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日常104
等到閒下來，又一年夏了。
9月份，顧硯這邊兒文化街的項目結束。接下來一段時間能正常上下班了。
「呼，」手裡最後一份稿定了之後，顧硯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這一年多將近兩年，累得不輕，但收穫也不小。
項目收尾之後，不用再頻繁往外跑勘測，他終於回歸正常上下班的節奏，不用再整日泡在老街工地，下班到家的時間也固定下來。
也是這一年，全國開始推行工資制度改革，取消原先繁雜的等級工資制，改為結構工資。建築所已經開始陸續落實新的工資方案，所里上下人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辦公室午休的時候，同事湊在一塊閒聊，翻看著下發的文件，人人心裡都在盤算自己調整之後能拿多少。
林安拿著通知紙片，湊到顧硯桌邊：「要改工資了，這下舊的十三級、十四級那套老定級就要翻篇，改成基礎工資、崗位工資、工齡津貼幾塊疊加。」
顧硯隨手把卷宗放進文件櫃，指尖摩挲著櫃沿：「聽說了，具體細則還沒完全定下來，還要看崗位、工齡、技術職稱。」
「咱們工齡短，漲幅估計有限，但總歸是新章程。」林安嘆口氣。
回到家。
蘇柚剛剛從醫院回來，正擦著手，顧硯也不換水了，湊到她跟前，就這樣借著她洗完的水裡洗洗。
洗完了毛巾擦把臉，這才說：
「建築所這邊兒下來文件，之前的級別工資要取消，換成結構工資。技術崗位看職務、工齡，不過咱們參加工作時間還短，不會一下子漲很多。」
蘇柚停下換衣服的手，看他，「醫院那邊暫時還沒有消息，不過估計也快了。」
兩人對視一眼，琢磨著下個月就要召開的三中全會。
十月，三中全會結束，報紙下發會議內容明確提出「國家機關、事業單位也要改革工資制度」，大勢所趨，更何況近些年社會發展變革大，80年的經濟特區，今年又進一步開放14個沿海港口城市。
開始逐步興起「下海」潮。
窗外秋風輕輕刮過窗欞。
蘇柚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壺，給兩隻杯子續上溫熱的開水。
大時代滾滾向前，落到這一間小小的屋子裡，不過是兩個人繼續踏實工作，靜靜等候屬於自己的時機。
十月中旬，大哥寄信回來，師傅師母的兒子，梁明遠，他要結婚了。
大哥今年已經34歲了，信里說結婚的姑娘是研究所里的同事，叫王雅雯，今年29歲。
收到來信，師傅師母喜不自勝。
就這麼一個兒子，在這個年代來說算得上晚晚婚了。前些年一頭扎進科研任務，常年泡在實驗室，項目接連不斷，全部心思都撲在工作上，個人終身大事便一拖再拖。
平日裡閒談，師母不常說，提起來就傷心，
這幾年工作任務繁重，梁明遠幾乎都沒有回來過年。去年實在掛念得厲害，還是師傅師母特意申請，才去到兒子工作的地方小住了幾日，短暫團聚過一回。
第二天就是周日休息，兩人過去正好碰上。
登門的時候，師母捏著那封家書，指尖輕輕摩挲信紙邊角，眼底既有大喜，也藏著一點積壓許久的酸楚。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師傅，師母，我們過來看看你們。」顧硯開口問好。
師母抬眼見到二人，連忙招呼他們坐下，把那封信遞過來。
「你們也瞧瞧，明遠來信，要成家了。」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哽咽，隨即又化作笑意，「三十四了，總算有個著落。這些年泡在實驗室，年節都回不來，去年我和你師傅申請過去，才匆匆見上幾天。如今身邊能有個伴兒陪著，我們老兩口也就放下一樁心事。」
梁景明坐在一旁，捧著紫砂茶杯，神色也不在平靜，眉宇間肉眼可見的高興流露出來。
顧硯接過信紙，和蘇柚湊在一起細讀。信上字跡樸實，寫明女方是同所同事，彼此知根知底，婚禮打算一切從簡，婚期初步定在年底，今年過年大概率會回來，待日子敲定會再寫信通知。
「真是大喜事。」蘇柚看完由衷笑著道賀，「同在研究所工作，有共同話題，往後也能互相照應。」
顧硯把信小心交還師母手中：「明遠大哥一心撲在科研上，如今事業家庭都有著落，實屬不易。」
師母把信好好收在桌面上，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置辦被褥、新布料，給新人準備物件。
蘇柚這邊兒也和顧硯盤算著準備一份新婚賀禮。
等師母稍稍說完置辦物件的打算，蘇柚順勢開口：「師母，有件事跟您商量。我大學同學溫曼，她家在江南有門路，我想托她幫忙，從南邊捎床蠶絲被過來當賀禮。」
師母聞言微微一怔，隨即連連擺手：「那可太破費了，蠶絲被貴得很，哪裡用得著你們這麼重的禮。」
「這是我們晚輩一點心意。」蘇柚笑著解釋，「南方出產的蠶絲被輕薄又暖和，冬天蓋著不壓身子。明遠大哥他們在研究所住，也不知道之後怎麼安排。您這邊照常就行，我這個當添頭。」
顧硯也在一旁附和：「師母，就讓蘇柚安排吧，算是我們給大哥大嫂的新婚禮物。」
梁景明端著茶杯，慢慢呷了一口，看著兩個年輕人，語氣平和：「你們有心是好事，但也切莫過分鋪張，量力而為就好。」
「我們曉得。」蘇柚點頭應下。
回去了蘇柚就聯繫溫曼，去附近的公用電話亭給她那邊兒打電話。
蘇柚拿上錢包和幾枚電話硬幣。
「天黑得快，我陪你一塊過去。」顧硯隨手抓起帽子，跟她一同出門。
街邊路燈已經次第亮起，秋夜的涼意撲面而來。兩人走到街上的公用電話亭，鐵皮亭子狹小，隔絕開外面的夜風。蘇柚投進硬幣，拿起聽筒，等待接通的嗡鳴在耳邊響起。
電話那頭鈴聲響過幾聲，溫曼的聲音傳了過來。
蘇柚簡單跟她講清前因後果，請叔叔阿姨幫忙置辦一床做工紮實的蠶絲被作為賀禮，交代厚薄適中，適合北方冬天宿舍使用。
溫曼在那頭爽快應承下來，說會托家裡人打聽貨色，看好之後把價錢寫信告知，再把貨妥善打包郵寄過來。
掛掉電話走出電話亭，晚風迎面吹來。
「說妥了，溫曼會儘快回信。」蘇柚鬆了口氣。
顧硯站在路燈下，望著她：「那就等來信，到時候把錢匯過去。路途遙遠，希望郵寄路上別磕碰受潮。」
9月份，顧硯這邊兒文化街的項目結束。接下來一段時間能正常上下班了。
「呼，」手裡最後一份稿定了之後，顧硯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這一年多將近兩年，累得不輕，但收穫也不小。
項目收尾之後，不用再頻繁往外跑勘測，他終於回歸正常上下班的節奏，不用再整日泡在老街工地，下班到家的時間也固定下來。
也是這一年，全國開始推行工資制度改革，取消原先繁雜的等級工資制，改為結構工資。建築所已經開始陸續落實新的工資方案，所里上下人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辦公室午休的時候，同事湊在一塊閒聊，翻看著下發的文件，人人心裡都在盤算自己調整之後能拿多少。
林安拿著通知紙片，湊到顧硯桌邊：「要改工資了，這下舊的十三級、十四級那套老定級就要翻篇，改成基礎工資、崗位工資、工齡津貼幾塊疊加。」
顧硯隨手把卷宗放進文件櫃，指尖摩挲著櫃沿：「聽說了，具體細則還沒完全定下來，還要看崗位、工齡、技術職稱。」
「咱們工齡短，漲幅估計有限，但總歸是新章程。」林安嘆口氣。
回到家。
蘇柚剛剛從醫院回來，正擦著手，顧硯也不換水了，湊到她跟前，就這樣借著她洗完的水裡洗洗。
洗完了毛巾擦把臉，這才說：
「建築所這邊兒下來文件，之前的級別工資要取消，換成結構工資。技術崗位看職務、工齡，不過咱們參加工作時間還短，不會一下子漲很多。」
蘇柚停下換衣服的手，看他，「醫院那邊暫時還沒有消息，不過估計也快了。」
兩人對視一眼，琢磨著下個月就要召開的三中全會。
十月，三中全會結束，報紙下發會議內容明確提出「國家機關、事業單位也要改革工資制度」，大勢所趨，更何況近些年社會發展變革大，80年的經濟特區，今年又進一步開放14個沿海港口城市。
開始逐步興起「下海」潮。
窗外秋風輕輕刮過窗欞。
蘇柚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壺，給兩隻杯子續上溫熱的開水。
大時代滾滾向前，落到這一間小小的屋子裡，不過是兩個人繼續踏實工作，靜靜等候屬於自己的時機。
十月中旬，大哥寄信回來，師傅師母的兒子，梁明遠，他要結婚了。
大哥今年已經34歲了，信里說結婚的姑娘是研究所里的同事，叫王雅雯，今年29歲。
收到來信，師傅師母喜不自勝。
就這麼一個兒子，在這個年代來說算得上晚晚婚了。前些年一頭扎進科研任務，常年泡在實驗室，項目接連不斷，全部心思都撲在工作上，個人終身大事便一拖再拖。
平日裡閒談，師母不常說，提起來就傷心，
這幾年工作任務繁重，梁明遠幾乎都沒有回來過年。去年實在掛念得厲害，還是師傅師母特意申請，才去到兒子工作的地方小住了幾日，短暫團聚過一回。
第二天就是周日休息，兩人過去正好碰上。
登門的時候，師母捏著那封家書，指尖輕輕摩挲信紙邊角，眼底既有大喜，也藏著一點積壓許久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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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師母，我們過來看看你們。」顧硯開口問好。
師母抬眼見到二人，連忙招呼他們坐下，把那封信遞過來。
「你們也瞧瞧，明遠來信，要成家了。」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哽咽，隨即又化作笑意，「三十四了，總算有個著落。這些年泡在實驗室，年節都回不來，去年我和你師傅申請過去，才匆匆見上幾天。如今身邊能有個伴兒陪著，我們老兩口也就放下一樁心事。」
梁景明坐在一旁，捧著紫砂茶杯，神色也不在平靜，眉宇間肉眼可見的高興流露出來。
顧硯接過信紙，和蘇柚湊在一起細讀。信上字跡樸實，寫明女方是同所同事，彼此知根知底，婚禮打算一切從簡，婚期初步定在年底，今年過年大概率會回來，待日子敲定會再寫信通知。
「真是大喜事。」蘇柚看完由衷笑著道賀，「同在研究所工作，有共同話題，往後也能互相照應。」
顧硯把信小心交還師母手中：「明遠大哥一心撲在科研上，如今事業家庭都有著落，實屬不易。」
師母把信好好收在桌面上，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置辦被褥、新布料，給新人準備物件。
蘇柚這邊兒也和顧硯盤算著準備一份新婚賀禮。
等師母稍稍說完置辦物件的打算，蘇柚順勢開口：「師母，有件事跟您商量。我大學同學溫曼，她家在江南有門路，我想托她幫忙，從南邊捎床蠶絲被過來當賀禮。」
師母聞言微微一怔，隨即連連擺手：「那可太破費了，蠶絲被貴得很，哪裡用得著你們這麼重的禮。」
「這是我們晚輩一點心意。」蘇柚笑著解釋，「南方出產的蠶絲被輕薄又暖和，冬天蓋著不壓身子。明遠大哥他們在研究所住，也不知道之後怎麼安排。您這邊照常就行，我這個當添頭。」
顧硯也在一旁附和：「師母，就讓蘇柚安排吧，算是我們給大哥大嫂的新婚禮物。」
梁景明端著茶杯，慢慢呷了一口，看著兩個年輕人，語氣平和：「你們有心是好事，但也切莫過分鋪張，量力而為就好。」
「我們曉得。」蘇柚點頭應下。
回去了蘇柚就聯繫溫曼，去附近的公用電話亭給她那邊兒打電話。
蘇柚拿上錢包和幾枚電話硬幣。
「天黑得快，我陪你一塊過去。」顧硯隨手抓起帽子，跟她一同出門。
街邊路燈已經次第亮起，秋夜的涼意撲面而來。兩人走到街上的公用電話亭，鐵皮亭子狹小，隔絕開外面的夜風。蘇柚投進硬幣，拿起聽筒，等待接通的嗡鳴在耳邊響起。
電話那頭鈴聲響過幾聲，溫曼的聲音傳了過來。
蘇柚簡單跟她講清前因後果，請叔叔阿姨幫忙置辦一床做工紮實的蠶絲被作為賀禮，交代厚薄適中，適合北方冬天宿舍使用。
溫曼在那頭爽快應承下來，說會托家裡人打聽貨色，看好之後把價錢寫信告知，再把貨妥善打包郵寄過來。
掛掉電話走出電話亭，晚風迎面吹來。
「說妥了，溫曼會儘快回信。」蘇柚鬆了口氣。
顧硯站在路燈下，望著她：「那就等來信，到時候把錢匯過去。路途遙遠，希望郵寄路上別磕碰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