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的萬人迷哥哥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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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廷燁這回可是下了真功夫,天還沒亮他就起了,翻箱倒櫃地挑衣裳,換了三四身都不滿意,最後還是選了那件月白色的暗紋直裰,腰間束一條墨色絛帶,配上一枚羊脂玉的佩,襯得他整個人清雋挺拔。頭髮也仔仔細細地束好,玉冠端正,一絲不亂。末了還對著銅鏡照了又照,左看右看,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顧廷煒正好從門外經過,探頭一看,整個人愣在門檻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這個從頭到腳收拾得鮮亮利落、渾身上下找不出半點紈絝氣的人,真是他那個平日裡不修邊幅、動不動就上房揭瓦的二哥?

  「哥,」顧廷煒湊過來,繞著顧廷燁轉了兩圈,嘖嘖稱奇,「你這是被哪家小娘子迷住了?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見你打扮成這樣。」

  顧廷燁瞟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說什麼呢。我要去見的,是當年在揚州結識的好兄弟。」他說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語氣裡帶著幾分柔軟,「不過,他可比那些小娘子好看多了。」

  顧廷煒一聽,好奇心倒是有那麼一丁點兒被勾了起來。但也只是一丁點兒,他可不信男人能比女人還好看。這世上再好看的男人,也不過是五官端正些、氣度不凡些,哪裡比得上溫柔鄉里那些軟玉溫香?

  「得,您去見您的好兄弟,」顧廷煒笑嘻嘻地一拱手,「我還是去找我的溫柔鄉吧。」

  說著轉身就要往外走。

  顧廷燁看著弟弟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心裡頭一股火氣蹭地就上來了。同樣是弟弟,人家長楓樣樣都好,讀書用功,品性溫潤,待人接物挑不出半點毛病,再看看自己這個弟弟,整天不學無術,醉生夢死,正經事一件不干,惹麻煩倒是一把好手。

  「你瞧瞧你那個樣子!」顧廷燁忍不住皺眉,「同樣都是弟弟,人家……」

  「哎呀,知道知道,您那個揚州兄弟樣樣都好,」顧廷煒擺擺手,完全不把兄長的教訓放在心上,嬉皮笑臉地道,「不還有您和大哥哥嗎?我呢,只負責玩好自己的就行。天塌了,不還有您給我撐著嗎?」

  顧廷燁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氣得一噎,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以後少惹母親生氣,我就給你撐著。」

  顧廷煒連忙點頭,態度誠懇得不像話:「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他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諂媚的笑意,「不過話說回來……哥,最近手頭有點緊,您看……」

  顧廷燁嗤笑一聲,斜了他一眼:「我就說呢,巴巴地跑來,原來是打這個主意。」

  說著,他從腰間解下錢袋,隨手朝弟弟扔了過去。

  顧廷煒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掂了掂分量,臉上的笑容頓時燦爛得像開了花:「哥,您就是我親哥!」

  「滾吧。」顧廷燁懶得再看他。

  「得嘞!」顧廷煒把錢袋往懷裡一揣,轉身就走,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他約了幾個人吃飯耍酒,這會兒正趕著去赴約呢,再晚可就遲了。

  顧廷燁望著弟弟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他低頭又理了理衣襟,確認自己從頭到腳都妥帖了,這才邁步出了門。

  樊樓那邊,長柏和長楓應該快到了。

  平寧郡主消息靈通,盛家請了莊學究做西席的事,沒幾日便傳進了她的耳朵里。

  莊學究是什麼人?那可是汴京城裡數得著的大儒,輕易不肯收學生,多少權貴之家捧著金銀求上門去,都被他一句不堪造就擋了回來。

  如今竟應了盛家的請,去教兩個從揚州來的少年,平寧郡主心裡頭不免犯起了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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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命人細細打聽了盛家的底細。盛紘官位不算高,但勝在清流出身,家風倒是端正。

  他家那兩個兒子,在揚州時便已小有名氣,每逢府試、院試,名次都列在前頭,文章被不少學政誇過。尤其是小的那個,名喚盛長楓的,更是了得,他的消息居然連汴京都傳到了,說什麼「見了一眼,萬年難忘」,形容他那副長相如何如何出眾。

  平寧郡主聽罷,嘴角微微一撇,很是不屑。

  在她眼裡,自己的兒子齊衡,字元若,那才是汴京城裡數一數二的人物。

  論才情,小年紀便已寫得一手好文章,連宮裡的貴人都誇過。論相貌,更是玉樹臨風、面如冠玉,走到哪兒都是姑娘們偷看議論的焦點。整個汴京城的貴婦人,誰不羨慕她生了這麼一個出挑的兒子?

  她倒要去看看,那盛家的孩子究竟能好到哪兒去?莫不是揚州地方小,沒見過世面,隨便一個周正的少年便吹成了天仙?

  這般想著,平寧郡主便帶著齊衡,乘著轎輦,往盛府來了。

  王若弗早得了通報,連忙帶著丫鬟婆子迎到二門。她一邊走一邊整理衣襟,心裡頭又是緊張又是得意,平寧郡主啊,那可是常跟宮裡娘娘來往的人物,平日裡她想攀都攀不上,如今竟親自登門了!

  「哎呀,郡主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蓬蓽生輝!」王若弗滿臉堆笑,福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受寵若驚。

  平寧郡主微微頷首,態度客氣而矜持,拉著齊衡的手,笑道:「盛家大娘子不必多禮。我那個不成器的孩子,整日裡只知貪玩,學問上實在欠缺,聽說你們家請了莊學究來講課,便厚著臉皮來問一問,不知道能不能讓我兒也跟著上一同受教?」

  王若弗一聽,心裡簡直樂開了花。小公爺什麼身份?郡主嫡子,汴京城裡有名的貴公子,多少人想請都請不來,如今竟主動要上她家的學堂!這是多大的體面!

  她連忙擺手,笑得合不攏嘴:「當然可以,當然可以!小公爺肯來,那是我們盛家的福氣!只盼小公爺別嫌我們家裡寒酸,委屈了才好!」

  平寧郡主微微一笑,語氣客氣卻透著幾分漫不經心:「這怎麼可能?盛大人是清流名宦,家風嚴謹,我向來是敬重的。

  況且聽說你家有兩個孩子,與元若年紀相仿,又都十分優秀,連汴京城裡都有人議論呢,尤其是你家那個二兒子,說是長相驚為天人,我倒是好奇得很。」

  王若弗聽平寧郡主夸自家孩子,臉上的笑意越發藏不住了,眼睛都亮了幾分。

  她強忍著得意,故作謙虛地道:「哎呀,郡主過譽了,哪有那麼誇張?他們再優秀,也肯定比不上小公爺的。不過……」她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驕傲:「不過長楓那孩子,模樣確實生得好。不是我當母親的誇口,連我這個日日見他的母親,有時候看著他,都還是會愣上一愣呢。」

  平寧郡主聽在耳中,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愈發好奇了。

  王若弗見狀,連忙道:「郡主且稍坐,我這就把他們叫來,讓郡主好好瞧瞧。也讓孩子們認識認識,將來一處讀書,彼此也好有個照應。」說著便吩咐身邊的丫鬟去請兩位少爺。

  丫鬟領命去了。王若弗又殷勤地招呼平寧郡主坐下,親手捧了茶來,嘴裡的話像開了閘的水,滔滔不絕地誇起自家兒子來。

  平寧郡主端著茶盞,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齊衡安靜地坐在母親身旁,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沿,似乎對母親的這番舉動有些無奈,卻也不便說什麼。

  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王若弗眼睛一亮,連忙起身:「來了來了!郡主,您瞧。」

  平寧郡主漫不經心地轉過臉去,手中的茶盞微微傾斜,目光懶懶地往門口一掃。

  先走進來的少年一身銀白袍子,身量修長,眉目端正,氣度沉穩,倒也算得上周正,可也僅止於周正罷了。平寧郡主在心裡淡淡地評了一句,與她家元若相比,還是差了些意思。

  她正欲收回目光,卻不料跟在銀白袍子後面的那人,稍稍側了側身,從兄長身後露出了臉。

  一襲紫衣,如煙如霞。

  平寧郡主的茶盞頓在了半空中,瞳孔驟縮,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肌膚勝雪,唇若點朱。五官精緻到仿佛是天工親手雕琢,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缺。

  偏偏生在那張臉上,又不顯得女氣,反而透著一股清雋出塵的少年風華,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物,又像是月宮裡的仙人誤落了凡塵。

  饒是平寧郡主素來自信,自信自己的兒子齊衡在汴京城的世家子弟中已是頂尖的品貌,此刻也不得不承認,單論容貌,這個少年確實……確實比她家元若還要出眾幾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說不出違心的話來。

  怪不得,怪不得盛家這個二兒子的消息能傳到汴京來,怪不得連她府里的下人都私下議論過「揚州有個少年生得驚為天人」。

  她原先還以為是地方上的人見識短淺,誇大其詞,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道傳言非但沒有誇大,反倒有些不及。

  平寧郡主緩緩放下茶盞,心裡頭飛速地盤算起來。

  盛家這兩個兒子,學術出眾,在揚州便已名列前茅,如今又請了莊學究來教,前程不可限量。再加上這個二兒子生了這樣一副好相貌,才學、品貌、家世,樣樣不缺。汴京城的世家圈子裡,最講究的就是這些。這樣的孩子,走到哪裡都是焦點,都是話題。

  盛家,怕是要崛起了。

  平寧郡主想著,方才那幾分矜持與漫不經心不知不覺收了回去,坐姿都端正了些。她看向盛長楓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也多了幾分鄭重。

  而在她身旁,齊衡的反應更是直接。

  他本是陪母親來盛府求學,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只是母親拉著他來,他便來了,權當走個過場。

  可當那一襲紫衣出現在門口,當那張臉從兄長身後露出來的時候,齊衡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身子往前傾了傾,險些從椅子上站起來。

  手指攥住了衣袖,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忽然變得拘謹起來,連呼吸都輕了幾分。他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珍貴、極其易碎的東西,讓他不敢造次,不敢輕慢,甚至不敢大聲說話。

  直到那一白一紫兩個少年走到近前,齊齊向他行禮,齊衡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連忙站起身,動作之快,差點帶翻了桌上的茶盞。他手忙腳亂地穩住杯子,然後恭恭敬敬地還了一禮,姿態端正得不像他自己。

  盛長柏和盛長楓顯然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行禮之後便退到一旁,安靜地站著。

  齊衡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那襲紫衣上飄了一眼,又一眼。他垂下眼睫,耳根悄悄泛起了一層薄紅。

  後來母親與盛家大娘子又寒暄了幾句,說了些什麼,他全沒聽進去。只記得自己跟著母親走出盛府大門時,陽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眼,腦子裡卻還是那個少年的面容,清晰得像刻進去的一樣。

  直到上了轎,轎簾落下,齊衡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靠在轎壁上,眼神仍是恍惚的。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裡還在跳,比平時快了許多。

  「元若?」平寧郡主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疑惑,「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

  「沒……沒什麼,」齊衡別過臉去,聲音有些發緊,「可能是……天太熱了。」

  平寧郡主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轎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車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落在齊衡的手背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盛家……那個穿紫衣的少年……

  他默默地記住了他的名字,盛長楓。

  此後,他們便要在一處讀書了,每日清晨入學,日暮方散,同窗共讀,朝夕相見。

  平寧郡主坐在一旁,將兒子的異樣盡收眼底。

  她看著齊衡泛紅的耳根、飄忽的眼神,以及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心裡便跟明鏡兒似的,知子莫若母,這孩子心裡在想什麼,她豈能看不出?

  她微微蹙了蹙眉,語氣淡然帶著威嚴:「元若,你記住,你以後去盛家是求學的。莊學究的課業不輕,你要心無旁騖,專心向學,莫要辜負了為娘替你求來的這個機會。」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兒子臉上,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旁的雜念,不該有的,便不要有。」

  齊衡聞言,心頭一凜,臉上的熱度退了幾分。他垂下眼睫,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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