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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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王莊名為「藥王」,但莊內沒有種任何草藥,甚至也看不見任何植被,更不知培育血藤首烏的苗圃在何處。

  「趙公子,事到如今怎麼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

  趙軒腦子裡轉動著念頭。

  按他原先設想,不就是替無嗔大師清理個門戶嗎,能費多大個事?

  程靈素帶路,我趙公子找上門去,一人一拳撂倒,然後找根繩子一捆,齊活!

  至於老二剛帶進來的買主,那血藤首烏不是有兩株嗎?

  二一添作五分帳,你回你的高老莊,我回我的流沙河。從此大路朝天,江湖不見。

  完美!

  他想不耽擱一點時間直接動手,誰知道就這麼巧,今晚三方人馬都到齊了。

  一家比一家來頭大,又是繡春刀又是滿江紅的,他一進門正撞上交易現場。

  打肯定打不了,打贏了也沒法收場。

  但如果看著他們交易完成帶走首烏,那趙軒不就白來了嗎?

  「趙公子,你最後交給大師哥的是什麼東西?他們真的會拒絕相府的招攬?」程靈素疑惑道。

  「無嗔大師交給我的一個秘密,一個很荒唐的秘密。」

  趙軒回頭看向來時的主屋,圓形房屋外燈火已經熄滅,看起來更像一座墳了。

  「對了,你師哥師姐平時都在哪裡商量壞事?」

  ……

  「大師哥,那盒子裡到底是什麼東西!」

  慕容景岳書房內,姜鐵山一臉橫肉擰起,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慕容景岳鬍鬚上。

  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這位大師哥居然告訴何大人還要再考慮考慮!這個偽君子在猶豫什麼?

  想起何義說出那句「好自為之」時毒蛇般的眼神,姜鐵山不寒而慄,拒絕相爺好意的人從沒有好下場。

  薛鵲坐在二人對面,雙手抱著胸,嬌軀隨呼吸起伏:「慕容師哥,這件事關係到我們三人身家性命,你非說清楚不可!」

  「為兄難道會故意斷了賢弟賢妹的前程?委實是……唉!」

  燭火下,慕容景岳將盒子放在桌上,輕輕往前一推:「你們自己看吧。」

  姜鐵山怒沖沖一把抓過,扁扁的盒子裡原來是一張紙條。

  薛鵲也湊過來就著燭光看。

  只看見第一行字,他們就臉色大變,同時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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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會如此!」

  薛鵲呆呆看著慕容景岳:「這……這是真的嗎?」

  「是師父他老人家的筆跡,應該錯不了。」

  慕容景岳苦笑道:「當初我們逼迫師父拿出血藤首烏培育之法後,三人各自只掌握一個步驟,本以為相互制約,可沒想到……」

  三人失魂落魄,只因為那張紙箋上,首行寫的便是:

  「字喻吾徒:血藤首烏嫁接之種並非蓼黃,實乃異種七心海棠矣……」

  當年他們三人聯手逼迫師父,又各自猜忌,彼此拉扯著養了四年的血藤首烏,換來許多奇珍異寶。

  但他們竟然從一開始,被隱瞞了培育此藥的第一步!

  「七星海棠我們都不知如何養育。」薛鵲倒吸涼氣:「難道……難道這幾年來的藥種,都是師父暗中做手,才讓我們得以培植成功?」

  「定然是如此了。」慕容景岳點頭分析,「當初他受我們逼迫,怕自己不得善終,便假意授我們培育之法,實則暗中留手。可笑我們只顧著防範彼此,將育藥之法一分為三,從中師父鑽了這麼大的漏洞!」

  「這老東西!」姜鐵山勃然起身,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這就去找他!」

  「你去能做什麼?連夜逼問出七星海棠的培育之法?他就算說個似是而非,你還有時間驗證不成?」

  慕容景岳在他背後露出鄙夷神色道:「何義天亮便要再來探問,如今的關口是,我們如何對相府交待?」

  姜鐵山呼吸一滯,轉過身來,眼神漸漸冷靜。

  相府招攬他們,是因為他們掌握著血藤首烏的培育之法。

  但他們現在才明白,幾年以來,他們只是自以為掌握著培育之法而已。

  一陣荒謬划過心頭,三人一齊沉默。

  姜鐵山咬牙道:「告知何大人,因原料絕種,首烏已不可再培育,獻上手中兩株首烏以求庇護。」

  「不可!」薛鵲立刻否決:「相府得知此事必不會庇護我們,東廠和白駝山莊也未必放過我們,我看不如先答應相府邀請,再伺機而動。」

  「一入相府就是把身家性命交了出去,還動什麼動!」

  那道聖旨轉眼成了催命符,相府催逼在前,東廠白駝山覬覦在後。

  師兄妹三人此時心亂如麻,想出幾個主意,又都一一否決。

  「慕容師哥,你倒是拿個主意!」

  薛鵲焦急地看向平日主意最多的師兄。

  慕容景岳輕撫文士須,眼前忽然一亮:「對了!程師妹!」

  「提那丫頭做什麼?」姜鐵山悶聲道,「難道你看不出他和那野小子今日是在幫老東西跑腿,故意要我們難看?」

  「蠢貨!」慕容景岳對這個暴躁的師弟已經有隱隱殺氣:「真要我們難看就該什麼都不提,等我們進了相府更難看!」

  「都聽我安排!」他果斷道:「明日天一亮,三師妹你就送歐陽公子和東廠的公公離莊,老二你先穩住相府的人,一定要等我消息。」

  薛鵲問道:「那慕容師哥你呢?」

  「我去尋程師妹!」

  ……

  就在三人慌忙商議之時,全然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們頭頂的圓屋頂上,趙軒和程靈素在黑暗中交換了一個眼神。

  如果這幾人能將來換藥的三波人都打發出莊,他們動手就更沒有什麼後顧之憂了。

  只是其他人好說,相府那二位恐怕難以含糊過去。

  聽見慕容景岳腳步聲出門,趙軒和程靈素攀住另一邊屋檐正準備離開,下方卻又響起薛鵲嫵媚的撒嬌聲。

  「姜師哥,我好怕……」

  接著是姜鐵山渾厚的安慰聲:「三師妹別怕,無論發生何事,我都會保護好你。」

  「嗚嗚……」「嚶嚶……」

  接著是一串喘息和意義不明的哼叫,聽著聲音一男一女是越來越親熱。

  不是,生死關頭,你們還這個有心思?

  眼見程靈素聽得身子僵住,趙軒輕輕碰碰她胳膊,示意快走。

  底下兩人眼看就要往學習資料的方向發展,趙軒倒是無所謂,但對程靈素來說有些少女不宜。

  但劇情很快峰迴路轉——

  「師哥,別!我懷了你的孩子!」

  「真的!真的?讓我看看師妹的脈……」

  「師妹!我……我好歡喜!我真的好歡喜!」

  「師哥,我好怕。」

  「你放心,哪怕拼了性命不要,我也要讓你和孩子安然無恙。」

  「嗯……」

  一直聽到這裡,趙軒和程靈素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起皺著眉頭。

  慕容景岳離開已經有一會兒,趙軒一尋思,低聲道一句得罪,攔腰抱起程靈素,使出「千尺飛渡」的輕功,飛檐走壁,往程靈素在莊中住處趕去。

  程靈素被他抱在懷中,芳心嗵嗵直跳,但她還沒來得及細細體會被陌生男子抱著是什麼感受,一陣夜風過耳後,就已經落到了房門口。

  他的輕功快得叫人討厭。

  ……

  慕容景岳走到程靈素房門前時,房內一片寂靜,無窗的圓屋也看不出裡面有無燈火。

  「程師妹!程師妹!」

  兩聲呼喚後,屋門打開,程靈素似是剛剛披起衣服,舉著一支蠟燭走出門來,語氣帶著些不耐:「已經深夜了,大師兄要趕我出去也不急在這一會兒吧?」

  「師妹說哪裡的話!」慕容景岳擺出長輩關懷晚輩的和藹笑容,「你姜師兄是個混球,別搭理他的渾話。」

  「那師兄找我來做什麼?」

  慕容景岳看看左右,低低一嘆:「師兄想問問師妹,師父曾提起過的奇毒『七心海棠』,師妹可是培育出來了?」

  「師兄問這個做什麼?」程靈素皺起眉頭,手中蠟燭發出瑩瑩光亮。

  「師父他老人家過去常念叨這奇花早已絕種,惋惜不已,我想著如今師父時日無多,要是能將此奇種培育出來,他老人家一定高興。」

  慕容景岳嘆息道:「程師妹你在師傅那裡學的東西多,師哥想,即便你沒有培育出來此花,也是知道種植之法了?」

  程靈素正要回答,慕容景岳身子一傾,猛然一掌擊出!

  卻不料黑暗中一道人影猛然竄出,抬手迎上。

  「啪!」

  一聲脆響,慕容景岳只覺自己打出去的勁力數倍回返,咔嚓一聲,手腕痛得像失去知覺一般,心中大駭,揮袖灑出數十枚毒釘,轉身便走!

  趙軒鏘然拔劍,釘釘之聲不絕於耳,幾下將毒釘全數掃落,慕容景岳已經逃得遠了。

  「程姑娘沒事吧?」

  「沒事,我這師哥自詡文武雙全,但只要防著他的下毒手段,他的武功實在沒什麼了不起。」

  程靈素張嘴吹滅手中蠟燭:「趙公子若是不急著出手,我拖他幾招,也就抓住他了。」

  趙軒看著熄滅的蠟燭,醒悟過來:「七星海棠做的蠟燭?」

  這次換程靈素驚訝了:「我師父將這事也告訴你了?」

  她也沒多想,收起蠟燭後,向著趙軒伸出手:「我師哥師姐都練毒砂掌,你伸手來看看。」

  趙軒聽話伸出右手去,在屋內燈光下,掌心果然有一道淡淡的黑氣。

  他剛才對掌時就已經察覺到毒氣入體,不過他能感覺到,以他如今內力,這一點毒對他短時間內行動運功完全無礙,等有空找安靜地方運功兩刻鐘也就逼出來了。

  不過現在有免費的療毒專家在此,他倒也不必費那個工夫。

  話分兩頭,慕容景岳捂著手腕在莊中一路奔逃,聽見身後沒有追擊的腳步,就轉到一座矮小圓屋前,一擰牆上機關,閃身跑了進去。

  「慕容師哥!」

  機關鐵門落下,屋內一個千嬌百媚的聲音響起,是剛剛和姜鐵山說過自己懷孕的薛鵲。

  「薛師妹!」

  慕容景岳眼前一亮,毫不驚訝對方在此等候。

  「師哥你受傷了?」

  「程師妹身邊有高手,不妨事。」

  慕容景岳看著師妹為自己查看手腕傷勢,目光柔和:「師妹,老二那邊如何了?」

  「哼哼!小妹三言兩語,那憨貨就信了我腹中的孩子是他的,連夜去找相府的人了。」

  「那就好。」慕容景岳滿意一笑,重新露出智珠在握的神色。

  薛鵲為師兄的手腕打上夾板,將自己的俏臉放在他手掌之中,神色迷離:「師哥,你該不會……」

  慕容景岳溫柔撫摸著她的髮絲:「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和孩子受委屈。」

  特製的機關鐵屋內一片溫情。

  鐵門之外,一個魁梧身影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與熊熊怒火,猶豫片刻後,恨恨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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