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未番外-小精靈蘇羽（二）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病房時，蘇羽已經醒了。
他坐在床頭櫃的盒子邊緣，雙腳懸空晃蕩著，金色眼睛好奇地打量這個陌生的人類世界。昨晚太匆忙，都沒來得及好好觀察——白色的牆壁，各種閃光的儀器，柜子上擺放的鮮花，還有躺在床上熟睡的人類搭檔。
幸村精市的睡顏很安靜，紫色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淺淺的陰影。蘇羽注意到，即使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是微微蹙著的。
「一定還在擔心手術的事吧……」蘇羽小聲自言自語，從盒子裡輕手輕腳地飛出來。
他想看看窗外的風景。精靈世界也有窗戶，但通常是開在雲朵上或者大樹幹里，而人類的窗戶——是鑲嵌在牆上的透明板子！
蘇羽扇動扇子飛過去，雙手貼在玻璃上，鼻子都壓扁了。外面是高高低低的建築，道路上移動的小盒子（後來幸村告訴他那是「汽車」），還有遠處一片綠色的區域。
「那是網球場嗎？」蘇羽興奮起來，想看得更清楚些，便加大了扇動扇子的力度。
結果用力過猛。
「砰！」
他的臉結結實實撞在了玻璃上，整個人向後彈開，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痛痛痛……」蘇羽揉著通紅的鼻子，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在做什麼？」略帶困意的聲音從病床方向傳來。
蘇羽轉過頭，看見幸村已經醒了，正撐著身子坐起來，紫眼裡帶著一絲好笑。
「我、我想看看外面！」蘇羽飛回床邊，不好意思地說，「結果沒控制好力度……」
幸村看了看他紅通通的鼻子，又看了看遠處的窗戶：「你想看網球場？那是附近的公立運動場，不是我們學校的球場。」
「哦……」蘇羽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立海大的球場是什麼樣的？」
「很大，有八個標準場地。」幸村一邊說著一邊按鈴叫護士，語氣平靜，「紅土場和硬地場都有，看台能容納幾百人。」
護士進來量體溫、檢查血壓時，蘇羽乖乖地飛到了柜子上的花束後面躲起來。雖然非搭檔的人類看不到他，不過他不想讓自己影響到幸村，還是躲開一點比較好。
等護士離開，蘇羽才重新飛出來，手裡拿著一片從花束上掉下來的花瓣。
「幸村幸村，這個可以吃嗎？」他舉著花瓣問，金眼裡滿是好奇，「精靈世界的花有些是可以吃的，甜甜的！」
幸村愣了愣，隨即搖頭：「最好不要。人類世界的花很多都噴過農藥。」
「農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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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防止蟲子吃的藥。」幸村儘量用簡單的方式解釋，「雖然有些藥物對人類無害，但你這么小，可能會有影響。」
蘇羽立刻把花瓣丟掉，還使勁擦了擦手：「好可怕！」
幸村忍不住笑了。這個小精靈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樣子，讓他想起隊裡一年級的切原剛入部時的模樣。
早餐送來了。蘇羽蹲在幸村肩頭，看著托盤裡的食物：白粥、蒸蛋、一小份蔬菜沙拉。
「人類就吃這些嗎？」他小聲問，「看起來沒有精靈餅乾好吃……」
「這是病號餐。」幸村解釋，「健康的人可以吃更多種類的東西。」
「那等你好了，我能嘗嘗嗎？」蘇羽的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你想吃的話。」幸村舀了一勺粥，停頓了一下，「不過你吃什麼？精靈餅乾夠嗎？」
蘇羽從腰間小包里掏出一塊餅乾，得意地說：「精靈餅乾一顆可以頂一天！而且有各種口味，這個是巧克力味的！」
他小口小口啃著餅乾，幸村則安靜地吃早餐。病房裡一時只有細微的咀嚼聲和窗外傳來的遙遠車流聲。
上午九點，真田弦一郎準時出現在病房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網球雜誌，還有一盤棋——西洋棋，幸村最近新培養的興趣。
「精市。」真田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嚴肅，但蘇羽敏銳地注意到，他看向幸村的眼神里有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弦一郎，早。」幸村微笑著示意他坐下。
蘇羽躲在幸村病號服的領子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雙金眼，好奇地打量這個戴帽子的黑髮少年。真田身上有種特別的氣息——堅定、沉穩，像精靈世界裡最古老的那棵橡樹。
兩人開始下棋。幸村執白，真田執黑。
「關東大賽抽籤結果出來了。」真田落下一子，「我們在上半區，首輪對手是城成湘南。」
「華村教練的隊伍啊。」幸村指尖捏著一枚白棋，若有所思，「他們的『作品』應該已經完成了。」
「不足為懼。」真田的語氣斬釘截鐵，「柳已經收集了全部數據。」
蘇羽聽得雲裡霧裡。他輕輕拉了拉幸村的衣領，小聲問：「『作品』是什麼？是魔法造物嗎？」
幸村不動聲色地搖搖頭，用只有蘇羽能聽見的音量說：「比喻。是指被特別訓練的隊員。」
「哦……」蘇羽似懂非懂，繼續觀棋。
棋局進行到中盤，幸村突然輕輕吸了口氣，手指按在了胸口下方。
真田立刻抬頭：「怎麼了？」
「沒什麼，一點刺痛。」幸村保持微笑，但臉色明顯蒼白了一些。
蘇羽立刻明白——這是病情發作的徵兆。他從幸村領口飛出來，雙手持塤，快速吹奏起一段輕柔的旋律。
淡金色的光點從塤孔中飄出，如同細微的螢火，悄無聲息地融入幸村身體。幸村感到那股刺痛迅速緩解，呼吸重新順暢起來。
真田看著幸村突然放鬆的表情，眉頭皺得更緊：「我去叫醫生。」
「不用。」幸村攔住他，「已經好了。可能是剛才姿勢不對。」
真田沉默地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沒有堅持。但他接下來的落子明顯更加謹慎，似乎在擔心幸村的身體狀況。
蘇羽完成了治癒魔法，收起陶塤，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連續使用魔法對現在的他來說還有點吃力，畢竟才剛來到人類世界，魔力需要適應期。
「謝謝你，蘇羽。」幸村在真田低頭思考棋路時，悄聲說。
蘇羽開心地笑了，飛到幸村耳邊：「小意思！不過幸村，你的病到底是什麼呀？」
「格林-巴利綜合徵。」幸村說了一個很長的醫學名詞，「簡單說，就是神經系統出了問題，會影響運動和感覺。」
蘇羽歪著頭想了想：「所以你想打網球，但身體不允許？」
「是的。」
「那我的治癒魔法就有大用處了！」蘇羽握緊小拳頭，「雖然不能直接治好，但我可以不斷修復那些受損的部分，讓你的身體保持最好的狀態迎接手術！」
就在這時，真田落下一子，完成了對白棋的包圍。
「將軍。」
幸村低頭看棋盤，確實已經無路可走。他笑了笑，推盤認輸：「今天狀態不佳呢。」
「你的身體更重要。」真田認真地說，「全國大賽前，一定要康復。」
「當然。」幸村的紫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立海大的三連霸，我不會缺席。」
真田離開後，蘇羽才敢大聲說話：「那個人好嚴肅啊！但是感覺他很關心你。」
「弦一郎是我的幼馴染。」幸村開始收拾棋子，「我們從小學就認識，一起打網球，一起約定要帶領立海大稱霸全國。」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蘇羽聽出了其中深厚的羈絆。
「幼馴染……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吧？」蘇羽坐在棋盤上，雙腿懸空搖晃，「精靈世界也有這樣的關係。我和莉露姆、咪路他們也是一起長大的，雖然經常吵架，但關係很好！」
幸村看著他，突然問：「你來人類世界，他們不會想你嗎？」
蘇羽的動作頓了頓。
「會想啊。」他輕聲說，「但是精靈的使命就是這樣。被願望召喚，與搭檔相遇，幫助實現願望……這是我們的道路。」
他沒說後半句——實現願望後，就要離開。
幸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沒有追問。他轉而問起另一個問題：「你之前說，你擅長修復魔法？」
「對呀！展示給你看！」
蘇羽飛到床頭柜上，那裡放著一本有些舊了的詩集，書脊處的膠線已經開裂。他雙手持塤，吹奏出與治癒魔法不同的旋律——這次的音符更輕快，光點是銀白色的。
那些光點落在書脊上，開裂的膠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粘合，破損的封面邊角也恢復平整。幾秒鐘後，整本書看起來就像新的一樣。
幸村拿起書，仔細檢查修復處，眼中閃過真實的驚訝。
「很厲害吧？」蘇羽挺起小胸脯，得意地說，「只要是物品破損，我都能修好！不過活的東西不行，比如受傷的小鳥或者凋謝的花，那些需要治癒魔法——但治癒魔法對活物的效果有限，只能輔助自然恢復。」
「已經足夠了。」幸村將書放回原處，看向蘇羽的目光多了幾分認可，「有你在，手術的成功率確實會提高。」
蘇羽開心地在空中轉圈，結果又沒控制好方向，「咚」地撞在了牆上的日曆上。
「痛……」
幸村這次真的笑出了聲。
下午是立海大網球部其他成員的探病時間。
柳蓮二最先到，手裡拿著筆記本和最新整理的訓練數據。
「精市，這是關東大賽所有潛在對手的分析。」柳將一疊列印紙放在床頭柜上，「根據數據，青學今年有87.5%的概率會成為我們在決賽的對手。」
蘇羽躲在幸村枕頭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偷看。這個閉著眼睛的人類好神奇！他不用睜眼就能走路嗎？
「手冢國光的狀態？」幸村問。
「恢復良好。數據顯示，他的『零式發球』對肘部負擔比預期低15%，應該是改進了發力方式。」
「不二周助呢？」
「開發了三種新回擊技，暫命名為『第四重』、『第五重』和『第六重』反擊。具體效果數據不足，需要進一步觀察。」
兩人討論著各種數據和概率，蘇羽聽得頭暈眼花。他小聲對幸村說：「這個人類說話好像精靈長老哦……總是用數字和百分比……」
幸村輕咳一聲掩飾笑意。
柳的耳朵動了動——這是他察覺異常時的習慣動作。
「精市，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沒有。」幸村面不改色，「只是感慨數據很詳細。」
柳沒有追問，但數據狂人的直覺告訴他，今天的幸村有些「異常參數」。他默默在筆記本上記下一筆：精市今日出現自言自語行為，頻率每小時0.3次，可能與住院心理狀態有關。
柳離開後，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呂士一起來了。
「噗哩，部長今天氣色不錯嘛！」仁王一如既往地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手裡拎著一袋橘子。
「幸村君，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柳生遞上一個精美的盒子，裡面是進口的無糖巧克力。
蘇羽從幸村肩膀後面探出頭，看到巧克力的瞬間眼睛都直了。他用力拉幸村的衣領，用氣聲說：「巧克力！是巧克力！」
幸村無奈，只好對兩人說：「謝謝。我正好有點想吃甜食。」
「那就現在嘗嘗？」仁王已經剝了個橘子，自己先吃了一瓣，「嗯，甜。」
蘇羽盯著巧克力，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幸村趁兩人不注意，掰了一小塊藏在手心裡，等仁王和柳生開始講學校趣事時，悄悄遞給肩頭的蘇羽。
小精靈接過巧克力，雙眼放光，小口小口啃起來，幸福得整個人都在發光。
「對了，部長。」仁王突然說，「切原那小子今天訓練又把球打飛了，砸壞了二年級的教室窗戶。」
柳生推了推眼鏡：「已經賠償並道歉了。不過他的『紅眼模式』出現頻率比上周增加了23%，真田副隊長正在加強對他的控制訓練。」
幸村點頭：「關東大賽前，必須讓他學會控制。」
「紅眼模式？」蘇羽吃完巧克力，好奇地問，「人類的眼睛會變色嗎？」
幸村輕輕搖頭，示意他安靜。
但仁王的觀察力何其敏銳。他眯起眼睛：「部長，你剛才……頭好像動了？」
「有嗎？」幸村微笑，「可能是脖子有點酸。」
「需要按摩嗎？」柳生認真地問，「我學過一些理療手法。」
「不用了，謝謝。」
探病時間在聊天中度過。仁王和柳生離開後，蘇羽才敢飛出來，長舒一口氣：「好緊張！差點被發現了！」
「他們看不見你，聽不見你。」幸村提醒，「只要我不表現出明顯異常，就不會有問題。」
「可是那個閉眼睛的人好像察覺到了什麼……」蘇羽心有餘悸，「他好敏銳！」
「柳是數據網球選手，觀察力是基本功。」幸村拿起柳留下的資料翻閱，「不過不用擔心，他會把異常歸於合理的解釋。」
傍晚時分，主治醫生來查房。
「幸村君，下周我們會進行最後一次全面檢查，確定手術方案。」醫生看著病歷，「你的各項指標比預期好很多，恢復力很強。」
幸村知道，這其中一定有蘇羽治癒魔法的功勞。
「手術成功率現在預估多少？」他平靜地問。
醫生猶豫了一下：「比之前提高了。如果保持現在的狀態，大概有……85%。」
蘇羽在醫生看不見的角度握緊小拳頭，金眼裡滿是堅定。85%？有他在，必須是100%！
等醫生離開，蘇羽立刻飛到幸村面前：「幸村！從今天開始，我每天給你施放三次治癒魔法！早上、中午、晚上各一次！保證手術那天你的身體狀態是完美的！」
「那樣你會不會太累？」幸村問。
「不會不會！」蘇羽拍拍胸脯，「我可是精靈世界年輕一代里魔力最強的幾個之一！」
雖然這麼說，但幸村注意到，蘇羽每次使用完魔法，確實會顯得疲倦一些，需要吃精靈餅乾補充能量。
夜深了。
幸村靠在床頭看書，蘇羽則趴在窗戶邊，看外面城市的燈火。
「人類世界真的好大啊。」蘇羽輕聲說，「有這麼多建築，這麼多人……每個都有自己的願望吧？」
「大概吧。」幸村翻過一頁。
「幸村的願望是最強烈的。」蘇羽轉過頭，金眼在夜色中瑩瑩發亮，「我能感覺到，那個願望里不僅有『想贏』，還有『不想讓隊友失望』，『想履行約定』，『想和大家一起站在頂點』……很多很多情感。」
幸村合上書。
「他們是我重要的隊友。」他看向窗外，「真田、柳、仁王、柳生、丸井、桑原、切原……還有網球部的所有人。我們一起努力了三年，不能在我這裡功虧一簣。」
蘇羽飛回床邊，坐在那個鳶尾紫色的馬克杯邊緣。
「我一定會幫你實現願望的。」他認真地說，小小的臉上滿是鄭重，「不只是因為這是精靈的使命，還因為……幸村是個很好的搭檔。我想幫你。」
幸村看著他，許久，露出了一個真實的、放鬆的微笑。
「你也是很好的搭檔，蘇羽。」
小精靈的臉「唰」地紅了。他慌張地扇動扇子飛起來，結果又撞到了吊瓶架。
「痛……」
幸村這次沒有笑。他伸出手，讓蘇羽落在自己掌心。
「小心點。」他說，聲音溫和。
蘇羽坐在幸村的手心裡，抬頭看著這個人類搭檔。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給幸村的側臉鍍上一層銀邊。
因為當你遇見對的那個搭檔時，你會想要為他付出一切，想要看見他的笑容，想要幫助他實現夢想——不只是因為規則，而是因為心想要這麼做。
「晚安，幸村。」蘇羽輕聲說。
「晚安，蘇羽。」
夜深了。病房裡，一人一精靈都進入了夢鄉。
而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那個鳶尾紫色的馬克杯靜靜立著，杯壁上的音樂符號和星星圖案仿佛也在靜靜發光。
他坐在床頭櫃的盒子邊緣，雙腳懸空晃蕩著，金色眼睛好奇地打量這個陌生的人類世界。昨晚太匆忙，都沒來得及好好觀察——白色的牆壁，各種閃光的儀器，柜子上擺放的鮮花，還有躺在床上熟睡的人類搭檔。
幸村精市的睡顏很安靜，紫色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淺淺的陰影。蘇羽注意到，即使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是微微蹙著的。
「一定還在擔心手術的事吧……」蘇羽小聲自言自語，從盒子裡輕手輕腳地飛出來。
他想看看窗外的風景。精靈世界也有窗戶，但通常是開在雲朵上或者大樹幹里，而人類的窗戶——是鑲嵌在牆上的透明板子！
蘇羽扇動扇子飛過去，雙手貼在玻璃上，鼻子都壓扁了。外面是高高低低的建築，道路上移動的小盒子（後來幸村告訴他那是「汽車」），還有遠處一片綠色的區域。
「那是網球場嗎？」蘇羽興奮起來，想看得更清楚些，便加大了扇動扇子的力度。
結果用力過猛。
「砰！」
他的臉結結實實撞在了玻璃上，整個人向後彈開，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痛痛痛……」蘇羽揉著通紅的鼻子，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在做什麼？」略帶困意的聲音從病床方向傳來。
蘇羽轉過頭，看見幸村已經醒了，正撐著身子坐起來，紫眼裡帶著一絲好笑。
「我、我想看看外面！」蘇羽飛回床邊，不好意思地說，「結果沒控制好力度……」
幸村看了看他紅通通的鼻子，又看了看遠處的窗戶：「你想看網球場？那是附近的公立運動場，不是我們學校的球場。」
「哦……」蘇羽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立海大的球場是什麼樣的？」
「很大，有八個標準場地。」幸村一邊說著一邊按鈴叫護士，語氣平靜，「紅土場和硬地場都有，看台能容納幾百人。」
護士進來量體溫、檢查血壓時，蘇羽乖乖地飛到了柜子上的花束後面躲起來。雖然非搭檔的人類看不到他，不過他不想讓自己影響到幸村，還是躲開一點比較好。
等護士離開，蘇羽才重新飛出來，手裡拿著一片從花束上掉下來的花瓣。
「幸村幸村，這個可以吃嗎？」他舉著花瓣問，金眼裡滿是好奇，「精靈世界的花有些是可以吃的，甜甜的！」
幸村愣了愣，隨即搖頭：「最好不要。人類世界的花很多都噴過農藥。」
「農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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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防止蟲子吃的藥。」幸村儘量用簡單的方式解釋，「雖然有些藥物對人類無害，但你這么小，可能會有影響。」
蘇羽立刻把花瓣丟掉，還使勁擦了擦手：「好可怕！」
幸村忍不住笑了。這個小精靈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樣子，讓他想起隊裡一年級的切原剛入部時的模樣。
早餐送來了。蘇羽蹲在幸村肩頭，看著托盤裡的食物：白粥、蒸蛋、一小份蔬菜沙拉。
「人類就吃這些嗎？」他小聲問，「看起來沒有精靈餅乾好吃……」
「這是病號餐。」幸村解釋，「健康的人可以吃更多種類的東西。」
「那等你好了，我能嘗嘗嗎？」蘇羽的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你想吃的話。」幸村舀了一勺粥，停頓了一下，「不過你吃什麼？精靈餅乾夠嗎？」
蘇羽從腰間小包里掏出一塊餅乾，得意地說：「精靈餅乾一顆可以頂一天！而且有各種口味，這個是巧克力味的！」
他小口小口啃著餅乾，幸村則安靜地吃早餐。病房裡一時只有細微的咀嚼聲和窗外傳來的遙遠車流聲。
上午九點，真田弦一郎準時出現在病房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網球雜誌，還有一盤棋——西洋棋，幸村最近新培養的興趣。
「精市。」真田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嚴肅，但蘇羽敏銳地注意到，他看向幸村的眼神里有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弦一郎，早。」幸村微笑著示意他坐下。
蘇羽躲在幸村病號服的領子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雙金眼，好奇地打量這個戴帽子的黑髮少年。真田身上有種特別的氣息——堅定、沉穩，像精靈世界裡最古老的那棵橡樹。
兩人開始下棋。幸村執白，真田執黑。
「關東大賽抽籤結果出來了。」真田落下一子，「我們在上半區，首輪對手是城成湘南。」
「華村教練的隊伍啊。」幸村指尖捏著一枚白棋，若有所思，「他們的『作品』應該已經完成了。」
「不足為懼。」真田的語氣斬釘截鐵，「柳已經收集了全部數據。」
蘇羽聽得雲裡霧裡。他輕輕拉了拉幸村的衣領，小聲問：「『作品』是什麼？是魔法造物嗎？」
幸村不動聲色地搖搖頭，用只有蘇羽能聽見的音量說：「比喻。是指被特別訓練的隊員。」
「哦……」蘇羽似懂非懂，繼續觀棋。
棋局進行到中盤，幸村突然輕輕吸了口氣，手指按在了胸口下方。
真田立刻抬頭：「怎麼了？」
「沒什麼，一點刺痛。」幸村保持微笑，但臉色明顯蒼白了一些。
蘇羽立刻明白——這是病情發作的徵兆。他從幸村領口飛出來，雙手持塤，快速吹奏起一段輕柔的旋律。
淡金色的光點從塤孔中飄出，如同細微的螢火，悄無聲息地融入幸村身體。幸村感到那股刺痛迅速緩解，呼吸重新順暢起來。
真田看著幸村突然放鬆的表情，眉頭皺得更緊：「我去叫醫生。」
「不用。」幸村攔住他，「已經好了。可能是剛才姿勢不對。」
真田沉默地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沒有堅持。但他接下來的落子明顯更加謹慎，似乎在擔心幸村的身體狀況。
蘇羽完成了治癒魔法，收起陶塤，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連續使用魔法對現在的他來說還有點吃力，畢竟才剛來到人類世界，魔力需要適應期。
「謝謝你，蘇羽。」幸村在真田低頭思考棋路時，悄聲說。
蘇羽開心地笑了，飛到幸村耳邊：「小意思！不過幸村，你的病到底是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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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羽歪著頭想了想：「所以你想打網球，但身體不允許？」
「是的。」
「那我的治癒魔法就有大用處了！」蘇羽握緊小拳頭，「雖然不能直接治好，但我可以不斷修復那些受損的部分，讓你的身體保持最好的狀態迎接手術！」
就在這時，真田落下一子，完成了對白棋的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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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低頭看棋盤，確實已經無路可走。他笑了笑，推盤認輸：「今天狀態不佳呢。」
「你的身體更重要。」真田認真地說，「全國大賽前，一定要康復。」
「當然。」幸村的紫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立海大的三連霸，我不會缺席。」
真田離開後，蘇羽才敢大聲說話：「那個人好嚴肅啊！但是感覺他很關心你。」
「弦一郎是我的幼馴染。」幸村開始收拾棋子，「我們從小學就認識，一起打網球，一起約定要帶領立海大稱霸全國。」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蘇羽聽出了其中深厚的羈絆。
「幼馴染……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吧？」蘇羽坐在棋盤上，雙腿懸空搖晃，「精靈世界也有這樣的關係。我和莉露姆、咪路他們也是一起長大的，雖然經常吵架，但關係很好！」
幸村看著他，突然問：「你來人類世界，他們不會想你嗎？」
蘇羽的動作頓了頓。
「會想啊。」他輕聲說，「但是精靈的使命就是這樣。被願望召喚，與搭檔相遇，幫助實現願望……這是我們的道路。」
他沒說後半句——實現願望後，就要離開。
幸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沒有追問。他轉而問起另一個問題：「你之前說，你擅長修復魔法？」
「對呀！展示給你看！」
蘇羽飛到床頭柜上，那裡放著一本有些舊了的詩集，書脊處的膠線已經開裂。他雙手持塤，吹奏出與治癒魔法不同的旋律——這次的音符更輕快，光點是銀白色的。
那些光點落在書脊上，開裂的膠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粘合，破損的封面邊角也恢復平整。幾秒鐘後，整本書看起來就像新的一樣。
幸村拿起書，仔細檢查修復處，眼中閃過真實的驚訝。
「很厲害吧？」蘇羽挺起小胸脯，得意地說，「只要是物品破損，我都能修好！不過活的東西不行，比如受傷的小鳥或者凋謝的花，那些需要治癒魔法——但治癒魔法對活物的效果有限，只能輔助自然恢復。」
「已經足夠了。」幸村將書放回原處，看向蘇羽的目光多了幾分認可，「有你在，手術的成功率確實會提高。」
蘇羽開心地在空中轉圈，結果又沒控制好方向，「咚」地撞在了牆上的日曆上。
「痛……」
幸村這次真的笑出了聲。
下午是立海大網球部其他成員的探病時間。
柳蓮二最先到，手裡拿著筆記本和最新整理的訓練數據。
「精市，這是關東大賽所有潛在對手的分析。」柳將一疊列印紙放在床頭柜上，「根據數據，青學今年有87.5%的概率會成為我們在決賽的對手。」
蘇羽躲在幸村枕頭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偷看。這個閉著眼睛的人類好神奇！他不用睜眼就能走路嗎？
「手冢國光的狀態？」幸村問。
「恢復良好。數據顯示，他的『零式發球』對肘部負擔比預期低15%，應該是改進了發力方式。」
「不二周助呢？」
「開發了三種新回擊技，暫命名為『第四重』、『第五重』和『第六重』反擊。具體效果數據不足，需要進一步觀察。」
兩人討論著各種數據和概率，蘇羽聽得頭暈眼花。他小聲對幸村說：「這個人類說話好像精靈長老哦……總是用數字和百分比……」
幸村輕咳一聲掩飾笑意。
柳的耳朵動了動——這是他察覺異常時的習慣動作。
「精市，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沒有。」幸村面不改色，「只是感慨數據很詳細。」
柳沒有追問，但數據狂人的直覺告訴他，今天的幸村有些「異常參數」。他默默在筆記本上記下一筆：精市今日出現自言自語行為，頻率每小時0.3次，可能與住院心理狀態有關。
柳離開後，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呂士一起來了。
「噗哩，部長今天氣色不錯嘛！」仁王一如既往地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手裡拎著一袋橘子。
「幸村君，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柳生遞上一個精美的盒子，裡面是進口的無糖巧克力。
蘇羽從幸村肩膀後面探出頭，看到巧克力的瞬間眼睛都直了。他用力拉幸村的衣領，用氣聲說：「巧克力！是巧克力！」
幸村無奈，只好對兩人說：「謝謝。我正好有點想吃甜食。」
「那就現在嘗嘗？」仁王已經剝了個橘子，自己先吃了一瓣，「嗯，甜。」
蘇羽盯著巧克力，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幸村趁兩人不注意，掰了一小塊藏在手心裡，等仁王和柳生開始講學校趣事時，悄悄遞給肩頭的蘇羽。
小精靈接過巧克力，雙眼放光，小口小口啃起來，幸福得整個人都在發光。
「對了，部長。」仁王突然說，「切原那小子今天訓練又把球打飛了，砸壞了二年級的教室窗戶。」
柳生推了推眼鏡：「已經賠償並道歉了。不過他的『紅眼模式』出現頻率比上周增加了23%，真田副隊長正在加強對他的控制訓練。」
幸村點頭：「關東大賽前，必須讓他學會控制。」
「紅眼模式？」蘇羽吃完巧克力，好奇地問，「人類的眼睛會變色嗎？」
幸村輕輕搖頭，示意他安靜。
但仁王的觀察力何其敏銳。他眯起眼睛：「部長，你剛才……頭好像動了？」
「有嗎？」幸村微笑，「可能是脖子有點酸。」
「需要按摩嗎？」柳生認真地問，「我學過一些理療手法。」
「不用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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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不見你，聽不見你。」幸村提醒，「只要我不表現出明顯異常，就不會有問題。」
「可是那個閉眼睛的人好像察覺到了什麼……」蘇羽心有餘悸，「他好敏銳！」
「柳是數據網球選手，觀察力是基本功。」幸村拿起柳留下的資料翻閱，「不過不用擔心，他會把異常歸於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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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知道，這其中一定有蘇羽治癒魔法的功勞。
「手術成功率現在預估多少？」他平靜地問。
醫生猶豫了一下：「比之前提高了。如果保持現在的狀態，大概有……85%。」
蘇羽在醫生看不見的角度握緊小拳頭，金眼裡滿是堅定。85%？有他在，必須是100%！
等醫生離開，蘇羽立刻飛到幸村面前：「幸村！從今天開始，我每天給你施放三次治癒魔法！早上、中午、晚上各一次！保證手術那天你的身體狀態是完美的！」
「那樣你會不會太累？」幸村問。
「不會不會！」蘇羽拍拍胸脯，「我可是精靈世界年輕一代里魔力最強的幾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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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幸村靠在床頭看書，蘇羽則趴在窗戶邊，看外面城市的燈火。
「人類世界真的好大啊。」蘇羽輕聲說，「有這麼多建築，這麼多人……每個都有自己的願望吧？」
「大概吧。」幸村翻過一頁。
「幸村的願望是最強烈的。」蘇羽轉過頭，金眼在夜色中瑩瑩發亮，「我能感覺到，那個願望里不僅有『想贏』，還有『不想讓隊友失望』，『想履行約定』，『想和大家一起站在頂點』……很多很多情感。」
幸村合上書。
「他們是我重要的隊友。」他看向窗外，「真田、柳、仁王、柳生、丸井、桑原、切原……還有網球部的所有人。我們一起努力了三年，不能在我這裡功虧一簣。」
蘇羽飛回床邊，坐在那個鳶尾紫色的馬克杯邊緣。
「我一定會幫你實現願望的。」他認真地說，小小的臉上滿是鄭重，「不只是因為這是精靈的使命，還因為……幸村是個很好的搭檔。我想幫你。」
幸村看著他，許久，露出了一個真實的、放鬆的微笑。
「你也是很好的搭檔，蘇羽。」
小精靈的臉「唰」地紅了。他慌張地扇動扇子飛起來，結果又撞到了吊瓶架。
「痛……」
幸村這次沒有笑。他伸出手，讓蘇羽落在自己掌心。
「小心點。」他說，聲音溫和。
蘇羽坐在幸村的手心裡，抬頭看著這個人類搭檔。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給幸村的側臉鍍上一層銀邊。
因為當你遇見對的那個搭檔時，你會想要為他付出一切，想要看見他的笑容，想要幫助他實現夢想——不只是因為規則，而是因為心想要這麼做。
「晚安，幸村。」蘇羽輕聲說。
「晚安，蘇羽。」
夜深了。病房裡，一人一精靈都進入了夢鄉。
而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那個鳶尾紫色的馬克杯靜靜立著，杯壁上的音樂符號和星星圖案仿佛也在靜靜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