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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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樂沒有立刻選擇。

  科加斯低著頭,灰紫印記已經變成第一層主宰印。

  它剛吞掉吞山魔主,身上的傷還沒完全合攏,甲翼邊緣裂了好幾處,骨刺斷得參差不齊。

  可它現在站在王庭中央,整座第一層都歸它呼吸。

  白樂躺在骨刺托出來的平台上,半天沒爬起來。

  骨瘤管巢魔趴在旁邊,不敢碰他,只敢把血膏罐往前推。

  【老闆,要不要再抹點?】

  白樂伸手摸到罐子,手指抖了一下。

  「抹完我就能原地復活?」

  骨瘤管巢魔把腦袋埋低。

  【不能。】

  「那省著。」

  它又往後縮。

  【老闆英明。】

  白樂閉了閉眼,緩過一口氣,才看向科加斯。

  「你現在能聽懂我多少?」

  科加斯喉嚨里響起低沉聲。

  不是之前那種只想吃的躁動。

  主宰權柄壓進它體內後,它的回應更清楚了。

  【白……樂。】

  這兩個字從巨獸喉嚨里擠出來,聽著很怪。

  王庭里趴著的惡魔全抖了一下。

  白樂卻笑了。

  「不錯,終於不是只會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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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加斯慢慢低下頭,龐大的顱骨停在白樂面前。

  【走?】

  白樂看了一眼上空提示。

  第二層通道在等他。

  深淵規則很直白。

  第一層主宰更替完成,科加斯留下。

  卡師繼續往下。

  它不會跟他去第二層。

  這不是白樂第一次和靈卡暫時分開,可這次不一樣。

  姑獲鳥它們只是被封在外面。

  科加斯卻要留在這裡,當第一層新主宰,守著這片全是惡魔和爛規矩的地盤。

  白樂伸手,拍了拍它額頭的骨甲。

  「我要去第二層。」

  科加斯額頭印記暗了一下。

  【不去。】

  白樂挑眉。

  「你還會頂嘴了?」

  科加斯低聲重複。

  【不去。】

  白樂卻沒有生氣。

  他看著科加斯。

  這張卡從被制出來開始,就沒講過溫順,沒講過情義。

  它是深淵靈卡。

  它的底層規則是服從勝者。

  可剛才吞山魔主攻擊白樂時,科加斯暴怒。

  那不是深淵規則寫出來的服從。

  是它自己在意了。

  白樂把手放在卡牌上。

  暗紅卡面重新浮起,上面的虛空恐懼已經不再是幼蟲,也不是領主級巨獸,而是第一層主宰。

  「你留在這裡。」

  科加斯低吼。

  白樂抬手按住它的印記。

  「聽我說完。」

  王庭輕輕震了一下。

  科加斯沒有再動。

  「第一層現在是你的。這裡的惡魔,地脈,王庭,四方領地,全都歸你。」

  「我要去第二層,把後面的主宰也換掉。」

  「等五層全部打穿,深淵規則就會放我走。」

  「到時候,我想辦法把你一起帶出去。」

  科加斯沉默了很久。

  終於,科加斯擠出一個字。

  【真?】

  白樂笑了一聲。

  「你覺得我費這麼大勁造你,就為了把你扔在這裡當留守兒童?」

  科加斯沒聽懂留守兒童。

  但它聽懂了「不扔」。

  灰紫印記重新亮起。

  【信。】

  白樂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那塊骨甲。

  「那就看好第一層。」

  「別讓新來的卡師亂改你地盤。」

  「也別學吞山魔主吃卡師。」

  科加斯喉嚨里傳出悶響。

  【不吃你。】

  白樂頓了一下。

  「這個範圍可以再擴大點。」

  科加斯又沉默。

  白樂嘆了口氣。

  「算了,先從不吃我開始。」

  骨瘤管巢魔偷偷鬆氣。

  白樂偏頭看它。

  「倉庫。」

  骨瘤管巢魔立刻趴平。

  【老闆。】

  「你以後跟科加斯混。」

  骨瘤管巢魔嚇得一抖。

  【老闆不要我了?】

  「你跟著我進第二層,說不定開局就得變材料。」

  骨瘤管巢魔立刻改口。

  【老闆考慮周全。】

  白樂指了指短爪和歪角。

  「你們兩個也是。」

  兩隻小惡魔互相擠了一下,趴得更低。

  短爪聲音發顫。

  【老闆還能回來嗎?】

  白樂看著它們那副怕得要死又不敢跑的樣子,忽然覺得這第一層也沒白打。

  「能。」

  「到時候我要檢查你們有沒有偷懶。」

  歪角趕緊開口。

  【我們一定守門。】

  白樂點頭。

  「很好。」

  「倉庫,給它們記工。」

  骨瘤管巢魔愣了愣。

  【工?】

  「活幹得好,有賞。」

  王庭里不少惡魔耳朵動了。

  深淵惡魔聽不懂忠誠,但聽得懂賞。

  白樂也不指望它們突然變成文明員工。

  能管帳,能帶路,能在關鍵時候拿爐渣砸吞山魔主的舌頭,就夠了。

  科加斯低下頭,把一塊斷掉的主宰骨柱推到白樂面前。

  白樂看著那根骨柱。

  【吞山主宰殘骨。】

  【第一層主宰遺留物。】

  深淵提示隨即彈出。

  【外層主宰遺留物不可帶入下一層。】

  白樂抬頭。

  「你管得真多。」

  提示沒回。

  科加斯把骨柱收回,低吼一聲。

  王庭地面裂開,吞山魔主殘留的牌灰全被捲起,落入科加斯體內。

  白樂沒攔。

  反正帶不走,不如讓科加斯吃乾淨。

  上空的提示再次亮起。

  【是否開啟第二層通道?】

  白樂撐著骨刺坐起來。

  身上的傷口很多,疼得他直吸氣。

  可他還是站了起來。

  科加斯立刻用骨刺托住他。

  白樂擺擺手。

  「別扶。」

  「讓我有點卡師尊嚴。」

  下一步,他差點踩空。

  科加斯用骨刺把他頂回去。

  白樂面無表情。

  「你剛才什麼也沒看見。」

  科加斯低聲。

  【嗯。】

  骨瘤管巢魔也趕緊趴下。

  【沒看見。】

  短爪和歪角同時把臉貼地。

  【沒看見。】

  白樂滿意了。

  他把暗紅卡牌收進掌心。

  卡牌卻沒有消失。

  它不能跟著走,只能化成一枚灰紫印記,停在他掌心半寸外。

  那是科加斯留下的聯繫。

  深淵規則沒有拒絕。

  白樂看著印記。

  「等我。」

  科加斯垂下頭。

  【吃完……等。】

  白樂笑了笑。

  【開啟第二層通道。】

  王庭上空裂開一道黑色光門。

  光門後沒有路。

  只有往下墜的黑光。

  白樂看了一眼科加斯。

  科加斯沒有再攔。

  白樂拖著傷走到光門前。

  剛要邁進去,科加斯又低聲開口。

  【白樂。】

  白樂回頭。

  科加斯喉嚨里卡了半天,最後只擠出兩個字。

  【別死。】

  白樂抬手揮了揮。

  「放心。」

  「我還欠你一張出深淵的船票。」

  黑光罩下。

  王庭、科加斯、骨瘤管巢魔和那群趴在地上的惡魔全部遠去。

  下一刻,白樂重重摔在一片黑色石台上。

  疼痛差點把他送回第一層。

  他躺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第二層歡迎儀式,真有素質。」

  深淵提示落下。

  【歡迎進入深淵第二層。】

  【本層規則:支配與背叛。】

  【第二層惡魔階級維持原劃分。】

  【本層隨機制卡材料發放。】


  【惡魔之血。】

  【腐爛蝠翼。】

  三份材料懸在白樂面前。

  他看著那片破爛黑翼,又看了看翻滾的魔血。

  疼痛壓不住腦子裡的想法。

  「支配與背叛。」

  「行。」

  「這一層不適合造猛獸。」

  他撐著石台坐起來,掌心灰紫印記閃了一下,又被規則壓回去。

  白樂笑了笑。

  「科加斯,這頓你吃不上。」

  「我得造個會管人的。」

  黑色門扉在石台前打開。

  白樂扶著膝蓋站起,申請進入了深淵制卡空間。

  黑色石桌還在。

  但四周不是暗紅空地,而是一座低矮圓廳。

  牆上釘著許多惡魔面具。

  每張面具都張著嘴,裡面不斷冒出低語。

  白樂剛進來,幾張面具便開始學他說話。

  【我得造個會管人的。】

  【會管人的。】

  【管人的。】

  白樂抬頭看了一圈。

  「你們這層裝修更煩。」

  面具們立刻學。

  【更煩。】

  【煩。】

  【煩。】

  白樂忍住把它們全砸了的衝動。

  他現在身上傷沒好,沒必要和牆皮較勁。

  三份材料落在石桌上。

  恐懼之源,灰色光團,和第一層那份很接近,可這次內部多了許多細小黑點。

  惡魔之血,一團暗紅血液,跳動頻率很穩,比暴食魔血少了飢餓,多了控制欲。

  腐爛蝠翼最特別。

  翼膜破爛,邊緣長著暗色霉斑,靠近時能聽見翅膀摩擦聲。

  白樂伸手點了點蝠翼。

  「飛行,潛伏,夜色,腐化。」

  他又點恐懼之源。

  「恐懼。」

  再點惡魔之血。

  「惡魔本源,支配。」

  第二層規則寫得很直白。

  支配與背叛。

  那就不能只造一隻會打架的怪物。

  第一層是吃。

  第二層要管。

  白樂站在石桌前,緩慢吐出一口氣。

  「我需要一隻惡魔。」

  「會騙人,會嚇人,會種釘子。」

  「最好看起來就不像好東西。」

  牆上的面具立刻開始重複。

  【不像好東西。】

  【好東西。】

  【東西。】

  白樂抄起一塊碎石砸過去。

  面具碎了一張。

  其他面具安靜了半秒。

  然後聲音小了很多。

  深淵意志落下提示。

  【深淵制卡開始。】

  【第一步:構造深淵靈卡背景。】

  白樂拿起暗紅制卡筆,手腕停在石桌上方。

  他沒有急著寫。

  科加斯那張卡,核心是吞噬一切。

  簡單,粗暴,越吃越強。

  可這次不一樣。

  這種卡不能只靠強度。

  它需要故事裡本來就站在黑暗處。

  它不一定沖在最前面。

  它讓別人跪下,讓別人猜疑,讓別人出賣同伴,再把整座地盤變成自己的牧場。

  白樂想到這裡,筆尖落下。

  【在諸界還沒有學會給惡魔取名時,深夜已經存在。】

  【白晝屬於火焰、戰爭、鮮血和王座。】

  【深夜屬於耳語。】

  【所有生靈都會在夜裡暴露自己。】

  【強者擔心失去權柄。】

  【弱者擔心明天無法活下去。】

  【背叛者擔心腳步聲靠近門外。】

  【忠誠者擔心自己守護的一切毫無意義。】

  【但恐懼不需要軍隊。】

  【只要一個念頭,它就能鑽進骨頭。】

  恐懼之源緩緩亮起。

  圓廳里的面具全部閉嘴。

  白樂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對,聽故事就安靜。」

  他繼續寫。

  【在深夜最厚的地方,誕生了第一批納斯雷茲姆。】

  【它們不是普通惡魔。】

  【普通惡魔崇拜力量,納斯雷茲姆崇拜漏洞。】

  【城牆有門。】

  【誓言有縫。】

  【王座下面有屍骨。】

  【勇士心裡有不敢提起的名字。】

  【納斯雷茲姆便從這些地方出生。】

  惡魔之血在石桌上輕輕擴散。

  血液沒有亂跳,而是化成許多細線,順著文字邊緣爬行。

  白樂看了它一眼。

  「你也喜歡陰的?」

  血線往後縮了縮,又繼續貼著文字爬。

  【它們有角。】

  【有翼。】

  【有惡魔該有的爪牙。】

  【可它們最危險的地方從來不是爪牙。】

  【納斯雷茲姆會學習敵人的語言。】

  【會記住敵人的軟肋。】

  【會在戰前把恐懼埋進每一顆腦袋。】

  【它們不會急著殺人。】

  【死亡太短。】

  【恐懼可以發酵。】

  腐爛蝠翼展開得更大。

  翼膜上的霉斑形成了暗色紋路。

  深淵意志給出反饋。

  【檢測到核心符合:恐懼。】

  白樂沒有停。

  這只是開頭。

  恐懼魔王若只會恐嚇,那在第二層活不過多久。

  支配與背叛,真正重點是讓別人替自己打。

  【有一位納斯雷茲姆,在同族中並不出眾。】

  【它出生時,蝠翼殘缺,左角彎折,魔血也不夠滾燙。】

  【同族嘲笑它不能在戰場上撕碎敵人。】

  【它沒有反駁。】

  【因為它從不打算站在戰場中央。】

  【它給自己取名為瑪爾加尼斯。】

  白樂寫到這裡,想了想,又劃掉。

  「這個名字太容易出版權問題。」

  深淵意志停頓了半秒。

  牆上的面具也停住。

  白樂重新落筆。

  【它給自己取名為納斯雷茲姆。】

  「種族名當真名。」

  「夠囂張,也夠省事。」

  面具們很小聲地重複。

  【省事。】

  白樂抬手。

  面具立刻閉嘴。

  【納斯雷茲姆第一次展現力量,不是在戰爭中。】

  【那時,它被分到一座邊境魔堡。】

  【魔堡里有三百隻惡魔。】

  【堡主是一頭熔甲大惡魔,喜歡把不聽話的手下丟進爐里。】

  【納斯雷茲姆沒有挑戰堡主。】

  【它先找到了最怕死的巡夜小惡魔。】

  【它告訴對方,堡主要在明天獻祭巡夜隊。】

  【那隻小惡魔信了。】

  【恐懼一旦發芽,就不需要主人催促。】

  【巡夜小惡魔偷聽,散播,編造,添油加醋。】

  【天亮前,整支巡夜隊都相信自己會被獻祭。】

  【它們開始尋找活路。】

  【納斯雷茲姆把活路遞給它們。】

  【殺掉倉庫守衛,放出被關押的反叛惡魔。】

  【然後跪下。】

  【向它跪下。】

  惡魔之血猛地鋪開,桌面上浮出一個細小血印。

  那血印形狀很怪,中心像一枚黑色種子,外圈伸出許多短刺。

  白樂盯著它。

  「來了。」

  【那一夜,納斯雷茲姆創造了第一枚恐怖之種。】

  【恐怖之種不是毒。】

  【不是契約。】

  【也不是普通奴役。】

  【它種在恐懼最深處。】

  【被種下它的惡魔仍然會憤怒,會貪婪,會撒謊,會背叛別人。】

  【唯獨不能反抗納斯雷茲姆。】

  【只要反抗念頭出現,種子便會讓它重新經歷此生最害怕的時刻。】

  【一次。】

  【十次。】

  【一百次。】

  【直到它跪回去。】

  深淵意志第二次反饋。

  【檢測到核心符合:支配。】

  白樂手指輕敲石桌。

  「支配還不夠。」

  「這一層還有背叛。」

  他繼續寫。

  【巡夜隊背叛了堡主。】

  【被關押的反叛惡魔背叛了舊同伴。】

  【倉庫守衛臨死前背叛了堡內暗道。】

  【天亮時,熔甲堡主發現整座魔堡都不再聽自己的命令。】

  【它沖向納斯雷茲姆,想用火焰把這隻殘翼惡魔燒成灰。】

  【納斯雷茲姆坐在堡主的座位上,第一次張開腐爛蝠翼。】

  【它沒有躲。】

  【因為堡主背後的三百隻惡魔,已經全部低下頭。】

  【它們身上都有一枚恐怖之種。】

  【熔甲堡主的火焰沒有落下。】

  【它的手下先把它拖進了爐里。】

  石桌上的惡魔之血開始翻滾。

  白樂寫到這裡,咳了一聲。

  傷口牽動,背後又疼起來。

  他撐住石桌,緩了片刻。

  「這張卡不能太講武德。」

  「科加斯負責吃。」

  「你負責讓別人排隊上桌。」

  深淵意志沒有評價。

  但恐懼之源和惡魔之血靠得更近了。

  白樂落筆加速。

  【從那之後,納斯雷茲姆開始明白一件事。】

  【恐懼不是讓敵人逃跑。】

  【那太浪費。】

  【真正的恐懼,要讓敵人跪下,獻出刀,交出名字,再把同伴推到主人面前。】

  【它走過許多世界。】

  【有的世界信奉聖光。】

  【有的世界崇拜泰坦。】

  【有的世界每隔幾年就有人喊要拯救大陸。】

  【納斯雷茲姆很喜歡這些地方。】

  【因為越是喊得響亮的信念,崩塌時越好聽。】

  圓廳牆上有一張面具忽然裂開。

  裡面冒出黑色霧氣。

  白樂掃了一眼。

  「你們第二層還會偷聽設定?」

  霧氣縮回面具。

  深淵提示浮出。

  【背景構造強度提升。】

  白樂低頭繼續。

  【納斯雷茲姆不急著毀滅世界。】

  【它先混進王宮。】

  【它裝成顧問。】

  【裝成戰敗貴族。】

  【裝成先知。】

  【有時候也裝成負責登記倉庫的小吏。】

  白樂停了一下。

  「倉庫要是在這,肯定說這職位有前途。」

  【它告訴國王,最忠誠的將軍正在謀反。】

  【它告訴將軍,國王正在猜忌他的功勞。】

  【它告訴祭司,聖壇下面埋著前任祭司的骨頭。】

  【它告訴平民,明天的麵包會被軍隊搶走。】

  【每一句話都不完整。】

  【每一句話都留半截。】

  【剩下半截,由恐懼自己長出來。】

  腐爛蝠翼完全展開。

  圓廳上方多了一片黑影。

  白樂抬頭看了看。

  不是攻擊。

  是材料開始響應形象方向。

  【當王國開始內鬥時,納斯雷茲姆在地底種下三顆深淵火核。】

  【那是它從深淵裂縫裡偷來的東西。】

  【每顆火核里,都沉睡著一具隕落魔軀。】

  【王都陷入混亂的第三夜,納斯雷茲姆站在鐘樓頂端,張開雙翼。】

  【它念出古老咒文。】

  【天空裂開。】

  【三顆燃燒的巨石墜入王都。】

  【巨石砸碎城牆,砸穿聖壇,砸塌國王的寢宮。】

  【石殼裂開後,三隻地獄火從火里站起。】

  【它們不是士兵。】

  【它們是審判混亂的錘。】

  【納斯雷茲姆給它們下達第一個命令。】

  【把所有還敢站著的人打跪。】

  黑色石桌劇烈震動。

  深淵意志第三次反饋。

  【檢測到核心符合:召喚與鎮壓。】

  白樂滿意了。

  大招有了。

  三隻地獄火。

  用來破局,砸場,壓制大規模反抗。

  可還差一個關鍵。

  恐懼魔王必須會活。

  會躲在後面,還要能在關鍵時刻回場。

  白樂揉了揉額頭,筆尖繼續滑動。

  【王都毀滅後,有倖存者以為納斯雷茲姆死了。】

  【他們在廢墟里找到了它的屍體。】

  【那具屍體被聖焰燒穿,雙翼斷裂,角也碎了。】

  【倖存者把屍體釘在城門上,宣布恐懼已經結束。】

  【第七夜,所有參與釘屍的人同時做了同一個夢。】

  【夢裡,納斯雷茲姆站在他們身後。】

  【它感謝他們。】

  【因為那具屍體不是它。】

  【只是它在恐懼之種里養出的替身。】

  【真正的它,已經從最先跪下的那隻惡魔體內醒來。】

  【只要恐怖之種還在。】

  【只要還有僕從記得它的名字。】

  【納斯雷茲姆便不會輕易死去。】

  惡魔之血和恐懼之源終於徹底融合。

  石桌上浮出一行新提示。

  【背景構造通過。】

  【第二步:構造深淵靈卡形象。】

  沒多久,白樂放下筆,手腕發麻。

  一對彎曲牛角先從黑暗裡頂出。

  隨後,是一雙覆滿暗紅魔紋的手。

  腐爛蝠翼在它背後張開。

  圓廳牆上的面具忽然同時開口。

  【主人。】

  白樂盯著石桌上方的黑影。

  形象已經開始自己往外長。

  這不稀奇。

  深淵制卡只要背景足夠合胃口,材料會搶著補細節。

  稀奇的是牆上的面具。

  那些玩意兒剛才還在學他說話,現在卻整整齊齊喊主人。

  白樂抬手敲了敲石桌。

  「不是喊我吧?」

  面具們沒有回應。

  黑影抬起頭。

  它還沒有臉,只有兩點暗紅火光在面部輪廓里浮動。

  白樂嘖了一聲。

  「行,剛出生就會收小弟。」

  「比科加斯會做人。」

  話剛出口,他停了一下。

  「不對,你也不是人。」

  深淵意志落下提示。

  【形象構造進行中。】

  白樂抬手,暗紅線條落入黑影。

  他沒有把恐懼魔王做成純粹巨獸。

  第二層需要的是統治者,不是移動飯桶。

  身體必須人立而行。

  高大,但不能笨重。

  有惡魔的壓迫,也要有藏在暗處的靈活。

  【納斯雷茲姆身高三米六。】

  【人立行走。】

  【上身寬厚,四肢修長,指爪尖銳。】

  【皮膚呈暗紫與灰黑交錯,胸口有惡魔之血凝成的血紋。】

  【頭頂一對彎曲牛角,角根長著細密裂痕。】

  【背後一對腐爛黑蝠翼,翼膜破損,卻能遮住半座廳堂。】

  【翼骨末端生有倒鉤,可撕裂敵人,也可釘住恐懼之種。】

  文字落下,黑影外形迅速清楚。

  它的雙翼不是華麗裝飾。

  翼膜上那些破洞邊緣長著細小黑刺,張開時能看見許多暗紅符號在裡面遊走。

  白樂看得皺眉。

  「這翼膜以後不會掉渣吧?」

  石桌無聲。

  白樂繼續補。

  【它的面部保留惡魔輪廓。】

  【下顎外突,獠牙短而密。】

  【額頭中央有恐懼之源凝成的黑色種印。】

  【種印不是王冠。】

  【它是一枚鑰匙。】

  【能打開臣服者心底最軟的門。】

  黑影臉部成形。

  它低頭看著白樂。

  白樂的掌心又開始發燙。

  這不是科加斯那種「能不能吃」的審視。

  納斯雷茲姆的氣息更麻煩。

  它在試探。

  試探白樂的疲憊,傷勢,情緒,底線。

  白樂抬起手裡的制卡筆,抵住它額頭種印。

  「別亂看。」

  「剛畫出來就想上崗?」

  黑影停住。

  深淵意志彈出一行字。

  【形象構造通過。】

  【第三步:融合深淵材料。】

  三份材料升起。

  恐懼之源落入額頭種印。

  惡魔之血灌進胸口血紋。

  腐爛蝠翼與背後雙翼徹底重合。

  圓廳內的面具開始一個接一個碎裂。

  每碎一張,裡面就飛出一點黑霧,鑽進納斯雷茲姆的翼膜。

  白樂皺起眉。

  「這些也是材料?」

  深淵提示浮出。

  【第二層前往本空間,附帶恐懼殘響。】

  【可被恐懼系靈卡吸收。】

  白樂聽完,立刻抬手。

  「全吃。」

  面具們尖叫起來。

  【不。】

  【別。】

  【主人。】

  納斯雷茲姆雙翼張開。

  翼膜上的黑洞開始吸收殘響。

  一張張面具炸成黑霧。

  圓廳原本吵得人頭疼,轉眼清爽了很多。

  白樂滿意地點頭。

  「這技能不錯。」

  「出生先搞衛生。」

  恐懼殘響被吸收後,納斯雷茲姆的形體更完整。

  它胸口血紋跳動,額頭種印緩慢旋轉。

  深淵意志落下新提示。

  【材料融合通過。】

  【第四步:靈魂共鳴……】

  白樂盯著那行字。

  「又來?」

  那行提示停住,隨後碎掉。

  【深淵靈卡無需靈魂共鳴。】

  【最終約束:服從勝者。】

  【請完善能力架構。】

  白樂活動了一下肩膀。

  傷口疼得他吸了口氣。

  「這次還讓加能力。」

  「第二層待遇不錯。」

  他看向納斯雷茲姆。

  「核心技能,恐怖之種。」

  石桌亮起。

  【恐怖之種:可對臣服、崩潰、瀕死或被壓制惡魔種下恐懼種印。】

  【被種下者無法主動反抗納斯雷茲姆。】

  【種印數量越多,納斯雷茲姆獲得的恐懼供能越強。】

  白樂點頭。

  「加一條。」

  「種子不是無腦遙控。被種下的惡魔保留原本能力和性格,能撒謊,能互斗,能坑別人,但不能坑主人。」

  深淵意志遲疑片刻。

  【規則可行。】

  【恐怖之種完善。】

  白樂繼續。

  「第二個,夜幕潛行。」

  【夜幕潛行:納斯雷茲姆可借恐懼殘響隱藏自身氣息,種印僕從越多,潛行範圍越廣。】

  「第三個,恐懼諭令。」

  【恐懼諭令:對被恐怖之種支配的惡魔下達群體命令,短時間提升服從效率與戰鬥欲望。】

  白樂想了想。

  「這名字聽著太正規。」

  「改成老闆開會。」

  深淵意志停頓。

  【命名不符合深淵威嚴。】

  白樂冷笑。

  「深淵威嚴剛才被我第一層吃完了。」

  提示卡了半秒。

  【恐懼諭令保留。】

  白樂遺憾地嘖了一聲。

  「行吧。」

  「第四個,惡夢替身。」

  【惡夢替身:當納斯雷茲姆受到致命傷害,可消耗一枚成熟恐怖之種,在種印僕從體內重塑殘軀。】

  【重塑期間實力短暫下滑。】

  白樂盯著這條看了幾秒。

  「好東西。」

  「但別給我亂重塑,必須經過卡師許可。」

  納斯雷茲姆胸口血紋微微一頓。

  白樂看著它。

  「怎麼,不滿意?」

  黑影低下頭。

  深淵意志落字。

  【卡師權限寫入。】

  白樂這才繼續。

  「最後,大招。」

  「三隻地獄火。」

  石桌上冒出三顆黑綠火核。

  【地獄火召臨:納斯雷茲姆撕開深淵火隙,召喚三具地獄火魔軀墜落戰場。】

  【地獄火具備鎮壓、破陣、護主能力。】

  【召喚持續時間受納斯雷茲姆階級與恐懼供能影響。】

  白樂滿意了。

  「護主這條不錯。」

  「比某些只顧吃的強。」

  掌心灰紫印記忽然閃了一下。

  白樂低頭。

  「你別對號入座。」

  灰紫印記又暗下去。

  納斯雷茲姆緩緩成形。

  它站在石桌前,雙翼收攏,額頭種印壓著所有躁動。

  和科加斯不同。

  科加斯的強,是擺在桌上的牙齒。

  納斯雷茲姆的強,更像藏在門後的名單。

  誰跪了,誰沒跪。

  誰身上種了恐怖之種。

  誰還能用。

  誰該被獻出去。

  白樂看著它。

  「命名。」

  【請命名。】

  白樂抬手,制卡筆抵住它額頭種印。

  「恐懼魔王·納斯雷茲姆。」

  暗紅光芒收縮。

  一張深淵卡牌落入白樂掌心。

  卡面上,納斯雷茲姆站在破碎鐘樓頂端,背後黑色蝠翼張開。

  下方成群惡魔跪伏。

  天空中,三顆燃燒巨石正在墜落。

  【深淵靈卡製作完成。】

  【恐懼魔王·納斯雷茲姆】

  【類別:惡魔/恐懼支配者】

  【階級:炮灰惡魔】

  【能力:恐怖之種、夜幕潛行、恐懼諭令、惡夢替身、地獄火召臨】

  【特性:種印供能。恐怖之種數量越多,成長值積累越快。】

  白樂看著「炮灰惡魔」四個字,已經沒什麼波動。

  「深淵開局統一不給面子。」

  他收起卡牌。

  制卡空間開始崩散。

  黑色石桌沉入地面,圓廳牆壁上的最後一張面具還沒碎。

  那面具貼在最高處,裂縫裡藏著半截舌頭。

  白樂剛準備離開,那張面具突然開口。

  【第二層不是第一層。】

  白樂停住。

  面具繼續發聲,語調混雜了很多惡魔的聲音。

  【這裡所有惡魔,都從背叛中誕生。】

  【你造支配者,會被所有惡魔先盯上。】

  白樂抬手。

  納斯雷茲姆的卡牌微微亮起。

  「先?」

  「那挺好。」

  「省得我挨個找。」

  面具裂開,黑霧被卡牌吸走。

  制卡空間徹底消失。

  白樂重新站在第二層黑色石台上。

  遠處傳來密集翅膀聲。

  他抬頭。

  石台四周,數百隻腐翼惡魔正從黑霧裡爬出來。

  它們胸口都有不同的黑色烙印。

  不是來巡邏的。

  是被某個存在提前派來圍殺新卡師的。

  深淵提示落下。

  【檢測到第二層原住民惡魔:腐翼群。】

  【數量:三百七十二。】

  【領隊:小惡魔級腐翼監工。】

  白樂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沒癒合的傷,又看了看手裡剛做好的暗紅卡牌。

  「炮灰打三百多。」

  「你們第二層真熱情。」

  腐翼監工從霧裡鑽出,尖聲嘶叫。

  白樂把卡牌往前一甩。

  黑色蝠翼在石台上展開。

  納斯雷茲姆緩緩站起,額頭恐怖之種亮起暗紅光。

  白樂坐到石台邊緣,扶著傷口喘了口氣。

  「別全殺。」

  「挑怕死的種上。」

  納斯雷茲姆第一次低頭行禮。

  【遵命。】

  腐翼群俯衝下來的瞬間,納斯雷茲姆抬起手。

  第一枚恐怖之種,直接釘進腐翼監工的額頭。

  那隻小惡魔慘叫著墜地,爬起來後轉身撲向自己的族群。

  白樂看著它撕開第一隻同伴的喉嚨,輕輕點頭。

  「很好。」

  「第二層第一場員工面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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