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悽慘的下場
第111章 悽慘的下場
亂軍之中，一道狼狽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躲閃著，正是糜芳。
他身上的錦袍早已破爛不堪，還沾滿了血漬，原本束得整齊的髮髻也散了大半。
他怎麼也想不到，不過短短一個時辰，局勢竟然會天翻地覆到這般地步。
不久前，他還跟著呂蒙站在這碼頭之上，看著江面上朱然的船隊越來越近，心裡盤算著等接管了江陵，就可以和家人團聚了。
雖然糜芳名聲不好，但終究晚年也不至於孤身一人。
可隨著于禁一聲令下，一切全都變了，岸邊的戰船悉數被燒，數千名江東兵隨後便遭到了毀滅性的屠戮。
而他糜芳，這個背主降吳的南郡太守，卻成了這場亂局裡最尷尬、最無依無靠的人。
呂蒙自己突圍都難比登天，連虞翻這樣重要的謀士尚且都顧不上了，哪裡還顧得上一個毫無用處的糜芳？
很快，謝雲就帶人沖了過來，發現糜芳後，謝雲大步來到近前，糜芳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直接投降：「別殺我，自己人。」
「背主之人，誰和你是自己人？」
謝雲冷笑一聲，一腳將他踢翻在地上，將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像謝雲這樣的小屯長，以往，糜芳連正眼都不會瞧一下，可是現在，他卻不得不放下一切的尊嚴，祈求饒命。
不多時，糜芳被兩人架著，一瘸一拐地朝著不遠處的望台走來。
剛一踏上望台，他就見到了馬謖。
虞翻抬起頭，看著狼狽不堪的糜芳，隨即又看向馬謖，他倒要看看，馬謖會如何處置。
只見，馬謖看了糜芳幾眼，表情依舊很平靜。
糜芳卻無法像馬謖那麼從容，當即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馬參軍，饒命啊。」
他現在對馬謖，那可是相當畏懼，呂蒙等人的慘劇，這可全是出自馬謖的手筆。
「哎呀，糜太守，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馬謖伸手扶住了他，語氣里滿是客氣。
緊接著，他立刻轉身，對一旁的親兵吩咐道：「還愣著做什麼？快給糜太守鬆綁！沒看到他腿上受了傷嗎？！」
麻繩落地，糜芳恢復了自由，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馬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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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也想不通，馬謖為什麼會對他這麼客氣？
「糜太守，你腿上的傷要緊，快起來說話。」
這一句話，更是讓糜芳覺得羞愧，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了幾句語無倫次的話：「馬參軍————是我罪該萬死————我————我對不住大家，對不住漢中王————」
馬謖只是淡淡笑了笑，他不想過多理會，便對著親兵催促道：「馬上送糜太守回城，給他找醫官診治。」
「諾！」親兵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答應了。
這下，不僅糜芳徹底懵了，連一旁的虞翻，都懵了。
「你的傷要緊，先回江陵城診治休養。其餘的事情，日後再說。」
糜芳被扶著下瞭望台，一步三回頭地看著馬謖，臉上滿是複雜的情緒。
有愧疚，有茫然，也有感激，還有一絲活下來的僥倖。
不僅保住了性命，還可以和家人團聚，而且馬謖對他態度還算不錯。
有那麼一瞬間，糜芳甚至覺得自己還是南郡太守。
仿佛獻城的事，從未發生過。
虞翻忍不住問道：「馬參軍！你這是何意？！」
「你不殺他，不罰他，也就罷了！竟然還對他如此客氣，給他鬆綁，派醫官給他治傷，還讓人好生照顧他？！」
「你對我們江東將士可是一點都不留情啊。」
兩相對比，可謂天壤之別。
「你問我為何如此待他？其實，道理很簡單。」
「因為他是漢中王的至親，是漢中王的妻兄，從徐州起就跟著漢中王，他就算犯了再大的錯，也該由漢中王親自處置，輪不到我擅作主張。」
虞翻張了張嘴，還真無法反駁。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就是人情世故。
不懂人情世故，別說官做不大，命都未必活得長。
「我馬謖，奉命協防江陵，抵禦來犯之敵。我的本分，是守住荊州，而不是在兩軍陣前，處置漢中王的至親。」
就算現在馬謖執掌一切，可以臨機決斷，他也不能那麼做。
哪怕馬謖功勞再大，如果他殺了糜芳，這件事也會在劉備的心裡紮上一根刺，永遠都拔不掉。
呂蒙胸前那道于禁一劍劃開的傷口，早已因為連續的衝鋒與嘶吼崩裂得更厲害，暗紅色的鮮血浸透了錦袍與軟甲。
短短不到一個時辰，他身邊的部下只剩下了一千多人，其他人要麼四處奔逃，要麼被殺掉，要麼已經歸了降。
身處絕地，他依舊沒有放棄，周泰、丁奉等人拼命衝殺，沖在最前面，為呂蒙開路。
周泰就像一頭受傷的猛虎，哪怕渾身是傷，也依舊帶著毀天滅地的狠厲，大刀狂舞，毫不留情。
凡是攔在他身前的曹軍士兵，無一例外，都被他一刀劈翻在地。大刀揮舞間，血肉橫飛，骨裂聲不絕於耳。
溫熱的血濺了他滿臉，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擋我者死！！」
周泰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怒吼，手裡的大刀都卷了刃，可他依舊沒有停下。不知多少
于禁部下死在了他的刀下。
丁奉和他一樣，同樣悍不畏死。
「弟兄們！跟我殺！！護住都督！！」
到了這種時候，雖然士氣崩潰，但江東的隊伍中依舊不乏心腹死士。
他們跟在周泰丁奉等人的身後，瘋了一般往前沖。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立刻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這條通往江邊的路，每一寸都被江東子弟的鮮血浸透，每一步都踩著同伴的屍體。
于禁看著瘋了一般往前沖的江東兵，也是不住的派人阻擊，試圖將路徹底封死。
「沖！！跟我沖！！」
周泰丁奉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防線里，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都督！快走！！」
周泰回過頭大喊一聲，刀勢不停，死死守在缺口處，擋住了從兩側反撲過來的曹軍。
呂蒙看著渾身是血、如同血人一般的周泰，看著那道用無數性命堆出來的缺口，他咬
著牙，高喊道：「所有人！跟我沖！！」
剩下的五百多江東兵，護著呂蒙，瘋了一般朝著缺口沖了過去。
于禁立刻調兵遣將，想要再次把缺口封死。
可丁奉和周泰帶人拼了命地攔在缺口兩側，用自己的身體，死死擋住了他們的反撲。
身邊的親兵一個個倒下，丁奉自己也身受重傷，可他依舊半步不退，硬生生給呂蒙，爭取到了衝出去的時間。
短短百餘步的路，他們走得如同闖過了一趟鬼門關。
等到終於衝出了合圍，呂蒙身邊的人，只剩下了不到四百人。周泰渾身是血，身中數創，活著的士兵，個個帶傷，狼狽不堪，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但是他們卻不敢停留，朱然好不容易帶著兩艘船靠了過來，周泰急忙護著呂蒙登船。
剩下的江東士兵，也紛紛跟著，朝著兩艘戰船狂奔而去。
于禁看著即將登船的呂蒙，眼神一冷，沒有半分猶豫，立刻下令：「弓弩手！放箭！
給我往死里射！絕不能讓呂蒙活著離開！！」
「諾！！」
早已列好陣型的弓弩手，當即齊齊拉開了硬弓，密密麻麻的箭雨，瞬間騰空而起，朝
著江東兵，瘋狂覆蓋！
「嗖嗖嗖！！」
破空聲接連不斷，噗噗入肉的悶響不絕於耳。
沖在後面的江東士兵，瞬間就被箭雨射倒了一片，猩紅的鮮血從他們的身體裡湧出來，染紅了腳下的灘涂。
有人後背中箭，當場斃命，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有人被數支箭同時射中，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栽倒在了江邊；
周泰用身子護住呂蒙，又一支箭狠狠扎進了他的大腿，周泰哼都沒哼一聲，將呂蒙送進了船艙。
朱然看著呂蒙安全上船，隨即厲聲下令：「快！掉頭！全速撤退！！」
可岸邊還有不少江東兵，看著緩緩掉頭的戰船，發出了絕望的嘶吼。他們沒有時間登船了。
有人直接縱身跳進了冰冷的長江水裡，拼了命地劃著名水，朝著正在掉頭的大船奮力游去。
一個帶頭，其他人紛紛效仿。
初冬的江水，冰冷刺骨，剛一衝進去，就像無數根冰針，扎進骨頭縫裡。
可沒有人回頭，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劃著名水，朝著戰船的方向游去，那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于禁直接下令：「繼續放箭！往水裡射！一個都別放過！！」
新一輪的箭雨，再次朝著江水裡覆蓋而去。
冰冷的江水根本擋不住鋒利的箭矢，噗嗤噗嗤的入肉聲，在江水裡接連不斷地響起。
游在後面的江東兵，瞬間就被箭雨射倒了一片，猩紅的鮮血從他們的身體裡湧出來，在渾濁的江水裡散開，把整片淺灘都染成了刺目的紅色。
有人後背中箭，當場斃命，身體緩緩沉入了江底；有人胳膊被箭射穿，失去了平衡，被江水捲走，瞬間消失在了江面之上；
還有人被數支箭同時射中，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就直挺挺地沉了下去。
江面上，迅速飄起了數十具屍體，更多的人則是中箭之後，在江水裡掙扎了幾下，就徹底沒了蹤影。冰冷的江水，成了他們最後的墳墓。
船上的士兵放下繩索，朝著水裡的人伸過去，可箭雨還在不斷射來，不少人剛抓住繩索，就被一箭射中，鬆開了手，重新掉進了江水裡。
最終，跟著呂蒙衝出來的江東士兵，活著登船離開的，只有不到三百人。
剩下的人，要麼死在了岸邊的箭雨里，要麼溺死在了冰冷的江水中，要麼被于禁部下斬殺在了江岸上。
朱然看著江水裡還在掙扎的同袍，咬碎了牙，最終還是紅著眼，繼續催促：「全速掉頭！撤退！！」
命令一下，士卒拼了命地划動船槳，扯起還沒被點燃的船帆，兩艘戰船順著江風，朝著下游瘋狂駛去。江面上剩下的幾十艘戰船，也紛紛跟著掉頭，跟著旗艦一起，倉皇逃竄。
岸上的箭雨還在不斷地射來，依舊有戰船被火箭點燃，依舊有士兵中箭倒地。朱然帶回來的兩百艘戰船，來時浩浩蕩蕩，意氣風發，此刻逃離的時候，只剩下了不到三十艘。
其他的要麼被燒，要麼被繳獲。
直到船隊駛出了弓箭的射程，徹底消失在江面上，岸邊的箭雨才終於停了下來。
碼頭上的廝殺聲，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沒了主將，沒了突圍的希望，剩下的江東殘兵，要麼被斬殺，要麼紛紛扔掉了兵器，跪地投降。
整個江岸，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烈火焚燒船板的噼啪聲，還有江浪拍打著岸邊的聲音。
「可惡！還是讓呂蒙跑了！！」
關興一刀狠狠劈在一截焦黑的船板上，火星四濺。少年人的臉上滿是憤憤不平，眼睛紅得快要滴血，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滿是不甘與憤怒。
于禁勒住馬韁，看著江面遠去的船影，也不免嘆了口氣。
他剛要開口，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平緩的腳步聲。
眾人紛紛回頭望去，只見馬謖正帶著幾名親兵，來到了岸邊。
虞翻也跟來了。
望著江邊滿地的死屍，虞翻嚇得渾身直哆嗦，沒有任何語言可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當初浩浩蕩蕩，呂蒙帶來了四萬大軍，可現在卻只剩下幾百人逃了出去。
虞翻做夢也想不到，呂蒙謀劃了這麼久，自認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帶來了江東最精銳的將士，最終竟然落得個如此悽慘的下場。
大家都在為呂蒙逃走感到氣憤，咬牙切齒，王才、謝雲這些年輕人更是不住地爆著粗口。
馬謖到了之後，對大家說道：「呂蒙就算是逃回去，他的下場，也早已註定了。」
他看向虞翻，笑道：「仲翔，正如我剛剛所說，他是我們孫劉兩家共同的敵人！」
虞翻咬了咬嘴唇，終究沒有反駁。
遭遇如此慘敗，吳侯必然震驚憤怒，這是可想而知的。
不僅僅是他，呂蒙如何向群臣交代？如何向江東世族交代？如何向活著的還有死去的江東將士交代？
更關鍵的是，一旦今後孫劉兩家要議和，還要向劉備交代。
所以呂蒙不論是死在江陵，還是死在江東，他的結局，都已經註定了。
呂蒙是孫權一手培養起來的，馬謖倒是很期待，孫權會如何處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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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軍之中，一道狼狽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躲閃著，正是糜芳。
他身上的錦袍早已破爛不堪，還沾滿了血漬，原本束得整齊的髮髻也散了大半。
他怎麼也想不到，不過短短一個時辰，局勢竟然會天翻地覆到這般地步。
不久前，他還跟著呂蒙站在這碼頭之上，看著江面上朱然的船隊越來越近，心裡盤算著等接管了江陵，就可以和家人團聚了。
雖然糜芳名聲不好，但終究晚年也不至於孤身一人。
可隨著于禁一聲令下，一切全都變了，岸邊的戰船悉數被燒，數千名江東兵隨後便遭到了毀滅性的屠戮。
而他糜芳，這個背主降吳的南郡太守，卻成了這場亂局裡最尷尬、最無依無靠的人。
呂蒙自己突圍都難比登天，連虞翻這樣重要的謀士尚且都顧不上了，哪裡還顧得上一個毫無用處的糜芳？
很快，謝雲就帶人沖了過來，發現糜芳後，謝雲大步來到近前，糜芳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直接投降：「別殺我，自己人。」
「背主之人，誰和你是自己人？」
謝雲冷笑一聲，一腳將他踢翻在地上，將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像謝雲這樣的小屯長，以往，糜芳連正眼都不會瞧一下，可是現在，他卻不得不放下一切的尊嚴，祈求饒命。
不多時，糜芳被兩人架著，一瘸一拐地朝著不遠處的望台走來。
剛一踏上望台，他就見到了馬謖。
虞翻抬起頭，看著狼狽不堪的糜芳，隨即又看向馬謖，他倒要看看，馬謖會如何處置。
只見，馬謖看了糜芳幾眼，表情依舊很平靜。
糜芳卻無法像馬謖那麼從容，當即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馬參軍，饒命啊。」
他現在對馬謖，那可是相當畏懼，呂蒙等人的慘劇，這可全是出自馬謖的手筆。
「哎呀，糜太守，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馬謖伸手扶住了他，語氣里滿是客氣。
緊接著，他立刻轉身，對一旁的親兵吩咐道：「還愣著做什麼？快給糜太守鬆綁！沒看到他腿上受了傷嗎？！」
麻繩落地，糜芳恢復了自由，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馬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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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也想不通，馬謖為什麼會對他這麼客氣？
「糜太守，你腿上的傷要緊，快起來說話。」
這一句話，更是讓糜芳覺得羞愧，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了幾句語無倫次的話：「馬參軍————是我罪該萬死————我————我對不住大家，對不住漢中王————」
馬謖只是淡淡笑了笑，他不想過多理會，便對著親兵催促道：「馬上送糜太守回城，給他找醫官診治。」
「諾！」親兵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答應了。
這下，不僅糜芳徹底懵了，連一旁的虞翻，都懵了。
「你的傷要緊，先回江陵城診治休養。其餘的事情，日後再說。」
糜芳被扶著下瞭望台，一步三回頭地看著馬謖，臉上滿是複雜的情緒。
有愧疚，有茫然，也有感激，還有一絲活下來的僥倖。
不僅保住了性命，還可以和家人團聚，而且馬謖對他態度還算不錯。
有那麼一瞬間，糜芳甚至覺得自己還是南郡太守。
仿佛獻城的事，從未發生過。
虞翻忍不住問道：「馬參軍！你這是何意？！」
「你不殺他，不罰他，也就罷了！竟然還對他如此客氣，給他鬆綁，派醫官給他治傷，還讓人好生照顧他？！」
「你對我們江東將士可是一點都不留情啊。」
兩相對比，可謂天壤之別。
「你問我為何如此待他？其實，道理很簡單。」
「因為他是漢中王的至親，是漢中王的妻兄，從徐州起就跟著漢中王，他就算犯了再大的錯，也該由漢中王親自處置，輪不到我擅作主張。」
虞翻張了張嘴，還真無法反駁。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就是人情世故。
不懂人情世故，別說官做不大，命都未必活得長。
「我馬謖，奉命協防江陵，抵禦來犯之敵。我的本分，是守住荊州，而不是在兩軍陣前，處置漢中王的至親。」
就算現在馬謖執掌一切，可以臨機決斷，他也不能那麼做。
哪怕馬謖功勞再大，如果他殺了糜芳，這件事也會在劉備的心裡紮上一根刺，永遠都拔不掉。
呂蒙胸前那道于禁一劍劃開的傷口，早已因為連續的衝鋒與嘶吼崩裂得更厲害，暗紅色的鮮血浸透了錦袍與軟甲。
短短不到一個時辰，他身邊的部下只剩下了一千多人，其他人要麼四處奔逃，要麼被殺掉，要麼已經歸了降。
身處絕地，他依舊沒有放棄，周泰、丁奉等人拼命衝殺，沖在最前面，為呂蒙開路。
周泰就像一頭受傷的猛虎，哪怕渾身是傷，也依舊帶著毀天滅地的狠厲，大刀狂舞，毫不留情。
凡是攔在他身前的曹軍士兵，無一例外，都被他一刀劈翻在地。大刀揮舞間，血肉橫飛，骨裂聲不絕於耳。
溫熱的血濺了他滿臉，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擋我者死！！」
周泰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怒吼，手裡的大刀都卷了刃，可他依舊沒有停下。不知多少
于禁部下死在了他的刀下。
丁奉和他一樣，同樣悍不畏死。
「弟兄們！跟我殺！！護住都督！！」
到了這種時候，雖然士氣崩潰，但江東的隊伍中依舊不乏心腹死士。
他們跟在周泰丁奉等人的身後，瘋了一般往前沖。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立刻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這條通往江邊的路，每一寸都被江東子弟的鮮血浸透，每一步都踩著同伴的屍體。
于禁看著瘋了一般往前沖的江東兵，也是不住的派人阻擊，試圖將路徹底封死。
「沖！！跟我沖！！」
周泰丁奉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防線里，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都督！快走！！」
周泰回過頭大喊一聲，刀勢不停，死死守在缺口處，擋住了從兩側反撲過來的曹軍。
呂蒙看著渾身是血、如同血人一般的周泰，看著那道用無數性命堆出來的缺口，他咬
著牙，高喊道：「所有人！跟我沖！！」
剩下的五百多江東兵，護著呂蒙，瘋了一般朝著缺口沖了過去。
于禁立刻調兵遣將，想要再次把缺口封死。
可丁奉和周泰帶人拼了命地攔在缺口兩側，用自己的身體，死死擋住了他們的反撲。
身邊的親兵一個個倒下，丁奉自己也身受重傷，可他依舊半步不退，硬生生給呂蒙，爭取到了衝出去的時間。
短短百餘步的路，他們走得如同闖過了一趟鬼門關。
等到終於衝出了合圍，呂蒙身邊的人，只剩下了不到四百人。周泰渾身是血，身中數創，活著的士兵，個個帶傷，狼狽不堪，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但是他們卻不敢停留，朱然好不容易帶著兩艘船靠了過來，周泰急忙護著呂蒙登船。
剩下的江東士兵，也紛紛跟著，朝著兩艘戰船狂奔而去。
于禁看著即將登船的呂蒙，眼神一冷，沒有半分猶豫，立刻下令：「弓弩手！放箭！
給我往死里射！絕不能讓呂蒙活著離開！！」
「諾！！」
早已列好陣型的弓弩手，當即齊齊拉開了硬弓，密密麻麻的箭雨，瞬間騰空而起，朝
著江東兵，瘋狂覆蓋！
「嗖嗖嗖！！」
破空聲接連不斷，噗噗入肉的悶響不絕於耳。
沖在後面的江東士兵，瞬間就被箭雨射倒了一片，猩紅的鮮血從他們的身體裡湧出來，染紅了腳下的灘涂。
有人後背中箭，當場斃命，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有人被數支箭同時射中，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栽倒在了江邊；
周泰用身子護住呂蒙，又一支箭狠狠扎進了他的大腿，周泰哼都沒哼一聲，將呂蒙送進了船艙。
朱然看著呂蒙安全上船，隨即厲聲下令：「快！掉頭！全速撤退！！」
可岸邊還有不少江東兵，看著緩緩掉頭的戰船，發出了絕望的嘶吼。他們沒有時間登船了。
有人直接縱身跳進了冰冷的長江水裡，拼了命地劃著名水，朝著正在掉頭的大船奮力游去。
一個帶頭，其他人紛紛效仿。
初冬的江水，冰冷刺骨，剛一衝進去，就像無數根冰針，扎進骨頭縫裡。
可沒有人回頭，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劃著名水，朝著戰船的方向游去，那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于禁直接下令：「繼續放箭！往水裡射！一個都別放過！！」
新一輪的箭雨，再次朝著江水裡覆蓋而去。
冰冷的江水根本擋不住鋒利的箭矢，噗嗤噗嗤的入肉聲，在江水裡接連不斷地響起。
游在後面的江東兵，瞬間就被箭雨射倒了一片，猩紅的鮮血從他們的身體裡湧出來，在渾濁的江水裡散開，把整片淺灘都染成了刺目的紅色。
有人後背中箭，當場斃命，身體緩緩沉入了江底；有人胳膊被箭射穿，失去了平衡，被江水捲走，瞬間消失在了江面之上；
還有人被數支箭同時射中，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就直挺挺地沉了下去。
江面上，迅速飄起了數十具屍體，更多的人則是中箭之後，在江水裡掙扎了幾下，就徹底沒了蹤影。冰冷的江水，成了他們最後的墳墓。
船上的士兵放下繩索，朝著水裡的人伸過去，可箭雨還在不斷射來，不少人剛抓住繩索，就被一箭射中，鬆開了手，重新掉進了江水裡。
最終，跟著呂蒙衝出來的江東士兵，活著登船離開的，只有不到三百人。
剩下的人，要麼死在了岸邊的箭雨里，要麼溺死在了冰冷的江水中，要麼被于禁部下斬殺在了江岸上。
朱然看著江水裡還在掙扎的同袍，咬碎了牙，最終還是紅著眼，繼續催促：「全速掉頭！撤退！！」
命令一下，士卒拼了命地划動船槳，扯起還沒被點燃的船帆，兩艘戰船順著江風，朝著下游瘋狂駛去。江面上剩下的幾十艘戰船，也紛紛跟著掉頭，跟著旗艦一起，倉皇逃竄。
岸上的箭雨還在不斷地射來，依舊有戰船被火箭點燃，依舊有士兵中箭倒地。朱然帶回來的兩百艘戰船，來時浩浩蕩蕩，意氣風發，此刻逃離的時候，只剩下了不到三十艘。
其他的要麼被燒，要麼被繳獲。
直到船隊駛出了弓箭的射程，徹底消失在江面上，岸邊的箭雨才終於停了下來。
碼頭上的廝殺聲，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沒了主將，沒了突圍的希望，剩下的江東殘兵，要麼被斬殺，要麼紛紛扔掉了兵器，跪地投降。
整個江岸，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烈火焚燒船板的噼啪聲，還有江浪拍打著岸邊的聲音。
「可惡！還是讓呂蒙跑了！！」
關興一刀狠狠劈在一截焦黑的船板上，火星四濺。少年人的臉上滿是憤憤不平，眼睛紅得快要滴血，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滿是不甘與憤怒。
于禁勒住馬韁，看著江面遠去的船影，也不免嘆了口氣。
他剛要開口，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平緩的腳步聲。
眾人紛紛回頭望去，只見馬謖正帶著幾名親兵，來到了岸邊。
虞翻也跟來了。
望著江邊滿地的死屍，虞翻嚇得渾身直哆嗦，沒有任何語言可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當初浩浩蕩蕩，呂蒙帶來了四萬大軍，可現在卻只剩下幾百人逃了出去。
虞翻做夢也想不到，呂蒙謀劃了這麼久，自認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帶來了江東最精銳的將士，最終竟然落得個如此悽慘的下場。
大家都在為呂蒙逃走感到氣憤，咬牙切齒，王才、謝雲這些年輕人更是不住地爆著粗口。
馬謖到了之後，對大家說道：「呂蒙就算是逃回去，他的下場，也早已註定了。」
他看向虞翻，笑道：「仲翔，正如我剛剛所說，他是我們孫劉兩家共同的敵人！」
虞翻咬了咬嘴唇，終究沒有反駁。
遭遇如此慘敗，吳侯必然震驚憤怒，這是可想而知的。
不僅僅是他，呂蒙如何向群臣交代？如何向江東世族交代？如何向活著的還有死去的江東將士交代？
更關鍵的是，一旦今後孫劉兩家要議和，還要向劉備交代。
所以呂蒙不論是死在江陵，還是死在江東，他的結局，都已經註定了。
呂蒙是孫權一手培養起來的，馬謖倒是很期待，孫權會如何處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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