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算帳
夜靜更闌，蟲鳴更幽。
空曠的街道上落葉沙沙，昏黃的燈籠照亮客棧門前方圓的小小天地，濃郁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出入平安」的牌匾下，整整齊齊堆著二十一具屍體，胖胖的唐掌柜和阿福阿祿兩個夥計手忙腳亂，嘴裡牢騷不斷。
「掌柜的！化屍水根本不夠用，還得上焚屍油。」
「你瘋了？這個時候點火燒屍體，味道怎麼散得開？天亮一來人還不當場破案？」
阿祿有些愣頭青，梗著脖子道：「破案就破案，又不是我們殺的人！」
唐掌柜一巴掌拍向阿福腦殼：「你這麼有能耐！我被抓出來的時候你怎麼不跟樓上那位爺說理去？」
阿福阿祿目光瞟向二樓亮著燈的客房，一齊打了個冷顫。
二十個水寨高手，加上成名多年的「雲龍九現」王天壽，那是足夠把商州幾個小門派全部血洗一遍的戰力。
現在二十一具屍體整整齊齊躺在這裡。
都是那白衣閻王一個人殺的！
殺人還不算，他老人家搜刮完這處唐門據點的機密之後，只留下一句「妥善處理」，就拍拍屁股上樓睡覺去了。
掌柜的開始嘬牙花子。
其實對唐門來說，真殺了人都不算大事。
但他們的據點和生意要是暴露在官府眼裡，上頭就要花不知道多少銀子才能平息，到時候刑堂的「十八樣」還得他唐掌柜的去領。
糾結半晌後，掌柜的靈機一動：
「別扯鳥淡了！王老爺子屍體趕緊用化屍水化了。其他人嘛，好賴是正經的水匪，先拖地窖里去，等那煞星走了再賣給巡防的官軍領賞。」
……
二樓客房。
高亞男正在為趙軒上藥。
他和王天壽一戰打得乾脆利落，看似毫髮無傷，但是後肩還是被掌風掃到，此時已經是一片瘀青。
「王天壽成名多年，一身武功威震淮西，勝過歸有章不止一籌，竟也敗在趙公子手下。」
高亞男一邊上藥一邊驚嘆於趙軒的進步速度。
七八日前趙軒與自己聯手對戰歸有章，拼得一身傷勢才重傷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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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日趙軒獨身對上王天壽，竟能戰得對方驚懼而走，自己只受了輕傷。
不到十日間，突飛猛進。
這樣的武學奇才竟在華山腳下寂寂無聞多年，確實不可思議。
「若不是那老頭心氣沒了，又貪生怕死，這一場只怕還有得打，嘶……女俠輕點。」
趙軒咧著嘴，又看向閉目養神的練霓裳：
「況且他逃走之時也只是被我劃破了點皮，戰力其實未損。前輩這一擊斃命的手段才是鬼神莫測。」
嘴上這般說，但趙軒對自己這一戰的表現還是頗為滿意的。
王天壽可以說是一個加強版的歸有章。
趙軒修成【渾天寶典】一層時功力不如歸有章，修成二層之後功力仍然不如王天壽。
但面對歸有章他只能選擇以命搏命，面對王天壽時已經能做到遊刃有餘。
如今他的手段更多，鬥戰經驗也更加豐富，不僅是【白雲煙】【玫霞盪】功力變化而出的招式能運用自如，還有學自高亞男的「輓歌劍法」，學自練霓裳的「千尺飛渡」身法，都能組合成他對敵殺伐的利器。
趙軒終於不再是只靠力大磚飛的野生天才，而是武學已經自成底蘊，真正登堂入室的一流高手。
高亞男驚嘆不已，練霓裳卻連眼睛都沒睜：「既然我這麼厲害，你取來的銀票是不是該分我一半？」
趙軒：「那是自然，我們綠林巨盜，做事向來講規矩，見一面分一半嘛。」
高亞男無奈地看著這兩人，跳動的燭光映照著兩人的面色忽明忽暗，儼然兩個反派。
救下錢家兄弟算是仗義相助，殺了那些殺手算是正當防衛，你們這搜刮客棧又算什麼？
我這麼大一個正派弟子還站在這呢，當面坐地分贓是吧？
退一萬步說，就算你們見一面分一半，我高女俠就不值得一筆封口費嗎？
「好了！」
擦完傷藥，高亞男用力一拍趙軒後脖頸，轉身走出了房門，眼不見為淨。
趙軒不以為意，自己穿好了衣服，側耳聽著女俠腳步聲遠去。
「別聽了，回房打坐去了。」
練霓裳擺弄著手上的面具：「她與那些道貌岸然之輩倒是不同。」
「那是自然。」
趙軒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喚出日記本，開始完成每天的灌水任務。
這幾日趕路，有時沒有單獨的空間，練霓裳都會想理由支開高亞男和其他人，讓趙軒可以完成日記任務並進行抽獎。
這是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一種護法。
頭正身直，臂開足安，指實掌虛，腕平筆正。
趙軒坐在燈下揮毫，儀態端莊儒雅，很難想像是在剛才大殺四方的威風武夫。
也許是不想打擾少年寫字的畫面，儘管當面相對，練霓裳還是打開了自己的日記本副本，看著趙軒的字一個個出現在面前。
他的字真好看。
今天的抽獎是：梅莊禿筆翁所創獨門武功【裴將軍詩筆法】
子時過後，趙軒又和練霓裳高亞男每人一個時辰，輪流守夜。
一夜只聽見唐掌柜指揮夥計們忙碌的動靜，再無其他事端。
剛剛日出，趙軒三人就已經收拾行裝，來到客棧大堂。
唐掌柜毀屍滅跡還是有一套，不僅屍體消失不見，血跡被洗刷乾淨，還用了特製的薰香遮掩血腥氣味。
天一亮街道上就有了趕船的客商和挑夫貨郎，但行人來來往往，都沒注意到這平安客棧有什麼異常。
正吃早點時，錢家兄弟走下樓來。
他們精神好了很多，圓圓胖胖的臉上又恢復了笑嘻嘻的模樣。
「貨真價實」錢不賺，「童叟無欺」錢不要，這兩兄弟除了笑起來一個酒窩在左一個酒窩在右之外，幾乎是一模一樣。
但今天卻很好分辨，老大錢不賺昨日中毒深得多，現在氣色明顯差一些。
這對兄弟走到近前，趙軒起身正要問候，不料他們直接就朝他跪了下來。
趙軒錯愕之下，連忙伸雙手去攔。
但他的手立即被一股巨力微微震開，只覺兩座大山轟然倒地，二人膝蓋結結實實落下，青石地磚四分五裂。
他險些忘了，錢氏兄弟每個人的武功都比王天壽只高不低，若非中了唐門奇毒，二人昨夜要殺王天壽可以說手到擒來，非要較力，趙軒還真不是對手。
完全阻攔不住的趙軒只能避開站位，錢氏兄弟卻又轉過身子，非要正對著他「咚咚咚」磕了三個頭，然後才一齊起身。
趙軒有些無奈：「兩位這是做什麼？」
錢老大和弟弟對視一眼：「趙公子，我們兄弟欠你兩條命。今後但有差遣，只需往杭州錢塘縣的錢家鋪子帶個口信，我們兄弟絕沒二話。」
這句話說得語氣不重，但趙軒能感到其中的分量。
不過他記得的信息只有這兩位和王天壽一樣，都是蝙蝠島故事中出現的高手，倒是不知道他們原本是杭州人。
趙軒知道這種人一諾千金，沒有再說客套的話，轉而問道：「我們這一路要坐船往荊襄，二位接下來要去哪裡？」
「王天壽雖死，但我們兄弟在川中還有一筆買賣沒有清算。」
「這趟還要從漢中入川一行，不能隨公子一道了。」
趙軒也不矯情：「既如此，祝二位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承趙公子吉言。」
二人上馬往西而去，圓滾滾的背影在矮馬上有些滑稽。
高亞男在趙軒身邊感嘆：「我聽說這對兄弟雖然收銀買命，但殺的大多是忘恩負義、惡貫滿盈之人，黑道白道畏懼他們人的很多，但敬重他們的也不在少數。」
練霓裳用蒼老的聲音道：「若不是這種人，我讓你們去管什麼閒事？江湖仇殺天天都有，這種善惡分明的並不多見。」
趙軒感慨著點頭，看見櫃檯里的唐掌柜揣著手算帳，眼睛時不時瞟過來，差不多把「他們幾個還不走」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趙軒招手將他喚了過來。
「掌柜的，我們這幾天的吃住是多少錢，算清了嗎？」
唐掌柜心裡白眼翻到了天上，面上還帶著恭謹的笑容：「趙公子是小店的貴客，哪敢收您的錢？」
「說了我只是住店的客人，掌柜的算帳就是。」
唐掌柜沉默一陣之後：「趙公子真要算？」
「不算清楚如何結帳？」
唐掌柜看看趙軒的微笑，眯縫眼閃過決心：
「趙公子一行三間客房，一頓晚餐一頓早餐，共計七百五十文。」
見趙軒沒有反應，唐掌柜咬著牙繼續下去：
「化屍水一瓶、五步散一包、槐夢香兩包、蝕脈散兩包，共計一百零五兩。」
「趙公子借走了柜上所有銀票，共計三千四百六十兩。」
「此外，趙公子攪黃了唐門和王老爺子的生意，損失預計有十一萬六千兩。」
聽他一筆一筆算帳，高亞男勃然變色，趙軒輕輕拍了拍她手臂，示意她少安毋躁。
「掌柜的倒是盡忠職守。」
唐掌柜深吸一口氣，拿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氣勢：「公子應該知道，若是小的今天不敢對公子算這筆帳，以後唐門也要來找公子算帳的。」
經過一夜忙碌後，唐掌柜終於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門中養著他們固然是為了賺錢，但錢丟了的時候，也是要他們拼命的。
哪怕他拿「留得青山在」當藉口，只是貪生怕死這一項罪名，就足夠讓他將「刑堂十八樣」品嘗三分之一了。
唐掌柜做出視死如歸的神色，暗暗觀察趙軒的一舉一動，尤其是盯著他腰間的長劍，心臟怦怦直跳。
趙軒沒有生氣，更沒有如他預想的那樣一劍刺來。
只是遞過一個瓷瓶和一封書信。
「轉交給能說得上話的人，就說我有筆生意要和唐門做。」
「這……」
唐掌柜正在猶豫，忽然聽聞碼頭上傳來一聲歡呼：「船來了！」
遙遙望去，陽光下漢水金波粼粼，一艘數丈的闊帆沙船自上游破開江面，緩緩停靠在碼頭。
趙軒哈哈大笑，將一兩銀錠放在唐掌柜手中，轉身大步走出客棧：「前輩，亞男！準備登船。」
空曠的街道上落葉沙沙，昏黃的燈籠照亮客棧門前方圓的小小天地，濃郁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出入平安」的牌匾下，整整齊齊堆著二十一具屍體，胖胖的唐掌柜和阿福阿祿兩個夥計手忙腳亂，嘴裡牢騷不斷。
「掌柜的！化屍水根本不夠用，還得上焚屍油。」
「你瘋了？這個時候點火燒屍體，味道怎麼散得開？天亮一來人還不當場破案？」
阿祿有些愣頭青，梗著脖子道：「破案就破案，又不是我們殺的人！」
唐掌柜一巴掌拍向阿福腦殼：「你這麼有能耐！我被抓出來的時候你怎麼不跟樓上那位爺說理去？」
阿福阿祿目光瞟向二樓亮著燈的客房，一齊打了個冷顫。
二十個水寨高手，加上成名多年的「雲龍九現」王天壽，那是足夠把商州幾個小門派全部血洗一遍的戰力。
現在二十一具屍體整整齊齊躺在這裡。
都是那白衣閻王一個人殺的！
殺人還不算，他老人家搜刮完這處唐門據點的機密之後，只留下一句「妥善處理」，就拍拍屁股上樓睡覺去了。
掌柜的開始嘬牙花子。
其實對唐門來說，真殺了人都不算大事。
但他們的據點和生意要是暴露在官府眼裡，上頭就要花不知道多少銀子才能平息，到時候刑堂的「十八樣」還得他唐掌柜的去領。
糾結半晌後，掌柜的靈機一動：
「別扯鳥淡了！王老爺子屍體趕緊用化屍水化了。其他人嘛，好賴是正經的水匪，先拖地窖里去，等那煞星走了再賣給巡防的官軍領賞。」
……
二樓客房。
高亞男正在為趙軒上藥。
他和王天壽一戰打得乾脆利落，看似毫髮無傷，但是後肩還是被掌風掃到，此時已經是一片瘀青。
「王天壽成名多年，一身武功威震淮西，勝過歸有章不止一籌，竟也敗在趙公子手下。」
高亞男一邊上藥一邊驚嘆於趙軒的進步速度。
七八日前趙軒與自己聯手對戰歸有章，拼得一身傷勢才重傷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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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日趙軒獨身對上王天壽，竟能戰得對方驚懼而走，自己只受了輕傷。
不到十日間，突飛猛進。
這樣的武學奇才竟在華山腳下寂寂無聞多年，確實不可思議。
「若不是那老頭心氣沒了，又貪生怕死，這一場只怕還有得打，嘶……女俠輕點。」
趙軒咧著嘴，又看向閉目養神的練霓裳：
「況且他逃走之時也只是被我劃破了點皮，戰力其實未損。前輩這一擊斃命的手段才是鬼神莫測。」
嘴上這般說，但趙軒對自己這一戰的表現還是頗為滿意的。
王天壽可以說是一個加強版的歸有章。
趙軒修成【渾天寶典】一層時功力不如歸有章，修成二層之後功力仍然不如王天壽。
但面對歸有章他只能選擇以命搏命，面對王天壽時已經能做到遊刃有餘。
如今他的手段更多，鬥戰經驗也更加豐富，不僅是【白雲煙】【玫霞盪】功力變化而出的招式能運用自如，還有學自高亞男的「輓歌劍法」，學自練霓裳的「千尺飛渡」身法，都能組合成他對敵殺伐的利器。
趙軒終於不再是只靠力大磚飛的野生天才，而是武學已經自成底蘊，真正登堂入室的一流高手。
高亞男驚嘆不已，練霓裳卻連眼睛都沒睜：「既然我這麼厲害，你取來的銀票是不是該分我一半？」
趙軒：「那是自然，我們綠林巨盜，做事向來講規矩，見一面分一半嘛。」
高亞男無奈地看著這兩人，跳動的燭光映照著兩人的面色忽明忽暗，儼然兩個反派。
救下錢家兄弟算是仗義相助，殺了那些殺手算是正當防衛，你們這搜刮客棧又算什麼？
我這麼大一個正派弟子還站在這呢，當面坐地分贓是吧？
退一萬步說，就算你們見一面分一半，我高女俠就不值得一筆封口費嗎？
「好了！」
擦完傷藥，高亞男用力一拍趙軒後脖頸，轉身走出了房門，眼不見為淨。
趙軒不以為意，自己穿好了衣服，側耳聽著女俠腳步聲遠去。
「別聽了，回房打坐去了。」
練霓裳擺弄著手上的面具：「她與那些道貌岸然之輩倒是不同。」
「那是自然。」
趙軒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喚出日記本，開始完成每天的灌水任務。
這幾日趕路，有時沒有單獨的空間，練霓裳都會想理由支開高亞男和其他人，讓趙軒可以完成日記任務並進行抽獎。
這是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一種護法。
頭正身直，臂開足安，指實掌虛，腕平筆正。
趙軒坐在燈下揮毫，儀態端莊儒雅，很難想像是在剛才大殺四方的威風武夫。
也許是不想打擾少年寫字的畫面，儘管當面相對，練霓裳還是打開了自己的日記本副本，看著趙軒的字一個個出現在面前。
他的字真好看。
今天的抽獎是：梅莊禿筆翁所創獨門武功【裴將軍詩筆法】
子時過後，趙軒又和練霓裳高亞男每人一個時辰，輪流守夜。
一夜只聽見唐掌柜指揮夥計們忙碌的動靜，再無其他事端。
剛剛日出，趙軒三人就已經收拾行裝，來到客棧大堂。
唐掌柜毀屍滅跡還是有一套，不僅屍體消失不見，血跡被洗刷乾淨，還用了特製的薰香遮掩血腥氣味。
天一亮街道上就有了趕船的客商和挑夫貨郎，但行人來來往往，都沒注意到這平安客棧有什麼異常。
正吃早點時，錢家兄弟走下樓來。
他們精神好了很多，圓圓胖胖的臉上又恢復了笑嘻嘻的模樣。
「貨真價實」錢不賺，「童叟無欺」錢不要，這兩兄弟除了笑起來一個酒窩在左一個酒窩在右之外，幾乎是一模一樣。
但今天卻很好分辨，老大錢不賺昨日中毒深得多，現在氣色明顯差一些。
這對兄弟走到近前，趙軒起身正要問候，不料他們直接就朝他跪了下來。
趙軒錯愕之下，連忙伸雙手去攔。
但他的手立即被一股巨力微微震開，只覺兩座大山轟然倒地，二人膝蓋結結實實落下，青石地磚四分五裂。
他險些忘了，錢氏兄弟每個人的武功都比王天壽只高不低，若非中了唐門奇毒，二人昨夜要殺王天壽可以說手到擒來，非要較力，趙軒還真不是對手。
完全阻攔不住的趙軒只能避開站位，錢氏兄弟卻又轉過身子，非要正對著他「咚咚咚」磕了三個頭，然後才一齊起身。
趙軒有些無奈：「兩位這是做什麼？」
錢老大和弟弟對視一眼：「趙公子，我們兄弟欠你兩條命。今後但有差遣，只需往杭州錢塘縣的錢家鋪子帶個口信，我們兄弟絕沒二話。」
這句話說得語氣不重，但趙軒能感到其中的分量。
不過他記得的信息只有這兩位和王天壽一樣，都是蝙蝠島故事中出現的高手，倒是不知道他們原本是杭州人。
趙軒知道這種人一諾千金，沒有再說客套的話，轉而問道：「我們這一路要坐船往荊襄，二位接下來要去哪裡？」
「王天壽雖死，但我們兄弟在川中還有一筆買賣沒有清算。」
「這趟還要從漢中入川一行，不能隨公子一道了。」
趙軒也不矯情：「既如此，祝二位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承趙公子吉言。」
二人上馬往西而去，圓滾滾的背影在矮馬上有些滑稽。
高亞男在趙軒身邊感嘆：「我聽說這對兄弟雖然收銀買命，但殺的大多是忘恩負義、惡貫滿盈之人，黑道白道畏懼他們人的很多，但敬重他們的也不在少數。」
練霓裳用蒼老的聲音道：「若不是這種人，我讓你們去管什麼閒事？江湖仇殺天天都有，這種善惡分明的並不多見。」
趙軒感慨著點頭，看見櫃檯里的唐掌柜揣著手算帳，眼睛時不時瞟過來，差不多把「他們幾個還不走」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趙軒招手將他喚了過來。
「掌柜的，我們這幾天的吃住是多少錢，算清了嗎？」
唐掌柜心裡白眼翻到了天上，面上還帶著恭謹的笑容：「趙公子是小店的貴客，哪敢收您的錢？」
「說了我只是住店的客人，掌柜的算帳就是。」
唐掌柜沉默一陣之後：「趙公子真要算？」
「不算清楚如何結帳？」
唐掌柜看看趙軒的微笑，眯縫眼閃過決心：
「趙公子一行三間客房，一頓晚餐一頓早餐，共計七百五十文。」
見趙軒沒有反應，唐掌柜咬著牙繼續下去：
「化屍水一瓶、五步散一包、槐夢香兩包、蝕脈散兩包，共計一百零五兩。」
「趙公子借走了柜上所有銀票，共計三千四百六十兩。」
「此外，趙公子攪黃了唐門和王老爺子的生意，損失預計有十一萬六千兩。」
聽他一筆一筆算帳，高亞男勃然變色，趙軒輕輕拍了拍她手臂，示意她少安毋躁。
「掌柜的倒是盡忠職守。」
唐掌柜深吸一口氣，拿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氣勢：「公子應該知道，若是小的今天不敢對公子算這筆帳，以後唐門也要來找公子算帳的。」
經過一夜忙碌後，唐掌柜終於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門中養著他們固然是為了賺錢，但錢丟了的時候，也是要他們拼命的。
哪怕他拿「留得青山在」當藉口，只是貪生怕死這一項罪名，就足夠讓他將「刑堂十八樣」品嘗三分之一了。
唐掌柜做出視死如歸的神色，暗暗觀察趙軒的一舉一動，尤其是盯著他腰間的長劍，心臟怦怦直跳。
趙軒沒有生氣，更沒有如他預想的那樣一劍刺來。
只是遞過一個瓷瓶和一封書信。
「轉交給能說得上話的人，就說我有筆生意要和唐門做。」
「這……」
唐掌柜正在猶豫，忽然聽聞碼頭上傳來一聲歡呼：「船來了！」
遙遙望去，陽光下漢水金波粼粼，一艘數丈的闊帆沙船自上游破開江面，緩緩停靠在碼頭。
趙軒哈哈大笑，將一兩銀錠放在唐掌柜手中，轉身大步走出客棧：「前輩，亞男！準備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