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的萬人迷哥哥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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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坐在窗前,手裡捧著茶盞,目光卻時不時落在書案前的孫兒身上。楓哥兒今日的字寫得斷斷續續,提筆半天落不下去,落下去又塗塗改改,一頁紙寫得亂七八糟,全然沒了平日裡的工整清雋。

  老太太瞧了半晌,終於放下茶盞,嘆了口氣:「寫不下去就別寫了,心都不在紙上,硬寫也是白費功夫。」

  長楓筆尖一頓,抬起頭來,對上祖母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心虛地垂下目光。

  老太太拍了拍身邊的軟榻,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過來,坐這兒。心裡裝著什麼事啊?說出來給我老太太聽聽。我老太太別的不行,幫你解決一些事情還是可以的。」

  長楓猶豫了一下,放下筆,起身走到老太太跟前,卻不敢坐,而是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雙手伏地:「祖母,孫兒有一事相求。」

  老太太一愣,隨即伸手去扶他,嗔怪道:「好好的跪什麼?快起來,傷了膝蓋怎麼辦?我倒是有幾分好奇了,什麼事能讓你整日心不在焉的?說來聽聽吧。」

  長楓順著祖母的手站起來,卻不敢坐,只是垂手立在跟前,低著頭,抿了抿唇,鼓足了勇氣,才開口道:「祖母,孫兒想求您……把墨蘭也養在膝下。」

  老太太眉頭微微一挑,沒有說話。

  長楓連忙解釋道:「墨蘭她……依賴我得緊。如今我養在祖母這裡,不能時常回林棲閣去,她心裡總覺得不安,總怕我不要她了、不疼她了。

  她性子本就敏感,又容易鑽牛角尖,孫兒實在放心不下……」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慚愧,「孫兒慚愧,自己已經叨擾了祖母,讓祖母操心了,如今還要帶著妹妹一起過來,實在是……」

  他皺起眉頭,腦袋也耷拉下來,像一株被風雨壓彎了腰的嫩竹。

  老太太看著孫兒這副模樣,心裡也跟著泛起一陣酸軟。這孩子,心太軟,太重情,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寵溺:「好了好了,別說了。不就是把你妹妹接過來嗎?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呢。」

  長楓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老太太慢悠悠地道:「讓她白天過來,跟你一起讀書寫字,晚上再回林棲閣去。這樣既能陪在你身邊,又不耽誤陪她小娘。如何?」

  長楓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連忙拱手作揖:「多謝祖母!我就知道祖母最疼我了!」

  老太太被他這副歡喜的模樣逗得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點了一下他的額頭,語氣里滿是寵溺:「你啊!你這個小冤家!就會哄我這個老婆子。」

  長楓嘿嘿一笑,湊過去挨著祖母坐下,親手給她斟了一杯茶,笑嘻嘻地遞過去:「祖母喝茶,孫兒給您賠罪了。」

  老太太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盛長柏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沉沉地看向妹妹如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認真:「你既然喜歡三哥哥,那為什麼還總是要去招惹四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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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難道不知道,三哥哥和四姐姐是同母所生?你日日跟四姐姐過不去,說那些刺心的話,就不怕三哥哥知道了,心裡頭不痛快?就不怕他因此……厭惡了你?」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很重。

  還有一句話,盛長柏沒有說出口,厭惡了你,說不定也會厭惡我這個二哥哥。畢竟在旁人眼裡,我們是一房的兄妹。

  如蘭撅著嘴,滿臉不服氣,梗著脖子道:「誰讓墨蘭處處跟我作對!一天到晚端著個架子,裝模作樣的,好像全天下就她最矜持、最懂禮數似的—明明我才是嫡出的!她一個庶出的,憑什麼在我面前擺那個譜?」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何況三哥哥如今養在祖母膝下,那身份也算是嫡出了!咱們都是嫡出的,自然該更親近些!我跟三哥哥親近,關她什麼事?」

  盛長柏聞言,臉色一沉,聲音也冷了下來:「你小小年紀,就成天把嫡庶掛在嘴邊,這很不好。誰教你的這些?」

  如蘭脫口而出:「自然是母親啊!母親就常……」

  話沒說完,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捂住嘴巴,眼睛滴溜溜地轉。

  而此時,王若弗正站在門外。

  她本來是路過,聽見屋裡兩個孩子說話,覺得有趣,便停下腳步想聽一聽。聽著聽著,嘴角還微微翹了起來,女兒知道維護自己的身份,知道嫡庶有別,這是好事,她心裡頭還挺得意。

  可沒想到,如蘭下一句就把她給賣了。

  王若弗臉色一變,再也站不住了,連忙推門進去,臉上堆著笑,嘴裡打著哈哈:「如蘭說的……也並無道理嘛。本來就是……」

  「母親!」

  盛長柏忽然提高聲音喊了一句。

  王若弗被這聲喊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怎……怎麼了?」

  盛長柏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要把胸口那股鬱結的悶氣一併吐出去。

  他看著母親道:「母親成天把嫡庶掛在嘴邊,帶著如蘭也學成了這副模樣,那母親有沒有想過,父親他也是庶出?」

  此言一出,屋子裡忽然安靜得落針可聞。

  王若弗張了張嘴,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她當然知道盛紘是庶出,可她平日裡只想著拿嫡庶壓林噙霜,拿嫡庶給自己掙面子,哪裡想過這一層?

  如蘭也愣住了,眨巴著眼睛,一會兒看看母親,一會兒看看哥哥,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出聲。

  盛長柏看著母親和妹妹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新拿起書卷,低頭看了起來。

  經過這麼一遭,盛家上下竟詭異地變得平和起來。

  往日那些明爭暗鬥,唇槍舌劍漸漸散了去。幾個姐妹之間雖還免不了偶爾拌幾句嘴、斗幾回氣,也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兩句便也罷了,再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

  連王若弗和林噙霜碰了面,也能做到面子上客客氣氣,雖說底下仍是暗流涌動,但至少表面上的和睦算是維持住了。

  這日,一封從汴京送來的官函,打破了盛府平靜的日常。

  盛紘捏著那封文書,手指微微發顫,反反覆覆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眼花、沒做夢,這才猛地站起身來,哈哈大笑三聲,把一旁伺候的下人嚇了一跳。

  升了!他升官了!

  從揚州調任汴京,雖不是連跳三級,卻也是實打實的擢升。

  汴京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皇城根兒,遍地是王公貴胄、權臣勛戚。能到那裡去做官,哪怕只是個不大不小的職位,也比在揚州強上十倍百倍,那是眼界、是前程、是人脈,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的機會。

  盛紘當即吩咐下去:收拾行裝,啟程,舉家遷往汴京!

  消息傳開,整個盛府都沸騰了。

  下人們忙著打包箱籠、清點器物,來來往往,腳不沾地。

  王若弗雖然嘴上抱怨「搬一次家脫一層皮」,可眉眼間的喜色怎麼也藏不住:汴京啊,那可是汴京!到了那裡,將來議親說媒,那層次可就不一樣了。

  她一面指揮丫鬟們收拾細軟,一面在心裡盤算著到了汴京要置辦些什麼,嘴角的弧度就沒下來過。

  林噙霜那邊倒是安靜,只默默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墨蘭有些捨不得揚州的宅子,撅著嘴嘟囔了幾句,被林噙霜一個眼神壓了下去。

  「到了汴京,有你更好的,」林噙霜低聲說:「京城裡遍地是貴人,你三哥哥將來還要考科舉、做大事,咱們不能拖他的後腿。」墨蘭聽了,便也不再說什麼。

  長楓和長柏兄弟倆站在廊下,看著滿院忙碌的景象,相視一笑。

  盛府的大門敞開著,一箱箱行裝正被搬上馬車,叮叮噹噹的聲響傳出很遠。

  盛紘攜家帶口,舟車勞頓地到了汴京,安頓下來的第一件事,不是置辦宅院,不是應酬同僚,而是給兩個兒子尋一位好先生。

  科舉在即,時不我待。長柏與長楓的文章,他都細細讀過,燈下看了又看,越看越覺得驚喜。

  這兩個孩子的筆力,竟比他當年還要強出幾分。長柏的文章厚重端方,字字句句透著沉穩與深思,如老吏斷獄,滴水不漏,長楓的文章則清雋靈動,行雲流水間自有幾分不羈的風華,叫人眼前一亮。

  盛紘每每讀罷,都要撫卷嘆上半日,心裡頭像是揣了一團火,若這兩個孩子將來雙雙高中,盛家何愁不興?光耀門楣、振興家業,便都在他們身上了。

  想到這裡,盛紘便忍不住笑出聲來,連走路都帶著幾分輕快。

  至於請誰來做這個先生,他心中早就有了人選,汴京赫赫有名的大儒,莊學究。

  此人學問淵博,品行高潔,門下弟子多有出仕者,在京城士林中聲望極高。

  多少權貴之家擠破頭想把孩子送進去,莊學究卻一概婉拒,只肯收幾個真正有天賦、有根骨的學生。盛紘一個剛從揚州調上來的外官,論資排輩,原是不夠格攀上這門師緣的。

  可偏偏,他手裡有一張旁人沒有的牌。

  多年前,莊學究曾遭逢一場不小的變故,彼時正是盛紘機緣巧合之下,伸了一把手,替他解了燃眉之急。莊學究當時便執意要謝,盛紘卻只擺擺手,說了句「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後來莊學究名動天下,盛紘從未主動提起過這段往事。可人情這東西,你不提,人家卻記著。如今盛紘為了兒子的前程,厚著臉皮登門求教,莊學究一聽是盛大人,略一思索,便想起了當年的恩情,當即慨然應允。

  盛紘從莊府出來時,腳步都是飄的,當年那點微不足道的善舉,他從未放在心上,甚至早就忘了。可如今,這份善意兜兜轉轉,竟回報到了自己兒子身上。

  蒼天不負有心人,盛紘想,這大概就是命里該有的福報。

  這些年,顧廷燁與盛家兩兄弟的書信往來從未斷過。

  從揚州到汴京,千里之遙,一封信走上半個月是常事。可顧廷燁從不在乎等待,每每收到長楓的來信,都要翻來覆去地看上好幾遍,有時甚至揣在懷裡,走哪兒帶哪兒。貼身隨從私下裡嘀咕:少爺這是把信當寶貝了?


  顧廷燁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練劍。他一把將劍插回鞘中,大步流星地走進書房,把信又讀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看錯,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來人!去樊樓訂個雅間,要最好的!」他揚聲道,眉眼間全是壓不住的喜色,「我要給長柏和長楓接風洗塵!」

  下人領命去了,顧廷燁卻還在屋裡來回踱步,搓著手,嘴裡念叨著樊樓的招牌菜。

  這可讓顧偃開納了悶,在他的印象里,自己這個兒子不是在外頭惹禍,就是在家裡闖禍。

  今天跟人打架,明天上房揭瓦,沒一天消停的。可這幾天,顧廷燁忽然轉了性,安安靜靜地待在府里,不出門,不惹事,甚至裝模作樣地捧起書來看,還時不時對著銅鏡理理衣襟,擺弄擺弄發冠。

  顧偃開遠遠看了好幾回,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小子……」他眯著眼睛,捻著鬍鬚,心裡犯起了嘀咕,「莫不是又在憋什麼壞主意?平日裡見了書本就頭疼,如今倒裝起讀書人來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越想越不放心,招來幾個心腹家丁,低聲吩咐:「去,跟著他,別讓他整出什麼么蛾子來。尤其是出門的時候,給我盯緊了,看他到底搞什麼名堂。」

  家丁們領命而去。顧偃開站在廊下,望著兒子書房裡透出的燈光,搖了搖頭,哼了一聲:「我倒要看看,你這回唱的是哪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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