匹，追著那些矯健的身影，眼神是一種被長久壓抑後終於要破土而出的衝動。
「會的。」明蘭斬釘截鐵道。
其實我一直會很多東西。這句話，她只在心裡說給自己聽。那些東西，被她壓在心底太久了，久到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快要忘記。
她記得怎麼騎馬，怎麼投壺，怎麼在關鍵時刻穩住心神，怎麼在眾人面前藏起鋒芒。她記得小娘的話：「不要顯擺，不要出頭，不要讓任何人注意到你。」她一直記得，也一直照著做。
可此刻，她不想再藏了。
余嫣然看著明蘭，看著她微微揚起的下巴，看著她眼底那一點明亮的光，忽然覺得明蘭像換了一個人。
但其實明蘭不是被換了，而是露出了本來的樣子。
「你都這麼說了，」嫣然抹了抹眼淚，聲音還有些發顫，卻努力擠出一個笑來：「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多。」
這句話落在明蘭心裡，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是啊，她會很多。她會的東西，比嫣然知道的要多得多。可她不能讓人知道，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因為她是庶女，因為小娘說過，在這個家裡，在這個世道里，出頭椽子先爛，鋒芒畢露的人活不長。所以她藏，藏得嚴嚴實實，藏得連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會什麼。
可她也會累，她也想證明自己。不是證明給全天下看，而是證明給某一個人看。她想讓那個人知道，她不是只會躲在角落裡、安安靜靜不說話的六妹妹，她也可以很優秀，也可以在他需要的時候站出來，幫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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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她還很小。大姐姐的聘雁被人拿去當了賭注，三哥哥被人激得上了場，可他的投壺技術並不算好，眼看著就要輸了。
她不知哪來的勇氣，從人群里走出來，接過三哥哥手裡的箭，一支一支地投了進去。她記得周圍人的驚呼，記得大姐姐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記得自己心裡又緊張又得意。
「六妹妹，你真厲害！謝謝你！」
那是她第一次因為自己展現出來的能力，被人真心實意地誇讚。三哥哥當時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驚訝和佩服，還有毫不掩飾的感謝。
那滋味，真好。
被三哥哥肯定的滋味，真好。
明蘭垂下眼睫，嘴角彎了彎，又很快收住。那些回憶在心裡翻湧，像被風吹皺的湖面，久久不能平息。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重新抬起頭，目光清明而堅定。
「走吧，」她對嫣然說，「我們去把那支簪子贏回來。」
余嫣紅斜眼打量著那個站在余嫣然身旁的小姑娘，個子不高，看著文文靜靜的，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她嘴角一撇，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也不知余嫣然從哪裡找來的幫手，汴京城的馬球會上從未見過這張臉，想來也不是什麼厲害角色。她懶得多看，轉過頭去跟身邊的同伴說笑，連個正眼都沒看過去。
余嫣然看著妹妹那副不屑一顧的樣子，心裡像被針扎了一下。她咬住嘴唇，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卻拼命忍住，不讓它落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握住明蘭的手，聲音輕輕的，帶著顫抖，卻努力保持平穩：「明蘭，就算……就算贏不回來，也沒關係的。你一定要小心，保護好自己。那簪子……再重要，也沒有你的安全重要。」
明蘭看著嫣然泛紅的眼眶，心裡一暖，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嗯！我知道了。」她頓了頓，字字清晰道：「不過，我會幫你贏回來的。」
場邊，盛長楓被人群簇擁著，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心裡卻早已不耐煩到了極點。
這個拉著他說「久仰盛公子才名」，那個湊過來問「三公子可曾去過某某詩會」，一張張笑臉堆在面前，話里話外全是試探和打量。
他知道自己需要應酬，需要結交這些人，他和二哥日後都要步入官途，人脈便是資源，交情便是資本。可知道是一回事，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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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柏順著弟弟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見明蘭正從馬僮手中接過韁繩，動作熟練地踩鐙上馬。
「她這是……要打馬球？」長楓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擔憂，又有一絲疑惑，「六妹妹什麼時候會的騎馬？我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