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個糾紛
蔡建林提醒李越注意的那些事情很快就來了。
上班半個多月後的一天下午，阿東告訴李越，婦科王淑珍主任那邊有一個病人好像出了點事情，雖然上午的時候沒怎麼大吵大鬧，但卻對診斷和治療提出了質疑，後來病人接了個電話，好像是有事，就走了，但明天很可能還會來。
李越看了看表，離下班還有一點時間，就先來到了王主任的診室，找她解一下具體情況，也好有個準備。
王主任是科班出身，省級三甲醫院科主任退休的，即便來到了民營醫院，也不會幹那種沒病當有病治療的事，頂多是費用多一些、病人有意見，而這種不用手術的疾病，發生醫療事故的概率也很低。
有校友這層關係，王主任對李越還是比較信任的，李越平時到門診的時候，也會專門過來跟她聊兩句。
「王主任，您先消消氣，有些病人對費用比較敏感，事後來鬧的也有，不用那麼生氣，我們先看看怎麼處理更合適，如果您不願意接待她，後邊她再來的時候，您就讓她直接到樓上來找我，我來處理吧。」李越說道。
「謝謝你，小李，」王主任又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舒緩了一些，「我其實並不是在生病人的氣，我生氣是因為是有些人藉機報復，在病人面前說了一些作為一個醫生不該說的話，否則她也不會來鬧。」
原來，這個病人的病史、體徵都很典型，結合化驗結果，診斷是沒有問題的，用藥後效果也很明顯。
本來說好治療結束前再做個化驗，但病人這時候去別的醫院做了化驗，結果當然是陰性。
但她去的恰好是王主任以前工作的那家醫院，而為她接診的醫生也恰好是王主任以前的同事。
而問題恰恰也就出在這裡了。
王主任在那家醫院工作了三十多年，後來還當了科室的負責人，和同事之間相處得大都不錯，她也帶出了很多學生，現在的主任就是她帶出來的。
但也免不了有個別關係不好的同事，因為工作上的原因或者脾氣秉性的關係，會產生這樣或那樣的矛盾、甚至衝突。
為病人接診的這位醫生就屬於這一類，尤其是在王主任退休後的主任人選上，王主任支持了現在的主任，那個人有些記恨她。
所以，當病人拿出本院的病歷給她看，並向她諮詢自己的治療有無問題的時候，那熟悉的筆跡和簽名立刻引發了那位醫生內心的不平靜，順嘴就貶低了一番，說是診斷和治療都有問題，就差說出「騙人的」了。
正是她的這番話，才使病人產生了疑問，回來找王主任要說法的。而王主任自然堅持自己的診斷和治療都是正確的，也就因此產生了糾紛。
事情並不大，也根本就不嚴重，這種情況也十分常見。但讓王主任生氣的是她的前同事對她的詆毀。
考慮到王主任此時的心情，李越擔心在跟病人對話的時候她會有比較大情緒反應，就安慰了王主任兩句，並且告訴她，病人下次來，就讓導醫直接帶她到四樓辦公室，由自己來接手處理這個病人的問題。
第二天下午四點多，導醫帶著那個病人來了。
這是一個看起來很漂亮的女人，有二十多歲的年紀，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留著一頭披肩長發，穿著一身長裙，肩上挎著一個小包，整個人看起來給人以溫婉賢淑的感覺。
小董先站起來，帶她去了會議室，還給她倒了一杯水，導醫簡單地跟李越說了一聲就走了。
李越一走進會議室，立刻就聞到了一股茉莉花的香味，問起來比較淡雅，但也很清晰。
「你好，」李越先做了個自我介紹，「我是這家醫院的醫務科主任，昨天王主任已經把你的事情大致跟我說了一下，你能不能也跟我說一下當時就診的情況，看看我應該怎麼來幫你？」
「你……幫我？」病人盯著李越看了兩秒鐘，遲疑了一下，「你剛才是說......你會幫我？」她說話的聲音也很好聽，幾乎是很標準的普通話，不是省城或其他地方的某種方言。
「是啊，醫院本來就是幫助病人解決問題的地方，不管是疾病的診斷和治療，還是其他的事情。而醫務科的職責之一就是：幫助病人處理對醫院的意見或者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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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這樣吧，為了節約時間，你能否把你的病歷和有關的檢查結果都給我，包括我們醫院和其他醫院的，然後我一邊看、一邊聽你講，你看這樣好不好？」
李越從一開始就在觀察她，發現病人的臉色雖然有些慍怒，但還是比較克制的，並沒有一上來就大喊大叫發脾氣。
而且她整個人看起來都是很有教養的樣子，所以他決定儘量用商量的語氣跟她說話，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語言衝突。
這種女孩子，一般來說家庭出身都比較好，從小在順境中長大，不太會處理矛盾和衝突，但保不齊也會情緒失控。
「那好吧，」病人從包里拿出兩本病歷，遞給李越，看到李越接過去在認真地看，就暫時沒有吭聲。
李越先大致翻看了一下，兩本病歷寫的都很規範，化驗單也都整齊地粘貼在尾頁。
李越就先從本院的病歷開始看起，並且給病人說：「你可以說了，我一邊看、一邊聽就是了。」
「你還是先看完吧，」病人端起杯子，兩隻手捧著，卻並沒有喝，而是靜靜地看著李越。
「好吧，」李越答道，「那你就幾等我幾分鐘，我先看看這些資料。」
病歷封面上寫著的名字是：劉雲舒，27歲，已婚，本地人。
一般來說，醫生的筆跡各有特點，尤其是門診病歷，因為時間倉促，大都寫得比較潦草，一般人很可能看不懂。但因為所使用的語言有一定的規範和要求，醫生之間還是基本上能夠看得懂的。
王主任的病歷寫得非常規範。主訴、現病史、既往史、家族史、個人史、過敏史都有，還有一些為了鑑別診斷的陰性病史記錄，查體也很規範完整，記錄清楚。加上化驗檢查的結果，診斷是非常明確的，用藥也是對症的，雖然同時用了兩種抗菌素，中間也做了物理治療，但都在醫療規範的範疇之內。
那份來自省級三甲醫院的病曆書寫得也很規範，應該有的都有，只是查體所見的情況不同，還有化驗結果也不同。
雖然診斷不一樣，但這位醫生的用詞還是比較嚴謹的，在現病史里記錄了「兩周前因......在......醫院診斷為......使用......治療兩周，自覺好轉，為明確診斷和確定治療效果來診。」
李越心裡已經有數了，這位醫生雖然當時逞一時口快，藉機發泄了對王主任以前積累的不滿，甚至有些報復的意思，但都只表現在口頭上，在病人的診斷治療、尤其是醫療文書的書寫上，並沒有予以全盤否定、更沒有中傷的成份。
在李越看病歷和化驗單的時候，劉雲舒一直在打量李越，臉上的表情有些許期待，也有一些懷疑，但她也一直都保持安靜，全程都沒說話。
李越看完，把病歷遞還給她，看她收好了，才說：「我很認真地看了兩份病歷和化驗單，從病歷記錄的內容和化驗單的結果來看，王主任對你的診斷是準確的，治療也是恰當的。」
「哼！你剛才還說要幫我，怎麼一開口就這麼說？其實我早就料到了，你們肯定會向著她說話。」劉雲舒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還含著一絲委屈和嘲弄的味道。
「我確實說過幫你，也會這麼做。問題是，即便是外院的病歷上也並沒有否定王主任的診斷，只說了你現在的情況，而你現在的情況其實是治療有效、已經痊癒的結果。」
劉雲舒的眉頭皺了起來，定定地看著李越，突然啜泣起來了，一邊還抽抽噎噎地小聲說著：「那個醫生說了，民營醫院都是騙人的，我根本不需要那些治療……」
這下倒讓李越有些為難了，他就怕女孩子哭，一旦哭起來有些話就不好說了。想喊小董進來，又覺得牽涉到病人的隱私，人多了也不是太好。
他本就去辦公室拿了一盒紙巾過來，順便跟小董說了一句，先不要出去，需要的時候會喊她過來幫忙。
這也是一個預防措施，即便小董不能幫上什麼大忙，至少有個女孩子在場，對雙方都有安全感，還可以做個見證。
李越給劉雲舒遞了兩張紙巾，試探著說：「你……先不要哭嘛，我們一起來分析一下，把事情弄清楚，我也才好幫你啊。」
「幫什麼幫？你只會幫你們自己的醫生，怎麼可能會幫我？」
「話也不能這麼說麼。」李越突然有一種直覺，劉雲舒哭的原因很可能是另有隱情，所以想儘量引導她說出來，「你看起來是個有知識、有修養的女孩子，肯定也是個講道理的人。我們先從頭梳理一下這件事的經過，好不好？」
沒想到這句話不知為啥竟然讓劉雲舒更委屈了，儘管她咬著嘴唇，儘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是流水卻止不住地流淌，
李越看著她，想著要不要叫小董過來，但還是忍住了，心想只要她不鬧騰，就先讓她哭一會，發泄一下情緒也好。
上班半個多月後的一天下午，阿東告訴李越，婦科王淑珍主任那邊有一個病人好像出了點事情，雖然上午的時候沒怎麼大吵大鬧，但卻對診斷和治療提出了質疑，後來病人接了個電話，好像是有事，就走了，但明天很可能還會來。
李越看了看表，離下班還有一點時間，就先來到了王主任的診室，找她解一下具體情況，也好有個準備。
王主任是科班出身，省級三甲醫院科主任退休的，即便來到了民營醫院，也不會幹那種沒病當有病治療的事，頂多是費用多一些、病人有意見，而這種不用手術的疾病，發生醫療事故的概率也很低。
有校友這層關係，王主任對李越還是比較信任的，李越平時到門診的時候，也會專門過來跟她聊兩句。
「王主任，您先消消氣，有些病人對費用比較敏感，事後來鬧的也有，不用那麼生氣，我們先看看怎麼處理更合適，如果您不願意接待她，後邊她再來的時候，您就讓她直接到樓上來找我，我來處理吧。」李越說道。
「謝謝你，小李，」王主任又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舒緩了一些，「我其實並不是在生病人的氣，我生氣是因為是有些人藉機報復，在病人面前說了一些作為一個醫生不該說的話，否則她也不會來鬧。」
原來，這個病人的病史、體徵都很典型，結合化驗結果，診斷是沒有問題的，用藥後效果也很明顯。
本來說好治療結束前再做個化驗，但病人這時候去別的醫院做了化驗，結果當然是陰性。
但她去的恰好是王主任以前工作的那家醫院，而為她接診的醫生也恰好是王主任以前的同事。
而問題恰恰也就出在這裡了。
王主任在那家醫院工作了三十多年，後來還當了科室的負責人，和同事之間相處得大都不錯，她也帶出了很多學生，現在的主任就是她帶出來的。
但也免不了有個別關係不好的同事，因為工作上的原因或者脾氣秉性的關係，會產生這樣或那樣的矛盾、甚至衝突。
為病人接診的這位醫生就屬於這一類，尤其是在王主任退休後的主任人選上，王主任支持了現在的主任，那個人有些記恨她。
所以，當病人拿出本院的病歷給她看，並向她諮詢自己的治療有無問題的時候，那熟悉的筆跡和簽名立刻引發了那位醫生內心的不平靜，順嘴就貶低了一番，說是診斷和治療都有問題，就差說出「騙人的」了。
正是她的這番話，才使病人產生了疑問，回來找王主任要說法的。而王主任自然堅持自己的診斷和治療都是正確的，也就因此產生了糾紛。
事情並不大，也根本就不嚴重，這種情況也十分常見。但讓王主任生氣的是她的前同事對她的詆毀。
考慮到王主任此時的心情，李越擔心在跟病人對話的時候她會有比較大情緒反應，就安慰了王主任兩句，並且告訴她，病人下次來，就讓導醫直接帶她到四樓辦公室，由自己來接手處理這個病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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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整個人看起來都是很有教養的樣子，所以他決定儘量用商量的語氣跟她說話，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語言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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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來自省級三甲醫院的病曆書寫得也很規範，應該有的都有，只是查體所見的情況不同，還有化驗結果也不同。
雖然診斷不一樣，但這位醫生的用詞還是比較嚴謹的，在現病史里記錄了「兩周前因......在......醫院診斷為......使用......治療兩周，自覺好轉，為明確診斷和確定治療效果來診。」
李越心裡已經有數了，這位醫生雖然當時逞一時口快，藉機發泄了對王主任以前積累的不滿，甚至有些報復的意思，但都只表現在口頭上，在病人的診斷治療、尤其是醫療文書的書寫上，並沒有予以全盤否定、更沒有中傷的成份。
在李越看病歷和化驗單的時候，劉雲舒一直在打量李越，臉上的表情有些許期待，也有一些懷疑，但她也一直都保持安靜，全程都沒說話。
李越看完，把病歷遞還給她，看她收好了，才說：「我很認真地看了兩份病歷和化驗單，從病歷記錄的內容和化驗單的結果來看，王主任對你的診斷是準確的，治療也是恰當的。」
「哼！你剛才還說要幫我，怎麼一開口就這麼說？其實我早就料到了，你們肯定會向著她說話。」劉雲舒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還含著一絲委屈和嘲弄的味道。
「我確實說過幫你，也會這麼做。問題是，即便是外院的病歷上也並沒有否定王主任的診斷，只說了你現在的情況，而你現在的情況其實是治療有效、已經痊癒的結果。」
劉雲舒的眉頭皺了起來，定定地看著李越，突然啜泣起來了，一邊還抽抽噎噎地小聲說著：「那個醫生說了，民營醫院都是騙人的，我根本不需要那些治療……」
這下倒讓李越有些為難了，他就怕女孩子哭，一旦哭起來有些話就不好說了。想喊小董進來，又覺得牽涉到病人的隱私，人多了也不是太好。
他本就去辦公室拿了一盒紙巾過來，順便跟小董說了一句，先不要出去，需要的時候會喊她過來幫忙。
這也是一個預防措施，即便小董不能幫上什麼大忙，至少有個女孩子在場，對雙方都有安全感，還可以做個見證。
李越給劉雲舒遞了兩張紙巾，試探著說：「你……先不要哭嘛，我們一起來分析一下，把事情弄清楚，我也才好幫你啊。」
「幫什麼幫？你只會幫你們自己的醫生，怎麼可能會幫我？」
「話也不能這麼說麼。」李越突然有一種直覺，劉雲舒哭的原因很可能是另有隱情，所以想儘量引導她說出來，「你看起來是個有知識、有修養的女孩子，肯定也是個講道理的人。我們先從頭梳理一下這件事的經過，好不好？」
沒想到這句話不知為啥竟然讓劉雲舒更委屈了，儘管她咬著嘴唇，儘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是流水卻止不住地流淌，
李越看著她，想著要不要叫小董過來，但還是忍住了，心想只要她不鬧騰，就先讓她哭一會，發泄一下情緒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