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的萬人迷哥哥26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終於出來了。

  貢院那扇沉重的大門在雨幕中緩緩打開,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三三兩兩的考生攙扶著走出來,個個面色青白,眼下烏青,腳步虛浮,仿佛被這場綿延數日的秋雨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盛長楓和盛長柏是互相攙著走出來的。

  長柏一隻手架著弟弟的胳膊,另一隻手撐著腰,脊背還習慣性地挺得筆直,但臉上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長楓靠在二哥肩上,腳步比兄長還要虛浮幾分,他本就清瘦,這幾日下來更是瘦了一圈,衣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襯得下頜越發尖細。

  守在門口的盛家小廝眼尖,一眼便從烏泱泱的人群中認出了自家公子,頓時拔腿往回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出來了!出來了!二公子和三公子出來了!」

  馬車帘子被猛地掀開,盛紘第一個跳了下來,動作之快,全然不像一個文官。王若弗緊隨其後,後面的小廝舉著傘追都追不上。

  「快!快!」盛紘幾步衝到兩個兒子面前,目光在二人臉上掃了一圈,心疼得眉頭擰成了疙瘩,「瞅瞅,都瘦了!都瘦了!」

  他二話不說,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不由分說地披在長楓肩上,又伸手攏了攏領口,將兒子裹得嚴嚴實實。

  長楓愣了一下,剛要開口說話,卻被盛紘一把攬住肩膀,往馬車的方向推:「別說話,趕緊上馬車!家裡都安排好了,熱水燒著,飯菜備著,回去好好洗漱一番,再好好睡一覺,什麼都不許想,聽見沒有?」

  王若弗跟在盛紘身後,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明明是她吩咐人燒的熱水,是她提前讓廚房備下的飯菜,是她一遍遍叮囑下人要準備得妥妥帖帖,連馬車裡鋪的厚褥子、備的薑湯暖爐,都是她親手一樣樣檢查過的。可主君倒好,一上來就把斗篷往兒子身上一披,話全讓他說了,情全讓他領了。

  合著她忙前忙後這麼多天,就落了個跟著著急的份兒?

  王若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長楓那張瘦得脫相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算了,孩子平安出來就好,這些小事,不值當計較。

  「快上車,快上車,」她上前扶著長柏的另一隻胳膊,將兄弟二人往車上送,「外頭冷,別在風口站著。薑湯在馬車上溫著呢,先喝一碗驅驅寒。」

  馬車在盛府門前停穩,帘子還沒掀開,便聽見外頭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幾個妹妹早已在門口等了多時。

  墨蘭站在最前面,手裡攥著帕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馬車的方向。如蘭站在她旁邊,難得沒有跟姐姐拌嘴,只是踮著腳尖,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能透過車簾看見裡頭。明蘭最小,被兩個姐姐擋在身後,時不時從縫隙里探出腦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寫滿了焦急。

  車簾掀開,盛長柏先下了車,緊接著回身扶住弟弟。盛長楓踩在地上時腳步還有些虛浮,被二哥穩穩地托住了胳膊。

  「哥哥!」墨蘭第一個沖了上去,跑到近前卻又猛地剎住腳,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後只擠出一句:「你……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明蘭最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卻還記得小娘教她的規矩,沒有撲上去,只是仰著臉望著三哥哥,聲音帶著哭腔:「三哥哥,你辛苦了。」

  正說著,老太太身邊的房媽媽從裡面走了出來,滿面笑容,朝兩位公子行了一禮,道:「老太太說了,二位公子一路辛苦,先好好歇著,不必急著去請安。等養足了精神,再去也不遲。老太太還說,她那兒備了上好的補品,一會兒讓人送過來,二位公子千萬別跟自己身子過不去。」


  房媽媽笑著退下,幾個妹妹這才簇擁著兩位哥哥往裡面走。墨蘭走在長楓身邊,時不時偏頭看他一眼,眼裡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如蘭走在長柏旁邊,難得安靜。

  顧廷燁忽然勒住了馬韁。

  馬蹄在泥路上踏了兩步,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被他一拽,乖乖停了下來。石頭跟在後面,差點沒剎住撞上去,連忙勒緊韁繩,探頭問道:「公子,怎麼了?」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顧廷燁沒有回答。他坐在馬上,微微側身,回頭望去的方向,是汴京。

  石頭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什麼也沒看見,只有漸濃的暮靄和幾隻歸巢的飛鳥。不過,他這幾天也明白了。

  算算日子,貢試應該已經結束了。公子這是在惦記盛家三公子呢。

  石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這些天他跟著公子從汴京一路北上,殺了人,受了傷,風餐露宿,東躲西藏,公子眉頭都沒皺一下。

  可每到黃昏時分,公子總會勒馬回望,朝著汴京的方向沉默許久。

  「公子,」石頭小心翼翼地開口,「您也太關注盛家三公子了吧。如今咱們都快自身難保了,還是多想想往後怎麼辦才是正經。」

  顧廷燁收回目光,斜了他一眼:「嘖,就你話多。」

  石頭縮了縮脖子,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閉嘴。這幾天他跟著公子出生入死,有些話憋在心裡不吐不快,今日不知哪來的膽子,竟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公子,有些話本不該小的說,可小的實在憋不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道:「盛家三公子此次若是高中,那便是天子門生,再加上他那副相貌,滿汴京的人家怕是都要上趕著。

  就算盛家在汴京根基不深、官職不高,可架不住人出色啊,到時候媒人能把盛家的門檻踩爛。公子您……您是個男子,本就占不著什麼優勢,何況如今咱們還在這千里之外的禹州,歸期不定。等您有朝一日回了汴京,人家說不定早就成了親、有了家室……」

  石頭偷眼看了看公子的臉色,見他沒有發作,便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再說了,公子您為盛家三公子做的那些事,一件都沒有告訴他。

  走通朝臣的事不說,殺趙旭的事更不敢說,您做的這些,人家壓根不知道,又怎麼會領您的情、承您的意呢?您這……這不是白忙活一場嗎?」

  石頭說完,低下了頭,不敢再看顧廷燁的眼睛。

  顧廷燁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罵石頭多嘴,也沒有像往常那樣踹他一腳,只是緩緩轉回頭,望向前方。禹州的方向,暮色里隱約可見幾點零星的燈火,微弱卻執著地亮著。

  「那是我和他的事。」他終於開口。

  石頭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見公子已經策馬向前,只留給他一個筆直的背影。那背影在暮色里越走越遠。

  石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雙腿一夾馬腹,趕緊跟了上去。

  「什麼!死了?」兗王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案上的茶盞被衣袖帶倒,哐當滾落在地,碎瓷片濺了一地。

  他死死盯著跪在面前的屬下,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可還有活口?」

  那屬下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渾身發抖,聲音壓得極低:「回……回王爺,一行三十七人,無一生還。現場勘查過了,不像是劫財,金銀細軟分毫未動,倒像是……倒像是蓄意滅口。」

  兗王的身子晃了一晃,手撐住桌案,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他的兒子,他精心培養了二十年的兒子,他寄予厚望、指望著將來繼承大統的兒子,就這麼死了?死在去禹州的路上,死得不明不白,死得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給我查!」兗王猛地一拍桌案,硯台跳起,墨汁四濺,濺在他錦袍上,像一團團化不開的污血:「掘地三尺也要把兇手給我找出來!殺了我的兒子,我定要他血債血償!」

  那屬下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消息像長了翅膀,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議論這件事。有人壓低了聲音,眉飛色舞;有人故作鎮定,眼角卻藏不住喜色;也有人膽怯,東張西望了半晌,才敢吐出半個字來。

  「聽說了嗎?兗王的世子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

  「聽說是路上遭了賊人,一隊人馬全沒了。」

  「賊人?哪個賊人這麼大膽?我看啊,是老天爺開眼了!」

  「噓!小聲點兒!你不要命了!」

  說話的人趕緊捂住嘴,四下張望了一番,見沒有可疑之人,才鬆了口氣,可眼裡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是啊,兗王世子趙旭,汴京一霸,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如今死了,多少人拍手稱快?只是不敢明著說罷了。

  盛府,長柏的書房裡。

  門關得嚴嚴實實,窗外只有風聲和偶爾的鳥鳴。長柏坐在弟弟對面,神色鄭重,將剛得到的消息一字一句地說給長楓聽。

  長楓聽完,愣了一下,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中,眼睛微微睜大:「什麼……他居然死了?」

  他放下茶盞,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麼。那張清雋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眉心微微蹙著,一時間還消化不了這個消息。

  長柏可沒有弟弟那麼多複雜的情緒。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這些日子積壓在胸口的濁氣一併吐了出去,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解氣:「死了好!這樣就不用擔心他日後還會向你發難了。一了百了,乾淨利落。」

  他說著,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安慰弟弟。

  「是啊,」長楓輕聲說,「死了好。」

  這一日,王若弗將三個姑娘叫到了正廳。

  廳里焚著香,青煙裊裊,陽光從雕花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地磚上,一片一片的,王若弗端坐在上首,手裡捧著一盞茶,目光從三個女兒身上一一掃過,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矜持的喜色。

  「過幾日,吳大娘子要辦一場馬球會,」她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開口:「請帖已經送到咱們府上了。我聽說,汴京城裡許多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會去,還有不少青年才俊。你們三個隨我一同去,來汴京這些日子了,整日悶在府里,也該出去逛一逛,見見世面了。」

  墨蘭坐在左側,聞言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垂下眼睫,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住唇邊那一點笑意。

  她心裡已經在盤算著那日該穿什麼衣裳、戴什麼首飾了:來汴京這麼久,這還是頭一回正經出門赴宴,且是吳大娘子辦的馬球會,去的都是汴京的世家貴胄,萬萬不能失了體面。

  如蘭坐在墨蘭對面,她一聽馬球會三個字,眼睛便亮了起來,身子往前傾了傾,差點沒從椅子上蹦起來:「母親,馬球會上真的有馬球嗎?能下場打嗎?」

  王若弗瞥了她一眼:「你先把規矩學好了再說。吳大娘子的馬球會,那是正經的交際場合,不是讓你去玩的。到了那裡,多看、多聽、少說話,別給你爹丟臉。」

  如蘭癟了癟嘴,嘟囔了一句:「知道了」,可眼裡的興奮勁兒怎麼也藏不住。

  明蘭坐在最末,安安靜靜的,聽著母親和姐姐們說話,嘴角含著淺淺的笑。

  「都聽明白了?」王若弗又問了一遍。

  三個姑娘齊齊站起身來,垂手肅立,恭聲道:「是,母親。」

  王若弗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那日該給三個女兒梳什麼髮髻、配什麼首飾了。頭一回在汴京的貴婦圈子裡亮相,可不能叫人小瞧了去。

  盛長楓去壽安堂給祖母請安,進門時,老太太正歪在榻上,由房媽媽捶著腿。見孫兒進來,老太太眼睛一亮,連忙直起身子,朝他招手:「快過來,快過來,讓我好好瞧瞧。」

  長楓笑著走上前,在榻邊的錦凳上坐下,微微側身,好讓祖母看得更清楚些。

  老太太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又捏了捏他的肩膀,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嗯,養回來了,養回來了。

  前些日子在貢院受了那麼多苦,我心疼得幾夜沒睡好。這幾日看你吃得舒心些,不像剛出來那會兒瘦得跟紙片兒似的,我這心裡才踏實了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