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開庭先吃
主宰王庭開啟後，第一層所有領地都安靜了。
黑焰熔坑外，剛投降的南部惡魔趴在焦土上，連身上的火星都不敢拍。
科加斯壓縮到九十九米的身軀停在熔坑邊，灰紫印記周圍四道領主紋路慢慢沉下去。
骨瘤管巢魔捧著半罐血膏爬上來，動作比以前利索多了。
【老闆，主宰王庭開了。】
白樂接過血膏，挖了一團往背後一抹。
疼得他整個人繃住。
「我沒瞎。」
骨瘤管巢魔立刻把腦袋壓低。
白樂喘了兩口氣，把罐子扔回去。
「剩下的留著。」
骨瘤管巢魔愣住。
【老闆不用？】
「用完了你們誰給我現熬？」
骨瘤管巢魔沒敢接話。
它現在已經學會了，老闆很多話聽起來在罵人，其實不是要殺它。
前提是它別犯蠢。
白樂把骨圖攤開。
中央那片黑色空白區域，此刻浮出幾條暗紅線。
四方領地的邊界全部裂開，線條向中心匯聚。
主宰王庭不在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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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層最深的裂谷下面。
骨圖上新出現了四個字。
【吞山王庭。】
白樂看了幾秒。
「這名字壓力挺足。」
科加斯喉嚨里響起低沉聲。
它現在沒有亂吞周圍惡魔。
四方領主核心還在體內消化。
領主權柄疊進它的骨甲、甲翼、毒紋、火痕里，讓它整個身體都處在隨時能爆開的邊緣。
白樂能感到卡牌發燙。
那不是失控。
是科加斯餓到開始煩了。
「別急。」
白樂拍了拍骨甲。
「王庭這麼大，不會沒自助餐。」
骨瘤管巢魔趴在旁邊，小聲提醒。
【老闆，主宰王庭里沒有領主。】
白樂偏頭。
「沒有領主？」
【四方領主歸外圍。王庭只養大惡魔和小惡魔。它們直接聽主宰，不許晉升領主。】
白樂懂了。
吞山魔主把中層卡得很死。
外圍四個物業可以換，但中央不准出現第二個能坐桌的。
「挺會防內卷。」
白樂站起身。
後背傷口牽動，他停了半秒，才把身體穩住。
「帶路的留下，其他惡魔守四方領。」
骨瘤管巢魔趕緊抬頭。
【老闆，不帶大軍？】
白樂看著它。
「帶去幹什麼？」
「給主宰送外賣？」
骨瘤管巢魔閉嘴了。
科加斯對普通惡魔有絕對壓制，可主宰不一樣。
王庭里如果有主宰權柄，帶再多惡魔進去，都可能被對面一句話拉走。
白樂不想辛辛苦苦收來的工具人，轉頭給敵人加餐。
他只點了骨瘤管巢魔、二十隻飛爪小惡魔、十隻打洞魔，以及那兩隻最早從黑泥河活到現在的帶路小惡魔。
兩隻小惡魔已經混成了老員工。
一隻叫短爪。
一隻叫歪角。
名字是白樂隨口起的。
它們不敢有意見。
隊伍出發時，南方黑焰領的惡魔齊齊趴下。
白樂坐在科加斯頭頂，看著下方一片扭曲的醜臉，忽然開口。
「倉庫。」
骨瘤管巢魔立刻爬近。
【老闆。】
「如果我死在王庭，你們會投誰？」
骨瘤管巢魔整隻魔僵住。
短爪和歪角直接把臉埋進骨縫裡。
白樂沒急。
骨瘤管巢魔哆嗦半天，終於擠出聲音。
【誰活著，投誰。】
白樂笑了一下。
「挺誠實。」
骨瘤管巢魔快嚇哭了。
【老闆，深淵都是這樣。】
「所以我喜歡這裡。」
白樂低頭看它。
「規矩爛歸爛，至少不裝。」
科加斯低吼一聲，向中央裂谷衝去。
一路上，第一層地面不斷下沉。
四方領地被吞併後，很多原本被封住的古道打開。
焦土之後是赤色碎骨平原。
再往前，是一片被啃過的山脈。
山脈不是自然塌的。
每一座山都少了半邊。
邊緣有巨大牙印。
白樂看著那些缺口。
「吞山魔主真吃山？」
骨瘤管巢魔小心回答。
【它睡醒會吃。】
「那這王庭伙食壓力不小。」
骨瘤管巢魔不敢笑。
越靠近中央，惡魔越少。
到最後，只剩一條往地下傾斜的巨大裂道。
裂道兩側插滿惡魔骨旗。
旗面上全是吞山魔主的牙印徽記。
【老闆，前面就是王庭外門。】
白樂抬頭。
裂道盡頭，一座黑色骨門橫在地下。
門高數百米。
門前站著成排大惡魔。
不是十幾隻。
是上百隻。
小惡魔更不用數，密密麻麻鋪滿門前廣場。
這些惡魔沒有四方領地那種混亂。
它們站得很整齊。
每隻大惡魔胸口都嵌著黑色牙印。
王庭大惡魔。
主宰親兵。
白樂看見這一幕，反而鬆了口氣。
「不錯。」
「起碼沒空門。」
骨瘤管巢魔咽了咽。
【老闆，這是主宰親兵，全部受王庭規則加持。】
白樂抬手按住卡牌。
卡牌燙得厲害。
科加斯已經把頭低了下去。
「規則加持？」
白樂看著門前那群惡魔。
「那就先把規則吃薄一點。」
門前第一排大惡魔同時抬頭。
其中一隻體型八十多米，身披黑骨重甲，手裡拖著巨型齒錘。
【四方叛逆，止步。】
白樂指了指它。
「科加斯。」
「門口保安先吃。」
科加斯沒有咆哮。
它直接沖了過去。
骨門前的廣場瞬間亂了。
王庭大惡魔同時發動，黑色牙印亮起。
地面升起一圈圈主宰紋路，壓向科加斯四肢。
這種壓制比血牙暴君更重。
科加斯前沖速度被拖慢。
上百隻大惡魔抓住機會，齒錘、骨槍、黑牙刃全部砸來。
白樂被震得差點從骨甲縫裡甩出去。
他一把抓緊突起骨刺，胸口悶得發疼。
「挺正規。」
「就是沒見過拆遷。」
科加斯額頭灰紫印記爆亮。
四方領主紋路同時浮起。
血牙王體撐住壓制。
赤翼刃紋切開紋路。
腐冠菌域腐蝕地面牙印。
黑焰火痕順著裂縫反燒。
主宰紋路被硬生生啃出缺口。
科加斯衝進大惡魔群。
第一口，重甲齒錘魔半個身體沒了。
【吞噬王庭大惡魔。】
第二口，三隻大惡魔連兵器一起消失。
【吞噬王庭大惡魔。】
第三口，科加斯乾脆不挑了。
它低頭橫掃，口器張開，整片小惡魔被卷進去。
提示刷得白樂眼前發亂。
白樂忍著疼，抬手指揮。
「別追散的。」
「先吃胸口有牙印的。」
「它們是供能點。」
科加斯聽完，背部斬首刃骨展開。
赤色刃光貼著廣場切過。
一排排大惡魔胸口牙印被斬裂。
牙印一碎，王庭壓制立刻弱了一截。
小惡魔開始崩。
可它們跑不了。
污水鎖鏈從地面鑽出，把逃跑的惡魔拖回科加斯嘴邊。
骨瘤管巢魔趴在後面，看得身體發僵。
它以前以為血牙暴君已經夠可怕。
現在才明白，老闆這張卡根本不是來當領主的。
它是來給第一層換菜單的。
半個時辰後，王庭外門前只剩碎骨和黑色牙印殘渣。
科加斯體型沒有膨脹。
但骨甲上那圈灰紫暗紋更深了。
白樂打開面板。
【吞噬王庭親兵。】
【主宰王庭外層壓制削弱。】
【虛空恐懼·科加斯已觸及主宰門檻。】
【繼續晉升需吞噬主宰核心。】
白樂把面板關掉。
「門檻都摸到了。」
他抬手指向黑色骨門。
「那就別站門口聊天了。」
科加斯前爪按在骨門上。
骨門內部突然傳來沉悶呼吸。
不是一隻惡魔。
像整座地下王庭在醒。
骨門緩緩裂開。
門縫後方，一條寬闊長階向下延伸。
長階盡頭，有個龐大的影子趴在黑暗裡。
一道沙啞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第三位卡師。】
【進來。】
白樂停了一下。
隨後拍了拍科加斯。
「聽見沒。」
「老客戶在叫號。」
長階很寬。
科加斯走進去時，兩側骨壁還被它的背刃刮掉大片碎渣。
白樂沒有讓它壓縮得更小。
到這個位置，示弱沒有意義。
王庭外層被清空後，裡面反而沒有大批惡魔。
地上鋪著厚厚骨粉。
兩側牆壁上掛著一張張殘破卡面。
白樂看到第一張時，臉色就變了。
卡面材料更粗糙，邊緣有深淵腐蝕痕跡。
上面畫著一頭雙角蟲魔。
卡牌中央裂了。
靈卡本體已經死透。
第二張。
第三張。
一路往下，牆上掛了幾十張。
有惡魔靈卡。
也有一些奇怪的非人靈卡。
白樂伸手摸了一張，指尖剛碰到，卡面就化成灰。
「這些是以前進來的卡師？」
骨瘤管巢魔跟在後面，聲音壓得很低。
【老闆，王庭里會存敗者牌灰。】
白樂收回手。
他的卡師空間被封，藍星靈卡全失聯。
如果他死在這裡，姑獲鳥、鶴滿地、破敗汪它們會怎樣，他現在沒法確認。
深淵規則不講溫情。
但他不打算把自己的名字也掛在牆上。
科加斯低吼。
它感受到白樂情緒變了。
不是害怕。
是煩。
白樂拍了拍骨甲。
「別誤會。」
「我就是覺得這裝修不吉利。」
長階盡頭的影子動了一下。
骨粉震落。
地下空間亮起暗紅火盆。
一座巨大的王庭展開。
這裡沒有王座。
只有一塊被啃空的山心。
山心中央，趴著一頭龐大惡魔。
它比科加斯現在的壓縮形態大很多，身體像一座被惡魔骨骼堆出來的肉山，背上長著上百根彎曲骨柱，腹部有數十張閉合的嘴。
頭顱埋在前肢之間。
它抬起頭時，整座王庭往下沉了一截。
【惡魔主宰：吞山魔主。】
【第一層當前主宰。】
【主宰核心完整。】
白樂看完提示，吐了口氣。
「終於見到正主了。」
吞山魔主沒有立刻攻擊。
它盯著科加斯，又看向白樂。
【你養得很快。】
白樂坐在骨甲上。
「深淵飯好。」
吞山魔主喉嚨里傳出低沉笑聲。
【上一位卡師，也這麼講過。】
白樂眉頭動了動。
「上一位？」
吞山魔主緩緩撐起身體。
它腹部那些嘴一張一合，像在回味什麼。
【我就是他造出的深淵靈卡。】
骨瘤管巢魔當場趴下。
短爪和歪角差點從科加斯背上滾下去。
白樂沒有接話。
吞山魔主繼續開口。
【我曾經不是主宰。】
【我被製造時，也只是炮灰惡魔。】
【我的卡師帶著我擊敗四方領主，來到這裡。】
【那時的第一層主宰，是更早一位卡師留下的惡魔靈卡。】
白樂聽懂了。
這不是單純闖關。
深淵第一層的主宰，本來就是一代代卡師造出的怪物。
贏的留下。
輸的連卡師一起變成牆上的灰。
吞山魔主抬起前爪，輕輕按住地面。
王庭震了一下。
【我殺了我的卡師。】
白樂眯起眼。
「深淵不是讓靈卡服從勝者？」
【成為主宰後，我就是第一層規則之一。】
吞山魔主聲音更沉。
【卡師若不能壓住自己的卡，就會被卡吃掉。】
科加斯喉嚨里的低吼變重。
它本能地不喜歡這句話。
白樂卻笑了。
「你這話說得挺貼心。」
「提前給我做心理輔導？」
吞山魔主盯著科加斯。
【它比我當年強。】
【四方領主核心全吞，王庭外層親兵全吃。】
【在成為主宰之前，它已經有主宰胚子。】
它頓了頓。
【可它沒有時間。】
白樂抬手按住深淵卡牌。
卡牌正在發熱。
吞山魔主的話沒有錯。
科加斯成長太快。
殘片整合得很猛，但主宰與領主不是一個層次。
對方在這個位置坐了很久。
整座王庭都歸它。
吞山魔主腹部一張嘴張開，裡面吐出兩塊破碎卡牌。
一塊卡面上，是一個披骨甲的人形異獸。
另一塊，只剩半張。
【我成為主宰後，已經殺過兩位卡師。】
【他們也帶著自己的深淵靈卡來到這裡。】
【一個輸在太慢。】
【一個輸在太貪。】
吞山魔主把兩塊卡牌嚼碎。
【你是第三位。】
【我等了很久。】
白樂看著它。
「聽著你還挺寂寞。」
吞山魔主沒有怒。
【第一層只能有一個主宰。】
【你贏，它吃我。】
【你輸，我吃它，再吃你。】
白樂點頭。
「規矩簡單。」
他拍了拍科加斯額頭骨甲。
「開飯。」
科加斯瞬間衝出。
壓縮形態的九十九米身軀在王庭里拉出沉重震響。
吞山魔主沒有動。
它腹部十幾張嘴同時張開。
【吞山胃域。】
地面塌陷。
白樂腳下骨甲猛地一沉。
整座王庭的地面變成了巨口，骨粉、碎石、惡魔殘渣全往下陷。
科加斯四肢被拖住。
白樂抓緊骨刺，臉色發白。
「這玩意兒直接把地板變嘴？」
科加斯背部骨刺爆射，扎進四周牆壁，把身體硬拉起來。
吞山魔主這才動。
它龐大的身體猛地前壓，一爪拍向科加斯頭部。
這一爪比血牙暴君強太多。
科加斯合攏甲翼硬擋。
轟！
甲翼外層直接裂開，黑焰火痕被震散一圈。
白樂被震得手臂發麻。
吞山魔主讚許開口。
【不錯。】
【我當年到這裡時，擋不住這一爪。】
科加斯怒吼，赤翼刃紋亮起，兩排背刃斬向吞山魔主前肢。
刃光切進厚皮，卻只留下幾道淺裂。
吞山魔主身上那些嘴立刻咬住傷口邊緣，把受損血肉吞回去。
傷口合攏。
白樂臉色沉下。
「自吃恢復。」
「麻煩。」
科加斯低頭咬向吞山魔主肩部。
吞山魔主沒有躲。
它肩部突然裂開一張巨口，反咬科加斯下顎。
兩頭惡魔咬在一起。
骨甲碎片和血肉同時掉落。
吞山魔主腹部更多嘴張開，開始啃科加斯前肢。
科加斯腐冠菌域湧出。
灰白菌絲鑽入吞山魔主傷口。
吞山魔主體表那些小嘴開始咀嚼，把菌絲全部吃掉。
【腐冠的東西，對我沒用。】
【它的祖源菌核，是我當年吐出去的殘渣。】
白樂低罵了一聲。
「版權在你這？」
科加斯改用黑焰火痕。
黑火順著爪尖燒進吞山魔主體內。
吞山魔主身上骨柱亮起，黑焰被幾張嘴吞下，轉進腹部。
【黑焰也沒用。】
【第一座黑焰熔坑，是我啃山時燒出來的。】
赤翼刃紋、血牙王體、腐冠菌域、黑焰火痕。
四方領主核心，全被它熟悉。
白樂突然明白，四方領主並不是天然長出來的。
它們更像吞山魔主拆出去的四塊權柄。
科加斯吃了它們，能變強。
但打吞山魔主時，也等於拿對方舊零件拼命。
吞山魔主猛地發力，把科加斯掀翻半個身位。
胃域地面立刻咬上來，拖住科加斯後肢。
白樂差點被甩下去。
骨瘤管巢魔和幾隻小惡魔已經被震到遠處，趴在骨粉里不敢動。
吞山魔主抬起頭，背上骨柱全部亮起。
【你已經很好了。】
【可第一層主宰，不是靠吃得快就能坐。】
上百根骨柱同時噴出灰黑光束。
全部對準科加斯額頭灰紫印記。
白樂臉色變了。
「科加斯！」
科加斯強行抬頭，血牙王體撐開，赤翼刃紋化成護環，黑焰火痕覆蓋額頭。
可光束落下時，三層防護全被壓穿。
深淵卡牌在白樂掌心劇烈發燙。
卡面上的科加斯虛影被一道灰黑鎖鏈纏住。
【主宰權柄：卡靈壓食。】
【效果：壓制未晉升主宰的深淵靈卡本體。】
科加斯的身體第一次僵住。
吞山魔主緩緩靠近。
【第三位卡師。】
【你的卡，我收下了。】
白樂低頭看著掌心卡牌。
卡面開始出現裂紋。
他沒有退。
他把卡牌按在科加斯額頭灰紫印記上，另一隻手抓起最後一塊領主骨牌碎片。
「你收？」
「你問過我帳本了嗎？」
他把骨牌碎片狠狠插進卡面裂紋里。
卡牌沒有碎。
反而彈出一道提示。
【檢測到卡師主動介入深淵靈卡主宰爭奪。】
【可開啟卡師賭命指令。】
【失敗，卡師生命歸零。】
白樂盯著那行字，手指按了下去。
「開。」
賭命指令開啟的瞬間，白樂耳邊所有聲音都被壓低。
王庭、吞山魔主、骨粉、惡魔嘶吼，全往後退。
只剩掌心卡牌燙得像要鑽進肉里。
【卡師賭命指令已開啟。】
【卡師生命與深淵靈卡臨時綁定。】
【綁定期間，靈卡獲得卡師權限加持。】
【卡師承受同等反噬。】
白樂沒來得及罵。
科加斯額頭灰紫印記猛地擴大，直接吞掉卡牌邊緣那道裂紋。
白樂胸口被狠狠壓了一下。
他差點喘不上氣。
科加斯身上的主宰鎖鏈開始崩。
吞山魔主第一次停住。
【你敢把命掛到卡上？】
白樂半跪在骨甲上，手掌還按著卡牌。
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你們深淵不是喜歡賭命嗎？」
「我入鄉隨俗。」
科加斯喉嚨里爆出咆哮。
這次不是恐懼咆哮。
那聲音帶上了白樂的卡師權限，直接衝進卡靈層面。
吞山魔主背上骨柱一根接一根裂開。
卡靈壓食被反頂回去。
科加斯前肢從胃域裡拔出，低頭一口咬住吞山魔主前爪。
咔嚓！
這一口終於咬穿了。
吞山魔主前爪外層厚皮碎裂，裡面的黑色主宰血湧出。
科加斯吞下那口血。
提示立刻跳出。
【吞噬主宰血。】
【主宰核心鎖定度提升。】
吞山魔主發出低吼。
不是疼。
是興奮。
【好。】
【這才像進王庭的卡師。】
它猛地把前爪往回一扯，連著被咬住的半截血肉一起撕掉。
傷口處十幾張嘴同時張開，把斷掉的部分咀嚼回收。
可這次恢復慢了。
科加斯咬掉的不只是血肉。
還有一點主宰權柄。
白樂看見面板變化，立刻喊。
「咬流血的地方。」
「它那幾張嘴補不上！」
科加斯衝上去。
吞山魔主腹部巨口全部張開，地面胃域翻卷，把科加斯往下拖。
白樂被震得跪倒，膝蓋磕在骨甲上，疼得他牙關發緊。
賭命綁定後，科加斯被撕咬，他也會疼。
這種疼不是簡單傷口。
像身體被幾十張嘴同時啃。
他差點把卡牌鬆開。
科加斯感到白樂狀態不穩，動作頓了一下。
吞山魔主抓住機會，背部骨柱化成巨齒，刺向科加斯額頭。
白樂猛地抬頭。
「別管我。」
「吃你的。」
科加斯灰紫印記一亮。
它不再護白樂。
整個身體迎著巨齒撞上去。
骨齒扎穿甲翼，刺入肩部。
白樂肩膀也跟著炸開傷口，血灑在卡面上。
但科加斯的口器已經咬住吞山魔主胸前一塊凸起骨核。
吞山魔主臉色變了。
那不是普通骨頭。
那是它當年成為主宰後，第一塊主宰核心外殼。
【鬆口！】
白樂笑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
「熟悉的台詞。」
科加斯暴食魔血全開。
血牙王體、赤翼巢核、腐冠菌域、黑焰爐心全部被擠進咬合里。
四方領主權柄原本屬於吞山魔主。
現在反過來撬它的主宰殼。
咔。
骨核裂開。
吞山魔主暴怒。
它腹部最大的一張嘴猛地撐開，裡面伸出一條由無數惡魔頭顱拼成的肉索，卷向白樂。
它換目標了。
卡師賭命綁定後，白樂成了最脆的突破口。
科加斯想擋，吞山魔主其餘嘴巴同時咬住它四肢，把它拖住。
白樂看著肉索衝來，身體已經來不及躲。
骨瘤管巢魔突然從旁邊撲出。
它抱著一塊黑焰爐渣，狠狠砸在肉索上。
爐渣炸開，黑火噴了一片。
肉索停了半拍。
骨瘤管巢魔被餘波掃飛，砸進骨粉里，半邊身體焦黑。
白樂愣了一下。
「倉庫？」
骨瘤管巢魔趴在地上，哆嗦著爬不起來。
【老闆……工資……別扣完……】
白樂罵了一聲。
「等活著再扣。」
短爪和歪角也動了。
兩隻小惡魔拖著赤翼碎片，衝到肉索旁邊點燃。
它們平時怕得要死。
這次嚇得邊跑邊叫，但沒回頭。
赤翼火炸開，肉索被燒出缺口。
白樂抓住這半秒，從骨甲縫裡翻滾避開。
肉索擦著他身側抽過，帶走一大片血肉。
疼痛讓他眼前發黑。
他咬住舌尖，把卡牌重新按穩。
「科加斯。」
「別讓員工白加班。」
科加斯徹底發狂。
不是失控。
是所有飢餓和怒意都壓進了一個目標。
它咬碎胸前骨核。
【吞噬主宰外核。】
【主宰鎖定度大幅提升。】
吞山魔主龐大身體後退，王庭地面跟著塌陷。
它不再保留。
背上剩餘骨柱全部斷裂，插入自己體內。
腹部數十張嘴合併，變成一張貫穿全身的巨口。
【吞山本相。】
【主宰權柄完全釋放。】
王庭不見了。
四周全是蠕動的肉壁。
白樂、科加斯、所有惡魔，都被吞進吞山魔主的體內領域。
骨瘤管巢魔和小惡魔們被甩到邊緣，身上開始被肉壁分泌的酸液腐蝕。
白樂身上也開始冒煙。
他幾乎站不住。
吞山魔主的聲音從四面傳來。
【我在第一層吃了太久。】
【山、領主、卡師、靈卡，全在我胃裡。】
【你拿什麼跟我爭？】
科加斯腳下肉壁張開，數不清的牙齒咬住它。
每一口都把傷害傳到白樂身上。
白樂跪在骨甲上，血順著下巴滴到卡牌。
卡面上的科加斯虛影已經和現實科加斯重合。
他看著周圍肉壁，忽然笑了。
「你把我們吞進來。」
吞山魔主沒有回應。
白樂抬手擦掉臉上的血。
「那你胃口真差。」
「科加斯，吃裡面。」
科加斯猛地低頭，咬住腳下肉壁。
吞山魔主的體內領域本來是吞噬敵人的地方。
可科加斯不是普通領主。
它從誕生那一刻起，背景設定就是吞噬一切。
外面咬不動主宰殼。
裡面可沒有殼。
第一口下去，肉壁被撕開。
第二口，主宰血泉噴出。
第三口，科加斯開始瘋狂吞食吞山魔主的體內權柄。
吞山魔主聲音第一次亂了。
【停下！】
白樂咳出血。
「你們這句真是祖傳。」
吞山魔主開始收縮領域，想把科加斯吐出去。
科加斯四肢關節的污水鎖鏈反向扎進肉壁，把自己固定住。
腐冠菌域順著傷口擴散。
黑焰火痕燒穿肉層。
赤翼刃紋在體內切出通道。
血牙王體硬扛胃域碾壓。
四方領主權柄終於不再是拼裝殘片。
它們在吞山魔主體內重新整合，變成科加斯自己的主宰雛形。
白樂掌心卡牌彈出最後提示。
【主宰核心位置暴露。】
肉壁深處，一顆巨大黑色核心正在跳動。
吞山魔主拼命封閉通道。
白樂抬手指向那裡。
「正中心。」
「別嚼外賣了，吃主食。」
科加斯衝過去。
吞山魔主最後的反擊也到了。
兩塊破碎卡牌從肉壁中浮出。
那是它殺過的兩位卡師留下的牌灰。
牌灰凝成兩頭殘缺深淵靈卡，撲向白樂。
白樂現在動一下都疼。
躲不開。
骨瘤管巢魔拖著半邊焦黑身體爬來，卻太慢。
短爪和歪角嚇得尖叫。
就在兩頭殘靈撲到白樂面前時，深淵卡牌突然亮起。
卡面上的科加斯虛影張開口。
殘靈被直接吸入卡牌。
【吞噬敗者牌灰。】
【卡師賭命指令反噬降低。】
白樂愣住。
「牆上掛的灰也能吃？」
科加斯沒有回答。
它已經咬住主宰核心。
吞山魔主爆發出最後嘶吼。
【我等了這麼久，不是為了給你當食物！】
白樂按著卡牌，聲音不高。
「那你等錯人了。」
科加斯咬合。
主宰核心裂開。
整個體內領域猛地收縮，又轟然炸散。
王庭重新出現。
吞山魔主龐大的身體趴在山心中央，胸口被掏空。
科加斯站在它身前，滿身傷痕，灰紫印記壓過所有暗紋。
吞山魔主還沒徹底死。
它抬起頭，看著科加斯。
【你比我當年……強太多。】
科加斯低頭。
一口吞下。
【吞噬惡魔主宰：吞山魔主。】
【虛空恐懼·科加斯晉升。】
【當前階級：第一層惡魔主宰。】
第一層規則改寫。
王庭地面、四方領地、所有惡魔身上的舊印記同時碎裂。
新的灰紫印記從王庭中心擴散到整層深淵。
科加斯的身體膨脹到極限，又被主宰權柄壓回。
它不再只是大。
它站在那裡，整座第一層都在回應它的呼吸。
白樂終於鬆開卡牌。
卡師賭命綁定解除。
反噬立刻砸下來。
他整個人從骨甲上栽倒。
科加斯用一根骨刺托住他。
白樂躺在骨刺上，臉白得嚇人。
骨瘤管巢魔拖著傷爬過來。
【老闆……贏了……】
白樂費力抬了抬手。
「工資不扣了。」
骨瘤管巢魔當場趴平。
【老闆英明。】
短爪和歪角也跟著趴下，抖得不成樣子。
科加斯低下頭。
白樂抬手拍了拍它的骨甲，沒拍響。
他沒力氣。
深淵提示在王庭上空落下。
【第一層主宰更替完成。】
【深淵卡師白樂完成第一層規則目標。】
【是否開啟第二層通道？】
黑焰熔坑外，剛投降的南部惡魔趴在焦土上，連身上的火星都不敢拍。
科加斯壓縮到九十九米的身軀停在熔坑邊，灰紫印記周圍四道領主紋路慢慢沉下去。
骨瘤管巢魔捧著半罐血膏爬上來，動作比以前利索多了。
【老闆，主宰王庭開了。】
白樂接過血膏，挖了一團往背後一抹。
疼得他整個人繃住。
「我沒瞎。」
骨瘤管巢魔立刻把腦袋壓低。
白樂喘了兩口氣，把罐子扔回去。
「剩下的留著。」
骨瘤管巢魔愣住。
【老闆不用？】
「用完了你們誰給我現熬？」
骨瘤管巢魔沒敢接話。
它現在已經學會了，老闆很多話聽起來在罵人，其實不是要殺它。
前提是它別犯蠢。
白樂把骨圖攤開。
中央那片黑色空白區域，此刻浮出幾條暗紅線。
四方領地的邊界全部裂開，線條向中心匯聚。
主宰王庭不在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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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層最深的裂谷下面。
骨圖上新出現了四個字。
【吞山王庭。】
白樂看了幾秒。
「這名字壓力挺足。」
科加斯喉嚨里響起低沉聲。
它現在沒有亂吞周圍惡魔。
四方領主核心還在體內消化。
領主權柄疊進它的骨甲、甲翼、毒紋、火痕里，讓它整個身體都處在隨時能爆開的邊緣。
白樂能感到卡牌發燙。
那不是失控。
是科加斯餓到開始煩了。
「別急。」
白樂拍了拍骨甲。
「王庭這麼大，不會沒自助餐。」
骨瘤管巢魔趴在旁邊，小聲提醒。
【老闆，主宰王庭里沒有領主。】
白樂偏頭。
「沒有領主？」
【四方領主歸外圍。王庭只養大惡魔和小惡魔。它們直接聽主宰，不許晉升領主。】
白樂懂了。
吞山魔主把中層卡得很死。
外圍四個物業可以換，但中央不准出現第二個能坐桌的。
「挺會防內卷。」
白樂站起身。
後背傷口牽動，他停了半秒，才把身體穩住。
「帶路的留下，其他惡魔守四方領。」
骨瘤管巢魔趕緊抬頭。
【老闆，不帶大軍？】
白樂看著它。
「帶去幹什麼？」
「給主宰送外賣？」
骨瘤管巢魔閉嘴了。
科加斯對普通惡魔有絕對壓制，可主宰不一樣。
王庭里如果有主宰權柄，帶再多惡魔進去，都可能被對面一句話拉走。
白樂不想辛辛苦苦收來的工具人，轉頭給敵人加餐。
他只點了骨瘤管巢魔、二十隻飛爪小惡魔、十隻打洞魔，以及那兩隻最早從黑泥河活到現在的帶路小惡魔。
兩隻小惡魔已經混成了老員工。
一隻叫短爪。
一隻叫歪角。
名字是白樂隨口起的。
它們不敢有意見。
隊伍出發時，南方黑焰領的惡魔齊齊趴下。
白樂坐在科加斯頭頂，看著下方一片扭曲的醜臉，忽然開口。
「倉庫。」
骨瘤管巢魔立刻爬近。
【老闆。】
「如果我死在王庭，你們會投誰？」
骨瘤管巢魔整隻魔僵住。
短爪和歪角直接把臉埋進骨縫裡。
白樂沒急。
骨瘤管巢魔哆嗦半天，終於擠出聲音。
【誰活著，投誰。】
白樂笑了一下。
「挺誠實。」
骨瘤管巢魔快嚇哭了。
【老闆，深淵都是這樣。】
「所以我喜歡這裡。」
白樂低頭看它。
「規矩爛歸爛，至少不裝。」
科加斯低吼一聲，向中央裂谷衝去。
一路上，第一層地面不斷下沉。
四方領地被吞併後，很多原本被封住的古道打開。
焦土之後是赤色碎骨平原。
再往前，是一片被啃過的山脈。
山脈不是自然塌的。
每一座山都少了半邊。
邊緣有巨大牙印。
白樂看著那些缺口。
「吞山魔主真吃山？」
骨瘤管巢魔小心回答。
【它睡醒會吃。】
「那這王庭伙食壓力不小。」
骨瘤管巢魔不敢笑。
越靠近中央，惡魔越少。
到最後，只剩一條往地下傾斜的巨大裂道。
裂道兩側插滿惡魔骨旗。
旗面上全是吞山魔主的牙印徽記。
【老闆，前面就是王庭外門。】
白樂抬頭。
裂道盡頭，一座黑色骨門橫在地下。
門高數百米。
門前站著成排大惡魔。
不是十幾隻。
是上百隻。
小惡魔更不用數，密密麻麻鋪滿門前廣場。
這些惡魔沒有四方領地那種混亂。
它們站得很整齊。
每隻大惡魔胸口都嵌著黑色牙印。
王庭大惡魔。
主宰親兵。
白樂看見這一幕，反而鬆了口氣。
「不錯。」
「起碼沒空門。」
骨瘤管巢魔咽了咽。
【老闆，這是主宰親兵，全部受王庭規則加持。】
白樂抬手按住卡牌。
卡牌燙得厲害。
科加斯已經把頭低了下去。
「規則加持？」
白樂看著門前那群惡魔。
「那就先把規則吃薄一點。」
門前第一排大惡魔同時抬頭。
其中一隻體型八十多米，身披黑骨重甲，手裡拖著巨型齒錘。
【四方叛逆，止步。】
白樂指了指它。
「科加斯。」
「門口保安先吃。」
科加斯沒有咆哮。
它直接沖了過去。
骨門前的廣場瞬間亂了。
王庭大惡魔同時發動，黑色牙印亮起。
地面升起一圈圈主宰紋路，壓向科加斯四肢。
這種壓制比血牙暴君更重。
科加斯前沖速度被拖慢。
上百隻大惡魔抓住機會，齒錘、骨槍、黑牙刃全部砸來。
白樂被震得差點從骨甲縫裡甩出去。
他一把抓緊突起骨刺，胸口悶得發疼。
「挺正規。」
「就是沒見過拆遷。」
科加斯額頭灰紫印記爆亮。
四方領主紋路同時浮起。
血牙王體撐住壓制。
赤翼刃紋切開紋路。
腐冠菌域腐蝕地面牙印。
黑焰火痕順著裂縫反燒。
主宰紋路被硬生生啃出缺口。
科加斯衝進大惡魔群。
第一口，重甲齒錘魔半個身體沒了。
【吞噬王庭大惡魔。】
第二口，三隻大惡魔連兵器一起消失。
【吞噬王庭大惡魔。】
第三口，科加斯乾脆不挑了。
它低頭橫掃，口器張開，整片小惡魔被卷進去。
提示刷得白樂眼前發亂。
白樂忍著疼，抬手指揮。
「別追散的。」
「先吃胸口有牙印的。」
「它們是供能點。」
科加斯聽完，背部斬首刃骨展開。
赤色刃光貼著廣場切過。
一排排大惡魔胸口牙印被斬裂。
牙印一碎，王庭壓制立刻弱了一截。
小惡魔開始崩。
可它們跑不了。
污水鎖鏈從地面鑽出，把逃跑的惡魔拖回科加斯嘴邊。
骨瘤管巢魔趴在後面，看得身體發僵。
它以前以為血牙暴君已經夠可怕。
現在才明白，老闆這張卡根本不是來當領主的。
它是來給第一層換菜單的。
半個時辰後，王庭外門前只剩碎骨和黑色牙印殘渣。
科加斯體型沒有膨脹。
但骨甲上那圈灰紫暗紋更深了。
白樂打開面板。
【吞噬王庭親兵。】
【主宰王庭外層壓制削弱。】
【虛空恐懼·科加斯已觸及主宰門檻。】
【繼續晉升需吞噬主宰核心。】
白樂把面板關掉。
「門檻都摸到了。」
他抬手指向黑色骨門。
「那就別站門口聊天了。」
科加斯前爪按在骨門上。
骨門內部突然傳來沉悶呼吸。
不是一隻惡魔。
像整座地下王庭在醒。
骨門緩緩裂開。
門縫後方，一條寬闊長階向下延伸。
長階盡頭，有個龐大的影子趴在黑暗裡。
一道沙啞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第三位卡師。】
【進來。】
白樂停了一下。
隨後拍了拍科加斯。
「聽見沒。」
「老客戶在叫號。」
長階很寬。
科加斯走進去時，兩側骨壁還被它的背刃刮掉大片碎渣。
白樂沒有讓它壓縮得更小。
到這個位置，示弱沒有意義。
王庭外層被清空後，裡面反而沒有大批惡魔。
地上鋪著厚厚骨粉。
兩側牆壁上掛著一張張殘破卡面。
白樂看到第一張時，臉色就變了。
卡面材料更粗糙，邊緣有深淵腐蝕痕跡。
上面畫著一頭雙角蟲魔。
卡牌中央裂了。
靈卡本體已經死透。
第二張。
第三張。
一路往下，牆上掛了幾十張。
有惡魔靈卡。
也有一些奇怪的非人靈卡。
白樂伸手摸了一張，指尖剛碰到，卡面就化成灰。
「這些是以前進來的卡師？」
骨瘤管巢魔跟在後面，聲音壓得很低。
【老闆，王庭里會存敗者牌灰。】
白樂收回手。
他的卡師空間被封，藍星靈卡全失聯。
如果他死在這裡，姑獲鳥、鶴滿地、破敗汪它們會怎樣，他現在沒法確認。
深淵規則不講溫情。
但他不打算把自己的名字也掛在牆上。
科加斯低吼。
它感受到白樂情緒變了。
不是害怕。
是煩。
白樂拍了拍骨甲。
「別誤會。」
「我就是覺得這裝修不吉利。」
長階盡頭的影子動了一下。
骨粉震落。
地下空間亮起暗紅火盆。
一座巨大的王庭展開。
這裡沒有王座。
只有一塊被啃空的山心。
山心中央，趴著一頭龐大惡魔。
它比科加斯現在的壓縮形態大很多，身體像一座被惡魔骨骼堆出來的肉山，背上長著上百根彎曲骨柱，腹部有數十張閉合的嘴。
頭顱埋在前肢之間。
它抬起頭時，整座王庭往下沉了一截。
【惡魔主宰：吞山魔主。】
【第一層當前主宰。】
【主宰核心完整。】
白樂看完提示，吐了口氣。
「終於見到正主了。」
吞山魔主沒有立刻攻擊。
它盯著科加斯，又看向白樂。
【你養得很快。】
白樂坐在骨甲上。
「深淵飯好。」
吞山魔主喉嚨里傳出低沉笑聲。
【上一位卡師，也這麼講過。】
白樂眉頭動了動。
「上一位？」
吞山魔主緩緩撐起身體。
它腹部那些嘴一張一合，像在回味什麼。
【我就是他造出的深淵靈卡。】
骨瘤管巢魔當場趴下。
短爪和歪角差點從科加斯背上滾下去。
白樂沒有接話。
吞山魔主繼續開口。
【我曾經不是主宰。】
【我被製造時，也只是炮灰惡魔。】
【我的卡師帶著我擊敗四方領主，來到這裡。】
【那時的第一層主宰，是更早一位卡師留下的惡魔靈卡。】
白樂聽懂了。
這不是單純闖關。
深淵第一層的主宰，本來就是一代代卡師造出的怪物。
贏的留下。
輸的連卡師一起變成牆上的灰。
吞山魔主抬起前爪，輕輕按住地面。
王庭震了一下。
【我殺了我的卡師。】
白樂眯起眼。
「深淵不是讓靈卡服從勝者？」
【成為主宰後，我就是第一層規則之一。】
吞山魔主聲音更沉。
【卡師若不能壓住自己的卡，就會被卡吃掉。】
科加斯喉嚨里的低吼變重。
它本能地不喜歡這句話。
白樂卻笑了。
「你這話說得挺貼心。」
「提前給我做心理輔導？」
吞山魔主盯著科加斯。
【它比我當年強。】
【四方領主核心全吞，王庭外層親兵全吃。】
【在成為主宰之前，它已經有主宰胚子。】
它頓了頓。
【可它沒有時間。】
白樂抬手按住深淵卡牌。
卡牌正在發熱。
吞山魔主的話沒有錯。
科加斯成長太快。
殘片整合得很猛，但主宰與領主不是一個層次。
對方在這個位置坐了很久。
整座王庭都歸它。
吞山魔主腹部一張嘴張開，裡面吐出兩塊破碎卡牌。
一塊卡面上，是一個披骨甲的人形異獸。
另一塊，只剩半張。
【我成為主宰後，已經殺過兩位卡師。】
【他們也帶著自己的深淵靈卡來到這裡。】
【一個輸在太慢。】
【一個輸在太貪。】
吞山魔主把兩塊卡牌嚼碎。
【你是第三位。】
【我等了很久。】
白樂看著它。
「聽著你還挺寂寞。」
吞山魔主沒有怒。
【第一層只能有一個主宰。】
【你贏，它吃我。】
【你輸，我吃它，再吃你。】
白樂點頭。
「規矩簡單。」
他拍了拍科加斯額頭骨甲。
「開飯。」
科加斯瞬間衝出。
壓縮形態的九十九米身軀在王庭里拉出沉重震響。
吞山魔主沒有動。
它腹部十幾張嘴同時張開。
【吞山胃域。】
地面塌陷。
白樂腳下骨甲猛地一沉。
整座王庭的地面變成了巨口，骨粉、碎石、惡魔殘渣全往下陷。
科加斯四肢被拖住。
白樂抓緊骨刺，臉色發白。
「這玩意兒直接把地板變嘴？」
科加斯背部骨刺爆射，扎進四周牆壁，把身體硬拉起來。
吞山魔主這才動。
它龐大的身體猛地前壓，一爪拍向科加斯頭部。
這一爪比血牙暴君強太多。
科加斯合攏甲翼硬擋。
轟！
甲翼外層直接裂開，黑焰火痕被震散一圈。
白樂被震得手臂發麻。
吞山魔主讚許開口。
【不錯。】
【我當年到這裡時，擋不住這一爪。】
科加斯怒吼，赤翼刃紋亮起，兩排背刃斬向吞山魔主前肢。
刃光切進厚皮，卻只留下幾道淺裂。
吞山魔主身上那些嘴立刻咬住傷口邊緣，把受損血肉吞回去。
傷口合攏。
白樂臉色沉下。
「自吃恢復。」
「麻煩。」
科加斯低頭咬向吞山魔主肩部。
吞山魔主沒有躲。
它肩部突然裂開一張巨口，反咬科加斯下顎。
兩頭惡魔咬在一起。
骨甲碎片和血肉同時掉落。
吞山魔主腹部更多嘴張開，開始啃科加斯前肢。
科加斯腐冠菌域湧出。
灰白菌絲鑽入吞山魔主傷口。
吞山魔主體表那些小嘴開始咀嚼，把菌絲全部吃掉。
【腐冠的東西，對我沒用。】
【它的祖源菌核，是我當年吐出去的殘渣。】
白樂低罵了一聲。
「版權在你這？」
科加斯改用黑焰火痕。
黑火順著爪尖燒進吞山魔主體內。
吞山魔主身上骨柱亮起，黑焰被幾張嘴吞下，轉進腹部。
【黑焰也沒用。】
【第一座黑焰熔坑，是我啃山時燒出來的。】
赤翼刃紋、血牙王體、腐冠菌域、黑焰火痕。
四方領主核心，全被它熟悉。
白樂突然明白，四方領主並不是天然長出來的。
它們更像吞山魔主拆出去的四塊權柄。
科加斯吃了它們，能變強。
但打吞山魔主時，也等於拿對方舊零件拼命。
吞山魔主猛地發力，把科加斯掀翻半個身位。
胃域地面立刻咬上來，拖住科加斯後肢。
白樂差點被甩下去。
骨瘤管巢魔和幾隻小惡魔已經被震到遠處，趴在骨粉里不敢動。
吞山魔主抬起頭，背上骨柱全部亮起。
【你已經很好了。】
【可第一層主宰，不是靠吃得快就能坐。】
上百根骨柱同時噴出灰黑光束。
全部對準科加斯額頭灰紫印記。
白樂臉色變了。
「科加斯！」
科加斯強行抬頭，血牙王體撐開，赤翼刃紋化成護環，黑焰火痕覆蓋額頭。
可光束落下時，三層防護全被壓穿。
深淵卡牌在白樂掌心劇烈發燙。
卡面上的科加斯虛影被一道灰黑鎖鏈纏住。
【主宰權柄：卡靈壓食。】
【效果：壓制未晉升主宰的深淵靈卡本體。】
科加斯的身體第一次僵住。
吞山魔主緩緩靠近。
【第三位卡師。】
【你的卡，我收下了。】
白樂低頭看著掌心卡牌。
卡面開始出現裂紋。
他沒有退。
他把卡牌按在科加斯額頭灰紫印記上，另一隻手抓起最後一塊領主骨牌碎片。
「你收？」
「你問過我帳本了嗎？」
他把骨牌碎片狠狠插進卡面裂紋里。
卡牌沒有碎。
反而彈出一道提示。
【檢測到卡師主動介入深淵靈卡主宰爭奪。】
【可開啟卡師賭命指令。】
【失敗，卡師生命歸零。】
白樂盯著那行字，手指按了下去。
「開。」
賭命指令開啟的瞬間，白樂耳邊所有聲音都被壓低。
王庭、吞山魔主、骨粉、惡魔嘶吼，全往後退。
只剩掌心卡牌燙得像要鑽進肉里。
【卡師賭命指令已開啟。】
【卡師生命與深淵靈卡臨時綁定。】
【綁定期間，靈卡獲得卡師權限加持。】
【卡師承受同等反噬。】
白樂沒來得及罵。
科加斯額頭灰紫印記猛地擴大，直接吞掉卡牌邊緣那道裂紋。
白樂胸口被狠狠壓了一下。
他差點喘不上氣。
科加斯身上的主宰鎖鏈開始崩。
吞山魔主第一次停住。
【你敢把命掛到卡上？】
白樂半跪在骨甲上，手掌還按著卡牌。
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你們深淵不是喜歡賭命嗎？」
「我入鄉隨俗。」
科加斯喉嚨里爆出咆哮。
這次不是恐懼咆哮。
那聲音帶上了白樂的卡師權限，直接衝進卡靈層面。
吞山魔主背上骨柱一根接一根裂開。
卡靈壓食被反頂回去。
科加斯前肢從胃域裡拔出，低頭一口咬住吞山魔主前爪。
咔嚓！
這一口終於咬穿了。
吞山魔主前爪外層厚皮碎裂，裡面的黑色主宰血湧出。
科加斯吞下那口血。
提示立刻跳出。
【吞噬主宰血。】
【主宰核心鎖定度提升。】
吞山魔主發出低吼。
不是疼。
是興奮。
【好。】
【這才像進王庭的卡師。】
它猛地把前爪往回一扯，連著被咬住的半截血肉一起撕掉。
傷口處十幾張嘴同時張開，把斷掉的部分咀嚼回收。
可這次恢復慢了。
科加斯咬掉的不只是血肉。
還有一點主宰權柄。
白樂看見面板變化，立刻喊。
「咬流血的地方。」
「它那幾張嘴補不上！」
科加斯衝上去。
吞山魔主腹部巨口全部張開，地面胃域翻卷，把科加斯往下拖。
白樂被震得跪倒，膝蓋磕在骨甲上，疼得他牙關發緊。
賭命綁定後，科加斯被撕咬，他也會疼。
這種疼不是簡單傷口。
像身體被幾十張嘴同時啃。
他差點把卡牌鬆開。
科加斯感到白樂狀態不穩，動作頓了一下。
吞山魔主抓住機會，背部骨柱化成巨齒，刺向科加斯額頭。
白樂猛地抬頭。
「別管我。」
「吃你的。」
科加斯灰紫印記一亮。
它不再護白樂。
整個身體迎著巨齒撞上去。
骨齒扎穿甲翼，刺入肩部。
白樂肩膀也跟著炸開傷口，血灑在卡面上。
但科加斯的口器已經咬住吞山魔主胸前一塊凸起骨核。
吞山魔主臉色變了。
那不是普通骨頭。
那是它當年成為主宰後，第一塊主宰核心外殼。
【鬆口！】
白樂笑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
「熟悉的台詞。」
科加斯暴食魔血全開。
血牙王體、赤翼巢核、腐冠菌域、黑焰爐心全部被擠進咬合里。
四方領主權柄原本屬於吞山魔主。
現在反過來撬它的主宰殼。
咔。
骨核裂開。
吞山魔主暴怒。
它腹部最大的一張嘴猛地撐開，裡面伸出一條由無數惡魔頭顱拼成的肉索，卷向白樂。
它換目標了。
卡師賭命綁定後，白樂成了最脆的突破口。
科加斯想擋，吞山魔主其餘嘴巴同時咬住它四肢，把它拖住。
白樂看著肉索衝來，身體已經來不及躲。
骨瘤管巢魔突然從旁邊撲出。
它抱著一塊黑焰爐渣，狠狠砸在肉索上。
爐渣炸開，黑火噴了一片。
肉索停了半拍。
骨瘤管巢魔被餘波掃飛，砸進骨粉里，半邊身體焦黑。
白樂愣了一下。
「倉庫？」
骨瘤管巢魔趴在地上，哆嗦著爬不起來。
【老闆……工資……別扣完……】
白樂罵了一聲。
「等活著再扣。」
短爪和歪角也動了。
兩隻小惡魔拖著赤翼碎片，衝到肉索旁邊點燃。
它們平時怕得要死。
這次嚇得邊跑邊叫，但沒回頭。
赤翼火炸開，肉索被燒出缺口。
白樂抓住這半秒，從骨甲縫裡翻滾避開。
肉索擦著他身側抽過，帶走一大片血肉。
疼痛讓他眼前發黑。
他咬住舌尖，把卡牌重新按穩。
「科加斯。」
「別讓員工白加班。」
科加斯徹底發狂。
不是失控。
是所有飢餓和怒意都壓進了一個目標。
它咬碎胸前骨核。
【吞噬主宰外核。】
【主宰鎖定度大幅提升。】
吞山魔主龐大身體後退，王庭地面跟著塌陷。
它不再保留。
背上剩餘骨柱全部斷裂，插入自己體內。
腹部數十張嘴合併，變成一張貫穿全身的巨口。
【吞山本相。】
【主宰權柄完全釋放。】
王庭不見了。
四周全是蠕動的肉壁。
白樂、科加斯、所有惡魔，都被吞進吞山魔主的體內領域。
骨瘤管巢魔和小惡魔們被甩到邊緣，身上開始被肉壁分泌的酸液腐蝕。
白樂身上也開始冒煙。
他幾乎站不住。
吞山魔主的聲音從四面傳來。
【我在第一層吃了太久。】
【山、領主、卡師、靈卡，全在我胃裡。】
【你拿什麼跟我爭？】
科加斯腳下肉壁張開，數不清的牙齒咬住它。
每一口都把傷害傳到白樂身上。
白樂跪在骨甲上，血順著下巴滴到卡牌。
卡面上的科加斯虛影已經和現實科加斯重合。
他看著周圍肉壁，忽然笑了。
「你把我們吞進來。」
吞山魔主沒有回應。
白樂抬手擦掉臉上的血。
「那你胃口真差。」
「科加斯，吃裡面。」
科加斯猛地低頭，咬住腳下肉壁。
吞山魔主的體內領域本來是吞噬敵人的地方。
可科加斯不是普通領主。
它從誕生那一刻起，背景設定就是吞噬一切。
外面咬不動主宰殼。
裡面可沒有殼。
第一口下去，肉壁被撕開。
第二口，主宰血泉噴出。
第三口，科加斯開始瘋狂吞食吞山魔主的體內權柄。
吞山魔主聲音第一次亂了。
【停下！】
白樂咳出血。
「你們這句真是祖傳。」
吞山魔主開始收縮領域，想把科加斯吐出去。
科加斯四肢關節的污水鎖鏈反向扎進肉壁，把自己固定住。
腐冠菌域順著傷口擴散。
黑焰火痕燒穿肉層。
赤翼刃紋在體內切出通道。
血牙王體硬扛胃域碾壓。
四方領主權柄終於不再是拼裝殘片。
它們在吞山魔主體內重新整合，變成科加斯自己的主宰雛形。
白樂掌心卡牌彈出最後提示。
【主宰核心位置暴露。】
肉壁深處，一顆巨大黑色核心正在跳動。
吞山魔主拼命封閉通道。
白樂抬手指向那裡。
「正中心。」
「別嚼外賣了，吃主食。」
科加斯衝過去。
吞山魔主最後的反擊也到了。
兩塊破碎卡牌從肉壁中浮出。
那是它殺過的兩位卡師留下的牌灰。
牌灰凝成兩頭殘缺深淵靈卡，撲向白樂。
白樂現在動一下都疼。
躲不開。
骨瘤管巢魔拖著半邊焦黑身體爬來，卻太慢。
短爪和歪角嚇得尖叫。
就在兩頭殘靈撲到白樂面前時，深淵卡牌突然亮起。
卡面上的科加斯虛影張開口。
殘靈被直接吸入卡牌。
【吞噬敗者牌灰。】
【卡師賭命指令反噬降低。】
白樂愣住。
「牆上掛的灰也能吃？」
科加斯沒有回答。
它已經咬住主宰核心。
吞山魔主爆發出最後嘶吼。
【我等了這麼久，不是為了給你當食物！】
白樂按著卡牌，聲音不高。
「那你等錯人了。」
科加斯咬合。
主宰核心裂開。
整個體內領域猛地收縮，又轟然炸散。
王庭重新出現。
吞山魔主龐大的身體趴在山心中央，胸口被掏空。
科加斯站在它身前，滿身傷痕，灰紫印記壓過所有暗紋。
吞山魔主還沒徹底死。
它抬起頭，看著科加斯。
【你比我當年……強太多。】
科加斯低頭。
一口吞下。
【吞噬惡魔主宰：吞山魔主。】
【虛空恐懼·科加斯晉升。】
【當前階級：第一層惡魔主宰。】
第一層規則改寫。
王庭地面、四方領地、所有惡魔身上的舊印記同時碎裂。
新的灰紫印記從王庭中心擴散到整層深淵。
科加斯的身體膨脹到極限，又被主宰權柄壓回。
它不再只是大。
它站在那裡，整座第一層都在回應它的呼吸。
白樂終於鬆開卡牌。
卡師賭命綁定解除。
反噬立刻砸下來。
他整個人從骨甲上栽倒。
科加斯用一根骨刺托住他。
白樂躺在骨刺上，臉白得嚇人。
骨瘤管巢魔拖著傷爬過來。
【老闆……贏了……】
白樂費力抬了抬手。
「工資不扣了。」
骨瘤管巢魔當場趴平。
【老闆英明。】
短爪和歪角也跟著趴下，抖得不成樣子。
科加斯低下頭。
白樂抬手拍了拍它的骨甲，沒拍響。
他沒力氣。
深淵提示在王庭上空落下。
【第一層主宰更替完成。】
【深淵卡師白樂完成第一層規則目標。】
【是否開啟第二層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