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開誠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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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對。

  夜風輕拂過練霓裳銀白髮絲,黑色裙擺微微飄揚,粉頸玉頰有若仙子,修長眉下一雙鳳眼深邃如湖水,唇瓣勾勒出似笑非笑的弧度。

  「前……前輩?」

  距離上次分別不過半日,趙軒卻有些不敢相認。

  練霓裳盈盈笑道:「幾個時辰不見甚是想念,我來看看你,不請我進屋?」

  她這是猜到了還是沒猜到?她會懷疑我是早知道她身份才接近她的嗎?

  趙軒腦子一團漿糊,打開房門,將練霓裳讓進來:「前輩怎麼找到我家的?」

  練霓裳在桌邊坐下:「倒也好打聽。我進城找人問了問,初七那天夜裡可有哪家姓趙的遭了賊匪,很快便找到了你家。」

  趙軒疑惑:「為何是初七?」

  「你初七夜裡沒寫日記,初八晚上第一句就說你和人打架了。」

  趙軒全身僵住,頭皮發麻,站在原地。

  「我說得不對嗎?日記主人?」

  練霓裳坐著雙手撐著下巴,居下臨高仰視站著的趙軒,微微露出審視的目光,窒息的壓迫感逼面而來。

  燭火跳動,二人呼吸可聞,房中陷入詭異的安靜之中。

  【恭喜宿主獲得認可度:2,當前認可度5】

  身份被發現,兩點認可度。

  這算是被認可之人發現了身份,還是被發現之人認可了身份?

  半晌後,趙軒深深呼吸,俊美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前輩都知道了?」

  「你在日記上那樣寫我,怕是想不知道也難。」

  練霓裳忽然又展顏一笑,如冰消雪融。

  趙軒鬆了口氣,解釋道:「我其實直到剛剛,才知道前輩你是副本持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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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我信。」

  如果他知道練霓裳本人就拿著日記本副本,還能寫出《我有一個朋友》這種名篇,那他的臉皮厚度恐怕已經是金剛不壞了。

  但是他居然讓自己那麼難堪!

  似乎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練霓裳一翻手腕,一本金光閃閃的日記本出現在桌上,然後用深情的口氣開始念誦:

  「諸位,你們應該身邊都突然多出一本別人看不到,只有你自己才能看到的日記本副本吧?

  以我前世對這爛俗的日記系統的了解,手裡有我這日記本副本的,應該都是數一數二的大美女……」

  這是趙軒覺醒系統第一天,寫的第一篇日記。

  趙軒的頭皮重新開始發麻,腳趾也開始在地上摳出三進三出的四合院。

  「前輩,別念了別念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他舉雙手投降:「我以後再也不在日記里胡說八道了。您想怎樣直接說……」

  練霓裳收起了讓趙軒社死的「當面讀日記」神通,心滿意足。

  她連漢中都不回,飛速來找到趙軒,當然不是為了整蠱趙軒。

  即便沒有不可互相傷害的規則,她也不會對這個真心幫助她尋求治療白髮方法的少年有什麼惡意。

  但天書一般的日記本突兀出現,仿佛先知的日記主人高高在上,對每個被綁定的副本持有者都是一種莫大衝擊。

  以後能從中獲得的好處還是紙上畫餅,但那種被他人窺探命運的憋屈感,讓每個副本持有者都不好受。

  如果持有日記的不是趙軒,她能想出一百種辦法讓那人求死不能。

  以己度人,她擔心的是他行事不周密,其他副本持有者已經開始了行動。

  小小的惡作劇後,練霓裳正色對趙軒說道:「你還知不知道除我之外其他副本持有者的身份?」

  「除了前輩之外,我只知道一人,她……」

  趙軒話說到一半,一根冰涼的手指點在他唇上。

  練霓裳搖搖頭:「以你如今的實力,這些事情還是不要對任何人說起的好。」

  佳人玉指冰涼的觸感讓趙軒有些窘迫,他看著練霓裳,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她絕不會傷害自己。

  於是趙軒將準備解釋的話咽了回去:「嗯,我聽前輩的。」

  「這便對了。」練霓裳高興地拍拍他肩頭,「暗中積蓄力量,少要人前顯聖,我看你早晚能成為一統武林的大魔頭。」

  趙軒記得練霓裳上次對他說的是,早晚能成為綠林巨盜。

  「前輩對我還真是……期望頗高。」趙軒抽了抽嘴角。

  練霓裳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窈窕身姿讓趙軒心中一盪。

  「你家客房沒被燒光吧?」

  「啊?」

  「不然你想讓我住哪?」

  趙軒這才醒悟過來,她要在趙府留宿。

  「客房在東跨院,我安排下人收拾……」

  「不必了,睡一晚就走,哪有那麼多講究。」

  趙軒見她往外走去,心知以她雷厲風行的作風,恐怕明天起床就看不到她了,忍不住開口道:「前輩何不住些日子再走?」

  練霓裳轉過頭,似笑似嗔:「我堂堂玉羅剎,川陝綠林道上多少事情等著,我住在你家做什麼?蓋新房子嗎?」

  若想挽留她,他可得拿出更好的理由來。

  趙軒福至心靈:「我已經打聽到,湘陰藥王莊有治療前輩白髮的法子,過兩日我們可以一道出發。」

  練霓裳目光亮起:「其實山寨的事,也不是非要我親力親為。」

  這一晚子時的日記,趙軒水字數水的格外正經。

  從天下大勢聊到江湖新聞,從龍鳳麒麟的傳說聊到少林武當的高手。

  從前趙軒的日記只是隱藏身份、位置和近況,如今剛剛經歷過被當面讀出來的地獄場景,他暫時變成了無情的播報機器。

  抽獎只抽到了一支判官筆,平平無奇。

  ……

  翌日,太陽才剛剛升起,高亞男就起床洗漱,然後開始在院中練劍。

  她來趙府已經五天,那日服用小還丹後,她內傷痊癒,筋骨外傷也加快了恢復。原本估計要修養接近兩個月的傷,現在已經能行動自如,估計再有不到十天就能恢復如初。

  一路迴風拂柳劍法練完,高亞男正要將劍放回房間,她隔壁一間客房的門忽然被推開。

  一個頭髮蒼老斑白,容顏卻嬌媚脫俗的女子,悠閒走出房門,很自然地打了個招呼:「早上好啊。」

  那語氣隨意得就像多年的街坊鄰居,出門遛彎正好碰上了。

  「早……」高亞男練劍練得腦子有些遲鈍,但也很快轉過彎來,「不對!你是何人?」

  「住在客房,當然是客人。」練霓裳眨著眼睛,「我們在哪裡吃早飯?」

  高亞男警惕起來。

  昨天她一直在院裡練功到日落,很清楚沒有什麼客人到訪留宿,更何況是住在她隔壁,這女子來得蹊蹺!

  高亞男不自覺握緊了寶劍:「趙府驟逢大難,不留外客,這位姑娘還是莫要冒充的好。」

  練霓裳露出好笑的神色:「小姑娘,你昨晚住在哪裡?」

  「自然是客房。」

  練霓裳突然咯咯嬌笑起來,院內花草一時都顏色明媚:「原來你也住在客房啊,我還以為你是趙府的女主人。」

  「你胡說什麼!」

  高亞男頓時漲紅了臉,正要拔劍。

  但她手還未及劍鞘,就覺得肩頭一沉,原來是那白髮美女不知何時搭住了她肩膀。「走走走,一起吃飯去,等見了這裡的主人,你自然就知道我沒有騙你。」

  練霓裳拉著高亞男,如親密好友一般並肩往後院走去。

  高亞男只覺得半身酥麻,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身不由己往前走去。

  這妖女好恐怖的武功!若是她要對趙公子不利……

  高亞男心中又急又怕,眼見已經走到中跨院,心下一橫!

  她臉上金紫二氣浮現,丹田一股內息飛速運轉,依奇經八脈行走後,驟然化作鋒銳劍氣,往右手三陰經涌去。

  這是她的搏命之招,能在內力不支時壓榨自身潛能化作劍氣殺敵,但這道劍氣幾乎可以說是以自身性命祭出,霸道非常,一旦施展必然毀傷經脈,更嚴重時甚至有可能終身殘疾!

  在這玉石俱焚的一擊即將爆發之際,練霓裳突然伸手在高亞男手臂上點了一下。

  「妹妹的手好燙啊,莫不是生了什麼病?」

  隨著她這一點,高亞男覺得一道陰柔勁力鑽入自己右手經脈,將那極具破壞性的劍氣消弭無形,而那道勁力還順著她的右臂貫入丹田氣海,將她激盪的內息撫平。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高亞男駭然失色。

  能如此輕描淡寫化解這道玉碎劍氣,不僅說明這白髮妖女武功之高已經駭人聽聞,更說明她對這門內功心法了如指掌。

  「都說了我是趙軒請來的客人嘛。」練霓裳見她連拼命的招數都用了出來,也不再逗她,「你若不信,自己去問問趙軒好了。」

  「你……」

  高亞男還要再問,趙軒已經走了過來。

  「前輩,高女俠,正有事找你們商議。」

  今日趙軒要見郡守和幾位城中的生意夥伴,換了一身繡金葫蘆紋的黑色員外袍,掩去不少稚氣,顯得雍容沉穩,看得二女眼前一亮。

  練霓裳頗為滿意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再不來幫我解釋解釋,這位高女俠可就要跟我拼命了。」

  趙軒只看見二女挽手同立,並蒂絕色,只當她在玩笑,對著高亞男道:「亞男,這就是我昨日提起的那位幫我找到歸有章的朋友。」

  「我要和前輩一道前往湖南辦事,你安心在府中養傷……」

  「你要去湖南?還和她一起?」

  高亞男對練霓裳的警惕之心被驚訝代替,瞪大了杏子眼看著他,「要去湖南哪裡,多久回來?」

  「先去一趟湘陰,再去衡陽,估計等衡山派金盆洗手大會後便回程。」

  「我也要去!」高亞男立刻道,「你劍法還沒學全,也沒有什麼行走江湖的經驗,我跟著你放心些。」

  這白髮妖女武功高絕,必定是江湖上有名的魔頭,趙公子單獨與他上路太過危險,她要盯著才行!

  練霓裳笑盈盈道:「高女俠是不放心趙公子了。」

  趙軒本能感覺到危險的氣息。

  他看看練霓裳又看看高亞男,將自己腦中的荒唐的念頭揮去:「高女俠既然願意同行當然最好,我今明兩日安排好家中事宜,後日一早出發。」

  「好。」

  他又看向練霓裳:「前輩意下如何?」

  練霓裳無意識地撫了撫耳後的白髮,悠悠道:「你倒是比我還急,聽你安排就是。」

  高亞男聽見趙軒喚練霓裳前輩,又見二人語氣親昵曖昧,心裡不由想道:趙公子初涉江湖難免輕信他人,我要找機會與他開誠布公地談一談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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