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師父，我錯了
第二天一早，晨霧尚未散盡，終南山間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山風穿過林梢，吹得枝葉簌簌作響，遠處偶有飛鳥掠過，發出幾聲清亮鳴叫。
竹林前的空地上，昨夜才清理出的廢墟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堆積如山的木料、磚石與青瓦。
全真教弟子們個個挽起袖袍，幹得熱火朝天。
有的掄起大鋸，將粗壯的木材裁成整齊的樑柱；有的蹲在地上和泥砌磚，動作嫻熟利落；還有幾個輕功不錯的年輕弟子，踩著腳手架在半空翻飛，手腳麻利地搭著屋頂。木屑紛飛，泥漿翻湧，眾人喊聲此起彼伏，忙得井然有序。
丘處機親自站在一旁指揮，時不時捋著長須點頭。
「樑柱再抬高半尺，南邊留個窗，採光會更好。」
「瓦片壓實些，山風大，免得下雨漏水。」
「李志常，你去把後山那幾根老松木運來，那料子最結實。」
李志常應了一聲，立刻招呼幾個弟子縱身去了後山。
附近村落的百姓聽聞雲塵要在終南山下重建新居，也紛紛趕來幫忙。
這些人里，有不少都曾在洛陽城、少室山下受過雲塵恩惠。
有人親眼見過他震退丁春秋，有人見識過他一招壓服慕容復，還有人受過他出手救命之恩。如今得知恩人建屋，哪裡還坐得住？
婦人們提著竹籃送來熱騰騰的包子、清粥和醃菜；壯漢挑著木桶從溪邊運水；幾個半大的孩子則幫著撿拾散落的木屑和碎磚，跑前跑後，滿臉興奮。
整個空地喧鬧而溫暖，儼然像是一場盛大的鄉鄰聚會。
雲塵站在竹屋舊址前，負手而立，正與黃藥師討論房屋布局。
黃藥師看著地上草草畫出的草圖，搖頭道：「這格局太方正了，少了幾分靈氣。若依老夫看，東邊開一道迴廊，引山泉繞屋而過，再植幾株桃樹，春日裡落英繽紛，豈不雅致？」
雲塵失笑：「我住的是屋子，不是桃花島。」
黃藥師哼了一聲：「不懂風雅。」
旁邊的洪七公啃著熱包子哈哈大笑：「老毒物這是想把終南山改成他的桃花島別院。」
歐陽鋒怪笑道：「若真如此，老夫倒要住上一住。」
黃蓉掩嘴輕笑，郭靖則老老實實地站在旁邊，認真看著圖紙，彷佛真在思索怎麼蓋屋。
眾人談笑之間，氣氛甚是融洽。
唯獨楊過，扛著一根木樑站在人群邊緣，滿臉鬱悶。
他本就是少年心性，最耐不得這種枯燥活計。剛開始還新鮮，幫著搬了幾趟木料，可沒過多久，便覺得索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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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偷抬頭，目光越過重重樹影，望向終南後山。
那片方向，幽深寂靜，山霧繚繞。
活死人墓，就在那裡。
昨日遠遠驚鴻一瞥，那白衣女子清冷如月的身影，便牢牢印在了他腦海里。
越想越覺得神秘。
「裡面到底是什麼樣子？那位白衣仙子究竟是誰？她武功是不是特別厲害？她為什麼一直住在墓里？」
這些念頭像貓爪一樣撓得他心癢難耐。
他左右瞧了瞧。
雲塵正低頭與黃藥師說話，丘處機在遠處吆喝弟子，誰也沒注意他。
楊過眼珠一轉，悄悄把木樑一放，躡手躡腳鑽進了旁邊樹林。
轉眼便沒了蹤影。
—
終南後山，愈往深處，愈發幽靜。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將晨光切割成斑駁碎影。地上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偶有不知名的鳥雀驚起，撲棱著翅膀竄向高空。
山風吹過，帶著一絲寒意。
楊過順著記憶中的方向一路前行。
他輕功雖還淺薄，但身法靈活，穿林越石倒也輕快。只是越走，心裡越發發毛。
四周靜得出奇。
沒有人聲，沒有獸吼，連蟲鳴都聽不見。
彷佛這片山林，是被世間遺忘的禁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山勢驟然開闊。
楊過撥開藤蔓，眼前豁然一亮。
只見一座巨大石門嵌在山崖之中，灰黑色的石壁斑駁古老，表面刻滿奇異紋路，歲月侵蝕下已模糊不清，卻更添幾分神秘蒼涼。
門前荒草叢生，青苔覆石。
石門緊閉，如一道隔絕塵世的界限。
楊過怔怔看了半晌，忍不住低聲喃喃：「這就是活死人墓……」
他心頭又驚又喜。
傳聞中的古墓，竟真在眼前。
他快步走近，繞著石門打量，不時伸手敲敲，發出沉悶迴響。
「這麼大的門，裡面得多寬敞？」
「那位白衣仙子真住這兒？」
「天天住墓里，不嫌悶麼？」
少年天性使然，越想越覺得有趣。
終於，他按捺不住好奇，雙掌抵住石門，暗運內力，用力一推。
石門紋絲不動。
楊過皺眉，正要再加把勁，忽聽一聲厲喝炸響。
「住手！」
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如金石擊空。
楊過嚇得一激靈，猛地回頭。
只見旁邊樹林裡緩步走出一個老婆婆。
她鬚髮皆白，臉上布滿皺紋，手拄一根烏木拐杖，身形佝僂，看起來風燭殘年。可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精光逼人。
她一步步走近，腳下輕得幾乎無聲。
楊過心中一凜。
高手。
絕對是高手。
老婆婆停在數丈外，冷冷盯著他。
「你是什麼人？竟敢擅闖活死人墓？」
楊過雖心裡發虛，嘴上卻不肯示弱，拱了拱手道：「老婆婆你好，我叫楊過，是雲塵的弟子。我沒惡意，就是過來看看。」
「雲塵？」
老婆婆眉頭微皺，顯然從未聽過。
她上下打量楊過，目光愈發冷厲。
「不管你是誰的弟子，活死人墓從不接待外人。速速離去。」
楊過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卻偏偏少年氣盛，不肯低頭。
「不過看一眼而已，有什麼大不了？」
老婆婆冷笑：「古墓禁地，豈容閒雜人窺探？」
楊過揚起下巴：「若我偏要進去呢？」
老婆婆臉色驟沉。
「那便別怪老身不客氣。」
楊過心裡其實已打退堂鼓，可被一個老太婆這樣呵斥，臉上哪掛得住？
他哼了一聲，再次伸手推門。
「找打！」
老婆婆拐杖一點。
只聽「啪」地輕響。
楊過只覺腕上一麻，整條手臂瞬間酸軟無力，像不是自己的一般。
他驚呼一聲，踉蹌後退。
「你——」
老婆婆淡淡道：「現在滾，還來得及。」
楊過臉漲得通紅。
自己好歹是雲塵弟子，竟被個老太婆一招制住？
傳出去豈不丟盡臉面？
他怒喝一聲：「我偏不走！」
話音未落，人已縱身撲上，雙掌齊出，使出雲塵近日所授掌法。
掌風呼嘯，勁氣凌厲。
換作尋常江湖好手，絕不敢輕視。
可老婆婆只是輕輕搖頭。
「花架子。」
拐杖一抖，竟似靈蛇吐信，瞬間點出七八道殘影。
楊過眼花繚亂，根本分辨不清。
「啪！啪！啪！」
腕、肘、肩三處同時一麻。
掌勢登時潰散。
還未反應過來，膝彎又被杖頭輕輕一點。
撲通！
楊過雙膝一軟，直挺挺跪倒在地。
塵土飛揚。
他疼得齜牙咧嘴，又羞又怒，掙扎著想爬起來，卻雙腿酸麻，半天使不上勁。
老婆婆居高臨下看著他，語氣冷淡。
「小娃娃，學了幾天皮毛功夫，也敢來古墓撒野？」
楊過咬牙：「有本事別偷襲！」
老婆婆嗤笑。
「偷襲？老身若真出手，你此刻已是個死人。」
楊過頓時語塞。
他雖不服，卻也知道對方所言不虛。
這老太婆的武功，遠在自己之上。
老婆婆拄杖轉身，聲音冰冷。
「滾吧。看在你年幼無知，今日不與你計較。若再敢踏近半步，老身便打斷你的腿。」
楊過又羞又氣，狼狽爬起，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等著！等我練成絕世武功，再來找你算帳！」
老婆婆頭也不回：「老身等著。」
楊過氣得牙癢，卻半點辦法沒有，只得灰頭土臉地跑了。
一路跑出老遠，他才停下喘氣，回頭望著古墓方向，心裡又驚又惱。
「連個看門婆婆都這麼厲害……裡面那白衣仙子，豈不是更可怕？」
可越是如此，他越覺得好奇。
那座古墓，那道白衣身影，像謎一樣牢牢勾著他的心。
—
等楊過灰頭土臉跑回建房處時，已近午時。
空地上炊煙裊裊，百姓們正分發飯食。
眾人見他滿身塵土、褲腿上還沾著草屑，模樣狼狽，不由紛紛側目。
洪七公哈哈大笑：「小猴兒，你鑽狗洞去了？」
黃蓉眨眨眼：「瞧這樣子，像是挨揍了呀。」
楊過臉頓時漲紅。
正想辯解，卻見雲塵已緩緩轉過身來。
那雙平靜的眼睛一掃，他頓時心虛得低下頭。
雲塵淡淡道：「去後山了？」
楊過支支吾吾：「弟子……弟子只是隨便逛逛……」
「逛到活死人墓門口？」
楊過徹底蔫了。
「師父，我錯了。」
雲塵輕嘆一聲。
「還挨了孫婆婆一頓打？」
楊過猛地抬頭，滿臉驚訝：「師父，你怎麼知道？」
黃藥師在旁搖扇輕笑：「你這一身被『玉蜂拐法』點過的痕跡，瞎子都看得出來。」
楊過瞪大眼：「玉蜂拐法？」
黃藥師悠悠道：「古墓派絕學之一。昔年林朝英所創，專破近身短打。你能活著回來，說明孫婆婆已是手下留情。」
楊過聞言，更覺丟臉。
雲塵看著他，語氣微沉。
「我昨日便提醒過你，不要去打擾古墓中人。為何不聽？」
楊過低著頭，小聲道：「弟子只是好奇……」
「好奇？」
雲塵目光一凝。
「江湖中多少人死於好奇二字。古墓派隱居百年，不喜外人。若今日遇上的不是孫婆婆，而是那位龍姑娘，你只怕連逃都逃不回來。」
楊過聽得後背發涼。
卻仍忍不住問：「師父，那白衣仙子……真那麼厲害？」
黃藥師笑了。
「比你想像得更厲害。」
楊過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問。
雲塵淡淡道：「念你初犯，罰你今日搬完所有木料。若再敢私闖後山，三個月內，不准練武。」
楊過臉色一白。
對他來說，不准練武比挨打還難受。
他連忙躬身：「弟子記住了，再也不敢了！」
雲塵這才點頭。
「去吧。」
楊過如蒙大赦，趕緊跑去搬木頭。
只是幹活時，腦海里卻總浮現那緊閉石門後的清冷身影。
還有老婆婆那句冰冷的警告。
終南後山，活死人墓。
那裡像藏著無數秘密，令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可他終究不敢再去。
只能將滿腔好奇死死壓在心底，咬著牙繼續扛起木樑，在眾人笑聲中，老老實實幹起活來。
山風穿過林梢，吹得枝葉簌簌作響，遠處偶有飛鳥掠過，發出幾聲清亮鳴叫。
竹林前的空地上，昨夜才清理出的廢墟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堆積如山的木料、磚石與青瓦。
全真教弟子們個個挽起袖袍，幹得熱火朝天。
有的掄起大鋸，將粗壯的木材裁成整齊的樑柱；有的蹲在地上和泥砌磚，動作嫻熟利落；還有幾個輕功不錯的年輕弟子，踩著腳手架在半空翻飛，手腳麻利地搭著屋頂。木屑紛飛，泥漿翻湧，眾人喊聲此起彼伏，忙得井然有序。
丘處機親自站在一旁指揮，時不時捋著長須點頭。
「樑柱再抬高半尺，南邊留個窗，採光會更好。」
「瓦片壓實些，山風大，免得下雨漏水。」
「李志常，你去把後山那幾根老松木運來，那料子最結實。」
李志常應了一聲，立刻招呼幾個弟子縱身去了後山。
附近村落的百姓聽聞雲塵要在終南山下重建新居，也紛紛趕來幫忙。
這些人里，有不少都曾在洛陽城、少室山下受過雲塵恩惠。
有人親眼見過他震退丁春秋，有人見識過他一招壓服慕容復，還有人受過他出手救命之恩。如今得知恩人建屋，哪裡還坐得住？
婦人們提著竹籃送來熱騰騰的包子、清粥和醃菜；壯漢挑著木桶從溪邊運水；幾個半大的孩子則幫著撿拾散落的木屑和碎磚，跑前跑後，滿臉興奮。
整個空地喧鬧而溫暖，儼然像是一場盛大的鄉鄰聚會。
雲塵站在竹屋舊址前，負手而立，正與黃藥師討論房屋布局。
黃藥師看著地上草草畫出的草圖，搖頭道：「這格局太方正了，少了幾分靈氣。若依老夫看，東邊開一道迴廊，引山泉繞屋而過，再植幾株桃樹，春日裡落英繽紛，豈不雅致？」
雲塵失笑：「我住的是屋子，不是桃花島。」
黃藥師哼了一聲：「不懂風雅。」
旁邊的洪七公啃著熱包子哈哈大笑：「老毒物這是想把終南山改成他的桃花島別院。」
歐陽鋒怪笑道：「若真如此，老夫倒要住上一住。」
黃蓉掩嘴輕笑，郭靖則老老實實地站在旁邊，認真看著圖紙，彷佛真在思索怎麼蓋屋。
眾人談笑之間，氣氛甚是融洽。
唯獨楊過，扛著一根木樑站在人群邊緣，滿臉鬱悶。
他本就是少年心性，最耐不得這種枯燥活計。剛開始還新鮮，幫著搬了幾趟木料，可沒過多久，便覺得索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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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偷抬頭，目光越過重重樹影，望向終南後山。
那片方向，幽深寂靜，山霧繚繞。
活死人墓，就在那裡。
昨日遠遠驚鴻一瞥，那白衣女子清冷如月的身影，便牢牢印在了他腦海里。
越想越覺得神秘。
「裡面到底是什麼樣子？那位白衣仙子究竟是誰？她武功是不是特別厲害？她為什麼一直住在墓里？」
這些念頭像貓爪一樣撓得他心癢難耐。
他左右瞧了瞧。
雲塵正低頭與黃藥師說話，丘處機在遠處吆喝弟子，誰也沒注意他。
楊過眼珠一轉，悄悄把木樑一放，躡手躡腳鑽進了旁邊樹林。
轉眼便沒了蹤影。
—
終南後山，愈往深處，愈發幽靜。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將晨光切割成斑駁碎影。地上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偶有不知名的鳥雀驚起，撲棱著翅膀竄向高空。
山風吹過，帶著一絲寒意。
楊過順著記憶中的方向一路前行。
他輕功雖還淺薄，但身法靈活，穿林越石倒也輕快。只是越走，心裡越發發毛。
四周靜得出奇。
沒有人聲，沒有獸吼，連蟲鳴都聽不見。
彷佛這片山林，是被世間遺忘的禁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山勢驟然開闊。
楊過撥開藤蔓，眼前豁然一亮。
只見一座巨大石門嵌在山崖之中，灰黑色的石壁斑駁古老，表面刻滿奇異紋路，歲月侵蝕下已模糊不清，卻更添幾分神秘蒼涼。
門前荒草叢生，青苔覆石。
石門緊閉，如一道隔絕塵世的界限。
楊過怔怔看了半晌，忍不住低聲喃喃：「這就是活死人墓……」
他心頭又驚又喜。
傳聞中的古墓，竟真在眼前。
他快步走近，繞著石門打量，不時伸手敲敲，發出沉悶迴響。
「這麼大的門，裡面得多寬敞？」
「那位白衣仙子真住這兒？」
「天天住墓里，不嫌悶麼？」
少年天性使然，越想越覺得有趣。
終於，他按捺不住好奇，雙掌抵住石門，暗運內力，用力一推。
石門紋絲不動。
楊過皺眉，正要再加把勁，忽聽一聲厲喝炸響。
「住手！」
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如金石擊空。
楊過嚇得一激靈，猛地回頭。
只見旁邊樹林裡緩步走出一個老婆婆。
她鬚髮皆白，臉上布滿皺紋，手拄一根烏木拐杖，身形佝僂，看起來風燭殘年。可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精光逼人。
她一步步走近，腳下輕得幾乎無聲。
楊過心中一凜。
高手。
絕對是高手。
老婆婆停在數丈外，冷冷盯著他。
「你是什麼人？竟敢擅闖活死人墓？」
楊過雖心裡發虛，嘴上卻不肯示弱，拱了拱手道：「老婆婆你好，我叫楊過，是雲塵的弟子。我沒惡意，就是過來看看。」
「雲塵？」
老婆婆眉頭微皺，顯然從未聽過。
她上下打量楊過，目光愈發冷厲。
「不管你是誰的弟子，活死人墓從不接待外人。速速離去。」
楊過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卻偏偏少年氣盛，不肯低頭。
「不過看一眼而已，有什麼大不了？」
老婆婆冷笑：「古墓禁地，豈容閒雜人窺探？」
楊過揚起下巴：「若我偏要進去呢？」
老婆婆臉色驟沉。
「那便別怪老身不客氣。」
楊過心裡其實已打退堂鼓，可被一個老太婆這樣呵斥，臉上哪掛得住？
他哼了一聲，再次伸手推門。
「找打！」
老婆婆拐杖一點。
只聽「啪」地輕響。
楊過只覺腕上一麻，整條手臂瞬間酸軟無力，像不是自己的一般。
他驚呼一聲，踉蹌後退。
「你——」
老婆婆淡淡道：「現在滾，還來得及。」
楊過臉漲得通紅。
自己好歹是雲塵弟子，竟被個老太婆一招制住？
傳出去豈不丟盡臉面？
他怒喝一聲：「我偏不走！」
話音未落，人已縱身撲上，雙掌齊出，使出雲塵近日所授掌法。
掌風呼嘯，勁氣凌厲。
換作尋常江湖好手，絕不敢輕視。
可老婆婆只是輕輕搖頭。
「花架子。」
拐杖一抖，竟似靈蛇吐信，瞬間點出七八道殘影。
楊過眼花繚亂，根本分辨不清。
「啪！啪！啪！」
腕、肘、肩三處同時一麻。
掌勢登時潰散。
還未反應過來，膝彎又被杖頭輕輕一點。
撲通！
楊過雙膝一軟，直挺挺跪倒在地。
塵土飛揚。
他疼得齜牙咧嘴，又羞又怒，掙扎著想爬起來，卻雙腿酸麻，半天使不上勁。
老婆婆居高臨下看著他，語氣冷淡。
「小娃娃，學了幾天皮毛功夫，也敢來古墓撒野？」
楊過咬牙：「有本事別偷襲！」
老婆婆嗤笑。
「偷襲？老身若真出手，你此刻已是個死人。」
楊過頓時語塞。
他雖不服，卻也知道對方所言不虛。
這老太婆的武功，遠在自己之上。
老婆婆拄杖轉身，聲音冰冷。
「滾吧。看在你年幼無知，今日不與你計較。若再敢踏近半步，老身便打斷你的腿。」
楊過又羞又氣，狼狽爬起，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等著！等我練成絕世武功，再來找你算帳！」
老婆婆頭也不回：「老身等著。」
楊過氣得牙癢，卻半點辦法沒有，只得灰頭土臉地跑了。
一路跑出老遠，他才停下喘氣，回頭望著古墓方向，心裡又驚又惱。
「連個看門婆婆都這麼厲害……裡面那白衣仙子，豈不是更可怕？」
可越是如此，他越覺得好奇。
那座古墓，那道白衣身影，像謎一樣牢牢勾著他的心。
—
等楊過灰頭土臉跑回建房處時，已近午時。
空地上炊煙裊裊，百姓們正分發飯食。
眾人見他滿身塵土、褲腿上還沾著草屑，模樣狼狽，不由紛紛側目。
洪七公哈哈大笑：「小猴兒，你鑽狗洞去了？」
黃蓉眨眨眼：「瞧這樣子，像是挨揍了呀。」
楊過臉頓時漲紅。
正想辯解，卻見雲塵已緩緩轉過身來。
那雙平靜的眼睛一掃，他頓時心虛得低下頭。
雲塵淡淡道：「去後山了？」
楊過支支吾吾：「弟子……弟子只是隨便逛逛……」
「逛到活死人墓門口？」
楊過徹底蔫了。
「師父，我錯了。」
雲塵輕嘆一聲。
「還挨了孫婆婆一頓打？」
楊過猛地抬頭，滿臉驚訝：「師父，你怎麼知道？」
黃藥師在旁搖扇輕笑：「你這一身被『玉蜂拐法』點過的痕跡，瞎子都看得出來。」
楊過瞪大眼：「玉蜂拐法？」
黃藥師悠悠道：「古墓派絕學之一。昔年林朝英所創，專破近身短打。你能活著回來，說明孫婆婆已是手下留情。」
楊過聞言，更覺丟臉。
雲塵看著他，語氣微沉。
「我昨日便提醒過你，不要去打擾古墓中人。為何不聽？」
楊過低著頭，小聲道：「弟子只是好奇……」
「好奇？」
雲塵目光一凝。
「江湖中多少人死於好奇二字。古墓派隱居百年，不喜外人。若今日遇上的不是孫婆婆，而是那位龍姑娘，你只怕連逃都逃不回來。」
楊過聽得後背發涼。
卻仍忍不住問：「師父，那白衣仙子……真那麼厲害？」
黃藥師笑了。
「比你想像得更厲害。」
楊過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問。
雲塵淡淡道：「念你初犯，罰你今日搬完所有木料。若再敢私闖後山，三個月內，不准練武。」
楊過臉色一白。
對他來說，不准練武比挨打還難受。
他連忙躬身：「弟子記住了，再也不敢了！」
雲塵這才點頭。
「去吧。」
楊過如蒙大赦，趕緊跑去搬木頭。
只是幹活時，腦海里卻總浮現那緊閉石門後的清冷身影。
還有老婆婆那句冰冷的警告。
終南後山，活死人墓。
那裡像藏著無數秘密，令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可他終究不敢再去。
只能將滿腔好奇死死壓在心底，咬著牙繼續扛起木樑，在眾人笑聲中，老老實實幹起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