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的萬人迷哥哥10
老太太緩緩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又擱回桌上，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她望著窗欞間透進來的暮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大娘子怎麼說？」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沉沉的疲憊，「她想怎麼處置？」
房媽媽立在身側，斟酌了一下措辭，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回老太太的話，那邊傳來消息，說大娘子……好像並沒有要處置林小娘的意思。」
老太太微微側目，露出幾分詫異。
房媽媽繼續道：「奴婢聽說，大娘子連晚飯都沒用，整個人悶在屋裡，像是……也因著楓哥兒的事，陷在悲傷裡頭，沒怎麼出來。」
「哦？」老太太眉頭輕輕一挑，語氣裡帶著意外：「她不是最厭惡林噙霜的嗎？怎麼沒趁這個機會處置了她？倒是奇了。」
她說著，端起茶盞又放下，瓷蓋與杯沿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響。
房媽媽忙道：「奴婢也覺得奇怪，所以多問了幾句。
聽大娘子身邊的人來說，大娘子這些日子，好像挺喜歡林小娘膝下的那個孩子。之前就曾多次和主君提過，想把楓哥兒養在自個兒膝下。就連大姑娘聘禮那次，出了那樣的事，大娘子也只是輕輕揭過，沒有重罰。」
老太太聽了，沉默良久。
窗外的光線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屋裡的影子也跟著拉長了。她終於又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蒼涼：「到底是我的孫兒……罷了，那便不管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微微一緩：「不過，能讓大娘子放下與林噙霜之間的芥蒂，想把那孩子養在身下，也說明那孩子確實是個好的。」
說到這裡，老太太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說來也有些可惜……我因著厭惡林噙霜，倒是沒怎麼見過那孩子幾次。到底是和他緣分淺了些。」
「罷了，」她抬起頭，看向房媽媽：「你去拿些東西，給林棲閣送去，算是……妥帖那孩子吧。」
房媽媽躬身應道：「是。還是老太太心善。」
老太太擺了擺手，沒有再說話。
盛紘還沒來得及為自家孩子操辦葬禮，便先要去參加別人的喪事。那背後之人官爵高出他太多，若不去，輕則遭人詬病，重則恐受遷怒。他心中縱有千般不願，也只得換上素服，強撐著去了。
可說到底，他心底深處，仍是不肯相信長楓真的沒了。
那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從粉雕玉琢的小小一團，到長成玉樹臨少年的模樣。他記得長愛偷懶不肯讀書，他本是最看不慣懈怠之風的，可那孩子仰起臉來，眨巴著眼睛軟軟地喊一聲爹爹，他的心就化了。
他捨不得打，捨不得罵，光是看著那張小臉，心裡便覺得歡喜：幾個孩子裡頭，他最疼的，便是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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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家孩子貪玩偷懶，他定要斥一句「不成器」，可輪到長楓，他卻只覺得孩子太辛苦、太累了，休息一會兒又怎麼了？
如今想起這些，盛紘只覺得心口被人剜去了一塊，空落落的疼。
葬禮上，人來人往，素衣白幡，哀樂低回。來的人大多不過是走個過場，面子上抹幾滴淚，轉過身便該說說該笑笑。
盛紘站在人群中，看著那靈堂里的棺木，聽著那淒淒切切的哭聲，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恍惚起來：仿佛躺在裡面的，不是別人，而是他的楓哥兒。
他觸景生情，眼眶一熱，竟真的落下淚來。
那淚順著臉頰滾下來，他慌忙用衣袖擦了，生怕被人瞧見。可擦得掉淚痕，擦不掉心裡的痛。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極短極輕，卻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那個遠在汴京的人，此刻，盛紘心裡對那人的怨恨，竟一點點壓過了對權勢的畏懼。
他怕牽連，怕得罪人，怕仕途坎坷……可這些怕，在喪子之痛面前，忽然都算不得什麼了。
眼見白亭預葬禮之人高高舉起喪棒，正要摔杯起靈，忽聽一聲厲喝破空而來！
「住手！」
滿堂賓客齊齊一怔，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老婦從門口大步踏入，衣袍上還帶著風塵與濕痕，臉色雖有些蒼白，腰背卻挺得筆直。她掃過在場眾人，一字一句道：「這是我大房的事，理應由我大房的人來摔杯！何時輪得到你們動手了？」
堂中一片譁然。
白亭預震驚的看著這一幕，大聲呵斥：「不過是個賤奴，也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說三道四？來人！快把她押下去，別讓她壞了正事！」
堂上的鬧劇很快被收拾乾淨，可盛紘從頭到尾都沒抬眼。
他站在人群後面，目光空洞，仿佛這一切紛爭都與他無關。他的心裡只裝著一件事：他的長楓，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來得及辦。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進了盛紘的耳朵里。
「爹。」
盛紘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猛地轉過頭去。
只見一個少年站在門檻處，髮絲凌亂，臉上還帶著些許憔悴，可那雙他再熟悉不過的眼睛，正亮晶晶地望著他，含著淚，也含著笑。
但即便是如此，也掩不住少年清俊的眉眼。眉峰清挺，鼻樑秀挺，清雋又溫順，周圍的賓客紛紛望了過來，發出驚嘆。
「長楓！」盛紘幾乎是撲過去的，一把將兒子緊緊摟進懷裡，雙臂收得那樣緊，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會消失似的。他的聲音在發抖，眼眶已經紅了，「這幾天你去哪兒了？你要嚇死爹了！」
他鬆開一些，上下打量著兒子，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雙手在兒子肩頭、手臂上捏了又捏，恨不得把每一寸都檢查一遍：「可有受傷？有沒有哪裡疼？快告訴爹！」
「爹，我沒事。」長楓被父親捏得有些癢，只是微微側了側臉，聲音也有些哽咽，「對不起，這些天讓您擔心了。」
盛紘再次將兒子擁入懷中，閉上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這幾日懸著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仿佛只有這樣不停地念，才能確認這一切不是夢。
「大娘子怎麼說？」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沉沉的疲憊，「她想怎麼處置？」
房媽媽立在身側，斟酌了一下措辭，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回老太太的話，那邊傳來消息，說大娘子……好像並沒有要處置林小娘的意思。」
老太太微微側目，露出幾分詫異。
房媽媽繼續道：「奴婢聽說，大娘子連晚飯都沒用，整個人悶在屋裡，像是……也因著楓哥兒的事，陷在悲傷裡頭，沒怎麼出來。」
「哦？」老太太眉頭輕輕一挑，語氣裡帶著意外：「她不是最厭惡林噙霜的嗎？怎麼沒趁這個機會處置了她？倒是奇了。」
她說著，端起茶盞又放下，瓷蓋與杯沿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響。
房媽媽忙道：「奴婢也覺得奇怪，所以多問了幾句。
聽大娘子身邊的人來說，大娘子這些日子，好像挺喜歡林小娘膝下的那個孩子。之前就曾多次和主君提過，想把楓哥兒養在自個兒膝下。就連大姑娘聘禮那次，出了那樣的事，大娘子也只是輕輕揭過，沒有重罰。」
老太太聽了，沉默良久。
窗外的光線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屋裡的影子也跟著拉長了。她終於又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蒼涼：「到底是我的孫兒……罷了，那便不管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微微一緩：「不過，能讓大娘子放下與林噙霜之間的芥蒂，想把那孩子養在身下，也說明那孩子確實是個好的。」
說到這裡，老太太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說來也有些可惜……我因著厭惡林噙霜，倒是沒怎麼見過那孩子幾次。到底是和他緣分淺了些。」
「罷了，」她抬起頭，看向房媽媽：「你去拿些東西，給林棲閣送去，算是……妥帖那孩子吧。」
房媽媽躬身應道：「是。還是老太太心善。」
老太太擺了擺手，沒有再說話。
盛紘還沒來得及為自家孩子操辦葬禮，便先要去參加別人的喪事。那背後之人官爵高出他太多，若不去，輕則遭人詬病，重則恐受遷怒。他心中縱有千般不願，也只得換上素服，強撐著去了。
可說到底，他心底深處，仍是不肯相信長楓真的沒了。
那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從粉雕玉琢的小小一團，到長成玉樹臨少年的模樣。他記得長愛偷懶不肯讀書，他本是最看不慣懈怠之風的，可那孩子仰起臉來，眨巴著眼睛軟軟地喊一聲爹爹，他的心就化了。
他捨不得打，捨不得罵，光是看著那張小臉，心裡便覺得歡喜：幾個孩子裡頭，他最疼的，便是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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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家孩子貪玩偷懶，他定要斥一句「不成器」，可輪到長楓，他卻只覺得孩子太辛苦、太累了，休息一會兒又怎麼了？
如今想起這些，盛紘只覺得心口被人剜去了一塊，空落落的疼。
葬禮上，人來人往，素衣白幡，哀樂低回。來的人大多不過是走個過場，面子上抹幾滴淚，轉過身便該說說該笑笑。
盛紘站在人群中，看著那靈堂里的棺木，聽著那淒淒切切的哭聲，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恍惚起來：仿佛躺在裡面的，不是別人，而是他的楓哥兒。
他觸景生情，眼眶一熱，竟真的落下淚來。
那淚順著臉頰滾下來，他慌忙用衣袖擦了，生怕被人瞧見。可擦得掉淚痕，擦不掉心裡的痛。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極短極輕，卻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那個遠在汴京的人，此刻，盛紘心裡對那人的怨恨，竟一點點壓過了對權勢的畏懼。
他怕牽連，怕得罪人，怕仕途坎坷……可這些怕，在喪子之痛面前，忽然都算不得什麼了。
眼見白亭預葬禮之人高高舉起喪棒，正要摔杯起靈，忽聽一聲厲喝破空而來！
「住手！」
滿堂賓客齊齊一怔，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老婦從門口大步踏入，衣袍上還帶著風塵與濕痕，臉色雖有些蒼白，腰背卻挺得筆直。她掃過在場眾人，一字一句道：「這是我大房的事，理應由我大房的人來摔杯！何時輪得到你們動手了？」
堂中一片譁然。
白亭預震驚的看著這一幕，大聲呵斥：「不過是個賤奴，也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說三道四？來人！快把她押下去，別讓她壞了正事！」
堂上的鬧劇很快被收拾乾淨，可盛紘從頭到尾都沒抬眼。
他站在人群後面，目光空洞，仿佛這一切紛爭都與他無關。他的心裡只裝著一件事：他的長楓，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來得及辦。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進了盛紘的耳朵里。
「爹。」
盛紘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猛地轉過頭去。
只見一個少年站在門檻處，髮絲凌亂，臉上還帶著些許憔悴，可那雙他再熟悉不過的眼睛，正亮晶晶地望著他，含著淚，也含著笑。
但即便是如此，也掩不住少年清俊的眉眼。眉峰清挺，鼻樑秀挺，清雋又溫順，周圍的賓客紛紛望了過來，發出驚嘆。
「長楓！」盛紘幾乎是撲過去的，一把將兒子緊緊摟進懷裡，雙臂收得那樣緊，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會消失似的。他的聲音在發抖，眼眶已經紅了，「這幾天你去哪兒了？你要嚇死爹了！」
他鬆開一些，上下打量著兒子，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雙手在兒子肩頭、手臂上捏了又捏，恨不得把每一寸都檢查一遍：「可有受傷？有沒有哪裡疼？快告訴爹！」
「爹，我沒事。」長楓被父親捏得有些癢，只是微微側了側臉，聲音也有些哽咽，「對不起，這些天讓您擔心了。」
盛紘再次將兒子擁入懷中，閉上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這幾日懸著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仿佛只有這樣不停地念，才能確認這一切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