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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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越不能只是這麼看著她哭,卻也一時不知道怎麼才能讓她停下來。中間除了給她遞了兩次紙巾,也試著儘量說了幾句安撫的話,但卻不怎麼管用,劉雲舒還是不說話,只管在那裡抽抽搭搭地哭泣。

  看她哭得那麼委屈,李越心裡更加相信,她哭的原因不是診斷是否正確、治療是否得當那麼簡單,也不是費用太高,至少不全是。

  「唉~~~~」李越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我就是看不得女孩子哭,你還是別哭了哈,你哭得我的心裡直難受。」李越說的是真話,一個女孩子這樣委屈地哭泣,任誰在旁邊也會不自覺地心痛。

  但劉雲舒還是不說話,自顧自地哭著,還不忘用紙巾擦眼淚、擤鼻涕。李越只能等她自己停下來,就在旁邊坐著,一邊觀察著劉雲舒,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我是一個很內向的人,一直不太會跟人打交道,尤其是女孩子。

  高中畢業的時候,我們班裡一半以上的女同學都說,做了三年同學,都沒跟我說過幾句話。後來上大學的時候談戀愛,都是我愛人追的我。」

  聽到李越這麼說,劉雲舒稍微停頓了一下,嘴角突然抽動了兩下,用牙齒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終於忍不住「嗚嗚」地哭出了聲。

  對面的小董聽到動靜,趕緊跑了過來,她先看了看李越,又看了看劉雲舒,不知道是該勸、還是不勸的好。

  李越輕輕地對她搖了搖頭,伸出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她先不要說話,讓她去換了一杯熱水過來,又指了指對面辦公室,讓她回去了。

  劉雲舒嗚嗚咽咽地哭了一陣,大概是哭出來以後感覺好一些了,終於擦擦眼淚停了下來,拿起杯子喝了兩口水,眼睛盯著杯子裡的水,抽抽搭搭地說了一句:「都是他害的……」。

  李越在心裡暗暗地鬆了一口氣,「你能開口說話了就好,別老是哭,那誰受得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人家怎麼樣了呢。」李越正在這樣想著,就聽劉雲舒斷斷續續地講起了她的故事。

  劉雲舒讀大學的時候,算是學校里排名很靠前的漂亮女生,加上家庭出身好,個人的教養好,學習也好,所以當時追求她的人很多。


  他們倆都是學校學生會文體委員會的,經常一起參加一些活動。那個男同學雖然是農村來的,但在文學和體育方面都很出色,寫的一手漂亮的行草,是校籃球隊的前鋒,還會彈吉他,當然,他的身邊也不乏追求者。

  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個男同學並沒談戀愛,似乎表現出一副「先立業後成家」的樣子,這反而讓劉雲舒心生佩服。

  這種佩服的心情一直埋在劉雲舒的心裡,從敬佩發展到朦朧的好感,好感也終於在大二的時候發生了質變,劉雲舒在拒絕了第N個追求者之後,主動對這位男同學發起了追求。

  俗話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事情並不複雜,經過也不曲折,或許,那個男孩子拒絕了其他的追求者本身就是因為劉雲舒,他應該也一直對劉雲舒有好感,反正兩個人從此就熱烈地談起了戀愛。

  但是這件事卻遭到了劉雲舒父母的堅決反對。

  他們家是一個典型的官員加知識分子家庭,所以對於出身和門第還是很有一些成見的。而且,她的父母對女兒的長遠規劃是讓她大學畢業後出國深造,所以也不希望她在大學讀書期間談戀愛。

  但戀愛當中的年輕人有幾個是理智的?何況這份感情還是她自然發生的,又是她自己主動追求來的,當然被她看作是發自肺腑的、純潔的,當然也是神聖的。

  於是,劉雲舒不顧父母的反對,繼續跟那個男同學交往,她的愛情就在她父母的反對聲中繼續著,一直到畢業。

  畢業後,她沒有按照父母給她的規劃出國,而是選擇了在當地就業。那個男同學費了好大的勁,也在省城找了一家不錯的單位,留了下來。

  兩個人的戀情也在畢業以後繼續升溫,她們甚至開始憧憬更未來的美好生活,但一說到談婚論嫁的事情就必然要牽扯到兩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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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雲舒的父母仍然堅決反對,畢業兩年多的時間裡,男方的父母幾次提出來要見個面,都被無情地拒絕了。

  男方父母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但在這件事上也有著跟劉雲舒父母相似的觀念,遭到拒絕之後不僅能夠理解女方父母的心情,而且也回頭做了孩子很多工作,最終勸說他放棄了「攀高枝」的念想。

  男同學悲痛之餘,一氣之下,乾脆辭職去了華南特區,以此來表示自己的堅決,也可能是想混出個樣子來,證明自己。

  ......兩年後,兩個人先後各自都結了婚。

  劉雲舒現在的丈夫,是她父親老同事家的孩子,兩家人是世交,確實算得上是門當戶對。

  丈夫在一家國有大企業工作,收入很高,人也長得很帥,但劉雲舒卻總覺得自己對不起那位男同學,也對不起自己那份真摯的感情。

  婚後一年多的日子,在別人看來是很值得羨慕的。丈夫對她也很寵愛,事事都順著她、依著她。但她自己並不覺得幸福,覺得日子過得平淡無味。好在每天上班、下班,周末還要去看望兩邊的老人,忙忙碌碌的,倒也算比較充實。

  直到一個多月以前,那個男同學突然出差來了省城,讓她本來已經平淡也平靜的生活又出現了波瀾。

  當那個男同學聯繫她的時候,她一開始是猶豫的,也有些矛盾。但初戀時的那種刻骨銘心的感情,又使她抑制不住再見一面的衝動。

  恰好,她的丈夫幾天前去外地參加集團的培訓去了,要兩個月以後才能回來,她就「神使鬼差」地去見了自己的初戀。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幾乎就是一些影視劇里類似橋段的翻版:她們的重新見面,喚起了對往事的很多美好回憶,也激活了本已深埋在心底的感情。她們在一起哭過、笑過之後,也一起重溫了往日的深情,度過了幾天瘋狂、甜蜜而又荒唐的日子。

  畢竟是在傳統家庭長大、有著良好教育背景的女孩子,等到那個男同學結束出差回去了之後,劉雲舒腦子裡的熱度逐漸下降,神志也逐漸恢復了清醒和冷靜,一個人看著家裡熟悉的一切,一種難言的愧疚、惶恐和負罪感逐漸地從心底生了出來。

  更讓她不安的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她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出現了一些異常。劉雲舒驚慌失措地自己上網查了一下,網上查到的結果讓她驚恐萬分,根據她所查到的信息,她確信自己得的是一種傳染病。

  王主任的診斷其實是確定無疑的,她也是接受的,所以一直很配合治療。但整個治療過程中她的感覺卻是渾渾噩噩的,甚至是有些麻木的。

  一邊是難以接受的現實,一邊是負罪感和恐懼感,這時候她甚至希望丈夫能延長學習期限,不要按時回來:因為她的心裡很害怕,這畢竟是一種可以傳染的疾病。

  她當然沒有跟王主任說實話,所以王主任還很耐心地給她講了夫妻同治的必要性:預防發生「桌球效應(夫妻間的相互傳染)」。

  猶豫再三,她還是給那位男同學打了個電話,跟他說了自己的情況,並且關切地詢問對方有沒有事。

  但那位男同學給出的回答對她卻簡直是一個晴天霹靂:他其實之前已經知道自己得病了,當時也自己在藥店買了些藥吃,只是還沒完全治好。

  但是......他事先居然沒有告訴自己!也沒有採取任何安全措施!他肯定知道,這種情況下極有可能會傳染給自己!更讓劉雲舒備受打擊的是,電話那頭他的語氣居然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他甚至還說,沒有採取安全措施是希望自己能懷上他的孩子!

  這對劉雲舒來說,是怎樣的一種打擊,他又是怎樣惡毒的一種心態!

  劉雲舒憤怒地掛掉了電話,當時就呆若木雞,這個天底下最純潔的東西,不就應該是初戀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自己?

  現實,卻只能由她自己一個人來承擔,直到治療基本上結束了,劉雲舒的心依然無法平靜。

  她現在才突然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的丈夫是那麼愛自己,而自己現在卻......背叛了他,背著他做出了這麼荒唐可悲的事情,她因此而產生了滿心的愧疚和深深的負罪感。

  另一方面,她自己被別人、被那個她曾經深愛過的人背叛、欺騙和玩弄了,甚至是被他惡意陷害了,劉雲舒想到這裡,又是滿心悲憤和恐懼。

  丈夫總要回來的,自己該如何面對他?

  看著日曆上的日子越來越近,劉雲舒的心也越來越亂、越來越怕,簡直有些寢食難安,焦慮萬分。

  為了確保不發生不該發生的事情,也為了讓自己能稍微放心,她才去了那家三甲醫院做了第二次檢查。

  不巧的是,她遇到的那個醫生出於自己的私憤,當時對她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這讓她本來已經脆弱的心理受到了雪上加霜的打擊。

  「這特釀的還真是太離譜了!「李越聽她斷斷續續的講完整個事情的經過,心裡非常氣憤,既痛恨那個男同學卑鄙無恥、簡直不是個人,也對後來的那個醫生落井下石的做法極為不齒。

  同時,他也對劉雲舒的做法有了一定程度上的理解:對於她本人來說,她後來的行為本質上應該是一種「應激反應」。

  她在這段時間裡所承受的不僅僅是身體所患疾病的困擾,還有被別人背叛、甚至陷害的痛苦,以及對丈夫的愧疚、自責、擔心與焦慮。這些不好的情緒聚集在一起,讓她既難過、又後悔,還充滿恐懼。

  而後來那個醫生的一番泄私憤的話,就像是火上澆油,讓她的情緒產生了一個總爆發,只不過,她找錯了發泄的對象。

  在她看來,她不向一個「看錯了病、用錯了藥」的醫生發火,她的這些事情還能向誰發火?向自己的父母親人、同學閨蜜,或者……丈夫?無論向誰發火,都是她無法面對的啊。

  「唉……」李越嘆了一口氣,又去給她接了一杯水。

  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李越赫然發現,小董正坐在椅子上發愣,眼圈紅紅的,眼神直愣愣的,臉上紅紅的,呼吸也是急促的,看到李越進來,趕緊抹了一把臉,把頭轉向了一邊,一句話也沒說。

  李越曾經聽阿東說過,小董目前正在談戀愛。

  唉!這個可憐的孩子,剛剛聽到了一個不該聽的故事,而且這個故事比海峽對岸的那個女作家寫得還要更離奇、更令人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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