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的萬人迷哥哥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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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楓握住祖母的手,溫聲道:「祖母放心,孫兒已經大好了。這幾日廚房變著花樣給孫兒做好吃的,孫兒覺得臉上都長肉了呢。」

  老太太被他逗得笑出了聲,點了點他的額頭:「就你會說嘴。」

  她端詳著孫兒,越看越歡喜,眉眼間全是慈愛,「如今科舉也考完了,你平日裡的功課我都看在眼裡,這次啊,不愁上不了榜。我倒是不擔心這個,我擔心的是另一樁事。」

  長楓微微一愣:「什麼事?」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你的婚姻大事啊。你這麼優秀,滿汴京怕是找不出第二個來,可曾有心儀的姑娘?若有,你跟祖母說,祖母替你去提親。」

  長楓失笑,搖了搖頭:「祖母,成績還沒出來呢,中不中尚未可知。孫兒想著,先立業,後成家,這些事……不急。」

  「你呀!」老太太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他額頭上,又愛又憐,「好好好,我不逼你。不過你記著,若是碰到喜歡的,一定要跟祖母說。到時候祖母替你把帖子遞過去,不管是誰家的姑娘,祖母這張老臉還是能賣幾分面子的。」

  長楓笑著起身,恭恭敬敬地給老太太行了一禮:「是,孫兒記下了。多謝祖母。」

  老太太擺擺手,嘴裡嘟囔了一句:「這孩子」,眼角眉梢卻全是笑意。

  禹州,趙氏父子這些年守著這塊封地,雖說不上風生水起,倒也安穩。領地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父子二人也算是逍遙自在,不摻和朝堂上那些烏煙瘴氣的事。

  可前些日子,汴京一紙書信,把這平靜日子砸了個稀碎。

  兗王世子要來禹州,趙宗全接到信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氣的。如今汴京那邊,兗王與邕王立儲之爭愈演愈烈,官家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朝堂上風雲詭譎,誰沾上誰倒霉。

  他們趙家在禹州待得好好的,壓根不想蹚這趟渾水。可聖旨都下了,不接便是抗旨,接了便是引火燒身。

  趙宗全捏著鼻子認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壞消息來得比世子還快:兗王世子趙旭,在來禹州的路上,被人暗殺了。一隊人馬,三十七口,無一生還。

  趙宗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手裡的茶盞直接摔在了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擠出一句:「完了。」

  雖說這事兒跟他們半文錢關係都沒有,可趙旭是在來禹州的路上死的,但壞就壞在是來禹州,不是去別處。

  兗王喪子之痛,必定要找個人來恨。若兇手抓不到,那兗王的怒火會燒向誰?自然是離得最近的那個。保不齊就要拿他們禹州趙家當替死鬼。

  這幾天,趙宗全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吃不下,睡不著,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從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回這頭,靴底都快磨穿了。

  趙策英看不下去了,放下手裡的書卷,皺眉道:「父親,您就別晃悠了。又不是咱們做的,您這麼害怕做什麼?反倒落人話柄,叫人看了心虛。」

  趙宗全停下腳步,瞪了兒子一眼:「你懂什麼!你當兗王是講理的人?他兒子死了,他得要個說法。

  兇手找得到也就罷了,找不到呢?他總要找個人來出這口氣。到時候隨便往咱們頭上扣個勾結賊人的帽子,咱們上哪兒說理去?」

  趙策英不以為然:「兗王就算要查兇手,也該查那些有動機、有能力的。

  汴京城裡不就擺著一個最大的仇家麼?邕王跟他鬥了多少年,滿朝皆知。邕王黨的人恨不得把兗王一家生吞活剝了,世子死了,頭一個該懷疑的就是邕王。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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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宗全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最壞的就在這兒。」

  他看著兒子,聲音沉了下來道:「我最擔心的,就是邕王把鍋甩在咱們身上。」

  趙策英一愣,隨即臉色也變了。他不是笨人,只是方才沒往這層想。如今父親一點,他立刻明白了:邕王若是殺了趙旭,兗王必定跟他拼命,兩黨之爭直接撕破臉,誰都別想好過。可邕王若是找個替罪羊,把趙旭的死推到別人頭上,既能除掉對手的兒子,又不沾腥,豈不兩全其美?

  而禹州趙家,天高皇帝遠,無權無勢,正是最好的替罪羊。

  趙策英緩緩坐回椅子上,眉頭緊鎖,半晌沒有說話。

  趙策英沉吟片刻,忽然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父親:「父親,要不然……咱們去汴京吧!」

  趙宗全一愣:「去汴京?」

  「對,去汴京!」趙策英站起身來,語氣越來越堅定:「與其在這裡乾等著被人栽贓,不如主動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我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若等人家把髒水潑過來,我們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那才是真的冤枉!」


  「這件事鬧得太大了,」趙宗全背著手,聲音低沉,「死的是兗王世子,不是阿貓阿狗。咱們雖然無辜,可人家若要賴在咱們身上,咱們有什麼辦法?畢竟人是在來禹州的路上沒的,這個護衛不周的罪名,咱們怎麼都摘不乾淨。」

  他轉過身,看著兒子,目光里多了幾分決斷:「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咱們抓緊時間,即日就出發,去汴京!」

  趙策英抱拳道:「父親英明!兒子這就去收拾行裝,安排車馬。」

  「去吧。」趙宗全擺了擺手,又叮囑道,「輕車簡從,越快越好。路上別張揚,低調些。」

  趙策英應了一聲,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趙宗全站在窗前,望著兒子遠去的背影,眉頭依然緊鎖。去汴京不過是第一步,到了那裡會面臨什麼,他不敢想。但無論如何,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帶著寒意。趙宗全攏了攏衣領:「該來的,躲不掉。那就來吧。」

  日子過得像流水,一轉眼便到了放榜這一日。

  天還沒亮透,汴京城的街道上就已經人頭攢動。茶樓酒肆早早開了門,夥計們站在門口吆喝,聲音一個比一個亮。賣燒餅的、賣熱湯的、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車擠在人群中,扯著嗓子叫賣,恨不得把整條街的生意都攬到自己手裡。

  王若弗天不亮就醒了,在床上翻來覆去,把盛紘吵醒了好幾回。最後實在躺不住,索性披衣起身,派了府里最機靈的幾個家丁,天不亮就打發他們去貢院門口守著,千叮嚀萬囑咐:「看仔細了!一個字都不許看錯!」

  家丁們領命而去,王若弗卻還是坐不住,在廳里來回踱步,把盛紘看得眼暈。

  「你就不能消停會兒?」盛紘揉著太陽穴,「急有什麼用?榜又不會跑。」

  王若弗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腳步卻半點沒停。

  倒是盛家的幾個小輩,比大人沉得住氣些。

  長柏和長楓並肩站在廊下,神色還算平靜。長柏一如既往地沉穩,負手而立,看不出什麼情緒。

  長楓微微仰頭望著天邊那一抹將亮未亮的晨光,晨風拂過他鬢邊的碎發,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雋出塵。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偶爾對視一眼,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三個姑娘跟在哥哥們身後,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倒像是去看熱鬧的,比兩位哥哥還興奮些。

  明蘭走在最後面,忽然想起什麼,歪著腦袋道:「我聽說,汴京有很多富商大戶,每到放榜的日子,就會守在榜下等著捉新科進士回去做女婿呢。」

  墨蘭和如蘭同時轉過頭來,異口同聲:「還有這種事?」

  明蘭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可不是嘛,這叫榜下捉婿。一會兒咱們可要把兩個哥哥看緊些,別讓人給捉走了。」

  墨蘭和如蘭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容頓時收了收,隨即一左一右站到兩位哥哥身邊,神色嚴肅,如臨大敵,那架勢活像是要上陣殺敵,而不是去看榜。

  長楓和長柏被三個妹妹這番作態逗得忍俊不禁。長柏嘴角微微抽了抽,到底沒繃住,偏過頭去笑了一聲,長楓笑得眉眼彎彎,像三月春風吹皺了一池春水。

  他笑著笑著,目光落在明蘭身上,小姑娘一個人站在稍遠的地方,被來來往往的人擠得東倒西歪,卻還仰著小臉四處張望。

  長楓朝她招了招手,聲音溫和得像春日裡的暖風:「六妹妹,過來啊。人多,別一會兒被擠丟了。」

  明蘭抬起頭,便見兩個姐姐和兩個哥哥都望著她:墨蘭朝她點頭,如蘭朝她招手,長柏微微側身讓出位置,長楓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掌心朝上。

  明蘭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流,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把整個人都泡得軟軟的、熱熱的。她抿著嘴笑了笑,小跑著奔了過去,站到三哥哥身邊,仰起臉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

  有哥哥,有姐姐,有這麼多人惦記著她、在人群里等她。

  明蘭悄悄攥住了長楓的衣角,嘴角彎彎的,怎麼也壓不下去。

  街上的喧鬧聲越來越大,遠處隱約傳來爆竹的噼啪聲,放榜的時刻,快到了。

  王若弗心裡頭堵著一團火,從早上燒到現在,半點沒散。

  還不是盛紘那句話:「你就不能消停會兒?」她消停?她怎麼不消停了?今兒是什麼日子?放榜的日子!

  她兩個兒子寒窗苦讀這麼多年,等的就是今天,她這個當母親的著急些怎麼了?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偏生主君那副嘴臉,好像全天下就他一個人沉得住氣似的。

  王若弗越想越氣,乾脆不搭理盛紘了,連眼神都懶得給他一個。她帶著府里的女眷們到了放榜的地方,尋了個位置站定,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忽然覺得站在身側的林噙霜比盛紘順眼多了。

  瞧瞧人家,知道今天是楓哥兒的大日子,天沒亮就起來梳洗打扮,穿戴得齊齊整整,雖說眼底那一片青黑遮都遮不住,可精神頭倒是足。

  這會兒正微微踮著腳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遠處的皇榜,目光在那一行行名字上掃過來掃過去,生怕漏掉哪一個。那模樣,焦急、期盼、忐忑,全寫在臉上了,半點不藏著掖著。

  這才是當長輩的樣子。

  王若弗心裡對盛紘的怨氣又深了幾分:那個沒心肝的,嘴上說得好聽,什麼「急有什麼用」,什麼「榜又不會跑」,說到底就是不放在心上。

  他倒好,到現在還顧及著臉面,害怕看到同窗,現在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王若弗正腹誹著,壓根不知道,此刻的盛紘正縮在馬車上,帘子放得嚴嚴實實,外頭的人看不見裡面,裡面的人也看不見外面。

  他閉著眼睛,雙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動,聲音低得像蚊子哼:「菩薩保佑,佛祖保佑,列祖列宗保佑……保佑我家長楓、長柏高中,保佑他們金榜題名,保佑我盛家光宗耀祖……只要他們能中,信男願吃素一個月……不,三個月……」

  他說得虔誠極了,額頭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全然忘了早上還義正詞嚴地教訓大娘子王若弗「急什麼急」。

  馬車外,人聲鼎沸,鞭炮聲噼里啪啦地響著。盛紘的祈禱聲淹沒在喧囂里,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而王若弗,還在心裡罵他沒心肝。

  「中了!中了!」

  如蘭第一個跳了起來,聲音尖得幾乎能劃破天際,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她拽著墨蘭的袖子,又蹦又喊:「二哥哥和三哥哥都中了!都在前十名里!太好了!太好了!」

  這一嗓子喊出來,盛家一行人齊齊愣了一瞬,隨即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那張高高張貼的皇榜。

  前十名的字寫得又大又醒目,墨跡濃黑,在陽光下閃著光。眾人屏住呼吸,一行一行地看過去:

  第七名,盛長柏。

  第九名,盛長楓。

  兩個名字,並排而列,像兩顆冉冉升起的新星,落在盛家每一個人的眼裡,燙得他們眼眶發熱。

  「中了!真的中了!」王若弗的聲音都變了調,她一把抓住身旁劉媽媽的手,指甲幾乎嵌進對方皮肉里,卻渾然不覺,「第七和第九!我兒高中了!快快快!快回府!大辦特辦!我們盛家要起來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哽住了,眼眶紅紅的,卻笑得合不攏嘴。

  這些年的隱忍、操勞、在汴京貴婦圈子裡受過的冷眼,此刻都不重要了。她的兒子中了,兩個兒子都中了,盛家的好日子,從今天才算真正開始。

  林噙霜站在一旁,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她不是沒聽見,是太聽見了,聽見了反而覺得不真實。楓哥兒……中了?第九名?她的楓哥兒,真的高中了?

  「小娘,小心!」身旁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林噙霜站穩了,眼淚卻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用手帕捂住了嘴,嗚咽聲從指縫間泄出來,不是傷心,是高興,是高興到了極點,反而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楓哥兒中了……我兒高中了……」她喃喃地重複著,聲音又輕又碎,像是怕說重了,這夢就會醒。

  長楓和墨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邊。墨蘭挽住母親的胳膊,眼眶也紅紅的,輕柔而堅定:「是啊,小娘,我們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長楓站在母親面前,微微彎下腰,好讓母親能夠到他的臉。林噙霜顫巍巍地伸出手,捧住兒子的臉,指尖在他眉骨、鼻樑、下頜上一寸一寸地撫過:「好孩子,」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真給娘爭氣。」

  長楓握住母親的手,輕輕覆在自己臉上,目光溫柔而明亮:「小娘,我們以後都會越來越好的。」

  林噙霜拼命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卻怎麼也止不住。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只是緊緊地攥著兒子的手。

  不遠處,王若弗正指揮著下人們收拾東西準備回府,一轉頭看見林噙霜喜極而泣的場面,難得沒有翻白眼,只是別過臉去,哼了一聲,嘟囔道:「哭什麼哭,大喜的日子……」可她自己的眼眶,也紅紅的。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盛家這回可要發達了!兩個兒子一起高中,都在前十,汴京城裡多少年沒有過的事了!」

  「可不是嘛!那個盛長楓,聽說生得極好,如今又中了進士,只怕媒人要把門檻踩爛嘍!」

  議論聲此起彼伏,盛家人卻已經聽不見了。他們簇擁著兩位新科進士,穿過擁擠的人群,朝馬車的方向走去。王若弗走在最前面,腳步生風,腰杆挺得筆直,臉上的笑意怎麼也收不住。林噙霜走在後面,腳步還有些虛浮,嘴角卻始終彎著。

  馬車帘子掀開,盛紘正從裡面探出頭來,一臉焦急:「怎麼樣?中了沒有?」

  王若弗白了他一眼,終於逮著機會還回去:「你不是不急嗎?不是說我『消停會兒』嗎?這會兒倒問起來了?」

  盛紘被她噎得說不出話,眼巴巴地看著兩個兒子。

  長柏拱手道:「父親,兒子僥倖中了第七名。」

  長楓跟著道:「兒子中了第九名。」

  盛紘愣了一瞬,隨即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之大,把路邊的小販都嚇了一跳。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連聲道:「好好好!好啊!我盛家祖墳冒青煙了!快,回府!」

  馬車轆轆啟動,駛過長街,駛過人群,駛向盛府。車廂里笑聲不斷,如蘭嘰嘰喳喳地說著榜下的熱鬧,墨蘭和明蘭安靜地聽著,嘴角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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