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的萬人迷哥哥28
邕王最近被兗王攪得焦頭爛額，煩不勝煩。他兒子死了，關他什麼事？又不是他殺的。
邕王心裡明鏡似的：眼下跟他爭皇位的是兗王本人，又不是兗王的兒子。他有那閒工夫去殺一個世子，還不如多想想怎麼把兗王給除了，一了百了。
可兗王不這麼想，或者說，兗王裝作不這麼想。死了兒子，總得有人來背這口鍋。邕王是頭號懷疑對象，滿朝文武都看著呢。他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因為所有人都覺得，他有動機。邕王想到這裡，忽然心頭一凜。
不對。這事怕沒那麼簡單。萬一……是有人故意挑撥，想看他們兩黨斗得兩敗俱傷，好坐收漁翁之利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邕王眯起眼睛，腦海里飛快地掠過一個個名字，最後停在了禹州。
趙氏父子。那對縮在禹州多年、不聲不響、看似與世無爭的宗室遠親。他們有沒有可能？邕王不知道。但他不需要知道。在這世上混了這麼多年，他早就明白一個道理：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漏過一個。
最壞的打算是什麼？是兗王自導自演，故意殺了自己的兒子，然後把髒水潑到他身上。這樣一來，兗王既能博同情，又能把矛頭指向他，一石二鳥。而禹州的趙氏，不管是幫凶、是兇手，還是徹頭徹尾的無辜之人，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活著，就有可能成為隱患。
邕王的手指輕輕叩著桌案，一下，又一下。殺了吧，他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把禹州趙氏斬草除根，對他的利益是最大化的。不管他們有沒有參與，死了的人，總不會再跳出來礙事。至於冤不冤……這世上的冤魂還少嗎？
邕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得他微微皺眉。他放下茶盞，喚來心腹，低聲吩咐了幾句。那人領命而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廊外。
邕王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汴京的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下來，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他忽然想起一句話：樹欲靜而風不止。
他想安穩，可這朝堂上，從來就沒有安穩的時候。既然如此，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吳大娘子的馬球會，定在放榜後的第三日。
這個日子選得妙，放榜塵埃落定，誰家高中、誰家落第，已然分明。
各家夫人心裡有了數，正好趁著這場馬球會，該相看的相看，該結交的結交。吳大娘子自己也不避諱，逢人便笑吟吟地提起自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六」，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我家兒子雖不才，可我這當娘的替他著急，諸位若有合適的姑娘，儘管往這兒送。
汴京城的貴婦們自然樂得承這個情。誰不想借著馬球會的由頭，帶著自家的公子姑娘出來見見世面、露露臉？於是這一日，吳家別業里車馬盈門，珠翠滿眼，衣香鬢影，好不熱鬧。
盛家一行人到來的時候，原本喧囂的場面忽然靜了一靜。
不是刻意，是本能。人的目光總是先於理智，投向那個最吸引人的方向。
王若弗攜著三個姑娘跟在前面，長柏和長楓並肩走在最後。這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家出行，可當眾人看清那兩個年輕人的面容時，竊竊私語瞬間從人群里蔓延開來。
「那就是盛家的兩位公子？果然氣度不凡……」
「前面那個是老二吧？聽說高中第七名，端方沉穩，一看就是讀書人的樣子。」
「後面那個……那個就是盛家三公子？」
「可不是嘛！就是兗王世子當初……」說話的人猛地住了口，意識到場合不對，連忙壓低聲音：「就是那位。」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長楓身上。
盛長楓在汴京的名頭，說起來有些複雜。他是新科進士，才學自然不必說，可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他的外貌。
但說來也怪，這位三公子為人極其低調，極少出席詩會酒宴，更不愛在人多處露面。所以汴京城裡關於他的傳聞雖多，真正見過他真容的人，卻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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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只知道他「生得極好」，好到什麼程度？誰也說不上來。有說「玉樹臨風」的，有說「驚為天人」的，還有人說「比女子還好看」，這話傳得最廣，卻也最不靠譜。
如今，傳聞的主角就站在眼前。
長楓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束一條銀絲暗紋絛帶，發束玉冠，余發如墨般垂在肩後。他站在那裡，身姿如竹，清雋出塵，像一株在塵世之外獨自綻放的蘭草。
眾人這才看清，那些傳聞非但沒有誇大，反而顯得蒼白無力。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眉如遠山，不描而黛，目若秋水，不點而明。鼻樑高挺如山脊，唇色淺淡如初櫻。肌膚更是如上好的羊脂玉被日光映透了，溫潤而有光澤。
他的五官精緻到幾乎不像真人，可偏偏又沒有半分女氣：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的美，清冷、乾淨、疏離，像深冬的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天地都安靜了。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
不是咄咄逼人的美，而是淡淡的、遠遠的、讓人不敢靠近又不忍離開的美。他微微抬眼，目光掠過人群，像月光灑在湖面上，清冷，卻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人群中，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冷氣。那聲音很輕，卻被周圍無數人聽在了耳朵里。
「果然……傳言誠不欺我。」有人喃喃道。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人都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他們來時多少帶著幾分好奇，幾分不以為然，汴京什麼樣的人沒見過？至於傳成那樣？如今見了，才知道是自己見識淺了。
有幾個年輕的公子哥兒愣在原地，手裡的摺扇忘了搖，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個方向，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訕訕地轉過頭去，卻還是忍不住又偷偷看一眼。
幾位貴婦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眼底是掩不住的驚艷和算計：這樣的品貌，又是新科進士，若是能招為女婿……
盛長楓似乎對周圍的目光渾然不覺，只是微微側頭，低聲跟兄長說了句什麼。長柏點了點頭，兄弟二人便隨著家人，跟著走進了馬球場。
身後，議論聲像潮水一樣，久久不退。
「盛家這回，怕是要在汴京站穩腳跟了。」
「何止站穩？兩個兒子一起高中，老三又生了這副模樣，將來的前程，不可限量啊……」
「可不是嘛，我聽說……」那位夫人壓低了聲音，湊到同伴耳邊，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這盛家三公子從前在揚州的時候，便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只是從不拋頭露面。兗王世子當初也是偶然在樊樓見了人家一面，從此便……哎，這些話本不該說的。」
「誰說不是呢？」另一位夫人接過話頭，嘆了口氣：「不過說來也怪，這盛三公子被兗王世子那般糾纏，換了旁人早就嚇得躲回老家了，但他該讀書讀書，該科舉科舉，半點不受影響。如今高中進士，那兗王世子卻……倒是天意弄人。」
「可不是天意麼？」第三位夫人插進來，聲音壓得更低了：「你想想，兗王世子一死，這盛三公子便高中了，這不是時來運轉是什麼？要我說啊，這人的福氣，真是擋都擋不住。如今他這副品貌，又是新科進士，只怕汴京城裡那些有閨女的人家，眼睛都要盯出血來了。」
幾位夫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目光又不約而同地投向遠處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馬球場上，盛長楓正與兄長站在場邊說話，偶爾微微側頭，露出線條分明的側臉。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他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便已是一幅畫。
「可惜我家閨女年紀小了些……」一位夫人幽幽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遺憾。
「年紀小怕什麼？」另一位夫人笑道，「這般品貌才學，等上兩年又何妨？」
眾人又是一陣低笑。
顧廷燁帶著石頭，沿著官道策馬而行，禹州的城郭已經隱隱在望。連日趕路，兩人都有些風塵僕僕，但顧廷燁不曾有半分鬆懈。
轉過一片稀疏的林子，前方地勢豁然開朗。顧廷燁忽然勒住韁繩，同時伸手攔住身旁的石頭，低聲道：「且慢。」
石頭一愣，順著公子的目光望去，瞳孔驟縮。
城門大開，一支隊伍正從裡面魚貫而出。不是尋常的商隊，也不是押送糧草的輜重兵：那隊列嚴整，甲冑鮮明，士兵們步伐整齊劃一，腰間佩刀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走在最前面的幾人身披輕甲，胯下駿馬高大雄健，一看便非凡品。
顧廷燁不動聲色地拉著石頭退到路旁一棵大樹後，借著樹影掩住身形。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緊緊鎖在那支隊伍的前列。
石頭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緊張：「公子，怎麼了？」
「你看他們的甲冑和兵器，」顧廷燁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支隊伍，「制式精良，絕非尋常州府守備所能配備。還有前面那兩個人，雖然看不太清面容，但那股氣勢，不是普通將領能有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很可能是我們要找的趙氏父子。」
「公子，那咱們怎麼辦？」石頭低聲問道。
顧廷燁略一沉吟，迅速做出決斷：「你先進城，去打聽一下情況。看看趙氏父子最近有什麼動靜，城裡有沒有什麼風聲。我跟上這支隊伍，看看他們要去哪裡，做什麼。」
石頭聞言，眉頭皺得死緊。他看看那支漸行漸遠的精兵，又看看自家公子，滿臉不放心：「公子，您一個人跟著他們太危險了。萬一被發現了……」
「按我說的做。」顧廷燁打斷他，目光平靜：「你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忙，反倒容易暴露。城裡打探消息也是要緊的事，咱們分頭行事，回頭我會在沿路給你打上記號。」
石頭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到底把話咽了回去。他跟了公子這麼多年，太清楚他的脾氣。
「那公子千萬小心，」石頭咬了咬牙，一抱拳，「若有不對，立刻脫身。」
顧廷燁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翻身上馬，悄無聲息地沿著路邊的樹叢，朝著那支隊伍的方向追去。
石頭站在原地，目送公子的身影漸漸融入晨霧之中，深吸一口氣，轉身朝禹州城的方向疾步而去。
馬球場上，彩旗獵獵，人聲鼎沸。遠處的球場上馬蹄聲急促如鼓，近處的看台上笑語喧闐，各家夫人小姐三五成群，或坐或立，好不熱鬧。
明蘭和余嫣然並肩坐在一處略偏的看台上，避開人群最擁擠的地方，正好可以安安靜靜地說會兒話。兩個小姑娘年紀相仿，性情也相投，平日裡便常在一處，如今到了馬球會上，更是形影不離。
余嫣然手裡捏著一條帕子，眼睛卻時不時往遠處瞟。明蘭正說著什麼，見她心不在焉，便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那邊是自家哥哥站著的地方。
余嫣然看了一會兒，臉頰上悄悄浮起兩團紅雲，像是被春風吹開的桃花瓣。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明蘭……你三哥哥，真好看。」
明蘭轉過頭看著她，見好友耳根都紅透了，不由得笑了起來。那笑意不是促狹，而是真心替嫣然高興：她難得見嫣然這般模樣，平日裡總是文文靜靜的，像個瓷娃娃，如今倒有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是啊，」明蘭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自豪：「三哥哥是我們家最好看的人。」
她頓了頓，接著又道：「不過他不只是好看。他的學問也好，這次科舉還高中了呢。而且……」她歪了歪腦袋，眼睛裡盛滿了笑意：「最重要的是，品性也好。待人溫和，從不擺架子，對我們幾個妹妹都極有耐心。嫣然你是不知道，他在家的時候，常常給我們講書里的故事，比說書先生講得還好聽。」
明蘭說起三哥哥來，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句接一句，眉眼彎彎，神采飛揚，全然不像平日裡那個安安靜靜、不愛多說話的小姑娘。
余嫣然聽著聽著，心裡忽然生出幾分驚訝。她和明蘭相識這麼久，還從來沒見過她一口氣說這麼多話。明蘭性子沉靜，多數時候都是聽自己說，偶爾應幾句，從不主動長篇大論。可此刻，提到三哥哥，她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眼裡有光，嘴角有笑，每一句話都帶著發自內心的歡喜和驕傲。
可見，盛家三哥是真的好啊。
余嫣然望著明蘭那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羨慕。她也想有一個這樣的哥哥，不，不只是哥哥。她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摩挲著帕子上的繡花，心跳得有些快。
方才遠遠看到的那道月白色身影，又浮現在腦海里。他站在那裡，衣袂被風輕輕吹起，側臉清雋如畫，與人說話時微微頷首，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疏離，恰到好處的溫和，像是春日裡最柔軟的那一縷風。
余嫣然咬了咬唇，又抬眼朝那個方向望了一眼。她不敢多看，怕被人瞧見，可又忍不住不看。那種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心情，像一隻剛學會振翅的蝶，在她心口撲稜稜地飛著。
明蘭說完了，見嫣然沒有接話，只是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便也不再開口，只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身邊，目光在人群中隨意地遊走。
遠處，盛長楓似乎感應到什麼，微微側頭，朝這邊看了一眼。余嫣然的心猛地一跳，連忙低下頭，假裝在整理帕子。等她再抬起頭時，那道目光已經收了回去。
可她的心跳卻還沒平復。
邕王心裡明鏡似的：眼下跟他爭皇位的是兗王本人，又不是兗王的兒子。他有那閒工夫去殺一個世子，還不如多想想怎麼把兗王給除了，一了百了。
可兗王不這麼想，或者說，兗王裝作不這麼想。死了兒子，總得有人來背這口鍋。邕王是頭號懷疑對象，滿朝文武都看著呢。他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因為所有人都覺得，他有動機。邕王想到這裡，忽然心頭一凜。
不對。這事怕沒那麼簡單。萬一……是有人故意挑撥，想看他們兩黨斗得兩敗俱傷，好坐收漁翁之利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邕王眯起眼睛，腦海里飛快地掠過一個個名字，最後停在了禹州。
趙氏父子。那對縮在禹州多年、不聲不響、看似與世無爭的宗室遠親。他們有沒有可能？邕王不知道。但他不需要知道。在這世上混了這麼多年，他早就明白一個道理：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漏過一個。
最壞的打算是什麼？是兗王自導自演，故意殺了自己的兒子，然後把髒水潑到他身上。這樣一來，兗王既能博同情，又能把矛頭指向他，一石二鳥。而禹州的趙氏，不管是幫凶、是兇手，還是徹頭徹尾的無辜之人，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活著，就有可能成為隱患。
邕王的手指輕輕叩著桌案，一下，又一下。殺了吧，他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把禹州趙氏斬草除根，對他的利益是最大化的。不管他們有沒有參與，死了的人，總不會再跳出來礙事。至於冤不冤……這世上的冤魂還少嗎？
邕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得他微微皺眉。他放下茶盞，喚來心腹，低聲吩咐了幾句。那人領命而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廊外。
邕王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汴京的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下來，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他忽然想起一句話：樹欲靜而風不止。
他想安穩，可這朝堂上，從來就沒有安穩的時候。既然如此，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吳大娘子的馬球會，定在放榜後的第三日。
這個日子選得妙，放榜塵埃落定，誰家高中、誰家落第，已然分明。
各家夫人心裡有了數，正好趁著這場馬球會，該相看的相看，該結交的結交。吳大娘子自己也不避諱，逢人便笑吟吟地提起自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六」，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我家兒子雖不才，可我這當娘的替他著急，諸位若有合適的姑娘，儘管往這兒送。
汴京城的貴婦們自然樂得承這個情。誰不想借著馬球會的由頭，帶著自家的公子姑娘出來見見世面、露露臉？於是這一日，吳家別業里車馬盈門，珠翠滿眼，衣香鬢影，好不熱鬧。
盛家一行人到來的時候，原本喧囂的場面忽然靜了一靜。
不是刻意，是本能。人的目光總是先於理智，投向那個最吸引人的方向。
王若弗攜著三個姑娘跟在前面，長柏和長楓並肩走在最後。這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家出行，可當眾人看清那兩個年輕人的面容時，竊竊私語瞬間從人群里蔓延開來。
「那就是盛家的兩位公子？果然氣度不凡……」
「前面那個是老二吧？聽說高中第七名，端方沉穩，一看就是讀書人的樣子。」
「後面那個……那個就是盛家三公子？」
「可不是嘛！就是兗王世子當初……」說話的人猛地住了口，意識到場合不對，連忙壓低聲音：「就是那位。」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長楓身上。
盛長楓在汴京的名頭，說起來有些複雜。他是新科進士，才學自然不必說，可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他的外貌。
但說來也怪，這位三公子為人極其低調，極少出席詩會酒宴，更不愛在人多處露面。所以汴京城裡關於他的傳聞雖多，真正見過他真容的人，卻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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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只知道他「生得極好」，好到什麼程度？誰也說不上來。有說「玉樹臨風」的，有說「驚為天人」的，還有人說「比女子還好看」，這話傳得最廣，卻也最不靠譜。
如今，傳聞的主角就站在眼前。
長楓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束一條銀絲暗紋絛帶，發束玉冠，余發如墨般垂在肩後。他站在那裡，身姿如竹，清雋出塵，像一株在塵世之外獨自綻放的蘭草。
眾人這才看清，那些傳聞非但沒有誇大，反而顯得蒼白無力。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眉如遠山，不描而黛，目若秋水，不點而明。鼻樑高挺如山脊，唇色淺淡如初櫻。肌膚更是如上好的羊脂玉被日光映透了，溫潤而有光澤。
他的五官精緻到幾乎不像真人，可偏偏又沒有半分女氣：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的美，清冷、乾淨、疏離，像深冬的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天地都安靜了。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
不是咄咄逼人的美，而是淡淡的、遠遠的、讓人不敢靠近又不忍離開的美。他微微抬眼，目光掠過人群，像月光灑在湖面上，清冷，卻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人群中，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冷氣。那聲音很輕，卻被周圍無數人聽在了耳朵里。
「果然……傳言誠不欺我。」有人喃喃道。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人都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他們來時多少帶著幾分好奇，幾分不以為然，汴京什麼樣的人沒見過？至於傳成那樣？如今見了，才知道是自己見識淺了。
有幾個年輕的公子哥兒愣在原地，手裡的摺扇忘了搖，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個方向，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訕訕地轉過頭去，卻還是忍不住又偷偷看一眼。
幾位貴婦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眼底是掩不住的驚艷和算計：這樣的品貌，又是新科進士，若是能招為女婿……
盛長楓似乎對周圍的目光渾然不覺，只是微微側頭，低聲跟兄長說了句什麼。長柏點了點頭，兄弟二人便隨著家人，跟著走進了馬球場。
身後，議論聲像潮水一樣，久久不退。
「盛家這回，怕是要在汴京站穩腳跟了。」
「何止站穩？兩個兒子一起高中，老三又生了這副模樣，將來的前程，不可限量啊……」
「可不是嘛，我聽說……」那位夫人壓低了聲音，湊到同伴耳邊，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這盛家三公子從前在揚州的時候，便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只是從不拋頭露面。兗王世子當初也是偶然在樊樓見了人家一面，從此便……哎，這些話本不該說的。」
「誰說不是呢？」另一位夫人接過話頭，嘆了口氣：「不過說來也怪，這盛三公子被兗王世子那般糾纏，換了旁人早就嚇得躲回老家了，但他該讀書讀書，該科舉科舉，半點不受影響。如今高中進士，那兗王世子卻……倒是天意弄人。」
「可不是天意麼？」第三位夫人插進來，聲音壓得更低了：「你想想，兗王世子一死，這盛三公子便高中了，這不是時來運轉是什麼？要我說啊，這人的福氣，真是擋都擋不住。如今他這副品貌，又是新科進士，只怕汴京城裡那些有閨女的人家，眼睛都要盯出血來了。」
幾位夫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目光又不約而同地投向遠處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馬球場上，盛長楓正與兄長站在場邊說話，偶爾微微側頭，露出線條分明的側臉。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他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便已是一幅畫。
「可惜我家閨女年紀小了些……」一位夫人幽幽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遺憾。
「年紀小怕什麼？」另一位夫人笑道，「這般品貌才學，等上兩年又何妨？」
眾人又是一陣低笑。
顧廷燁帶著石頭，沿著官道策馬而行，禹州的城郭已經隱隱在望。連日趕路，兩人都有些風塵僕僕，但顧廷燁不曾有半分鬆懈。
轉過一片稀疏的林子，前方地勢豁然開朗。顧廷燁忽然勒住韁繩，同時伸手攔住身旁的石頭，低聲道：「且慢。」
石頭一愣，順著公子的目光望去，瞳孔驟縮。
城門大開，一支隊伍正從裡面魚貫而出。不是尋常的商隊，也不是押送糧草的輜重兵：那隊列嚴整，甲冑鮮明，士兵們步伐整齊劃一，腰間佩刀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走在最前面的幾人身披輕甲，胯下駿馬高大雄健，一看便非凡品。
顧廷燁不動聲色地拉著石頭退到路旁一棵大樹後，借著樹影掩住身形。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緊緊鎖在那支隊伍的前列。
石頭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緊張：「公子，怎麼了？」
「你看他們的甲冑和兵器，」顧廷燁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支隊伍，「制式精良，絕非尋常州府守備所能配備。還有前面那兩個人，雖然看不太清面容，但那股氣勢，不是普通將領能有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很可能是我們要找的趙氏父子。」
「公子，那咱們怎麼辦？」石頭低聲問道。
顧廷燁略一沉吟，迅速做出決斷：「你先進城，去打聽一下情況。看看趙氏父子最近有什麼動靜，城裡有沒有什麼風聲。我跟上這支隊伍，看看他們要去哪裡，做什麼。」
石頭聞言，眉頭皺得死緊。他看看那支漸行漸遠的精兵，又看看自家公子，滿臉不放心：「公子，您一個人跟著他們太危險了。萬一被發現了……」
「按我說的做。」顧廷燁打斷他，目光平靜：「你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忙，反倒容易暴露。城裡打探消息也是要緊的事，咱們分頭行事，回頭我會在沿路給你打上記號。」
石頭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到底把話咽了回去。他跟了公子這麼多年，太清楚他的脾氣。
「那公子千萬小心，」石頭咬了咬牙，一抱拳，「若有不對，立刻脫身。」
顧廷燁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翻身上馬，悄無聲息地沿著路邊的樹叢，朝著那支隊伍的方向追去。
石頭站在原地，目送公子的身影漸漸融入晨霧之中，深吸一口氣，轉身朝禹州城的方向疾步而去。
馬球場上，彩旗獵獵，人聲鼎沸。遠處的球場上馬蹄聲急促如鼓，近處的看台上笑語喧闐，各家夫人小姐三五成群，或坐或立，好不熱鬧。
明蘭和余嫣然並肩坐在一處略偏的看台上，避開人群最擁擠的地方，正好可以安安靜靜地說會兒話。兩個小姑娘年紀相仿，性情也相投，平日裡便常在一處，如今到了馬球會上，更是形影不離。
余嫣然手裡捏著一條帕子，眼睛卻時不時往遠處瞟。明蘭正說著什麼，見她心不在焉，便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那邊是自家哥哥站著的地方。
余嫣然看了一會兒，臉頰上悄悄浮起兩團紅雲，像是被春風吹開的桃花瓣。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明蘭……你三哥哥，真好看。」
明蘭轉過頭看著她，見好友耳根都紅透了，不由得笑了起來。那笑意不是促狹，而是真心替嫣然高興：她難得見嫣然這般模樣，平日裡總是文文靜靜的，像個瓷娃娃，如今倒有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是啊，」明蘭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自豪：「三哥哥是我們家最好看的人。」
她頓了頓，接著又道：「不過他不只是好看。他的學問也好，這次科舉還高中了呢。而且……」她歪了歪腦袋，眼睛裡盛滿了笑意：「最重要的是，品性也好。待人溫和，從不擺架子，對我們幾個妹妹都極有耐心。嫣然你是不知道，他在家的時候，常常給我們講書里的故事，比說書先生講得還好聽。」
明蘭說起三哥哥來，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句接一句，眉眼彎彎，神采飛揚，全然不像平日裡那個安安靜靜、不愛多說話的小姑娘。
余嫣然聽著聽著，心裡忽然生出幾分驚訝。她和明蘭相識這麼久，還從來沒見過她一口氣說這麼多話。明蘭性子沉靜，多數時候都是聽自己說，偶爾應幾句，從不主動長篇大論。可此刻，提到三哥哥，她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眼裡有光，嘴角有笑，每一句話都帶著發自內心的歡喜和驕傲。
可見，盛家三哥是真的好啊。
余嫣然望著明蘭那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羨慕。她也想有一個這樣的哥哥，不，不只是哥哥。她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摩挲著帕子上的繡花，心跳得有些快。
方才遠遠看到的那道月白色身影，又浮現在腦海里。他站在那裡，衣袂被風輕輕吹起，側臉清雋如畫，與人說話時微微頷首，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疏離，恰到好處的溫和，像是春日裡最柔軟的那一縷風。
余嫣然咬了咬唇，又抬眼朝那個方向望了一眼。她不敢多看，怕被人瞧見，可又忍不住不看。那種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心情，像一隻剛學會振翅的蝶，在她心口撲稜稜地飛著。
明蘭說完了，見嫣然沒有接話，只是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便也不再開口，只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身邊，目光在人群中隨意地遊走。
遠處，盛長楓似乎感應到什麼，微微側頭，朝這邊看了一眼。余嫣然的心猛地一跳，連忙低下頭，假裝在整理帕子。等她再抬起頭時，那道目光已經收了回去。
可她的心跳卻還沒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