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卻話華山夜雨時
雨聲淅瀝不絕，落雁峰古洞中一老一少隔篝火對望。
黃面老媼見到趙軒渾身濕透的樣子，眼中警惕之色消散不少，開口說道：
「少年郎，你既然身懷內功，就趕緊脫了衣服運功烘乾身子，別以為高手就不會得風寒。」
趙軒聽出她是好意，但正因為是好意，反而有些窘迫。
黃面老媼冷笑道：「老身什麼沒見過，你是怕我偷看了你的功夫還是偷看了你的身子去？」
說罷她側過身去翻弄自己的一個小包袱，表示隨他自便。
趙軒深吸一口氣，脫了里外兩層上衣搭在石凳上，這才發現肋下那道被歸有章抓傷的創口已經重新迸裂，血水混著雨水涓涓流下。
從傷口上撕開已經被泡爛的布條，頓時劇烈的疼痛刺入骨髓。
趙軒回想自己此番入山，孤身追蹤山羊鬍、襲殺歸有章、和華山劍宗弟子交了手，最後竟被一場暴雨困在這裡，不由自嘲一笑。
他一個愣神的工夫，忽然眼前一花，原來是幾條乾淨的棉紗布被扔到了臉上。
「受這麼重的傷，不趕緊包紮傻樂什麼？難道覺得受傷後忍著痛不說，就是英雄好漢了？」
趙軒抬頭一看，對面的老媼滿臉嫌棄，從灰布包袱里取出一包藥粉扔過來：「敷上！你不嫌難看，老身還嫌血腥氣污了我的鼻子。」
這老奶奶心腸倒是不錯，就是這張嘴好不饒人。
趙軒連忙道謝接過，擦乾淨傷處後敷上藥，這才重新包紮好傷口，果然很快止血。
然後他盤膝而坐，開始運轉起【白雲煙】內功。
陽剛真氣從丹田升起，化作暖流在經脈中行進。隨著陣陣白煙蒸騰，趙軒身軀上水珠緩緩蒸發，頭髮也漸漸乾燥，整個人周邊更顯得水汽瀰漫、煙霧朦朧。
功行一個周天后，趙軒身上就已經幹得差不多了，又開始緩緩運功於雙掌，烘乾自己脫下來的衣物。
看他這般折騰，那位鶴髮雞皮的黃面老媼倒是完全沒了睡意，在一邊嘖嘖稱奇：「剛才還說，老身什麼沒見過，現在看來，你這功夫我還真沒見過，想來吹頭髮熨衣服該是一把好手。」
【白雲煙】內功屬至陽至清，又因其特性，外放極為容易，用來烘乾衣物確實比其他內功方便很多。
看來這老奶奶不光嘴上不饒人，眼光也很毒辣。
趙軒只好苦笑道：「一點微末伎倆，讓前輩見笑了。」
他將衣服完全烘乾後，穿回裡衣，把外衣依舊掛著。兩人在火邊對坐一陣，老媼似乎覺得無聊了，又開口來問：
「少年郎，你叫作什麼名字？」
「晚輩趙軒，未敢請教前輩尊號？」
趙軒這時候是真對這位山洞偶遇的老奶奶很好奇，腦中轉過了好幾個經典作品的老婆婆形象，但是都對不上號。
老媼眼睛在他身上打了個轉：「老身姓察，名叫作落雨。不過是多吃了幾年咸鹽，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不值得你來奉承討好。」
察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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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軒看著她眼睛道：「察前輩與我本素不相識，既容我避雨，又助我紗布傷藥，在我心中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了。」
「話倒說得好聽，」老媼嗤笑一聲，「你就不怕我是特意來設局害你的歹人。」
「怎麼不怕？」趙軒笑笑：「但總不能因為有人要害我，就讓真心助人的好人寒心。」
「這話還算有些道理。」
兩人又說一會兒話，眼看火勢有些弱了。
趙軒左右環顧：「柴快燒完了，還有乾柴嗎？」
老媼一指洞中角落：「白天拾了不少，堆在那裡，你去取來就是。」
趙軒起身往所指之處走去，果然堆著幾捆乾柴，一旁還有些炊具器皿。
看起來這位老人家並不是路過避雨，而是在此暫居，自己冒失闖進來還真是打擾人家。
趙軒挑揀乾柴時，偶然又發現身側立著兩塊門板大岩石，狀如屏風，此時如門扇一般微微打開，裡面似乎又是一間石室。
既然認定了這是老人家居處，趙軒也不窺探，抱著柴回到篝火堆旁，一面添柴，一面問道：
「我見洞中有不少生活器具，察前輩是住在此處嗎？」
老媼注視著重新明亮起來的火焰，沙啞的語氣透出幾分悵然：「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已經一走好多年啦，也是近幾日才回來看看。」
趙軒笑道：「那可巧了，我自幼在山下華陰城裡長大，與前輩也算是同鄉了。」
「同鄉……」老媼嘿然一笑，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過她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找到新話題：「我看你一身武功，身上又是新傷，是被仇敵追殺來此的嗎？」
趙軒昂然道：「前輩別小瞧我，我分明是追殺仇敵才來到此處！」
「那看你這模樣必定是沒追到，你神氣什麼？」
被她這麼一說，趙軒忽然泄了氣，看著畢剝跳躍的火苗，沉默了下去。
那老媼見他不說話，嘲笑道：「怎麼，這便灰心啦？你年紀輕輕如此容易消沉，還尋得了什麼仇？」
「我沒有消沉。」
「年輕人也不要胡思亂想，打不過仇人好好練功便是。」
「我也沒有打不過仇人。」趙軒瞪了她一眼，提高了聲調。
「哦——我也沒有打不過仇人！」
那老媼故意捏著嗓子學著他說話，說完發出桀桀桀的怪笑，模樣甚是滑稽。
這故意發出的怪聲讓趙軒聽得心裡一陣彆扭，什麼逼動靜？
再次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趙軒嘆了口氣：「我是看出來了，察前輩就是無聊了，想要聽我的故事。」
「那你講不講？」
「其實沒什麼好說的。」
趙軒拿起另一根柴薪，沒有扔進火中，而是一點點撥弄著火苗，眼眸里映射著躍動的火光：
「前幾日，有個叫歸有章的惡賊帶著一夥賊寇來我府上劫掠，害死了我府上不少人後，逃之夭夭。我今日偶然尋到他藏身之處，便下了死手。」
「你說的這惡賊我倒是認識。」老媼坐起身，學著趙軒拿起一根乾柴在篝火堆里戳來戳去，「那後來呢？你殺了他？」
「我在他心口打了三拳，擊碎了胸骨，震斷了心脈。」趙軒嘆氣，「可惜他還是被華山劍宗的成不憂帶走，我想要追上去時，便遇到了這場大雨。」
老媼眼中閃過驚訝，這少年能殺掉歸有章？
她不露聲色道：「既然你打斷了他心脈，想必他是活不了多久的，你怎麼反倒悶悶不樂？」
趙軒「嘿」了一聲，將手裡木柴插進火堆正中，用的力氣大了些，導致火星四濺：
「我趙軒算帳，從來不讓別人短我一分一厘，既然是仇敵，便該手刃當場！讓仇人多活一刻，我便覺得虧了一刻的帳目。」
趙軒還有半句話沒說。
從理性角度分析，他知道，在探知歸有章下落之後，應當立刻回府調派人手。
那老賊養傷不是一日之功，只要他、蒙叔、高亞男和大隊官兵部署得當，瓮中捉鱉其實是遲早的事。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況一兩日的時間？
但趙軒不是這麼算帳的。
債務多延期一日，就是對債權人成本的損害。加害者多呼吸一刻，就是對受害者的凌遲。
「好一個錙銖必較的小財迷！」
老媼忽然屈指一彈，趙軒扔進去的那根木柴咔嚓一聲從中間豎著一分為五，很快熊熊燃燒起來。
這一手神乎其技的劈柴手法讓趙軒眼前一亮。
她看著趙軒：「對仇人趕盡殺絕，那你對恩人又當如何？」
「大丈夫恩怨分明，人有恩於我，當然湧泉相報。」
趙軒只覺得這話問得莫名其妙。
「恩怨分明，說得容易，哪個真的做到了？」老媼眼中露出蕭索的冷意，「若我今日救你一命，明日便要你去做一件與天下為敵的事來報答，你也願意做嗎？」
趙軒一時語塞。
白髮老媼似乎早知他如此反應，側躺在石椅上縮了縮身子：「少年不要自我標榜，等你真遇見了這樣的難事，你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等樣人。」
「罷了，早些睡吧，明日老身還有事要做，少年郎你也還有仇要尋。」
趙軒見老人有了睡意，也倚在石凳下躺平，將外衣蓋在身上。
聽著雨聲不止，雖然暫時沒有困意，但思緒漸漸寧靜下來。
洞外這場顛倒天地的大雨仿佛隔絕了世界，無序的噪聲讓人莫名安心。萍水相逢的篝火山洞，宛如一方小小天地，共處一室的人，難免多了幾分同舟共濟的幻覺。
「老人家。」趙軒忽然喚道。
「嗯？」
「你說的與天下為敵的事，是指極難之事，還是極惡之事？」
他還在糾結老人剛才的問題，但老媼已經很是睏倦，呢喃著不知是自語還是說給他聽：「什麼極難極惡……我只是想要他在那個時候……能站在我身邊罷了……」
最後半句聲如細蚊，趙軒也沒聽清，也不知是不是夢話。
趙軒側頭看去，老人家倒是睡得快，這會兒已經呼吸平穩進入夢鄉。就是在睡眠中時不時瑟縮著肩膀發抖，似乎十分畏寒。
趙軒想了想，起身繞過火堆，將自己的外衣蓋在她身上，這才又回到原地盤膝坐下，閉上了雙眼。
黃面老媼見到趙軒渾身濕透的樣子，眼中警惕之色消散不少，開口說道：
「少年郎，你既然身懷內功，就趕緊脫了衣服運功烘乾身子，別以為高手就不會得風寒。」
趙軒聽出她是好意，但正因為是好意，反而有些窘迫。
黃面老媼冷笑道：「老身什麼沒見過，你是怕我偷看了你的功夫還是偷看了你的身子去？」
說罷她側過身去翻弄自己的一個小包袱，表示隨他自便。
趙軒深吸一口氣，脫了里外兩層上衣搭在石凳上，這才發現肋下那道被歸有章抓傷的創口已經重新迸裂，血水混著雨水涓涓流下。
從傷口上撕開已經被泡爛的布條，頓時劇烈的疼痛刺入骨髓。
趙軒回想自己此番入山，孤身追蹤山羊鬍、襲殺歸有章、和華山劍宗弟子交了手，最後竟被一場暴雨困在這裡，不由自嘲一笑。
他一個愣神的工夫，忽然眼前一花，原來是幾條乾淨的棉紗布被扔到了臉上。
「受這麼重的傷，不趕緊包紮傻樂什麼？難道覺得受傷後忍著痛不說，就是英雄好漢了？」
趙軒抬頭一看，對面的老媼滿臉嫌棄，從灰布包袱里取出一包藥粉扔過來：「敷上！你不嫌難看，老身還嫌血腥氣污了我的鼻子。」
這老奶奶心腸倒是不錯，就是這張嘴好不饒人。
趙軒連忙道謝接過，擦乾淨傷處後敷上藥，這才重新包紮好傷口，果然很快止血。
然後他盤膝而坐，開始運轉起【白雲煙】內功。
陽剛真氣從丹田升起，化作暖流在經脈中行進。隨著陣陣白煙蒸騰，趙軒身軀上水珠緩緩蒸發，頭髮也漸漸乾燥，整個人周邊更顯得水汽瀰漫、煙霧朦朧。
功行一個周天后，趙軒身上就已經幹得差不多了，又開始緩緩運功於雙掌，烘乾自己脫下來的衣物。
看他這般折騰，那位鶴髮雞皮的黃面老媼倒是完全沒了睡意，在一邊嘖嘖稱奇：「剛才還說，老身什麼沒見過，現在看來，你這功夫我還真沒見過，想來吹頭髮熨衣服該是一把好手。」
【白雲煙】內功屬至陽至清，又因其特性，外放極為容易，用來烘乾衣物確實比其他內功方便很多。
看來這老奶奶不光嘴上不饒人，眼光也很毒辣。
趙軒只好苦笑道：「一點微末伎倆，讓前輩見笑了。」
他將衣服完全烘乾後，穿回裡衣，把外衣依舊掛著。兩人在火邊對坐一陣，老媼似乎覺得無聊了，又開口來問：
「少年郎，你叫作什麼名字？」
「晚輩趙軒，未敢請教前輩尊號？」
趙軒這時候是真對這位山洞偶遇的老奶奶很好奇，腦中轉過了好幾個經典作品的老婆婆形象，但是都對不上號。
老媼眼睛在他身上打了個轉：「老身姓察，名叫作落雨。不過是多吃了幾年咸鹽，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不值得你來奉承討好。」
察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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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軒看著她眼睛道：「察前輩與我本素不相識，既容我避雨，又助我紗布傷藥，在我心中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了。」
「話倒說得好聽，」老媼嗤笑一聲，「你就不怕我是特意來設局害你的歹人。」
「怎麼不怕？」趙軒笑笑：「但總不能因為有人要害我，就讓真心助人的好人寒心。」
「這話還算有些道理。」
兩人又說一會兒話，眼看火勢有些弱了。
趙軒左右環顧：「柴快燒完了，還有乾柴嗎？」
老媼一指洞中角落：「白天拾了不少，堆在那裡，你去取來就是。」
趙軒起身往所指之處走去，果然堆著幾捆乾柴，一旁還有些炊具器皿。
看起來這位老人家並不是路過避雨，而是在此暫居，自己冒失闖進來還真是打擾人家。
趙軒挑揀乾柴時，偶然又發現身側立著兩塊門板大岩石，狀如屏風，此時如門扇一般微微打開，裡面似乎又是一間石室。
既然認定了這是老人家居處，趙軒也不窺探，抱著柴回到篝火堆旁，一面添柴，一面問道：
「我見洞中有不少生活器具，察前輩是住在此處嗎？」
老媼注視著重新明亮起來的火焰，沙啞的語氣透出幾分悵然：「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已經一走好多年啦，也是近幾日才回來看看。」
趙軒笑道：「那可巧了，我自幼在山下華陰城裡長大，與前輩也算是同鄉了。」
「同鄉……」老媼嘿然一笑，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過她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找到新話題：「我看你一身武功，身上又是新傷，是被仇敵追殺來此的嗎？」
趙軒昂然道：「前輩別小瞧我，我分明是追殺仇敵才來到此處！」
「那看你這模樣必定是沒追到，你神氣什麼？」
被她這麼一說，趙軒忽然泄了氣，看著畢剝跳躍的火苗，沉默了下去。
那老媼見他不說話，嘲笑道：「怎麼，這便灰心啦？你年紀輕輕如此容易消沉，還尋得了什麼仇？」
「我沒有消沉。」
「年輕人也不要胡思亂想，打不過仇人好好練功便是。」
「我也沒有打不過仇人。」趙軒瞪了她一眼，提高了聲調。
「哦——我也沒有打不過仇人！」
那老媼故意捏著嗓子學著他說話，說完發出桀桀桀的怪笑，模樣甚是滑稽。
這故意發出的怪聲讓趙軒聽得心裡一陣彆扭，什麼逼動靜？
再次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趙軒嘆了口氣：「我是看出來了，察前輩就是無聊了，想要聽我的故事。」
「那你講不講？」
「其實沒什麼好說的。」
趙軒拿起另一根柴薪，沒有扔進火中，而是一點點撥弄著火苗，眼眸里映射著躍動的火光：
「前幾日，有個叫歸有章的惡賊帶著一夥賊寇來我府上劫掠，害死了我府上不少人後，逃之夭夭。我今日偶然尋到他藏身之處，便下了死手。」
「你說的這惡賊我倒是認識。」老媼坐起身，學著趙軒拿起一根乾柴在篝火堆里戳來戳去，「那後來呢？你殺了他？」
「我在他心口打了三拳，擊碎了胸骨，震斷了心脈。」趙軒嘆氣，「可惜他還是被華山劍宗的成不憂帶走，我想要追上去時，便遇到了這場大雨。」
老媼眼中閃過驚訝，這少年能殺掉歸有章？
她不露聲色道：「既然你打斷了他心脈，想必他是活不了多久的，你怎麼反倒悶悶不樂？」
趙軒「嘿」了一聲，將手裡木柴插進火堆正中，用的力氣大了些，導致火星四濺：
「我趙軒算帳，從來不讓別人短我一分一厘，既然是仇敵，便該手刃當場！讓仇人多活一刻，我便覺得虧了一刻的帳目。」
趙軒還有半句話沒說。
從理性角度分析，他知道，在探知歸有章下落之後，應當立刻回府調派人手。
那老賊養傷不是一日之功，只要他、蒙叔、高亞男和大隊官兵部署得當，瓮中捉鱉其實是遲早的事。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況一兩日的時間？
但趙軒不是這麼算帳的。
債務多延期一日，就是對債權人成本的損害。加害者多呼吸一刻，就是對受害者的凌遲。
「好一個錙銖必較的小財迷！」
老媼忽然屈指一彈，趙軒扔進去的那根木柴咔嚓一聲從中間豎著一分為五，很快熊熊燃燒起來。
這一手神乎其技的劈柴手法讓趙軒眼前一亮。
她看著趙軒：「對仇人趕盡殺絕，那你對恩人又當如何？」
「大丈夫恩怨分明，人有恩於我，當然湧泉相報。」
趙軒只覺得這話問得莫名其妙。
「恩怨分明，說得容易，哪個真的做到了？」老媼眼中露出蕭索的冷意，「若我今日救你一命，明日便要你去做一件與天下為敵的事來報答，你也願意做嗎？」
趙軒一時語塞。
白髮老媼似乎早知他如此反應，側躺在石椅上縮了縮身子：「少年不要自我標榜，等你真遇見了這樣的難事，你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等樣人。」
「罷了，早些睡吧，明日老身還有事要做，少年郎你也還有仇要尋。」
趙軒見老人有了睡意，也倚在石凳下躺平，將外衣蓋在身上。
聽著雨聲不止，雖然暫時沒有困意，但思緒漸漸寧靜下來。
洞外這場顛倒天地的大雨仿佛隔絕了世界，無序的噪聲讓人莫名安心。萍水相逢的篝火山洞，宛如一方小小天地，共處一室的人，難免多了幾分同舟共濟的幻覺。
「老人家。」趙軒忽然喚道。
「嗯？」
「你說的與天下為敵的事，是指極難之事，還是極惡之事？」
他還在糾結老人剛才的問題，但老媼已經很是睏倦，呢喃著不知是自語還是說給他聽：「什麼極難極惡……我只是想要他在那個時候……能站在我身邊罷了……」
最後半句聲如細蚊，趙軒也沒聽清，也不知是不是夢話。
趙軒側頭看去，老人家倒是睡得快，這會兒已經呼吸平穩進入夢鄉。就是在睡眠中時不時瑟縮著肩膀發抖，似乎十分畏寒。
趙軒想了想，起身繞過火堆，將自己的外衣蓋在她身上，這才又回到原地盤膝坐下，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