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聆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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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微星朗,夜色朦朧,高亞男窈窕的身影迅如清風、靜如鬼魅,沒有被林平之察覺到絲毫蹤跡。

  在趙軒眼裡,林平之身上關係著辟邪劍譜和一號的賭局,值得重點關注。

  而在高亞男眼中,此人身懷魔教武功,又被疑似嵩山派的弟子追殺,極有可能牽涉五嶽劍派的爭鬥,事關師門,必須查個清楚。

  因此在離去之時,趙軒和高亞男二人一對眼神,各自都明白了接下來的安排,由趙軒先帶令狐沖回去療傷,高亞男則折返追蹤林平之。

  自華陰出門十幾日來,趙軒的內功、劍法、輕功都已大有長進,但畢竟行走江湖時日尚短,潛行追蹤這類技巧,還是遜色高亞男不少。

  她跟著林平之穿過密林後,又避開官道,取小路向北,不多時來到一處燈火明亮院落。

  「少鏢頭回來了!」

  「少鏢頭受傷了?快進來!」

  林平之到門前招呼一聲,安靜的院落里馬上熱鬧起來,問候寒暄之聲此起彼伏,有人忙前忙後準備熱水傷藥一應物事。

  高亞男遠遠一看門上燈籠,明白這是城外一家貨棧,現在應該是被福威鏢局包了下來作為落腳點。

  畢竟林平之這一隊人馬陣仗不小,不僅有馬車有貨物,甚至還有一囚車的活人。官府對江湖廝殺雖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他們這樣的隊伍要在城裡找到住的地方,也並不容易。


  「我也不知是撞上了什麼人截殺,和我一起的四位弟兄遭了不幸,明日一早派人去把人帶回來好好收斂,撫恤的銀子要給足。」

  林平之神色黯淡搖搖頭,抬頭看看二樓亮起燈的窗戶,又問道:「前輩在嗎?」

  「正在乙號房間,老人家很是擔心少鏢頭。」

  林平之一點頭,邁步上了二樓。

  高亞男在這幾句話的工夫,已然繞到建築後方,自外牆悄然而上,無聲落在屋頂,屏息以待。

  不多時,乙號房間門扉開合,傳來二人的對話。

  「少鏢頭回來了?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

  關切的聲音聽起來是一個老翁,但聲音蒼而不衰,中氣十足。

  接著是林平之道:「前輩,出了些岔子。」

  「晚輩依照前輩吩咐去回雁樓結交華山派弟子令狐沖,正遇上他為救一個女尼而被田伯光所傷。晚輩本欲上前相助,但又來了一個白衣賊子,竟然也覬覦那女尼美色,幾句話就與那淫賊田伯光鬥了起來。

  這二人一個使快刀,一個使鐵摺扇,手段個個厲害得緊,即使我學了前輩的劍法,也自忖難以匹敵。」

  那老翁有些責怪道:「既然不是對手,少鏢頭便不該硬拼,捨生取義雖是聖人的道理,但你還有父母家業,即便行俠仗義,也不該如此犯險。」

  林平之聽得感動,連忙解釋道:「晚輩受前輩教誨多日,並沒有強出頭的意思,只是當時見他們二賊僵持不下,那女尼一時應沒有生命危險,就想先帶著令狐沖回來療傷。

  不料在歸來途中,晚輩遭遇兩伙人先後圍殺,幾位帶出去的鏢師弟兄也遭了毒手。幸得碰見前來搜救令狐沖的華山高手,這才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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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這……」老翁似乎也是聽得呆了,「我原本只是聽說那令狐沖在衡陽,想讓你結交一些名門子弟,更好地完成聖姑交代之事,沒想到你這一趟如此離奇兇險……對了,那些追殺你和令狐沖的是什麼人,救下你們的華山高手又是什麼人?」

  林平之道:「救下晚輩之人,一位是華山派清風女劍客高亞男高女俠,另一位是荊州來的一個姓許的公子,應是高女俠的朋友。至於追殺晚輩的兩伙人,只認得其中一夥是先前起過衝突的青城弟子。另一伙人晚輩實在不知,只是聽高女俠提起,他們使得是湘西排幫的刀法,其中似乎還有嵩山派弟子。」

  「那看來另一伙人就是衝著令狐沖而來,這倒是怪了……」

  「前輩,我們明日……」

  再接下來,二人談的都是行程安排,人員安置一類的瑣事,再接下來卻又是林平之復盤這幾日四處搜捕青城弟子時所遇上的劍招武功,那老翁開始一一講解招式。

  高亞男無聲離開,心中也開始尋思,不論是這位林平之還是這神秘老翁,似乎都對五嶽劍派的爭端一無所知。

  不過聽林平之所言,他的日月教武功倒真是這老翁所傳,他這一趟高調來衡山尋青城派晦氣,背後也有這位老翁的指使,再加上老翁口中提到「聖姑」二字……

  日月教要做什麼?

  ……

  「小師傅你要做什麼!」

  客店內,趙軒才將令狐沖放在床上,儀琳衝上來就撕令狐沖的衣物,把他都嚇了一跳。

  儀琳滿臉急切,聲音顫抖:「令狐師兄他傷勢沉重,必須快些用藥,我此時不能再顧忌那些俗禮……」

  「小師傅冷靜些!」趙軒指指自己:「我在這站著呢。」

  「啊!」儀琳驚叫一聲,捂著臉訥訥不言。

  儀琳雖自幼在佛門修行,但心思單純,她今天被令狐沖所救,又見到他為她幾乎重傷垂危,頓時六神無主,滿心只想著如何救活令狐沖。

  她一想到自己隨身就帶著恆山靈藥「天香斷續膠」,立刻什麼也顧不上,就要撕開衣服為令狐沖療傷,全然忘了既然有趙軒這個大男人在這裡,這些事情完全可以由他代勞。

  被趙軒這麼一提醒,儀琳自幼被教導的男女大防、戒律清規又一齊湧上心頭,方寸大亂,羞憤欲死。

  這小師傅確實至情至性,就是腦子有點迷糊。

  看得出定逸師太自幼對她也是呵護備至,甚少讓她涉足江湖,她遇到急事時的心智成熟程度,差不多和十歲的周芷若不相上下。

  趙軒心裡嘆了口氣,從她手中接過裝著天香斷續膠的木盒,開始查看令狐沖的傷口:

  「儀琳小師傅,我來為令狐少俠療傷,你若實在放心不下,就去隔壁房間誦幾段經文好嗎?」

  「哦……好!」

  儀琳見趙軒療傷的動作嫻熟,稍稍放下心來,紅著臉走出房門,到隔壁客房中面壁而坐,開始認認真真念誦《妙法蓮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盼菩薩保佑她今日的兩位恩人都能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趙軒這才開始細細查看起令狐沖的傷勢。

  他身上五處刀傷一處劍傷,刀傷遍布手腳肩頸,劍傷是當胸刺入。

  這和儀琳先前提起過的經歷相符,令狐沖為了救她,先是和田伯光過招時屢屢受創,後又被青城弟子乘人之危一劍穿胸。

  不過林平之救治還算及時,用封穴之法止住了血,又用鏢師們常用的手法包紮過了,只要外傷處理得當,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趙軒一一解開他傷處的紗布,將「天香斷續膠」敷上,又重新包好,而後取出儀琳留下的「白雲熊膽丸」化在溫水裡,捏著令狐衝下巴灌了進去。

  不久之後,就見令狐沖臉上重新有了血色,原本的發熱症狀也褪了下去。

  恆山派的傷藥倒是好用,外傷內傷都有對症的奇效,有機會得問問能不能買一些備著,免得關鍵時刻只能靠小還丹救命。

  趙軒打開房門,準備去通知儀琳,卻見門外清風拂過,高亞男正好回來,微微喘息著走了上來,衣服上還沾著露珠。

  趙軒趕緊先將她讓進房間,倒了杯水遞過去,關切地問道:「這一趟跑得辛苦了,你沒什麼事吧?」

  高亞男見他不問其他事情,先關心自己,不由心裡一暖,坐下接過水杯喝了,輕聲道:「我能有什麼事,關於那林平之,倒是確實打聽到一些消息。」

  「哦?」趙軒關上房門,湊了過來:「說說。」

  「是這樣的……」

  聖姑?

  難道一號是任盈盈?

  趙軒聽完高亞男的轉述,又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令狐沖,皺起眉頭。

  如果任盈盈是一號,勢力、手段倒是都對得上,連和這些人、事、物的聯繫都有跡可循。

  但還是有哪裡不對,她會是這種人嗎?她會做這種事嗎?

  但眼下練霓裳還沒有消息傳回,即便任盈盈不是那人,也只能從她這個方向查起。

  趙軒搖搖頭,對高亞男說道:「你說林平之他們明日會去衡山城?」

  「是,聽他們商議,這是很重要的一步。」高亞男點點頭,又看向令狐沖,秀眉微蹙,「令狐師兄這樣,真的沒事嗎?」

  雖然她與岳不群門下聯繫不多,但畢竟分屬同門,行走江湖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失血過多還是要休養幾天的。」趙軒眼珠一轉,「其實也正好,天亮後亞男你單獨找一輛車,帶著令狐少俠和儀琳小師傅去找衡山城,將他們送回恆山派和華山派的長輩處妥善照料。」

  「你一個人想要去做什麼?」高亞男眉頭一挑。

  「不是我要做什麼,是我想看看林平之和他身後之人想做什麼。」趙軒從懷裡取出一張面具晃了晃:「我一個人正好換個身份。」

  高亞男愣了一下,笑了出來:「還是趙公子鬼點子多。」

  嗒嗒……

  「許公子……你這邊如何了?」

  腳步聲伴著叫門聲響起。

  原來是儀琳將經文念誦數遍後,遲遲未聞隔壁的動靜,不由又擔心起來,還是忍不住又過來查看。

  趙軒忍不住調侃道:「放心,你的寶貝令狐師兄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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