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問一劍西來,是魔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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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中無日月,直到山中這一場暴雨停歇,趙軒在睡夢中似有所感,緩緩睜開了雙眼。

  篝火不知何時已經熄滅,那鶴髮雞皮的察老太太依舊坐在對面石椅上,手上拿著他昨夜蓋在她身上的外衣,似笑非笑看著他。

  「呃……前輩早,現在什麼時辰了?」

  趙軒想要站起,卻發現腿腳酸麻僵硬,只能扶著石凳起身,慢慢挪動。

  「洞中連太陽都看不到,我怎會知道時辰?」老媼起身將他衣服拋過來,嘲笑道,「少年人就是好定力,盤腿坐了一夜,還能站起來嗎?」

  趙軒不知何時已經習慣了這老前輩冷嘲熱諷的語氣,訥訥道:「本想練功,沒想到太困了。」

  趙軒昨夜見老人睡得深沉,本想一整夜打坐練功,順帶看顧篝火。

  但他自己兩場拼鬥後又冒雨爬山,加之半日水米未進,實在筋疲力盡,根本提不起精神練功,坐著就睡了過去。

  趙軒勉力站起,看看洞外天色大亮,想想歸有章又不見蹤跡,而自己已經離家一夜,怕蒙叔和亞男擔憂,便向著老人一抱拳:

  「多謝察前輩容留,晚輩還有事在身,這就告辭……」

  老媼卻抬手打斷他的話:「不急著去投胎的話,就站在那裡等等。」

  說罷,她轉身走向山洞深處,趙軒不明就裡,只好等在原地。

  片刻後,腳步聲響起:「好了,走吧。」

  趙軒轉頭看去,只見老媼整理了穿戴,用一根木簪將一頭白髮挽起,在腰間又系了一條束腰,後面別著一柄長劍。

  她快步走到洞口,與趙軒並肩。

  「察前輩,你這是?」

  老媼笑道:「少年郎,我會算命你信不信?」

  趙軒沒跟上她的腦迴路。

  「我剛才替你算過啦,你今天一定能尋到仇家,得償所願。」

  說完,老媼朝趙軒招招手,當先走出洞去。

  趙軒疑惑不解,但還是連忙跟上。

  此時天光大亮,雨後山間一片清新的泥土味,朝陽照在落雁峰上,花草迎風搖曳,生意盎然,洞口幾叢松竹也還掛著露珠,青翠欲滴。

  昨夜一片漆黑,趙軒這時候才看見那洞口崖石上還刻著「黃龍洞」三個大字,這名字也有些眼熟,多半是前世就曾旅遊過的名勝古蹟。

  「跟上!」

  那老媼帶著趙軒走下石階,又在山林中穿行。

  她顯然對這山上的路途十分熟悉,腿腳也輕快異常,全不似衰年老人,趙軒提足了氣緊緊追趕,也才勉強跟上老太太的速度。

  老媼帶著趙軒在沒有路的山石間拐了幾拐,越過幾處山坳,最後鑽進一片鬱鬱蔥蔥的密林之中。

  入林百丈深處,才見前面有一片空地,幾座草廬近在咫尺。

  這般偏僻難尋的所在,也不知道老媼是怎麼知道的,趙軒奇道:「前輩,這裡是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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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媼卻不回答他,輕吐一口氣,揚聲道:

  「尋仇的上門來了,華山劍宗的高足請出來一見。」

  這句話說得並不怎麼用力,但出口之後迴蕩不絕,周遭樹葉松針被震得簌簌落地,就在她身後的趙軒,更是覺得一陣氣浪撲面而來,腦子嗡嗡作響。

  好嚇人的內功!

  趙軒這才知道昨夜在山洞中閒談的老媼是何等高手。

  不過他更為在意的是這句話的內容,原來這偏僻的茅屋是劍宗弟子隱居之地?她是如何找到此處的?

  隨著這聲駭人的聲浪,很快三道不同人影從茅屋裡急急走出來,其中一人矮胖精明,眉目狹長,趙軒一眼認出這是昨夜和自己交手的成不憂。

  三人一見白髮老媼都是面露疑惑,那為首之人焦黃麵皮,目露凶光,正要上來搭話,老媼直接開口道:

  「封不平,成不憂,叢不棄。你們三個好出息啊!」

  封不平與兩位師弟對看一眼,各自茫然。

  他們三人隱居在此多年,一面練劍一面圖謀華山掌門的位子,就連華山派弟子都找不到此處。但這位聲勢駭人的老婦人不僅找上門來,還一口叫出三人姓名。

  我們兄弟這幾年來本本分分勾結嵩山、拉攏盜匪,可幾時招惹過這種仇敵?

  成不憂看見老媼身後的趙軒,這不是昨晚那小子嗎?難道又是衝著歸有章來的?這老婦人是他尋來的幫手?

  他目光瞟向身後茅屋,那歸有章熬不過這今天就要死了,實在不行便交了出去,也免得鬧到不可收拾。

  成不憂湊近封不平,正要開口商議,卻又聽老媼道:

  「廢話省了。交出歸有章,然後各自斷去三指,我不計較你們包庇之罪。」

  她看也不看劍宗三人,一番話說得天經地義,仿佛讓三人自行斷去三指,已是極大的寬宥。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封不平勃然大怒,自從當年劍氣之爭被逐出華山之後,他何嘗受過這等屈辱,當即拔劍刺來。

  趙軒只見一點寒芒入目,利刃已到老媼身前,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這是現在的他無法做出反應的一劍。

  封不平的快劍遠勝於成不憂,自己昨夜能與成不憂纏鬥,還能想出制勝的法子。但要是遇上封不平,恐怕自己還來不及動腦子,身上就得先被開一個洞。

  「叮」的一聲輕響,趙軒沒看見老媼任何動作,封不平卻面色凝重,將劍鋒橫於身前。

  老媼將目光瞥向封不平,極為冷漠地俯瞰:「還敢在我面前動劍,那你們幾個今後便不要再用劍了。」

  「哪裡來的賊婆娘,好大的口氣!」

  「師兄!一起上!」

  成不憂、叢不棄兩人也是面色通紅,拔劍圍了上來。

  三道劍鋒如電而至,趙軒微微一驚,連忙開口道:「前輩當心!」

  這劍宗三兄弟都是快劍搶攻的路數,最擅長出其不意,用奇用險!

  再加上三人合練多年,配合默契,即使是武功遠勝於他們的對手,在第一次面對快劍時也難免要吃虧。

  但是——

  趙軒一句「當心」還沒出口,便見到老媼化作一道黑色殘影,一閃就到了三人身後。

  「嗵嗵嗵」三聲,封不平三人跪倒在地,面露痛苦之色。

  趙軒張口結舌,擔憂的神色僵在臉上。

  這是什麼速度?

  封不平這種融會貫通的高手,又專攻快劍,趙軒還至少能看清他的出劍,只是自忖來不及應對而已。

  但這位昨天和自己閒聊家常的嘴硬心軟的老前輩,出招已經快得他完全看不清了。

  趙軒即使只是觀戰,也心驚膽戰。他終於知道笑傲江湖中那些高手,面對東方不敗時是什麼感受了。

  老媼背身而立,封不平三人痛呼之聲不斷傳來。

  趙軒這時才看清這三位在笑傲江湖裡攪起好大風波的劍宗三兄弟。

  只見他們三個跪倒在地,半點高手風範也沒有。封不平神色扭曲猙獰,叢不棄淚水鼻涕滿臉都是,成不憂更是不斷用頭撞地,額頭滿是鮮血。


  比起世外高人,這位前輩更像是邪道魔頭吧。

  趙軒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開始瘋狂回憶,昨夜自己有沒有失禮得罪的舉動。

  「看他們作甚,去看看你那仇家。」

  老媼目光環視一圈,抬步走向一間茅屋。

  趙軒還在震驚之中,沒有注意到這老媼說這句話的聲音清亮嬌媚,全不似老人。

  ……

  茅屋內門被打開,是一股草藥味、血腥味還有腐爛味混合的臭氣撲面而來。

  床鋪上,一名魁梧老漢已經奄奄一息,渾濁的雙眼中只有茫然。

  聽得門響,歸有章艱難轉頭,看到趙軒身影,死寂的眼神中一下子燃起憤怒和怨恨的火光。

  「是……是你!趙……」

  趙軒走到近前,看著這兩日前在自家府上逞凶的大盜油盡燈枯的模樣,只是冷笑:

  「你害我府上那麼多人,想必從來沒問過我叫什麼名字?」

  歸有章盯著他,要努力提起全身氣力,才能報以同樣的冷笑:

  「老子……老子殺人無數,早晚有……有這一天。趕緊……動手,老子不……不怕你!」

  就像趙軒說的一樣,歸有章昨夜已被震斷心脈,成不憂帶他回來勉強續命,也不過是想詢問兩處他昔年藏匿金銀的地點。

  一夜過去,吊命的藥物也到了極限,他現在只是僵臥待死而已。

  歸有章正做慷慨赴死狀,一旁卻傳來清脆笑聲:

  「好哇!歸老大不怕他,想必也不怕我了?」

  歸有章聽見這聲音,瞳孔猛然一縮,身體不由自主顫抖起來,如同遇見了心中最恐懼的魔鬼。

  趙軒這才意識到察老前輩的聲音變化,不由轉頭看去,正好見老媼自臉上揭下一層面具,露出一張絕代容顏。

  秋水為神,長眉入鬢,鳳目含威,玉頰櫻唇,只有一頭斑白髮絲蒼老枯槁,為伊人平添幾分憔悴滄桑。

  「玉羅剎!是你!是你!」

  趙軒震驚於女子容顏之時,床上的歸有章迴光返照一般大叫起來。

  歸有章叫前輩……「玉羅剎」?

  這兩日所經歷的事情,電光石火一般在腦海中串聯,趙軒突然解開了諸多困惑。

  察落雨?玉羅剎!

  歸有章,黃龍洞,白髮魔女!

  原來她是練霓裳。

  「啊!啊!」

  歸有章大叫兩聲之後,忽然僵臥不動,雙眼死死看著前方,瞳孔中滿是恐懼。

  趙軒俯身查探他鼻息和脈搏,神色複雜地看著露出絕色容顏的練霓裳:

  「前輩,他被你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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