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冬衣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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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鳴舟到永安縣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縣城。

  十二名隨從,城北鴻運客棧包了院子,當天就去縣衙拜見縣令。

  顧言傳來的消息說,這人手裡拿著刺史府督辦公文。

  名頭上叫催收秋糧尾款。

  背地裡,頭一天就把全城商鋪登記和外來人口名冊翻了個底朝天。

  葉雲舒聽完,照常去鋪子開門。

  慌什麼。

  帳簿早改過。

  蕭玦的身份落在紙面上乾乾淨淨,葉記食坊的登記處處合規。

  只要蕭玦不亂跑,陸鳴舟在紙面上連個線頭都揪不出來。

  要防的,是陸鳴舟的下作手段。

  蕭玦提過,這人最喜歡從鄰里夥計嘴裡套話。

  下午,葉雲舒把秀蘭和李寡婦叫到後院。

  「最近城裡來了新官查帳。」葉雲舒掃過兩人。

  「估摸著會有人來問鋪子裡的事,你們記住,掌柜是我。

  管帳的叫蕭言,是我南邊來的表哥,別的一概不知。」

  秀蘭愣了愣:「要是他們硬逼著問呢?」

  「誰問都是這句話,拿規矩壓你們,就讓他們來找我。

  查帳查不出毛病,就想從人嘴裡找錯,這幫人就這點本事。」

  兩人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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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葉雲舒把石頭拉到一邊。

  「有人來鋪子附近轉悠,或者故意跟你搭話,閉緊嘴。」葉雲舒看著他。

  「你就是葉家收留的孤兒,只管劈柴餵雞,給銀子,許好處。

  都別信,真要有人問急眼了,大聲喊我。」

  石頭用力點頭,滿臉認真。

  「姐,我記住了!誰問我,我都說不知道,我只認葉家這口飯,管他們說什麼鬼話!」

  入冬氣溫驟降。

  蕭玦還穿著那件石青細棉綢長衫,裡頭套著件舊棉褂。

  早晚去後廚幹活,手背凍的發紅。

  晚上,葉雲舒坐在油燈下,翻出之前買的藏青厚棉布和細棉裡襯。

  她沒聲張,趁著夜色裁布。

  她做衣服的手藝算不上精巧,勝在實在。

  外層厚棉布擋風,中間塞兩層棉花,內襯用細棉貼身,不扎人。

  難辦的是尺寸。

  蕭玦沒量過身。

  她也沒問過肩寬,臂長,腰圍。

  但她記得。

  那天蕭玦在灶房伸手拿碗,胳膊抬起,袖子短了一截。

  臂長有了。

  那天蕭玦側身從後廚窄門擠過去,肩膀蹭著門框。

  肩寬有了。

  那天晚上送冬衣,他彎腰洗碗,腰線繃緊。

  腰圍有了。

  這些零碎細節一筆不差刻在腦子裡。

  葉雲舒一邊穿針,一邊皺眉,總覺得哪不對勁。

  熬了兩個晚上。

  第三天清早,一件藏青棉襖和一條灰色厚棉褲疊的方方正正,放在偏房門口。

  門開了。

  蕭玦低頭看著地上的衣服,愣住。

  他彎腰拿起棉襖抖開,先看袖長。

  伸手比劃了一下,分毫不差。

  再往身上比了比肩寬,嚴絲合縫。

  蕭玦站在門口沒動,手指攥著衣領。

  沒問過尺寸。

  沒量過身。

  這衣服穿上身,量了三遍也就這效果。

  辰時。

  灶房。

  葉雲舒正在煮粥。

  蕭玦穿著新棉襖走過來,停在門口。

  葉雲舒頭都沒抬,往鍋里撒了一把枸杞。

  「合身嗎?」

  蕭玦的聲音發啞:「合身。」

  「不合身拿回來我改。」葉雲舒攪動湯勺。

  「袖子長了往上卷,短了別硬撐,衣服用來穿的,別跟凍瘡講規矩。」

  「不長,剛好。」

  葉雲舒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那就好,天冷手凍裂影響幹活,切菜不利索。」

  蕭玦在門口站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什麼時候量的?」

  葉雲舒手一頓:「量什麼?」

  「尺寸。」

  葉雲舒把粥勺扔回鍋里,語氣平平:「做衣服做多了,看一眼就能估出來。

  別想太多,我記帳清楚,記尺寸也差不多。」

  蕭玦閉上嘴。

  耳根卻紅了。

  紅暈順著耳垂爬上脖頸,新棉襖的領口根本擋不住。

  看到這一幕,葉雲舒忽然覺得粥攪的太快,濺了幾滴在灶台上。

  她低頭擦灶台,不往門口看。

  葉小弟從前院跑進來,腳步咚咚響。

  「姐!蕭大哥穿新衣服了!這料子真厚,站灶邊不怕冷了!」

  葉雲舒把粥碗塞給他:「吃飯,吃完去鋪子開門。」

  葉小弟端著碗,看看蕭玦,又看看葉雲舒。

  咧開嘴:「姐,你給蕭大哥做的衣服,比我的厚一層。」

  「他在後廚站一天,灶火忽冷忽熱容易受寒。」葉雲舒瞪他一眼。

  「你在前面跑來跑去,熱的出汗還嫌厚,少廢話,真羨慕就多幹活,冬天給你加兩層。」

  葉小弟吐了吐舌頭,端著碗溜了。

  蕭玦站在門口,輕聲開口:「謝謝。」

  葉雲舒沒回頭。

  「穿暖和了好幹活,明天陸鳴舟估計會派人來鋪子,你切菜把頭低著,圍裙系高點。

  遮住半張臉,想看破綻,就讓他們看油煙和菜葉。」

  語氣利落乾脆,方才那點異樣煙消雲散。

  蕭玦應了一聲,轉身回房。

  經過院中井台,他低頭看向袖口。

  布料貼合手腕,袖緣縫著暗線加固,針腳細密。

  他握緊拳頭,把袖口的溫度攥在掌心。

  傍晚,陸鳴舟的人果然來了。

  兩個尋常打扮的中年男子,進鋪子要了兩碗豆腐腦。

  坐在角落裡慢吞吞的吃,眼睛直勾勾盯著櫃檯和後廚亂瞟。

  葉雲舒在櫃檯後收錢,眼皮都沒抬。

  後廚里,蕭玦圍裙繫到胸口,頭上裹著布巾,滿手油煙,根本就是個灶台苦力。

  兩人吃完走人,沒多問一句。

  但這只是第一輪試探。

  夜裡。

  燭火晃動。

  「明天他們還會來。」葉雲舒壓低聲音。

  「可能換一批人,可能直接問秀蘭或者李寡婦,陸鳴舟要是真為催糧。

  不會盯著後廚看那麼久,他查的是人。」

  蕭玦點頭:「我明天不去鋪子,在後院劈柴。」

  「不行,突然不去反而惹眼。」葉雲舒打斷他。

  「去,閉上嘴,誰問你,你就搖頭指嗓子。

  裝啞巴,他們跟一個啞巴較真,傳出去也不體面。」

  蕭玦看著她:「裝啞巴?」

  「對,小時候發燒壞了嗓子,能聽不能說,反正你平時在後廚也不吭聲,身份越低。

  話越少,他們越覺得合理,陸鳴舟喜歡拿規矩壓人,咱們就把規矩擺出來。」

  蕭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一閃而過,嘴角微翹的弧度卻印在葉雲舒眼裡。

  「行。」蕭玦低聲道。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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