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自殺式衝鋒
第110章 自殺式衝鋒
「妙！太妙了！幼常你真是算無遺策！沒錯，只要擋住朱然，呂蒙就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于禁沒有半分猶豫，立刻轉身喊道：「周山！」
「末將在！」
「你立刻帶人沿著江岸，多帶弓弩手，給我死死守住！絕不能讓一艘船靠岸！」
「諾！」周山高聲應諾，立刻調集兵馬奔赴岸邊。
朱然這一次回來，本以為只要接上于禁和最後一批曹軍，就能徹底完成交接。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等靠岸之後，要第一時間跟著呂蒙進城，看看這座關羽親手加固的堅城，到底是什麼模樣。
可一轉眼，岸邊已是殺聲四起，火光沖天，超過兩百艘戰船同時起火，那是何等浩大的場面，整個江面都被火光映紅了，天空也被燒紅了。
朱然反應過來後，氣得咬牙瞪眼，于禁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反水！他是又憤怒，又擔心。
「快！！全速前進！！接應大都督！」
朱然急忙下令，催促船隊靠近。
「將軍！不行啊！」
副將連忙上前一步，急聲勸阻，「碼頭那邊火光沖天，殺聲四起，我們現在靠岸，就是一頭扎進陷阱里啊！太危險了！」
「危險？！」朱然紅著眼，怒聲吼道：「大都督他們還在江邊！必須救他們出來。」
就算是龍潭虎穴，也必須將船靠過去。
江邊不僅僅有呂蒙，呂范、虞翻等人也都在，朱然絕不可能見死不救，置之不理。
船速越來越快，距離越來越近，岸邊的景象也越來越清晰。
當看清碼頭上的景象時，朱然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兩百艘江東戰船，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大部分船身沉入了江底，江邊屍橫遍野，于禁的部下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正在瘋狂屠戮著江東兵。
呂蒙的隊伍被死死圍在西北角，身邊只剩下不到三千殘兵，慘不忍睹。
而沿著江岸，于禁早已布下了密密麻麻的防線，無數弓箭手、火箭手沿著江岸列陣，一張張弓已經拉滿，箭頭閃著寒芒，死死鎖定了正在飛速靠近的船隊。
「將軍！你看！他們已在岸邊布了防！全是弓弩手！過去就是送死。」副將失聲喊道，連聲音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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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廢話，將船靠過去，接應都督。」
哪怕是自殺式的衝鋒，朱然也別無選擇。
很快他們就迎來了箭雨的洗禮，不斷有士兵中箭落水，不斷有戰船被火箭點燃。
朱然站在船頭，看著近在咫尺，卻又如同天塹一般的江岸，看著身邊的士兵一個個倒下，臉色愈發陰沉。
他雖然帶來了兩千人，可船上根本沒帶多少弓弩，一旦靠近，他們就像是活靶子一樣。
被對方按在江面上瘋狂射擊，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即便是這樣，朱然也不得不冒著箭雨下令靠近。
繼續靠近，就等於是自殺，可朱然別無選擇，因為岸上的情況愈發焦灼，愈發不利。
之前進城的周泰，也匆匆趕了過來，和呂蒙匯合，短短不到半個時辰，呂蒙的隊伍便折損了兩千多人。
朱然拼命地想要靠岸，呂蒙則是帶人猛衝，兩撥人想要匯合，但卻被于禁的人給死死地擋住了。
「殺啊！！衝過去！！」
人在絕境裡爆發出來的狠勁，是驚人的。雖然下面的士卒士氣低落，但韓當、周泰、
丁奉這些武將全都拼了命，都殺紅了眼。
此時此刻，大家心裡都明白，只有拼命，方有一線生機。
突然有人大喊了一聲，「於將軍來了。」緊跟著，王凱、李虎、周山等人興奮地狂吼起來，戰意更加高漲，像打了雞血一樣。
因為，于禁他就是眾人的主心骨，是這些曹兵的定海神針。
此刻，他已經換下了之前用來突襲呂蒙的那把劍，拿起了自己征戰沙場三十餘年、最常用的兵器，一條鑌鐵長槍。
槍尖寒光凜冽，還滴著血，顯然剛剛就已經開了殺戒。
年過五旬的于禁，坐在馬背上身形挺拔如松，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唯有一雙虎目，冷冽如刀，最終落在了呂蒙的身上。
于禁一到，眾人的防禦強度直接拉滿。
于禁看向對面臉色慘白的呂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沒有再多說廢話，雙腿一夾馬腹，手裡的鑌鐵長槍猛地一抖，帶著破風的銳響，率先朝著沖在最前面的江東士兵刺了過去。
這一槍，快如閃電，狠如毒蛇，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帶著五子良將獨有的沙場底蘊與
果決。
沖在最前面的江東兵，舉著大刀想要格擋，可還沒等他的大刀揮起來，于禁的長槍就已經到了眼前。
「噗嗤」一聲，鋒利的槍尖瞬間貫穿了對方的胸膛，于禁手腕一翻，長槍猛地抽出，那名江東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一槍斃敵，于禁的馬勢絲毫未停，手裡的鑌鐵長槍如同出海的蛟龍，左挑右刺，每一次長槍揮出，都必然會帶走一條性命，不過片刻，便相繼有七八名江東兵倒在了他的槍下。
王凱等人見狀，揮舞著兵刃嗷嗷大叫，愈發興奮，接下來的戰鬥更加猛烈。
于禁可不是莽夫，並不只會逞個人武勇，接下來，他頻頻調兵遣將，哪裡出現漏洞，哪裡稍微有些鬆懈，即將被衝破，他便馬上帶人補上。
韓當看著不斷倒下的江東兵，目眥欲裂，怒吼一聲，揮舞著大刀，朝著于禁沖了過去。
擒賊先擒王，只要斬殺了于禁，對方的陣型必亂，再說，于禁的突襲，也讓韓當恨得咬牙切齒。
兩個年過五旬的老將，就在這屍橫遍野的戰場上，展開了生死對決。
韓當的大刀勢大力沉，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狠勁，劈向于禁的要害。
可于禁手裡的鑌鐵長槍，輕輕鬆鬆就化解了他所有的攻勢。長槍克制短兵，更何況韓當連番激戰，身上還負了傷，儘管他很拼命，可幾個回合之後，終究還是落了下風。
于禁抓住了韓當招式里的一個破綻，長槍猛地向前一送，格開了韓當的大刀，隨即手腕一翻，槍尖狠狠朝著韓當的左肩刺了過去。
「噗嗤」一聲，長槍貫穿了韓當的肩頭，于禁手臂發力，猛地向上一挑，韓當手裡的大刀登時脫手，整個人一個踉蹌，接連倒退了數步倒在地上。
「老將軍！！」
丁奉看到韓當重傷倒地，心疼地目眥欲裂，怒吼著揮舞著大刀，朝著于禁沖了過來，想要救下韓當，可是斜刺里突然殺出一個年輕人，正是關興。
一聲巨響，兩人的兵刃猛擊在一起，關興咬牙瞪眼，初生牛犢不怕虎，眼中涌動著滔天的殺意，面對江東虎將毫無懼色。
丁奉被關興擋住，于禁不做停留，催馬衝到韓當近前，沒有任何的留情，寒光一閃，一槍刺中了韓當的心口。
韓當的身體晃了晃，最終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圓睜的虎目里，依舊帶著未散的桀驁與不甘。
江東三世老將，歷經孫堅、孫策、孫權，戰功卓著。
韓當，就此戰死。
「老將軍！！」
不遠處的丁奉看到韓當倒地，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就要衝過來，卻被關興死死纏住，根本脫不開身。
而于禁緩緩抽出長槍，槍尖的鮮血順著槍桿滴落，他抬起長槍，對著天空猛地一揮，一聲冷喝：「韓當已死！降者不殺！頑抗者，格殺勿論！！」
「韓將軍戰死了！老將軍戰死了！！」
消息如同野火一般，瞬間傳遍了整個戰場。
于禁部下聽到消息，瞬間爆發出了山呼海嘯一般的吶喊：「殺啊！！斬了呂蒙！！」
士氣在這一刻暴漲到了頂峰！
韓當是江東資歷最老的宿將，如今他戰死沙場，對于于禁部下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大勝，是摧垮江東兵最後心理防線的一記重錘！
于禁部下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攻勢越發凌厲。盾牆穩步向前推進，長矛如同密林一般不斷刺出，箭雨一輪接著一輪，朝著江東殘兵的防線瘋狂覆蓋。
反觀呂蒙這邊，不斷遭受重創，士氣徹底跌入了谷底。
原本就軍心渙散的江東殘兵，更加崩潰。
有人扔掉了手裡的兵器，轉身就跑：有人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高舉雙手投降；還有人雖然還握著兵器，可眼神里早已沒了半分戰意，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呂蒙咬緊牙關，強忍身上的傷痛，自然不甘心接受這個結果，他爆發了最後的鬥志，將周泰這些能戰之將全部集中在一起，朝岸邊突進。
無論如何，也要離開這裡，絕不能全折在江陵。
很快戰場的後方，又傳來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
「殺啊！！拿下呂蒙！！」
這一下夾擊，來得太過突然，太過致命。
江東士兵發出驚恐的嘶吼，陣型瞬間亂成了一鍋粥。正面有于禁的主力猛攻，背後有謝雲、王才的夾擊。
前後受敵，本就軍心崩潰的江東兵，哪裡還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謝雲手裡的長槍舞出一道道寒光，一馬當先衝進了江東兵的陣型里，槍出如龍，所過
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王才則揮舞著大刀，帶著人從側翼橫掃，把江東兵的陣型沖得更加混亂，不斷壓縮著他們的空間。
呂蒙身邊的殘兵，在韓當戰死、謝雲王才夾擊之後，迅速銳減到了兩千人。
而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往下掉。
而就在岸上的戰場徹底陷入一邊倒的屠殺之時，江面上的朱然，處境也同樣艱難到了極致。
最開始，只是三艘先鋒船被點燃，船員們還能勉強撲救，可隨著周山不斷下令火箭齊射，越來越多的戰船被射中。
江風呼嘯，火借風勢，火勢越燒越旺，根本不是人力能撲滅的。
有一艘中型戰船，船帆被三支火箭同時射中，瞬間燃起了大火，火勢順著桅杆蔓延到了船艙，船上的士兵只顧躲避箭雨，只得眼睜睜看著火勢越來越大，最終整艘船都被烈焰包裹。
船上的士兵被烈火逼得走投無路，慘叫著紛紛跳進冰冷的江水裡，轉眼就被湍急的江水捲走，整艘船最終成了一個漂浮在江面上的巨大火球，順著江水往下游漂去。
有的戰船，甲板上的士兵被箭雨射殺殆盡，成了無人操控的空船。
這樣的空船，還不止一艘。
還有一些戰船，倒是靠了岸，卻被于禁的部下搶了去，成了對方的戰利品。
哪怕損失如此慘重，朱然也只能繼續重複著同樣的事情。
催促船隻不斷向前，不斷遭受毀滅性的打擊。
而馬謖則登上了一處望台，這望台原本是呂蒙所修建的。只可惜，江東大營現在已經空無一人，守軍要麼放棄抵抗、選擇歸降，要麼隨著呂蒙企圖逃走。
不多時，兩個親兵押來了一位驚慌失措的文士。
他的臉上沾滿了血跡和泥土，頭髮散亂，渾身都在微微發抖，正是虞翻。
他一個文弱之人，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根本無處可躲。
呂蒙自己都受了重傷，重複著和之前瓮城拋棄潘璋一樣的舉動，哪裡還顧得上他。
再次見到馬謖，虞翻渾身猛地一震，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把他江東數萬大軍玩弄於股掌之間，把他們逼入了這般萬劫不復的境地。
馬謖看著狼狽不堪的虞翻，笑了，「故友重逢，仲翔，別來無恙啊。想不到這麼快，我們又見面了。」
虞翻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上一次見到馬謖，兩人還是在江陵大牢里，當時馬謖和他談到了日後兩家會議和。
後來，隨著于禁反了，虞翻便把議和的事拋到了腦後，甚至還一度替馬謖覺得惋惜。
可這才過去短短几天，局勢就天翻地覆。
他再一次成了階下囚，而馬謖，則從容不迫，徹底掌控了一切。
「如今，你親眼看到了，江陵還在我們手裡，你們的戰船，也被我燒了不少，數千江東精銳，也即將被屠戮殆盡。這下，你該相信，孫劉兩家，終究還是要議和的吧？」
虞翻死死咬牙盯著馬謖，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悲憤與顫抖：「你————你好狠的心計！！」
站在望台上，居高臨下，俯視全場，戰場所有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見，江東的隊伍正在被不斷地切割蠶食著，慘叫聲、哭喊聲不絕於耳，滿地都是江東子弟的屍體，鮮血染紅了整個灘涂。
看著這一幕，虞翻的心在瘋狂地滴血。
江東兵加起來將近七八千人，正在被肆意屠戮，且一大半都永遠地倒在了地上，變成了冰涼的屍體。
而造成這一切的，就是眼前這個笑容溫和的年輕人。
他就是這一切的劊子手，是這場人間煉獄的始作俑者。
可偏偏，他站在這裡，臉上沒有半分戾氣，沒有半分瘋狂，依舊平靜坦然，仿佛眼前的血流成河，不過是尋常風景。
虞翻只覺得眼前這個人，實在太可怕了。
虞翻終於忍不住，鼓起勇氣大聲質問。
「你看看！你看看這江邊！！兩百艘戰船！被你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韓老將軍！三世老臣！跟著吳侯打下江東基業的宿將！戰死在了這裡！徐盛、蔣欽、潘璋，數員江東大將，一個個折在了你的手裡！還有這數千江東子弟！他們都是爹娘生養的血肉之軀！就因為你，全都埋骨在了江陵！！」
「馬謖！你好狠的心！！好殘忍的手段！！」
「你讀的也是聖賢書，你不覺得做的太過分了嗎？」
在虞翻看來，就算兩軍交戰，各為其主，也該留有餘地。
可馬謖這是要趕盡殺絕！他行事太過狠辣，太過殘忍，根本不是一個儒者該做的事！
周圍的親兵可不慣著他，紛紛手按刀柄，恨不得把虞翻給砍了，卻被馬謖抬手攔住了o
「說完了？」馬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溫和。
「你們闖入別人家中，大開殺戒，還要強占人家的一切，主人拿起刀反擊，你卻站在一旁，說這主人手段好生狠辣？仲翔先生，你也是讀聖賢書的人，天底下可有這般道理？」
虞翻張了張嘴，臉色紫漲，卻久久沒有蹦出一個字來。
「至於趕盡殺絕？你睜大眼睛看清楚，凡是放下兵器，跪地投降的江東士兵，可有一人被殺？」
「你也看到了，呂蒙並沒有束手歸降。他依舊還在負隅頑抗，兩軍交戰，刀兵相向，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何來卑鄙？何來殘忍？」
「若是呂蒙放下兵器，放棄抵抗，我自然可以留他一命，也能保下所有江東降兵的性命。」
「仲翔，你記清楚，造成今日這個局面的，不是我馬謖，而是呂蒙！從始至終，都是他一意孤行，毀了孫劉聯盟，把江東和荊州，拖入了如此境地！呂蒙是我們孫劉兩家共同的敵人！」
「要不是他，關將軍早就拿下了襄樊，我們奪取襄樊，你們江東也可從中獲益，借著關將軍大勝的勢頭，一舉北上奪取合肥，可惜啊，大好形勢，全都被呂蒙給毀了。」
「這？」順著馬謖這個思路，虞翻還真覺得有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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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太妙了！幼常你真是算無遺策！沒錯，只要擋住朱然，呂蒙就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于禁沒有半分猶豫，立刻轉身喊道：「周山！」
「末將在！」
「你立刻帶人沿著江岸，多帶弓弩手，給我死死守住！絕不能讓一艘船靠岸！」
「諾！」周山高聲應諾，立刻調集兵馬奔赴岸邊。
朱然這一次回來，本以為只要接上于禁和最後一批曹軍，就能徹底完成交接。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等靠岸之後，要第一時間跟著呂蒙進城，看看這座關羽親手加固的堅城，到底是什麼模樣。
可一轉眼，岸邊已是殺聲四起，火光沖天，超過兩百艘戰船同時起火，那是何等浩大的場面，整個江面都被火光映紅了，天空也被燒紅了。
朱然反應過來後，氣得咬牙瞪眼，于禁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反水！他是又憤怒，又擔心。
「快！！全速前進！！接應大都督！」
朱然急忙下令，催促船隊靠近。
「將軍！不行啊！」
副將連忙上前一步，急聲勸阻，「碼頭那邊火光沖天，殺聲四起，我們現在靠岸，就是一頭扎進陷阱里啊！太危險了！」
「危險？！」朱然紅著眼，怒聲吼道：「大都督他們還在江邊！必須救他們出來。」
就算是龍潭虎穴，也必須將船靠過去。
江邊不僅僅有呂蒙，呂范、虞翻等人也都在，朱然絕不可能見死不救，置之不理。
船速越來越快，距離越來越近，岸邊的景象也越來越清晰。
當看清碼頭上的景象時，朱然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兩百艘江東戰船，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大部分船身沉入了江底，江邊屍橫遍野，于禁的部下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正在瘋狂屠戮著江東兵。
呂蒙的隊伍被死死圍在西北角，身邊只剩下不到三千殘兵，慘不忍睹。
而沿著江岸，于禁早已布下了密密麻麻的防線，無數弓箭手、火箭手沿著江岸列陣，一張張弓已經拉滿，箭頭閃著寒芒，死死鎖定了正在飛速靠近的船隊。
「將軍！你看！他們已在岸邊布了防！全是弓弩手！過去就是送死。」副將失聲喊道，連聲音都在顫抖。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必廢話，將船靠過去，接應都督。」
哪怕是自殺式的衝鋒，朱然也別無選擇。
很快他們就迎來了箭雨的洗禮，不斷有士兵中箭落水，不斷有戰船被火箭點燃。
朱然站在船頭，看著近在咫尺，卻又如同天塹一般的江岸，看著身邊的士兵一個個倒下，臉色愈發陰沉。
他雖然帶來了兩千人，可船上根本沒帶多少弓弩，一旦靠近，他們就像是活靶子一樣。
被對方按在江面上瘋狂射擊，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即便是這樣，朱然也不得不冒著箭雨下令靠近。
繼續靠近，就等於是自殺，可朱然別無選擇，因為岸上的情況愈發焦灼，愈發不利。
之前進城的周泰，也匆匆趕了過來，和呂蒙匯合，短短不到半個時辰，呂蒙的隊伍便折損了兩千多人。
朱然拼命地想要靠岸，呂蒙則是帶人猛衝，兩撥人想要匯合，但卻被于禁的人給死死地擋住了。
「殺啊！！衝過去！！」
人在絕境裡爆發出來的狠勁，是驚人的。雖然下面的士卒士氣低落，但韓當、周泰、
丁奉這些武將全都拼了命，都殺紅了眼。
此時此刻，大家心裡都明白，只有拼命，方有一線生機。
突然有人大喊了一聲，「於將軍來了。」緊跟著，王凱、李虎、周山等人興奮地狂吼起來，戰意更加高漲，像打了雞血一樣。
因為，于禁他就是眾人的主心骨，是這些曹兵的定海神針。
此刻，他已經換下了之前用來突襲呂蒙的那把劍，拿起了自己征戰沙場三十餘年、最常用的兵器，一條鑌鐵長槍。
槍尖寒光凜冽，還滴著血，顯然剛剛就已經開了殺戒。
年過五旬的于禁，坐在馬背上身形挺拔如松，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唯有一雙虎目，冷冽如刀，最終落在了呂蒙的身上。
于禁一到，眾人的防禦強度直接拉滿。
于禁看向對面臉色慘白的呂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沒有再多說廢話，雙腿一夾馬腹，手裡的鑌鐵長槍猛地一抖，帶著破風的銳響，率先朝著沖在最前面的江東士兵刺了過去。
這一槍，快如閃電，狠如毒蛇，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帶著五子良將獨有的沙場底蘊與
果決。
沖在最前面的江東兵，舉著大刀想要格擋，可還沒等他的大刀揮起來，于禁的長槍就已經到了眼前。
「噗嗤」一聲，鋒利的槍尖瞬間貫穿了對方的胸膛，于禁手腕一翻，長槍猛地抽出，那名江東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一槍斃敵，于禁的馬勢絲毫未停，手裡的鑌鐵長槍如同出海的蛟龍，左挑右刺，每一次長槍揮出，都必然會帶走一條性命，不過片刻，便相繼有七八名江東兵倒在了他的槍下。
王凱等人見狀，揮舞著兵刃嗷嗷大叫，愈發興奮，接下來的戰鬥更加猛烈。
于禁可不是莽夫，並不只會逞個人武勇，接下來，他頻頻調兵遣將，哪裡出現漏洞，哪裡稍微有些鬆懈，即將被衝破，他便馬上帶人補上。
韓當看著不斷倒下的江東兵，目眥欲裂，怒吼一聲，揮舞著大刀，朝著于禁沖了過去。
擒賊先擒王，只要斬殺了于禁，對方的陣型必亂，再說，于禁的突襲，也讓韓當恨得咬牙切齒。
兩個年過五旬的老將，就在這屍橫遍野的戰場上，展開了生死對決。
韓當的大刀勢大力沉，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狠勁，劈向于禁的要害。
可于禁手裡的鑌鐵長槍，輕輕鬆鬆就化解了他所有的攻勢。長槍克制短兵，更何況韓當連番激戰，身上還負了傷，儘管他很拼命，可幾個回合之後，終究還是落了下風。
于禁抓住了韓當招式里的一個破綻，長槍猛地向前一送，格開了韓當的大刀，隨即手腕一翻，槍尖狠狠朝著韓當的左肩刺了過去。
「噗嗤」一聲，長槍貫穿了韓當的肩頭，于禁手臂發力，猛地向上一挑，韓當手裡的大刀登時脫手，整個人一個踉蹌，接連倒退了數步倒在地上。
「老將軍！！」
丁奉看到韓當重傷倒地，心疼地目眥欲裂，怒吼著揮舞著大刀，朝著于禁沖了過來，想要救下韓當，可是斜刺里突然殺出一個年輕人，正是關興。
一聲巨響，兩人的兵刃猛擊在一起，關興咬牙瞪眼，初生牛犢不怕虎，眼中涌動著滔天的殺意，面對江東虎將毫無懼色。
丁奉被關興擋住，于禁不做停留，催馬衝到韓當近前，沒有任何的留情，寒光一閃，一槍刺中了韓當的心口。
韓當的身體晃了晃，最終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圓睜的虎目里，依舊帶著未散的桀驁與不甘。
江東三世老將，歷經孫堅、孫策、孫權，戰功卓著。
韓當，就此戰死。
「老將軍！！」
不遠處的丁奉看到韓當倒地，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就要衝過來，卻被關興死死纏住，根本脫不開身。
而于禁緩緩抽出長槍，槍尖的鮮血順著槍桿滴落，他抬起長槍，對著天空猛地一揮，一聲冷喝：「韓當已死！降者不殺！頑抗者，格殺勿論！！」
「韓將軍戰死了！老將軍戰死了！！」
消息如同野火一般，瞬間傳遍了整個戰場。
于禁部下聽到消息，瞬間爆發出了山呼海嘯一般的吶喊：「殺啊！！斬了呂蒙！！」
士氣在這一刻暴漲到了頂峰！
韓當是江東資歷最老的宿將，如今他戰死沙場，對于于禁部下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大勝，是摧垮江東兵最後心理防線的一記重錘！
于禁部下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攻勢越發凌厲。盾牆穩步向前推進，長矛如同密林一般不斷刺出，箭雨一輪接著一輪，朝著江東殘兵的防線瘋狂覆蓋。
反觀呂蒙這邊，不斷遭受重創，士氣徹底跌入了谷底。
原本就軍心渙散的江東殘兵，更加崩潰。
有人扔掉了手裡的兵器，轉身就跑：有人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高舉雙手投降；還有人雖然還握著兵器，可眼神里早已沒了半分戰意，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呂蒙咬緊牙關，強忍身上的傷痛，自然不甘心接受這個結果，他爆發了最後的鬥志，將周泰這些能戰之將全部集中在一起，朝岸邊突進。
無論如何，也要離開這裡，絕不能全折在江陵。
很快戰場的後方，又傳來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
「殺啊！！拿下呂蒙！！」
這一下夾擊，來得太過突然，太過致命。
江東士兵發出驚恐的嘶吼，陣型瞬間亂成了一鍋粥。正面有于禁的主力猛攻，背後有謝雲、王才的夾擊。
前後受敵，本就軍心崩潰的江東兵，哪裡還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謝雲手裡的長槍舞出一道道寒光，一馬當先衝進了江東兵的陣型里，槍出如龍，所過
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王才則揮舞著大刀，帶著人從側翼橫掃，把江東兵的陣型沖得更加混亂，不斷壓縮著他們的空間。
呂蒙身邊的殘兵，在韓當戰死、謝雲王才夾擊之後，迅速銳減到了兩千人。
而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往下掉。
而就在岸上的戰場徹底陷入一邊倒的屠殺之時，江面上的朱然，處境也同樣艱難到了極致。
最開始，只是三艘先鋒船被點燃，船員們還能勉強撲救，可隨著周山不斷下令火箭齊射，越來越多的戰船被射中。
江風呼嘯，火借風勢，火勢越燒越旺，根本不是人力能撲滅的。
有一艘中型戰船，船帆被三支火箭同時射中，瞬間燃起了大火，火勢順著桅杆蔓延到了船艙，船上的士兵只顧躲避箭雨，只得眼睜睜看著火勢越來越大，最終整艘船都被烈焰包裹。
船上的士兵被烈火逼得走投無路，慘叫著紛紛跳進冰冷的江水裡，轉眼就被湍急的江水捲走，整艘船最終成了一個漂浮在江面上的巨大火球，順著江水往下游漂去。
有的戰船，甲板上的士兵被箭雨射殺殆盡，成了無人操控的空船。
這樣的空船，還不止一艘。
還有一些戰船，倒是靠了岸，卻被于禁的部下搶了去，成了對方的戰利品。
哪怕損失如此慘重，朱然也只能繼續重複著同樣的事情。
催促船隻不斷向前，不斷遭受毀滅性的打擊。
而馬謖則登上了一處望台，這望台原本是呂蒙所修建的。只可惜，江東大營現在已經空無一人，守軍要麼放棄抵抗、選擇歸降，要麼隨著呂蒙企圖逃走。
不多時，兩個親兵押來了一位驚慌失措的文士。
他的臉上沾滿了血跡和泥土，頭髮散亂，渾身都在微微發抖，正是虞翻。
他一個文弱之人，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根本無處可躲。
呂蒙自己都受了重傷，重複著和之前瓮城拋棄潘璋一樣的舉動，哪裡還顧得上他。
再次見到馬謖，虞翻渾身猛地一震，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把他江東數萬大軍玩弄於股掌之間，把他們逼入了這般萬劫不復的境地。
馬謖看著狼狽不堪的虞翻，笑了，「故友重逢，仲翔，別來無恙啊。想不到這麼快，我們又見面了。」
虞翻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上一次見到馬謖，兩人還是在江陵大牢里，當時馬謖和他談到了日後兩家會議和。
後來，隨著于禁反了，虞翻便把議和的事拋到了腦後，甚至還一度替馬謖覺得惋惜。
可這才過去短短几天，局勢就天翻地覆。
他再一次成了階下囚，而馬謖，則從容不迫，徹底掌控了一切。
「如今，你親眼看到了，江陵還在我們手裡，你們的戰船，也被我燒了不少，數千江東精銳，也即將被屠戮殆盡。這下，你該相信，孫劉兩家，終究還是要議和的吧？」
虞翻死死咬牙盯著馬謖，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悲憤與顫抖：「你————你好狠的心計！！」
站在望台上，居高臨下，俯視全場，戰場所有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見，江東的隊伍正在被不斷地切割蠶食著，慘叫聲、哭喊聲不絕於耳，滿地都是江東子弟的屍體，鮮血染紅了整個灘涂。
看著這一幕，虞翻的心在瘋狂地滴血。
江東兵加起來將近七八千人，正在被肆意屠戮，且一大半都永遠地倒在了地上，變成了冰涼的屍體。
而造成這一切的，就是眼前這個笑容溫和的年輕人。
他就是這一切的劊子手，是這場人間煉獄的始作俑者。
可偏偏，他站在這裡，臉上沒有半分戾氣，沒有半分瘋狂，依舊平靜坦然，仿佛眼前的血流成河，不過是尋常風景。
虞翻只覺得眼前這個人，實在太可怕了。
虞翻終於忍不住，鼓起勇氣大聲質問。
「你看看！你看看這江邊！！兩百艘戰船！被你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韓老將軍！三世老臣！跟著吳侯打下江東基業的宿將！戰死在了這裡！徐盛、蔣欽、潘璋，數員江東大將，一個個折在了你的手裡！還有這數千江東子弟！他們都是爹娘生養的血肉之軀！就因為你，全都埋骨在了江陵！！」
「馬謖！你好狠的心！！好殘忍的手段！！」
「你讀的也是聖賢書，你不覺得做的太過分了嗎？」
在虞翻看來，就算兩軍交戰，各為其主，也該留有餘地。
可馬謖這是要趕盡殺絕！他行事太過狠辣，太過殘忍，根本不是一個儒者該做的事！
周圍的親兵可不慣著他，紛紛手按刀柄，恨不得把虞翻給砍了，卻被馬謖抬手攔住了o
「說完了？」馬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溫和。
「你們闖入別人家中，大開殺戒，還要強占人家的一切，主人拿起刀反擊，你卻站在一旁，說這主人手段好生狠辣？仲翔先生，你也是讀聖賢書的人，天底下可有這般道理？」
虞翻張了張嘴，臉色紫漲，卻久久沒有蹦出一個字來。
「至於趕盡殺絕？你睜大眼睛看清楚，凡是放下兵器，跪地投降的江東士兵，可有一人被殺？」
「你也看到了，呂蒙並沒有束手歸降。他依舊還在負隅頑抗，兩軍交戰，刀兵相向，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何來卑鄙？何來殘忍？」
「若是呂蒙放下兵器，放棄抵抗，我自然可以留他一命，也能保下所有江東降兵的性命。」
「仲翔，你記清楚，造成今日這個局面的，不是我馬謖，而是呂蒙！從始至終，都是他一意孤行，毀了孫劉聯盟，把江東和荊州，拖入了如此境地！呂蒙是我們孫劉兩家共同的敵人！」
「要不是他，關將軍早就拿下了襄樊，我們奪取襄樊，你們江東也可從中獲益，借著關將軍大勝的勢頭，一舉北上奪取合肥，可惜啊，大好形勢，全都被呂蒙給毀了。」
「這？」順著馬謖這個思路，虞翻還真覺得有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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