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渾水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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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典」就像夏天裡的一場暴風雨,來的突然,狂風裹挾著雨水傾瀉而下,引發了洪水和泥石流等災害。去得也很突然,在全國範圍的防控「人民戰爭」打響之後,又突然消失的無形無蹤,仿佛從來都沒來過。

  疫情過後,一切又很快地恢復了原來的模樣。除了那些曾經感染過的人還在經歷著後遺症的折磨,其他人都逐漸回到了原來的生活軌道上。

  醫院的門診量差不多恢復到了疫情之前的水平,但卻停滯不前,不再增加了。儘管加大了廣告的投入,效果也並不明顯。

  而且,病人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他們有了比較好的防範意識,這與信息獲得的渠道增加有關係,也在一定程度上與民營醫院的增多有關聯。

  醫生的宣傳教育、既往患病的痛苦,以及治病的花銷都會給他們留下深刻的記憶,成為自我認識與防範疾病的經驗或教訓。

  同時,公立醫院對於一些疾病的診斷、治療也發生了轉變,其改變的原因之一就是民營醫院給他們帶來的衝擊。

  病人的流失迫使他們不得不多出反思,對那些本來不重視、不看重的疾病診療流程進行重新定義,甚至引進了民營醫院的一些做法,增加了服務環節,並且開始考慮和重視病人的感受,提高診療過程中的體驗感。

  無論是哪種原因,門診量和業績進入了瓶頸期,都給蔡經理帶來了壓力和煩惱,他開始積極開動腦筋,在他那寶貴的經驗庫里進行挖掘,也向公司上層和朋友老鄉們求助。

  他的動作之一是引進新的人才,尤其是管理方面的人才。這不,經過朋友的介紹,一位部隊轉業的院長從省城來了。

  蔡經理介紹說他叫何乃鵬,原來是西北邊疆某部醫院的院長,幾年前轉業到地方的,來這裡做副院長,管經營。

  李越對何副院長表現出了十二萬分的歡迎,畢竟,能有人在經營上做好,對整個醫院都是非常好的一件事。

  他帶著何副院長樓上、樓下轉了一圈,向他介紹了各部門的情況,好讓他有個初步的印象,也介紹了各部門的負責人,以及醫院目前的管理架構與決策流程。

  「奇好哦(濰坊話,挺好啊),」何副院長笑起來的時候兩隻眼睛眯成一條縫,與他那高大的身材有點不太相稱。

  「我還以為民營醫院都是院長說了算,沒想到你們居然還有這麼完善的管理機制和決策機構,奇好哦。」

  啥?李越心裡不禁「咯噔」了一下,他以為這位何副院長以前在民營醫院裡面幹過,是有經驗的,原來他居然是第一次進民營醫院的門?那事情就有點複雜了。

  這幾年,隨著民營醫院的增多,很多公立醫院退休的院長被請來當院長,其中不乏三甲醫院的大院長,但試水的結果是,嗆水的多,幹得好的寥寥無幾。

  這些院長們在醫院的基本建設、醫院的基本架構與流程上都是內行,在管人的事情上更是得心應手,與原單位、主管部門、以及兄弟單位之間的關係也還在,所以在一些事情的處理上確實有得天獨厚的優勢,甚至是方便得很。

  但在他們既往工作的經歷中,有一點是跟民營醫院截然不同的,而這一點也恰恰是很致命的:他們以前基本上都是只管花錢的,不管賺錢。到了民營醫院,卻不得不想辦法賺錢。

  而且公立醫院裡面那種人際關係和管理辦法,拿到民營醫院是基本不好用的。

  在公立醫院,一般醫生見到院長的機會都不多,護士更不用說。而到了民營醫院,只要你在某件事上的處理不夠公平、公正,一個剛參加工作的小護士都敢找你擺事實、講道理,更別說醫生各自的業務了。

  所以,當李越聽出來這位何副院長是剛剛進入民營醫院的時候,他不免有些擔心起來。

  李越請簡文興主任幫何副院長安排了一間辦公室,就在醫務科旁邊,這樣方便一些。

  之後三個人又坐在一起聊了一會兒,李越和簡文興都希望能彼此了解多一點,便於以後工作的開展。

  李越問起何副院長「以前是那個部隊醫院的?目前是退休、轉業、還是自主擇業?既然家還在省會,那夫人是在部隊還是在地方?還在工作嗎?您五十八歲,那孩子應該也成家了吧?孩子也在省會工作嗎?」

  何副院長笑眯眯地,一邊點頭、一邊打起了太極拳:「嗯嗯,啊,奇好哦~沒想到李院長對部隊的事情知道的還挺多。

  啊,那個……我以前是西北邊疆某部的,就在天山腳下,哎呀,秋天的天山那才叫好呢,漫山遍野色彩斑斕、景色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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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哼哼哈哈地說著,還似乎陷入了一種對美好往事的回憶當中,「啊呀,每年那個時候,俺們都忙得很,我們那個醫院就跟個療養院一樣,俺們還要去給首長們做嚮導和保健工作……

  啊呀,忙得很!嘿嘿,雖然是忙,但是這個心裡……嗯,還是很高興的,奇好哦。」

  看著他能在西北話和濰坊話之間實現無縫轉換,李越和簡文興對望一眼,又撿前面問過的、似乎還想聽他給個明確回答的問題又問了一遍,「哪個醫院?轉業到哪兒了?還是退休了?」

  人家一如既往地給予了聲東擊西的回答:「俺們還要陪著領導出去,到很遠的地方去,很多時候都是我親自帶隊,帶上一個醫生和一個護士,組成一個小組,一出去就是十天半個月。

  啊呀,有時候還要到戈壁灘上去,常常是一兩百公里都看不到人,啊呀,累得很,也美得很!」

  李越已經放棄了,這傢伙是哪兒來的、誰給介紹的?這是幹啥?來渾水摸魚的啊?於是他不再問了,只坐在那裡聽。

  簡文興苦笑了一下,給幾個人續了幾次水,又坐下聽他講他那些「美得很」的經歷。

  「我還有個同學,是個非常有名的軍旅作家,而且還是個心理學家呢。她當年也是衛生員出身,俺們一起參加過培訓,既是戰友,又是老鄉,還是同學,感情深著呢!

  她後來當了作家,出名了,還到俺們醫院來過,說是到邊疆來採風,也算是療養。

  我看看她什麼時候有空,請她到咱們醫院來參觀一下,給咱們寫一篇文學報導,保管會讓咱們的醫院更出名!」

  「啊?這樣啊?」簡文興插了一句,問到:「這事兒……您跟蔡經理說過嗎?」

  「說過啊,蔡經理說奇好,還說等我那同學來了,一定要請她吃頓飯,好好認識一下。嘿嘿……」說著,何副院長的眼睛又眯成了一條縫,抬著頭,看著對面的兩個人,一臉的驕傲。

  李越請簡主任陪他繼續聊,他需要了解什麼都可以給他講,然後自己找了個藉口就走了。

  晚上,蔡經理請何副院長吃飯,說是給他接個風。李越和簡文興也都參加了。

  何副院長的酒量很好,一口一杯,來者不拒。喝到高興的時候還引吭高歌一曲,並且跳起了民族舞蹈,結束的時候右手按在左邊的胸口上鞠了個躬,熟練得很,嗯,美得很!

  第二天聽簡文興講,何副院長要了所有員工的檔案資料,關起門來一個人研究了半天,然後就挨個部門找人談話去了。

  算啦,由他去吧。要開展好工作,總得先熟悉情況,至於他怎麼幹,李越也不想管,他心裡已經給了何副院長一個定位,那就是他的工作不需要自己安排,而是蔡經理來安排。

  中午吃完飯休息的時候,劉主任、張院長和劉鳳鳴都到李越辦公室坐了一會兒,聊聊天,他們也表達了一個共同的擔心:蔡經理找何副院長來到底是啥意思?

  他找人談話的時候,自信滿滿地跟大家說了同一句話:他是蔡經理找來負責的,他以前的醫院有好幾百人,這個醫院才百八十個人,小得很,對他來說也容易得很。

  劉主任和張院長還說,看這人說話的口氣、做派,似乎底氣很足,是不是蔡經理打算用他替代李越啊?需不需要打探一下蔡經理的口氣?

  李越想了幾秒鐘,說到:「謝謝兩位老人家和劉大夫的關心,你們說的都很有道理,但畢竟還只是猜測。

  民營醫院跟公立醫院不同,不是誰先來誰就有道理,而是誰能掙錢誰才有道理。

  如果他確實有辦法把醫院的業務量和收入搞上去,讓他當院長也沒有什麼不可以的。

  只是我感覺他以前並沒有民營醫院的工作經歷,蔡經理請他來也是想試試,看他有沒有更好的辦法。有,當然很好,沒有,也不會讓他在這裡吃閒飯。

  所以,我不會管他,當然也恐怕管不了~他的自信不是沒有道理,他應該是直接受命於蔡經理的。

  那就讓他好好發揮一下嘛,他需要你們配合的,也要儘量配合,我們也都看看再說,不急。」

  接下來的幾天,何副院長差不多天天都待在醫院裡,既沒有出去找關係,也沒有去其它醫院參觀或暗訪,更沒有請作家同學來參觀……

  他除了坐在辦公室里找人來談話,幾乎沒再干別的,似乎……好像還請人吃了飯.

  但是,馬上就有人來告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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