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日常103
忙，
很忙。
整個上半年兩人都很忙。
顧硯這邊兒一頭扎進琉璃廠古建修繕任務。跟著帶教的陳工泡在老街現場，皮尺、標杆、笨重的測距儀隨身帶著。
初春京城多風，街上塵土卷著沙，他時常半蹲在階台、屋檐底下，覆核木構架、磚雕、瓦當的每一處尺寸，速寫本上密密麻麻填滿手繪草圖。
老建築本身就有不少難題，部分老店歷經歲月沉降變形，原有遺存殘缺，留存的老照片清晰度有限，一組數據往往要反覆複測兩三遍才敢定稿。
既要覆核榮寶齋這類老店留存的原有形制，也要完成分配給自己的幾處新建仿古鋪面，參照晚清民間店堂風貌做復原設計。
回到所里，便是守著繪圖板熬夜晚改圖。青磚灰瓦、門頭磚雕、檐下彩繪，每一處細節都要對照史料，圖紙一層一層報審，修改是家常便飯。
等到他負責鋪面的測繪資料整理完畢、施工圖正式移交歸檔，按照所內分工，後續現場施工交由另外小組跟進。
當然，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結束的。
蘇柚在醫院同樣腳不沾地。春節過後門診流量日漸上漲，中西醫綜合科室脾胃、咳喘的複診新診病人源源不斷。急腹症依舊時有突發，坐門診、查房、謄寫病歷，跟著周老復盤疑難病例，還要參加科室業務學習培訓。
碰上夜班或是急診增援，下班時間便完全沒有準數。
雙職工的日子，就是常常會湊不到一處吃飯。
蘇柚不止一次感嘆，幸好有系統，能買到不傷身的避孕藥。
很多時候顧硯深夜踏回家門，煤爐灶上只留著溫在鍋里的飯菜；蘇柚值完大夜班清晨回來，屋內只剩餘溫，顧硯早已奔赴工程地兒。
小屋大多時候安安靜靜的，天暖了，爐子也慢慢不燒了，把爐子又收起來，放角落去。
偶爾撞上休息日，大半時間用來補覺、收拾家務。也曾約好抽空出去走走逛逛，卻又臨時被一方的加班打亂計劃。
難得得閒，一晃，幾個月過去了。
天熱的火爐一樣，今年初夏，兩人就趁著休息買了一台華生牌落地電風扇。
今年一月份開始，停止發放和使用票據，但這個牌子的太火爆了，被評為「海市名牌產品」，這個是師母那邊兒給的僑匯券。
兩人合計了一下，乾脆定了，就買這個。
這個牌子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就是質量好，全銅的機芯，鑄鐵底座，用個三四十年沒問題，保養的好，壽命應該會更長。
這麼一颱風扇除去票據，花了170。也得虧兩人上半年忙起來顧不上花錢。
到七月份，兩人轉正了，工資定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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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這邊原本工資是14級有48.5，轉正後就是13級，加上亂七八糟的補貼福利大概有個80元左右。
蘇柚實習期工資在46.5元左右，每個季度還有10元的補貼，轉正後有56元，加上各類補貼一個月七十多，今年有一次工資漲幅，但是針對78年參加工作的老員工。
她倆還夠不上。
「呼呼——」
華生落地扇慢悠悠轉著，扇葉帶起輕柔的晚風，拂過小小的屋子，吹散了盛夏積壓一整天的燥熱。
今兒好不容易湊到一起，兩人不用加班、不用值守，難得坐在一起吃一頓安穩的晚飯。
已經入了八月，京城的暑熱達到了頂峰，天熱得人發悶，再吃熱菜熱飯只覺膩胃燒心，一口都咽不下。索性做了爽口的手擀涼麵。
整個春夏忙下來，蘇柚有系統商城補貼，還有各種簽到的果醬，各種buff疊加，氣色還不錯，顧硯可沒有，一個夏天再加上跑工地，肉眼看著就又黑又瘦。
蘇柚休息的時候會做些果醬，肉醬之類的讓他帶著吃，但一個是保存問題，另一個有時會分給老師啊同事的。
手工擀出的麵條筋道爽滑，沸水煮熟後迅速過兩遍涼水，徹底鎮去熱氣。
碗底淋上香濃的芝麻醬，鋪上調得酸甜適口的西紅柿鹵，碼上細細切好的黃瓜絲、胡蘿蔔絲，撕碎的嫩生菜鋪邊，最後一人臥一個煮得圓潤飽滿的白煮蛋。
風扇買回來，但用到的時候不多。
白天兩個人上班兒去了，不在家，晚上之前的月份還算不上太熱，天一黑，有晚風就很涼快，洗漱完切點兒西瓜分著吃，正好解暑氣。
餐桌上涼風習習，風扇輕輕轉動，吹得桌角的報紙邊角微微掀動。
蘇柚低頭拌著碗裡的麵條，濃稠的芝麻醬裹滿每一根面絲，西紅柿鹵酸甜的香氣混著黃瓜的清鮮四散開來。
顧硯也不多說話，手裡拿著竹筷子大口扒拉。跑了大半年現場，夏天在外頭測繪，常常湊合啃兩口乾糧，回到家遇上這一碗冰涼爽口的手擀涼麵，胃口徹底打開。
一碗下肚，他拿起空碗，又盛上滿滿第二碗，黃瓜絲、胡蘿蔔絲多舀了不少，再澆上西紅柿鹵。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蘇柚看著他，忍不住笑。
蘇柚起身把蘋果、李子、香瓜都切好塊兒，擺在盤子裡。
「水果也就著吃些，你這幾個月也太熬了，今年能結束嗎？」
顧硯嘴裡塞著麵條，抬眼看向她，唇角噙著一點笑意，含糊應了一聲。蘇柚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也不管了。這會兒子第二碗依舊吃得乾淨利落，連碗底的醬汁都拌著麵條吃盡。
放下筷子，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拿著帕子擦了把把嘴角，長長舒出一口氣。
「舒服，這涼麵比單位食堂的吃食強太多。」
又伸手捏起一塊香瓜送進嘴裡。麵條醇厚香濃，水果清甜多汁，一咸一甜相互中和，暑氣頓時消下去大半。
「這樣搭配倒是爽口。」他嚼著瓜果，眉眼舒展。
屋外的暑氣依舊蒸騰，屋內華生風扇呼呼輕轉，把燥熱擋在一旁。
蘇柚給他倒了一杯晾好的涼白開，放到手邊，想起家裡的西瓜：「一會兒我在熬點兒西瓜醬，明天你帶上。這回記得自己多吃些，別又全都分給同事。」
顧硯指尖摩挲搪瓷杯沿，聞言低低笑出聲：
「知道了。」
蘇柚也夾起一塊李子，酸甜汁水在舌尖散開。碗裡的涼麵拌上芝麻醬，再間歇吃上幾口鮮果，燥熱八月的晚飯，吃得格外愜意。
很忙。
整個上半年兩人都很忙。
顧硯這邊兒一頭扎進琉璃廠古建修繕任務。跟著帶教的陳工泡在老街現場，皮尺、標杆、笨重的測距儀隨身帶著。
初春京城多風，街上塵土卷著沙，他時常半蹲在階台、屋檐底下，覆核木構架、磚雕、瓦當的每一處尺寸，速寫本上密密麻麻填滿手繪草圖。
老建築本身就有不少難題，部分老店歷經歲月沉降變形，原有遺存殘缺，留存的老照片清晰度有限，一組數據往往要反覆複測兩三遍才敢定稿。
既要覆核榮寶齋這類老店留存的原有形制，也要完成分配給自己的幾處新建仿古鋪面，參照晚清民間店堂風貌做復原設計。
回到所里，便是守著繪圖板熬夜晚改圖。青磚灰瓦、門頭磚雕、檐下彩繪，每一處細節都要對照史料，圖紙一層一層報審，修改是家常便飯。
等到他負責鋪面的測繪資料整理完畢、施工圖正式移交歸檔，按照所內分工，後續現場施工交由另外小組跟進。
當然，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結束的。
蘇柚在醫院同樣腳不沾地。春節過後門診流量日漸上漲，中西醫綜合科室脾胃、咳喘的複診新診病人源源不斷。急腹症依舊時有突發，坐門診、查房、謄寫病歷，跟著周老復盤疑難病例，還要參加科室業務學習培訓。
碰上夜班或是急診增援，下班時間便完全沒有準數。
雙職工的日子，就是常常會湊不到一處吃飯。
蘇柚不止一次感嘆，幸好有系統，能買到不傷身的避孕藥。
很多時候顧硯深夜踏回家門，煤爐灶上只留著溫在鍋里的飯菜；蘇柚值完大夜班清晨回來，屋內只剩餘溫，顧硯早已奔赴工程地兒。
小屋大多時候安安靜靜的，天暖了，爐子也慢慢不燒了，把爐子又收起來，放角落去。
偶爾撞上休息日，大半時間用來補覺、收拾家務。也曾約好抽空出去走走逛逛，卻又臨時被一方的加班打亂計劃。
難得得閒，一晃，幾個月過去了。
天熱的火爐一樣，今年初夏，兩人就趁著休息買了一台華生牌落地電風扇。
今年一月份開始，停止發放和使用票據，但這個牌子的太火爆了，被評為「海市名牌產品」，這個是師母那邊兒給的僑匯券。
兩人合計了一下，乾脆定了，就買這個。
這個牌子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就是質量好，全銅的機芯，鑄鐵底座，用個三四十年沒問題，保養的好，壽命應該會更長。
這麼一颱風扇除去票據，花了170。也得虧兩人上半年忙起來顧不上花錢。
到七月份，兩人轉正了，工資定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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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這邊原本工資是14級有48.5，轉正後就是13級，加上亂七八糟的補貼福利大概有個80元左右。
蘇柚實習期工資在46.5元左右，每個季度還有10元的補貼，轉正後有56元，加上各類補貼一個月七十多，今年有一次工資漲幅，但是針對78年參加工作的老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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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好不容易湊到一起，兩人不用加班、不用值守，難得坐在一起吃一頓安穩的晚飯。
已經入了八月，京城的暑熱達到了頂峰，天熱得人發悶，再吃熱菜熱飯只覺膩胃燒心，一口都咽不下。索性做了爽口的手擀涼麵。
整個春夏忙下來，蘇柚有系統商城補貼，還有各種簽到的果醬，各種buff疊加，氣色還不錯，顧硯可沒有，一個夏天再加上跑工地，肉眼看著就又黑又瘦。
蘇柚休息的時候會做些果醬，肉醬之類的讓他帶著吃，但一個是保存問題，另一個有時會分給老師啊同事的。
手工擀出的麵條筋道爽滑，沸水煮熟後迅速過兩遍涼水，徹底鎮去熱氣。
碗底淋上香濃的芝麻醬，鋪上調得酸甜適口的西紅柿鹵，碼上細細切好的黃瓜絲、胡蘿蔔絲，撕碎的嫩生菜鋪邊，最後一人臥一個煮得圓潤飽滿的白煮蛋。
風扇買回來，但用到的時候不多。
白天兩個人上班兒去了，不在家，晚上之前的月份還算不上太熱，天一黑，有晚風就很涼快，洗漱完切點兒西瓜分著吃，正好解暑氣。
餐桌上涼風習習，風扇輕輕轉動，吹得桌角的報紙邊角微微掀動。
蘇柚低頭拌著碗裡的麵條，濃稠的芝麻醬裹滿每一根面絲，西紅柿鹵酸甜的香氣混著黃瓜的清鮮四散開來。
顧硯也不多說話，手裡拿著竹筷子大口扒拉。跑了大半年現場，夏天在外頭測繪，常常湊合啃兩口乾糧，回到家遇上這一碗冰涼爽口的手擀涼麵，胃口徹底打開。
一碗下肚，他拿起空碗，又盛上滿滿第二碗，黃瓜絲、胡蘿蔔絲多舀了不少，再澆上西紅柿鹵。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蘇柚看著他，忍不住笑。
蘇柚起身把蘋果、李子、香瓜都切好塊兒，擺在盤子裡。
「水果也就著吃些，你這幾個月也太熬了，今年能結束嗎？」
顧硯嘴裡塞著麵條，抬眼看向她，唇角噙著一點笑意，含糊應了一聲。蘇柚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也不管了。這會兒子第二碗依舊吃得乾淨利落，連碗底的醬汁都拌著麵條吃盡。
放下筷子，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拿著帕子擦了把把嘴角，長長舒出一口氣。
「舒服，這涼麵比單位食堂的吃食強太多。」
又伸手捏起一塊香瓜送進嘴裡。麵條醇厚香濃，水果清甜多汁，一咸一甜相互中和，暑氣頓時消下去大半。
「這樣搭配倒是爽口。」他嚼著瓜果，眉眼舒展。
屋外的暑氣依舊蒸騰，屋內華生風扇呼呼輕轉，把燥熱擋在一旁。
蘇柚給他倒了一杯晾好的涼白開，放到手邊，想起家裡的西瓜：「一會兒我在熬點兒西瓜醬，明天你帶上。這回記得自己多吃些，別又全都分給同事。」
顧硯指尖摩挲搪瓷杯沿，聞言低低笑出聲：
「知道了。」
蘇柚也夾起一塊李子，酸甜汁水在舌尖散開。碗裡的涼麵拌上芝麻醬，再間歇吃上幾口鮮果，燥熱八月的晚飯，吃得格外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