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頭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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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的隧道前,薛鵲嘆息道:「這就是我們師兄妹三人苦心經營的最後一條逃生之路了,二位請吧。」

  她說完這話,卻發現先前大打出手的趙靖忠和趙軒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由心裡有些發毛。

  趙靖忠和薛鵲合作一路,配合還算默契,但此時密道在前,他卻忍不住向趙軒看去。

  而趙軒也似笑非笑看著他。

  趙靖忠忽然覺得他和趙軒應該是有了新的默契,於是低聲笑道:「這裡是薛大夫主場,還請薛大夫帶路。」

  見識到薛鵲的用毒之術後,就算是趙靖忠這樣的高手也不得不小心防範。

  他相信趙軒也是這樣想的。

  薛鵲看出了其他兩人對自己的不信任。

  「哼!我還敢謀害二位高手不成!」薛鵲嬌嗔地哼了一聲,自懷中掏出一顆明珠照明,當先走入隧道之中。

  發現趙軒還在盯著他看,趙靖忠遲疑片刻,帶著姜鐵山低頭跟上,然後聽到趙軒的腳步在身後響起。

  機關門合上,三人在密道中行走。

  前要防備這藥王莊女弟子有什麼機關暗算,後要防備這位不知名的少年高手暴起突襲,趙靖忠心裡十二萬分警惕。

  上一次落在這般前怕狼後怕虎的處境,還是他和西廠的雨化田一同追查一夥闖入宮禁的刺客,鐵膽神侯就在身後督戰。

  身前身後的人都有可能想害你,但你還要戰戰兢兢往前走。

  忽然,前方傳來一聲輕呼。

  前面真有埋伏?

  趙靖忠驟然警覺,但身後一道勁風已經襲來。

  後面也真有偷襲!

  黑暗中噗噗兩聲輕響,趙靖忠感覺自己被什麼尖銳之物刺中,瞬間渾身無力,本來提在手裡的姜鐵山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他猛然想起趙軒那堪稱恐怖的搏殺招數,驚駭之下忍不住想喊救命。

  而趙軒居然只是從背後扣住他的肩膀,並未下殺手。

  隨後他便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真好用。」

  趙軒拍拍手,將手中鋼針收回暗器囊里,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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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練霓裳特製的鋼針,上面請程靈素塗了七心海棠的毒藥。

  路上練霓裳見他沒有什麼像樣的暗器手法,想要教他「九星定型針」的暗器絕技,可惜他苦練幾回,都沒能掌握要領,倒是順走了不少練霓裳特製的飛針。

  要是前輩知道他拿著她的飛針用來近身扎人,不知道是什麼表情。

  趙軒也不再看趙靖忠,單手提起姜鐵山,往前走去。

  轉過一個隘口,忽然看見密道前方豁然開朗,是一處能容納七八人的空間,牆壁之上還燃著燈燭。

  一個削瘦的村姑靠牆坐著,身邊是一個昏迷不醒的男孩。

  地上躺著兩個熟悉的人,一個是剛進來就被偷襲的薛鵲,另一個自然是慕容景岳。

  「啊!是趙公子!」

  程靈素驚喜地站起身。

  趙軒向她點點頭:「程姑娘,無忌還好嗎?」

  「還沒醒,剛才在夢中寒毒又發作了一陣,現在已經好多了。趙公子拿到藥了?」

  「還算順利。」趙軒拍拍腰間軟囊,然後把手中的姜鐵山扔在地上。

  「趙公子,你這是……」

  「答應過無嗔大師,要將他們三人帶給你發落。」

  無嗔大師臨死前最終也沒有說出什麼遺願,那麼這件事就是那位老僧在人世間讓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趙軒答應過的事。

  目光從地上昏迷不醒的慕容景岳、姜鐵山、薛鵲身上一一掃過,趙軒語氣輕鬆:「算是湊巧吧,這三人今夜都在這裡了,我拿走這兩株血藤首烏,也不算是無功受祿。」

  程靈素漆黑的眼珠定定地看著趙軒,原來他一直還記著這件事。

  「你薛師姐說,她在門口用什麼酒激發了地底下酩酊砂的毒氣,半日方散,也不知道真假如何,但程姑娘應該還有處置他們的時間。」

  「既然是酩酊砂,確實不是一時半刻能散去的。」程靈素聞言,先是點點頭,而後幽幽嘆道:

  「趙公子應該知道,許多常見的植物和其他事物彼此配合,可以形成許多無毒之毒。這幾年來師哥師姐彼此猜疑防備,莊中不許種植任何植株,卻沒想到師姐早早將毒埋藏在了地下泥土中。我這幾位師哥師姐,唉……」

  程靈素說著,俯身一一查看三人的情況:「趙公子,如你不介意,我想先問他們幾句話。」

  趙軒點點頭,說實話,這一夜的事情發展至此,就連他都很想知道這三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慕容景岳是被趙軒打穴致使昏迷,姜鐵山是中了薛鵲的酩酊砂,薛鵲則是中了程靈素埋伏的毒針。

  趙軒和程靈素分工合作,片刻間便讓三人都醒轉過來。

  「不要殺我!」

  最先驚醒的薛鵲仍舊停留在剛剛中伏之時,慌張尖叫。

  不過她很快就看清周圍環境,然後就對上姜鐵山那雙血紅的眼睛。

  「賤人!你居然還沒死!」

  薛鵲悚然一驚,花容失色:「師哥,你……你怎麼這樣說我?」

  「還要裝可憐嗎?」姜鐵山一醒過來,眼中就仿佛只有薛鵲一人,對周遭一切不理不睬,只是對三師妹罵道:「你做的好事還來問我!你腹中的賤種是誰的?」

  「你……你是如何知曉的?」

  薛鵲看著鬥雞一般的姜鐵山,不禁氣虛,不由轉頭看向單手撐著身子半坐起來的慕容景岳。

  慕容景岳聽他們吵了好幾句話,眼裡頹然中帶著嘲諷:「我今夜一直想不通,姜師弟怎麼就會突然發瘋去拿箱子,原來是為了這賤人的事情。」

  他早在幾個月前就暗中投效荊南大營,定下了誘捕趙靖忠的計劃,只不過沒想到師父在育藥之事上留了後手,相府又步步緊逼,這才改變計劃讓宋軍提前進莊,他好趁亂聯合石萬嗔謀奪育藥之法。

  他自詡深謀遠慮,今夜之局不僅將師弟師妹、師父師叔,更將宋明兩國勢力都算計了進去,卻沒想到被趙軒這條過江龍攪了局勢,更被老二送光了這些年的老本。

  薛鵲不可置信地看著慕容景岳:「慕容師哥?你……你也罵我是賤人?」

  「難道不是?」慕容景岳看著她,眼中全沒有半點柔情,反倒藏著刻毒的恨意。

  「你!慕容景岳!」薛鵲聲音尖利起來,眼裡卻落下淚:「我為了你的謀劃不惜委身於姜鐵山這丑漢!我此刻還懷著你的孩子,你怎麼能……」

  「你毒死倩倩的事,真當我忘了嗎?一屍兩命啊毒婦,那才是我的長子!」慕容景岳冷笑道,「我看見你這張臉只覺得噁心,若非還要利用你勾引姜老二,我早該下毒讓你變成這世上最醜陋下賤樣貌。」

  「你……」薛鵲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姜鐵山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好一個勾引姜老二!往年老大分配不公,你總是向著他說話,我還以為你顧全大局,原來都是算計。」

  「三師妹,我原以為你只是對老大舊情未了,沒想到你們從一開始便是要合謀害我!」

  「可笑你也不過是這狗賊手中的棋子!今夜拿走了那口箱子,倒是我這幾年來做得最對的事。」

  「蠢貨……」

  趙軒都聽呆了,這三人此時應該都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處境,但一扯到往日恩怨糾葛,三師兄妹居然連自身安危都不顧,當著他和程靈素的面就這麼吵了起來。

  難道是知道大限將至,糾纏了幾十年的恩怨情仇,非要在臨死前用話語占個上風?

  又對罵了幾句之後,自覺高深布局被破壞的慕容景岳恨恨道:

  「姜老二你個蠢貨!師父死了,我們已經不能培育新藥,沒有那箱中的藥,誰會把我們放在眼裡?」

  「師父死了?」

  「師父死了!」

  兩聲驚呼響起,三道目光一齊向程靈素看來。

  一直沉默不語的程靈素麵沉似水,此時見三人安靜下來,才幽幽道:

  「難為三位師哥師姐,在處理你們情感糾葛的時候,還能想起師父。」

  薛鵲眼神慌亂,連聲問道:「他……他說的是真的,師父他真的離世了?那師父的遺物……」

  「老東西死了!」姜鐵山猛然醒悟,紅著眼衝著慕容景岳怒吼:「是你這狗賊害的對不對!」

  慕容景岳有些心虛地看一眼程靈素:「胡說什麼!」

  姜鐵山越說越是激動:「不是你還能是誰!那年你逼迫老東西交出育藥之法,就曾威脅過他,如今你知道他留了後手,一定是再行逼迫!」

  「那老東西縱有千般不是,他也是我們授業恩師。你怎能……連禽獸都干不出這種事來!」

  趙軒有些驚訝,姜鐵山一口罵一句老東西,但好像是三個徒弟里唯一真的在乎無嗔大師生死的人。

  「放你娘的狗屁!」慕容景岳終於沒忍住罵出了髒話;

  「姜老二!這會兒你跟老子裝什麼孝子?當年若不是你騙他喝下百日穿腸的毒藥,我們怎麼能順利逼迫他就範?沒有你拍著胸脯說,老頭最信的就是你,我腦子被驢踢了才會想出這種一眼被看穿的毒計?」

  「我……」

  「啪!」「啪!」

  兩聲脆響。

  程靈素終於忍不住,走過去給了兩位師哥一人一記耳光。

  包括趙軒在內的四道目光一齊看向她。

  程靈素冷若冰霜:「師父死前,囑託趙公子助我清理門戶,讓我自行決定怎麼處置你們三人,現在我想好了,師哥師姐要不要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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