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夜探六派營
夜色籠罩著崑崙山麓。
群山如臥龍伏地，黑壓壓的山影在月色下綿延起伏，冷風自山谷間呼嘯而過，捲起陣陣松濤，彷佛無數低沉的獸吼迴蕩在天地之間。
而與四周的寂靜相比，山腳下卻是另一番景象。
六大派的營地連綿數十里，一頂頂帳篷依山勢排開，火把如繁星一般點綴在夜幕之中，順著蜿蜒山道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篝火燃燒時不時發出噼啪輕響，將一張張神情嚴肅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各門各派涇渭分明。
少林僧眾結營於正前方，營帳整齊劃一，外圍插著降魔杖與戒旗，武僧三五成隊不斷巡邏。
武當駐紮左翼，帳篷雖不如少林森嚴，卻也進退有序，弟子持劍而立，氣息沉穩。
峨眉營地儘是素衣女弟子，長劍懸腰，戒備比任何一派都更嚴。
崑崙、崆峒兩派守住後方山口，而華山則駐紮在側翼，負責接應策應。
六派遙相呼應，看似鐵板一塊，實際上各營之間都留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巡邏路線互不交叉，各守各的地盤，甚至偶爾迎面相遇，也只是淡淡點頭，沒有半分聯軍該有的親近。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戒備。
顯然，他們防的不只是明教。
還有彼此。
……
就在這時。
一道雪白身影如夜間飛燕，自樹林間無聲掠過。
正是小龍女。
她已經換上一身素白勁裝，外罩深色披風，臉上蒙著輕紗，僅露出一雙清冷如水的眼眸。
她施展古墓派輕功，足尖輕輕一點枯枝，整個人便借力滑出數丈，身法輕盈得彷佛一片飄落的白羽。
風吹衣角，卻不聞半點破空之聲。
她一路藉著山石、古樹和營帳陰影穿梭，動作快若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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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少林武僧提著燈籠緩緩經過。
兩名武僧距離她不過四五步遠，其中一人甚至舉起燈籠朝樹林照了照。
昏黃的火光掃過樹幹。
小龍女身形早已貼在樹後，整個人彷佛與黑暗融為一體，呼吸細若遊絲。
待燈光移開，她才輕輕落地。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等巡邏隊漸漸遠去，小龍女才重新邁步，繼續繞著整個營地緩緩巡視。
一路上，她將六派駐紮的位置、崗哨數量、巡邏路線盡數默默記在心中。
少林負責主攻。
武當守左翼。
峨眉鎮右翼。
崑崙、崆峒扼守退路。
華山負責側面支援。
陣勢排布得極為穩妥。
只是……
她越看越覺得，這種穩妥之中，隱隱藏著一絲裂痕。
各派都把自己最精銳的弟子放在本營附近，對於鄰營反而防範頗深。
若是真正齊心協力，本不該如此。
想到這裡，小龍女眼底掠過一絲若有所思。
她悄然來到少林營地附近。
幾名巡夜武僧正緩緩走來，邊走邊低聲交談。
一人說道：「方丈已經下令，明日寅時造飯，卯時整軍，天一亮便發起總攻。」
另一名武僧點點頭。
「拖了這麼多天，也是時候結束了。明教妖人如今已是強弩之末，這一次必定攻下光明頂。」
先前那人卻壓低聲音，左右望了一眼。
「不過我今日聽見武當那邊有人提議，若明教肯放下兵器，可留他們一條活路。」
另一人聞言，不屑地冷哼一聲。
「張真人門下，就是心太軟。」
「降妖除魔豈能婦人之仁？」
「今日留他們一命，將來便會有無數百姓遭殃。」
「方丈說得不錯，邪魔外道，不可留情。」
那人也點頭附和。
「不錯。」
「我們聽方丈便是，至於武當……隨他們去吧。」
二人的腳步漸漸遠去。
樹林重新恢復安靜。
小龍女靜靜站在陰影之中，眸光微動。
少林殺意最重。
武當卻仍有轉圜之意。
看來，雙方意見果然並不一致。
她沒有停留，繼續向峨眉營地方向摸去。
峨眉營地比少林安靜得多。
幾名值夜女弟子正圍著一堆篝火取暖，小聲說著話。
其中一人輕輕嘆息。
「師父今天又發火了。」
另一名弟子苦笑。
「自從到了崑崙，師父幾乎每日如此。」
「她老人家始終忘不了孤鴻子師伯之仇。」
聽見這句話，小龍女腳步微微一頓。
第三名女弟子低聲說道：「聽說楊逍當年羞辱了孤鴻子師伯，害得師伯鬱鬱而終。師父這些年一直想著報仇，如今終於等到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另一人點點頭。
「所以六大派圍攻光明頂，師父才會極力奔走聯絡。」
「若不是她堅持，只怕也不會這麼快結盟。」
「希望明日能夠親手斬了楊逍，替師伯雪恨。」
幾名女弟子紛紛點頭。
火光映照在她們年輕的臉龐上，卻掩不住眼中的殺意。
小龍女默默聽完，沒有半點神情變化。
她繼續向外走去。
一路上，她又遠遠觀察了崑崙、崆峒和華山幾派。
相比少林和峨眉，這三派顯然沒有那麼積極。
不少弟子甚至聚在一起閒談。
有人擔心傷亡。
有人盤算著若攻破光明頂，能夠得到多少秘籍珍寶。
還有人抱怨一路奔波，苦不堪言。
真正談及除魔衛道的人，反而極少。
小龍女心中漸漸有了判斷。
六大派。
名義上同仇敵愾。
實際上，各有各的算盤。
少林想藉此樹立武林領袖威望。
峨眉只為報私仇。
崑崙、崆峒、華山更多是隨波逐流，希望趁亂獲利。
真正還堅守幾分俠義之心的，也唯有武當。
這樣的聯盟，看似聲勢浩大。
實則不過是一盤散沙。
只要有一個關鍵點出現裂縫，這所謂的同盟，很可能瞬間土崩瓦解。
想到這裡，小龍女心中稍稍安定幾分。
隨後，她繞過六派營地，朝著光明頂方向而去。
越往山上走，氣氛越發緊張。
山道兩旁布滿暗哨。
只是這些暗哨隱藏的位置，與六派截然不同。
他們彼此之間相互照應，號令統一，沒有絲毫混亂。
遠處，一面面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銳金旗、洪水旗、烈火旗、巨木旗、厚土旗。
五行旗弟子依託山勢設下層層防線。
雖然不少人身上都纏著繃帶，神色疲憊，卻沒有一人露出懼色。
有人修補拒馬。
有人搬運箭矢。
有人檢查滾木擂石。
一切井然有序。
小龍女遠遠望著這一幕，並沒有繼續靠近。
她只是站在山坡上一棵老松之後，靜靜觀察了許久。
明教經歷連番大戰，傷亡確實不輕。
可他們沒有潰散。
沒有慌亂。
每一個人都默默守著自己的位置。
即便教主失蹤，高層損傷慘重，底層弟子依舊保持著令人驚訝的凝聚力。
這一點，與山下六派形成了鮮明對比。
小龍女輕輕收回目光。
她知道，該看的都已經看完了。
再繼續停留，反而容易暴露。
於是，她順著來時的小路緩緩退去。
一路仍舊無驚無險。
直到徹底離開六派警戒範圍，她才微微鬆了口氣，加快腳步，朝山洞方向趕去。
……
東方仍是一片漆黑。
當小龍女回到山洞時，夜色尚未散盡。
山洞外，一團將熄未熄的篝火還冒著淡淡青煙。
楊過沒有睡。
他一直坐在洞口，抱著玄鐵重劍，目光始終望著山下方向。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他猛地站起身。
待看清來人是小龍女，原本緊繃的神情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姑姑！」
他快步迎了過去，上下打量了小龍女一番，聲音里滿是擔憂。
「怎麼樣？有沒有遇到危險？」
「那些巡邏的人沒發現你吧？」
小龍女輕輕搖頭。
「沒有。」
她摘下面紗，露出清冷秀美的容顏。
一路奔波，讓她額角滲出幾滴細密汗珠，在火光映照下晶瑩如玉。
她走到火堆旁，拿起水袋輕輕喝了一口。
楊過站在旁邊，仍有些放心不下。
「真一點事都沒有？」
小龍女望著他，眼中浮現一絲淺淺柔和。
「若真有事，我便回不來了。」
楊過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是。」
「不過不親眼看見你平安，我總放心不下。」
聽到這句話，小龍女眼神微微柔和，卻沒有多說什麼。
這時，黃藥師、雲塵等人也被動靜驚醒，紛紛圍坐過來。
黃藥師率先開口。
「龍姑娘，可探清楚了？」
小龍女輕輕點頭。
「探清楚了。」
她伸出一根樹枝，在地面緩緩畫出山勢和營地布局。
「六大派分營駐紮。」
「少林在正面，負責主攻。」
「武當守左翼。」
「峨眉鎮右翼。」
「崑崙、崆峒守住退路。」
「華山負責側翼接應。」
眾人低頭看著地上的簡圖，神情漸漸認真起來。
小龍女繼續說道：「各派雖然聯手，但並不齊心。」
「巡邏互不干涉，營地之間彼此提防。」
「少林和峨眉主戰之心最重。」
「武當卻認為不應趕盡殺絕。」
「至於崑崙、崆峒和華山，更像是在觀望局勢，大勢向哪邊，他們便偏向哪邊。」
黃藥師聞言，輕輕撫須，眼中露出讚許。
「不錯。」
「看來這六派聯盟，並沒有表面那般牢不可破。」
楊過眼睛一亮。
「這麼說，只要有人居中調停，他們未必一定會拼個你死我活？」
黃藥師點點頭。
「正是。」
「人心不齊，便有迴旋餘地。」
小龍女又補充道：「他們已經決定，明日天亮便發動總攻。」
「另外，我也遠遠看了明教防線。」
「雖然傷亡不輕，但秩序未亂。」
「五行旗依舊各守其位。」
「只是……」
她微微停頓。
「他們的人終究太少。」
「若無人相助，最多還能堅持三日。」
山洞內頓時安靜下來。
眾人神色都變得凝重。
片刻之後，黃藥師緩緩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不能再耽擱了。」
「必須趕在雙方交戰之前抵達光明頂。」
「不然大戰一起，無論最後誰勝誰負，都必然死傷無數。」
「那還等什麼？」
「咱們現在就出發！」
「早點趕過去，說不定還能攔住他們。」
雲塵卻輕輕擺了擺手。
「不必急於這一時。」
眾人的目光齊齊望向他。
雲塵神色平靜，聲音卻沉穩有力。
「我們現在趕路，時間足夠。」
「真正重要的，不是先見六大派。」
「而是先見明教。」
楊過微微一愣。
「為何？」
雲塵緩緩說道：「若只勸六大派，而明教依舊死戰到底，這場大戰一樣無法避免。」
「反過來也是如此。」
「只有雙方都願意坐下來談，事情才有轉機。」
黃藥師輕輕點頭。
「說得不錯。」
雲塵繼續道：「所以，我們走後山。」
「先進入光明頂，與明教主事之人說明來意。」
「隨後，再出面與六大派交涉。」
「如此，方能掌握主動。」
小龍女輕聲說道：「我已經找到一條後山小路。」
「那裡山勢險峻，極少有人經過。」
「六大派沒有設防。」
「從那裡上山，可以避開所有耳目。」
雲塵微微點頭。
「那便由龍姑娘帶路。」
眾人沒有再遲疑。
迅速收拾行囊，掩埋篝火，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之後，一行人便趁著夜色重新啟程。
小龍女走在最前方。
她對山勢已經瞭然於胸，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狹窄崎嶇的小路蜿蜒盤旋，時而緊貼懸崖，時而穿過密林。
楊過揹著玄鐵重劍緊隨其後。
遇到濕滑岩石時，小龍女總會回身伸出手，輕輕扶他一把。
楊過咧嘴一笑，順勢借力而上。
兩人之間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已默契無間。
其餘眾人默默跟在後面，藉著朦朧月色一路攀登。
時間一點點流逝。
東方天際漸漸泛起一抹淡淡魚肚白。
當最後一縷夜色緩緩退去時，一行人終於穿過後山險道，抵達了光明頂後山入口。
再往前不遠。
便是明教總壇所在。
而與此同時，山腳之下，無數火把已經重新亮起。
六大派弟子紛紛列陣集結。
戰鼓尚未敲響。
肅殺之氣，卻早已瀰漫整座崑崙。
一場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大戰，已是一觸即發。
群山如臥龍伏地，黑壓壓的山影在月色下綿延起伏，冷風自山谷間呼嘯而過，捲起陣陣松濤，彷佛無數低沉的獸吼迴蕩在天地之間。
而與四周的寂靜相比，山腳下卻是另一番景象。
六大派的營地連綿數十里，一頂頂帳篷依山勢排開，火把如繁星一般點綴在夜幕之中，順著蜿蜒山道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篝火燃燒時不時發出噼啪輕響，將一張張神情嚴肅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各門各派涇渭分明。
少林僧眾結營於正前方，營帳整齊劃一，外圍插著降魔杖與戒旗，武僧三五成隊不斷巡邏。
武當駐紮左翼，帳篷雖不如少林森嚴，卻也進退有序，弟子持劍而立，氣息沉穩。
峨眉營地儘是素衣女弟子，長劍懸腰，戒備比任何一派都更嚴。
崑崙、崆峒兩派守住後方山口，而華山則駐紮在側翼，負責接應策應。
六派遙相呼應，看似鐵板一塊，實際上各營之間都留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巡邏路線互不交叉，各守各的地盤，甚至偶爾迎面相遇，也只是淡淡點頭，沒有半分聯軍該有的親近。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戒備。
顯然，他們防的不只是明教。
還有彼此。
……
就在這時。
一道雪白身影如夜間飛燕，自樹林間無聲掠過。
正是小龍女。
她已經換上一身素白勁裝，外罩深色披風，臉上蒙著輕紗，僅露出一雙清冷如水的眼眸。
她施展古墓派輕功，足尖輕輕一點枯枝，整個人便借力滑出數丈，身法輕盈得彷佛一片飄落的白羽。
風吹衣角，卻不聞半點破空之聲。
她一路藉著山石、古樹和營帳陰影穿梭，動作快若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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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少林武僧提著燈籠緩緩經過。
兩名武僧距離她不過四五步遠，其中一人甚至舉起燈籠朝樹林照了照。
昏黃的火光掃過樹幹。
小龍女身形早已貼在樹後，整個人彷佛與黑暗融為一體，呼吸細若遊絲。
待燈光移開，她才輕輕落地。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等巡邏隊漸漸遠去，小龍女才重新邁步，繼續繞著整個營地緩緩巡視。
一路上，她將六派駐紮的位置、崗哨數量、巡邏路線盡數默默記在心中。
少林負責主攻。
武當守左翼。
峨眉鎮右翼。
崑崙、崆峒扼守退路。
華山負責側面支援。
陣勢排布得極為穩妥。
只是……
她越看越覺得，這種穩妥之中，隱隱藏著一絲裂痕。
各派都把自己最精銳的弟子放在本營附近，對於鄰營反而防範頗深。
若是真正齊心協力，本不該如此。
想到這裡，小龍女眼底掠過一絲若有所思。
她悄然來到少林營地附近。
幾名巡夜武僧正緩緩走來，邊走邊低聲交談。
一人說道：「方丈已經下令，明日寅時造飯，卯時整軍，天一亮便發起總攻。」
另一名武僧點點頭。
「拖了這麼多天，也是時候結束了。明教妖人如今已是強弩之末，這一次必定攻下光明頂。」
先前那人卻壓低聲音，左右望了一眼。
「不過我今日聽見武當那邊有人提議，若明教肯放下兵器，可留他們一條活路。」
另一人聞言，不屑地冷哼一聲。
「張真人門下，就是心太軟。」
「降妖除魔豈能婦人之仁？」
「今日留他們一命，將來便會有無數百姓遭殃。」
「方丈說得不錯，邪魔外道，不可留情。」
那人也點頭附和。
「不錯。」
「我們聽方丈便是，至於武當……隨他們去吧。」
二人的腳步漸漸遠去。
樹林重新恢復安靜。
小龍女靜靜站在陰影之中，眸光微動。
少林殺意最重。
武當卻仍有轉圜之意。
看來，雙方意見果然並不一致。
她沒有停留，繼續向峨眉營地方向摸去。
峨眉營地比少林安靜得多。
幾名值夜女弟子正圍著一堆篝火取暖，小聲說著話。
其中一人輕輕嘆息。
「師父今天又發火了。」
另一名弟子苦笑。
「自從到了崑崙，師父幾乎每日如此。」
「她老人家始終忘不了孤鴻子師伯之仇。」
聽見這句話，小龍女腳步微微一頓。
第三名女弟子低聲說道：「聽說楊逍當年羞辱了孤鴻子師伯，害得師伯鬱鬱而終。師父這些年一直想著報仇，如今終於等到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另一人點點頭。
「所以六大派圍攻光明頂，師父才會極力奔走聯絡。」
「若不是她堅持，只怕也不會這麼快結盟。」
「希望明日能夠親手斬了楊逍，替師伯雪恨。」
幾名女弟子紛紛點頭。
火光映照在她們年輕的臉龐上，卻掩不住眼中的殺意。
小龍女默默聽完，沒有半點神情變化。
她繼續向外走去。
一路上，她又遠遠觀察了崑崙、崆峒和華山幾派。
相比少林和峨眉，這三派顯然沒有那麼積極。
不少弟子甚至聚在一起閒談。
有人擔心傷亡。
有人盤算著若攻破光明頂，能夠得到多少秘籍珍寶。
還有人抱怨一路奔波，苦不堪言。
真正談及除魔衛道的人，反而極少。
小龍女心中漸漸有了判斷。
六大派。
名義上同仇敵愾。
實際上，各有各的算盤。
少林想藉此樹立武林領袖威望。
峨眉只為報私仇。
崑崙、崆峒、華山更多是隨波逐流，希望趁亂獲利。
真正還堅守幾分俠義之心的，也唯有武當。
這樣的聯盟，看似聲勢浩大。
實則不過是一盤散沙。
只要有一個關鍵點出現裂縫，這所謂的同盟，很可能瞬間土崩瓦解。
想到這裡，小龍女心中稍稍安定幾分。
隨後，她繞過六派營地，朝著光明頂方向而去。
越往山上走，氣氛越發緊張。
山道兩旁布滿暗哨。
只是這些暗哨隱藏的位置，與六派截然不同。
他們彼此之間相互照應，號令統一，沒有絲毫混亂。
遠處，一面面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銳金旗、洪水旗、烈火旗、巨木旗、厚土旗。
五行旗弟子依託山勢設下層層防線。
雖然不少人身上都纏著繃帶，神色疲憊，卻沒有一人露出懼色。
有人修補拒馬。
有人搬運箭矢。
有人檢查滾木擂石。
一切井然有序。
小龍女遠遠望著這一幕，並沒有繼續靠近。
她只是站在山坡上一棵老松之後，靜靜觀察了許久。
明教經歷連番大戰，傷亡確實不輕。
可他們沒有潰散。
沒有慌亂。
每一個人都默默守著自己的位置。
即便教主失蹤，高層損傷慘重，底層弟子依舊保持著令人驚訝的凝聚力。
這一點，與山下六派形成了鮮明對比。
小龍女輕輕收回目光。
她知道，該看的都已經看完了。
再繼續停留，反而容易暴露。
於是，她順著來時的小路緩緩退去。
一路仍舊無驚無險。
直到徹底離開六派警戒範圍，她才微微鬆了口氣，加快腳步，朝山洞方向趕去。
……
東方仍是一片漆黑。
當小龍女回到山洞時，夜色尚未散盡。
山洞外，一團將熄未熄的篝火還冒著淡淡青煙。
楊過沒有睡。
他一直坐在洞口，抱著玄鐵重劍，目光始終望著山下方向。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他猛地站起身。
待看清來人是小龍女，原本緊繃的神情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姑姑！」
他快步迎了過去，上下打量了小龍女一番，聲音里滿是擔憂。
「怎麼樣？有沒有遇到危險？」
「那些巡邏的人沒發現你吧？」
小龍女輕輕搖頭。
「沒有。」
她摘下面紗，露出清冷秀美的容顏。
一路奔波，讓她額角滲出幾滴細密汗珠，在火光映照下晶瑩如玉。
她走到火堆旁，拿起水袋輕輕喝了一口。
楊過站在旁邊，仍有些放心不下。
「真一點事都沒有？」
小龍女望著他，眼中浮現一絲淺淺柔和。
「若真有事，我便回不來了。」
楊過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是。」
「不過不親眼看見你平安，我總放心不下。」
聽到這句話，小龍女眼神微微柔和，卻沒有多說什麼。
這時，黃藥師、雲塵等人也被動靜驚醒，紛紛圍坐過來。
黃藥師率先開口。
「龍姑娘，可探清楚了？」
小龍女輕輕點頭。
「探清楚了。」
她伸出一根樹枝，在地面緩緩畫出山勢和營地布局。
「六大派分營駐紮。」
「少林在正面，負責主攻。」
「武當守左翼。」
「峨眉鎮右翼。」
「崑崙、崆峒守住退路。」
「華山負責側翼接應。」
眾人低頭看著地上的簡圖，神情漸漸認真起來。
小龍女繼續說道：「各派雖然聯手，但並不齊心。」
「巡邏互不干涉，營地之間彼此提防。」
「少林和峨眉主戰之心最重。」
「武當卻認為不應趕盡殺絕。」
「至於崑崙、崆峒和華山，更像是在觀望局勢，大勢向哪邊，他們便偏向哪邊。」
黃藥師聞言，輕輕撫須，眼中露出讚許。
「不錯。」
「看來這六派聯盟，並沒有表面那般牢不可破。」
楊過眼睛一亮。
「這麼說，只要有人居中調停，他們未必一定會拼個你死我活？」
黃藥師點點頭。
「正是。」
「人心不齊，便有迴旋餘地。」
小龍女又補充道：「他們已經決定，明日天亮便發動總攻。」
「另外，我也遠遠看了明教防線。」
「雖然傷亡不輕，但秩序未亂。」
「五行旗依舊各守其位。」
「只是……」
她微微停頓。
「他們的人終究太少。」
「若無人相助，最多還能堅持三日。」
山洞內頓時安靜下來。
眾人神色都變得凝重。
片刻之後，黃藥師緩緩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不能再耽擱了。」
「必須趕在雙方交戰之前抵達光明頂。」
「不然大戰一起，無論最後誰勝誰負，都必然死傷無數。」
「那還等什麼？」
「咱們現在就出發！」
「早點趕過去，說不定還能攔住他們。」
雲塵卻輕輕擺了擺手。
「不必急於這一時。」
眾人的目光齊齊望向他。
雲塵神色平靜，聲音卻沉穩有力。
「我們現在趕路，時間足夠。」
「真正重要的，不是先見六大派。」
「而是先見明教。」
楊過微微一愣。
「為何？」
雲塵緩緩說道：「若只勸六大派，而明教依舊死戰到底，這場大戰一樣無法避免。」
「反過來也是如此。」
「只有雙方都願意坐下來談，事情才有轉機。」
黃藥師輕輕點頭。
「說得不錯。」
雲塵繼續道：「所以，我們走後山。」
「先進入光明頂，與明教主事之人說明來意。」
「隨後，再出面與六大派交涉。」
「如此，方能掌握主動。」
小龍女輕聲說道：「我已經找到一條後山小路。」
「那裡山勢險峻，極少有人經過。」
「六大派沒有設防。」
「從那裡上山，可以避開所有耳目。」
雲塵微微點頭。
「那便由龍姑娘帶路。」
眾人沒有再遲疑。
迅速收拾行囊，掩埋篝火，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之後，一行人便趁著夜色重新啟程。
小龍女走在最前方。
她對山勢已經瞭然於胸，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狹窄崎嶇的小路蜿蜒盤旋，時而緊貼懸崖，時而穿過密林。
楊過揹著玄鐵重劍緊隨其後。
遇到濕滑岩石時，小龍女總會回身伸出手，輕輕扶他一把。
楊過咧嘴一笑，順勢借力而上。
兩人之間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已默契無間。
其餘眾人默默跟在後面，藉著朦朧月色一路攀登。
時間一點點流逝。
東方天際漸漸泛起一抹淡淡魚肚白。
當最後一縷夜色緩緩退去時，一行人終於穿過後山險道，抵達了光明頂後山入口。
再往前不遠。
便是明教總壇所在。
而與此同時，山腳之下，無數火把已經重新亮起。
六大派弟子紛紛列陣集結。
戰鼓尚未敲響。
肅殺之氣，卻早已瀰漫整座崑崙。
一場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大戰，已是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