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漢尋女
卓國泰也走了，他是皮防站撤併的時候，去外地自己乾的，算起來已經離開一年多的時間了。
他這個人不僅腦子靈活，而且很務實、肯干，加上一向出手大方，捨得花錢，很快就在江南一個地級市做起了自己的生意，不僅站穩了腳跟，而且開始向外擴張了。
這邊醫院開業的時候他沒回來，因為這已經與他無關了。
現在回來是因為當時走的倉促，有些東西沒來得及帶走，也是順便回來看看。
後勤的幾個人一起請他吃飯，李越因為有事出去了，當時沒能參加，回來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就在自家樓下的一個燒烤攤請大家一起吃燒烤。
因為卓國泰明天就要回去，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見到。
聽卓國泰介紹了他那邊的情況，幾個人都為他高興。卓慶新尤其高興，臉上一直在笑，簡直合不攏嘴~畢竟那是他親叔叔嘛，幹得好就是自己好，而且也有了榜樣和目標。
李越問了幾個細節，聽卓國泰說他們三個月就收回了投資，不禁有些驚訝，因為按照一般的規律來看，這個速度確實太快了。但人家有人家的訣竅，這的確不是一般人能學到的。
一直以來，民營醫院都有自己的採購供應渠道，他們老家人開辦的醫院更是如此。不僅是藥品，就連設備、耗材也是這樣。蔡總曾經講過一些早年創業的故事，其中就有一些關於這方面的內容。
有一段時間，蔡總他們找醫療設備廠家生產了一些專科使用雷射和微波設備，主要通過老鄉和朋友關係賣給了幾家大的公家和部隊的醫院。
當時這些設備還不普及，很多醫生並不熟悉，加上對於適應症、併發症等方面的顧慮，這些設備當時的使用率很低。
當時的銷售方式是「投放」。也就是把設備給到醫院，不用一次性付款，而是後續在這台設備的收入中按一定的比例逐步回款。
看到回款太慢，蔡總他們幾個老兄弟就跟醫院商量，能不能讓他們自己的人來管理這些設備，具體就是自己的人來接待病人和操作這些設備。
當時的院領導已經覺得這些設備有些雞肋了，讓他們試試也無妨，反正是「死馬當作活馬醫」，不行就拉倒。但為了工作方便和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允許他們穿醫院的工作服。
看似簡單的一件小事，卻為他們走向醫療市場打開了大門。
蔡總和幾個兄弟一商量，還找什麼人啊，乾脆就自己上吧。於是，工作服一穿，往那裡一坐，居然在短短的兩個月就收回了設備的錢，而且還綽綽有餘。
幾個人一商量，就找到了院長，在院長難以置信的眼光中暢談了合作的模式與前景。從此，合作模式正式登上了歷史舞台，並且在短短的幾年時間裡就遍及全國，幾乎所有的縣和大一點的鄉鎮都有這些老鄉們的身影，和他們的「醫院」。
到後來，由於這些人的水平差得確實沒邊，不僅事故頻發，而且糾紛不斷，院長們在腰包鼓起來的同時，也不得不忍受和處理他們帶來的負面影響，有時候還要去打官司。
雖然老鄉們開始從各種渠道聘請一些專業人員坐診和操作，自己退向幕後，但沒病說有病、小病當大病，以及過度檢查、用藥和治療的現象依然難以根除。
因為這就是他們賺錢的門道，哪裡捨得放棄呢？自己不干也要想辦法讓醫生們這麼幹。
至於藥品、耗材和設備，已經不再是去醫藥公司或者廠家採購了，而是直接找廠家定製。
定製的藥品和設備不僅出廠價格非常便宜，而且是別的渠道買不到的，這是根據他們的使用特點專門製作的，其中的奧秘不僅在於價格，還有劑量與含量等等。
直到原衛生部發現這一問題的普遍性，專門發文限制公立醫院與民營醫院的合作，這一現象才開始收斂，而全面停止「院中院」卻是「魏則西事件」之後的事了，已經過去了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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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由於這一產業鏈上的專門渠道，和曾經親自動手操作的親身體驗與實際經驗，他們老鄉對於開辦這樣一個新店不僅有門路，而且有非常高的操作和運營效率。
且房子是租的，設備是專賣的，所以幾乎就是輕資產運作，開業速度很快，收回成本的速度更快，一般都是在半年以內，很多都是三、五個月就能實現經營現金流平衡了。
卓國泰這次去江南，就是跟幾個老鄉同學一起干。他們以前都跟著前輩們幹過，有經驗，年紀輕，膽子大，魄力足。三下兩下就成了，根本沒那麼多前思後想的顧慮。
還有一個非常有利的因素就是，醫生護士比以前好找了。工廠、企業、機關事業單位，以及很多行業醫院都在裁撤，醫生、護士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再加上裁軍和部隊武警醫院的縮編、自主擇業，以及正常的退休等因素，每次招聘都來很多人，可以很容易地招到科班出身、具有一定工作經驗和職稱的人。
由於這些人經歷過下崗分流，所以對新的工作機會格外珍惜，往往願意聽從老闆們的指派，拋棄原來在公立醫療機構里的那些條條框框，甚至主動發揮自己的專業特長，開始在診斷、治療的方式方法和細節改進上為老闆們出謀劃策。
於是，雙方「教學相長，各取所需」，老闆們在這些過程中快速地成長起來，不僅成為懂業務的管理者，而且從醫生們的建議中得到啟發，開闢了很多新的診療手段和治療模式，有一些成功的模式反過來還被公立醫院模仿。
應該說，卓國泰和老鄉們的成功不是偶然的，既有國家開放醫療市場的政策機會，也有大量醫療技術分流的人才機會，再加上他們肯吃苦、肯動腦、肯吃虧和肯用心等自身的努力，民營醫院比民辦學校更加興盛和興旺，並且在此後二十多年的時間裡一直成為熱門話題和投資熱土。
……幾個人年紀相仿，也聊得來，喝得高興，不知不覺就一點多了，到老闆來提醒「小點聲」的時候，才發現街上已經安靜了下來，昏黃的路燈下只有他們這個攤子前還有人了。
正在這時，一個背著蛇皮袋子的老人走了過來。從走路的樣子看得出，他已經很累了，拖著腳、走得很慢，但卻不停下，一直走到了幾個人的面前，才站了下來。
到了燈光下，才看清楚，其實這人年紀不大，也就五十多歲，只是穿的衣服比較老舊，加上鬍子拉碴、灰頭土臉的，看著年紀很大，像個老漢。
老闆趕緊走過來，拿了兩個火燒和一把肉串遞給他，一邊讓他到旁邊坐著吃，不要打擾客人。
老人沒顧得上吃，先要了杯水喝，緩了一口氣，才一邊吃東西，一邊「抖抖索索」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指著上面的地址向老闆打聽。
老闆說他自己也是外地人，才來了兩年，沒聽說過這個地方，對當地還不熟悉，就拿著信封請李越他們幾個人幫忙看看。
信封上寫著的街道確實離這裡不遠，但這個工廠的名字一看就是假的。這邊有一些合資或外資的廠子，但都集中在稍遠一點的工業園區，老城區這邊的一些原來的老廠子都搬出去了，那條街上不可能有電子工業的工廠，更不可能是合資廠。
李越問：「老人家，你打聽這個廠子幹什麼啊？是要去那裡找工作，還是去找人？」
「……找人呢。」
老人聽見問，趕緊站起來，向前兩步，但沒有靠得太近。
「找俺閨女，這是她往家寫的信，說是在這個廠子裡幹活。出來兩年多了，寄過兩回錢，可是過年都沒回去。
這回，她娘想她了，寫了信讓她請個假回去看看，可是她連信也沒回。她娘不放心，讓俺來找她。
這不，俺都找了一天了，也沒找到這個地方，都說知不道有這麼個廠子啊。俺在這一遭轉了好幾圈了，真不知道咋辦呢。唉！」
老漢說著，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眼看就要流下來、又忍住了，咬了一口火燒在嘴裡咀嚼，兩邊腮幫子上的肉都鼓起來了。
卓慶新一看，趕緊拿了一包紙巾遞給他，一邊說：「不要急，肯定會找到的，這不是有地址麼？」
老人一聽，眼淚一下子流下來了：「俺打聽到那邊，人家都說這個地址是假的啊！你說這妮子，為麼要寫個假地址呢？」
李越看向阿蔡，阿蔡沒吭聲，看著李越，輕輕搖了搖頭。
李越嘆了口氣，對老人說：「地址不是假的，但確實沒有這麼個廠子，也不要怕，至少說明你孩子到過這個地址，也有可能在這附近住，或者曾經住過，都說明她熟悉這裡，要不然怎麼知道這條街的名字和屬於哪個區的呢？
你看啊，你一直這麼找下去呢、也不是個辦法，而且這個時間街上也沒幾個人了。
前面那個路口往左拐，一直走，不到一百米就能看到一個派出所。你去找他們，今天晚上他們會給你安排個地方歇一歇，而且，你把事情跟他們說說，他們一定會幫你找到孩子。」
「真的啊？」
「真的，『有事找警察』麼！他們一定會管的。再說了，你孩子只要是租房子住，就應該要辦理一個暫住證的，派出所會有登記，所以應該能找到。」
「哎呀，大兄弟，俺真的不懂這些，恁這麼一說還真的是呢，那俺趕緊去！」
老漢給李越鞠了一躬，又轉著圈給在場的人鞠了一躬，轉過身給老闆也鞠了一躬，一手提起蛇皮袋子，一手抓著吃的，一邊吃一邊往前走了，步子比剛才輕盈了許多。
「他……能找到他閨女嗎？」望著他的背影，卓慶新終於把心裡的擔憂問了出來，眼睛裡亮亮的閃爍著淚光。
李越看看卓國泰，卓國泰搖了搖頭，沒吭聲。
李越又看了看阿蔡，阿蔡把杯子裡的酒一口乾了，嘆了口氣，才說：「我看夠嗆。」
「……為什麼？李院長剛才不是還說能找到麼？」卓慶新有點急了，用家鄉話問道。
「她要真的是在電子廠上班，廠子裡一般會統一安排住宿，所以也就會辦理暫住證，老漢去派出所是可以查得到的。
但如果她根本不是在電子廠上班，只是住在這附近，廠子名稱是亂編出來的，就很可能找不到了。」
「那又是為什麼？」卓慶新追問道。
「她如果故意寫了個假的廠名，就說明她不想別人能找到她。一個人有心躲起來，怎麼會去辦理暫住證，別人又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找到呢？」阿蔡回答道。
「……為什麼？」卓慶新繼續追問著。
「丟他個老穆，肯定是怕丟人麼！」謝金山氣哼哼地吼了一句。陳金興附和了一聲：「就是嘛！」
阿蔡繼續說：「是啊，她為什麼不讓別人找到她？還不是因為面子，她肯定不是在什麼電子廠里上班的，而是在歌廳或夜總會裡混的。幹這個的，肯定不想讓家裡人知道，大多都會是說自己在工廠上班，也才會寫假地址。」
「那~你覺得她是這樣的麼？」卓慶新有些不死心，又問李越。
「你覺得呢？如果你在工廠里上班，家裡人知道了什麼好怕的呢？而且，這邊的很多工廠招工的時候，都會從一個村同時招好幾個人的，為的就是方便管理，很少有單招一個的。
她如果是在工廠上班，應該會有同村的姐妹一起的。她恐怕確實不在工廠上班哦。或者……也有可能以前在，現在不幹了。
我猜信封上的地址和廠名都是真的，不過不是一個地方。街道是現在住的附近，廠子很可能是以前工作過的地方。
算了，我們這麼猜也沒用的，找派出所才是正路。
最好的結果是：廠名是真的，這個可能性也比較大，因為她以前寫過，這次也是隨手寫上去的，很有可能不是瞎編的。
那樣的話，警察就可以找到她以前的登記信息，有電話或者同事什麼的線索，應該可以找到。」
「哦……這麼說……還是有希望的。」卓慶新坐下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卓國泰笑了，端起杯子：「希望總得有啊，要不然我們幾千里跑出來幹什麼，為了三更半夜吃燒烤、看星星啊？行了，別想了，想也沒用！幹了~回去睡覺！」
「干！」
幾個人一起喝完，散了。
他這個人不僅腦子靈活，而且很務實、肯干，加上一向出手大方，捨得花錢，很快就在江南一個地級市做起了自己的生意，不僅站穩了腳跟，而且開始向外擴張了。
這邊醫院開業的時候他沒回來，因為這已經與他無關了。
現在回來是因為當時走的倉促，有些東西沒來得及帶走，也是順便回來看看。
後勤的幾個人一起請他吃飯，李越因為有事出去了，當時沒能參加，回來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就在自家樓下的一個燒烤攤請大家一起吃燒烤。
因為卓國泰明天就要回去，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見到。
聽卓國泰介紹了他那邊的情況，幾個人都為他高興。卓慶新尤其高興，臉上一直在笑，簡直合不攏嘴~畢竟那是他親叔叔嘛，幹得好就是自己好，而且也有了榜樣和目標。
李越問了幾個細節，聽卓國泰說他們三個月就收回了投資，不禁有些驚訝，因為按照一般的規律來看，這個速度確實太快了。但人家有人家的訣竅，這的確不是一般人能學到的。
一直以來，民營醫院都有自己的採購供應渠道，他們老家人開辦的醫院更是如此。不僅是藥品，就連設備、耗材也是這樣。蔡總曾經講過一些早年創業的故事，其中就有一些關於這方面的內容。
有一段時間，蔡總他們找醫療設備廠家生產了一些專科使用雷射和微波設備，主要通過老鄉和朋友關係賣給了幾家大的公家和部隊的醫院。
當時這些設備還不普及，很多醫生並不熟悉，加上對於適應症、併發症等方面的顧慮，這些設備當時的使用率很低。
當時的銷售方式是「投放」。也就是把設備給到醫院，不用一次性付款，而是後續在這台設備的收入中按一定的比例逐步回款。
看到回款太慢，蔡總他們幾個老兄弟就跟醫院商量，能不能讓他們自己的人來管理這些設備，具體就是自己的人來接待病人和操作這些設備。
當時的院領導已經覺得這些設備有些雞肋了，讓他們試試也無妨，反正是「死馬當作活馬醫」，不行就拉倒。但為了工作方便和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允許他們穿醫院的工作服。
看似簡單的一件小事，卻為他們走向醫療市場打開了大門。
蔡總和幾個兄弟一商量，還找什麼人啊，乾脆就自己上吧。於是，工作服一穿，往那裡一坐，居然在短短的兩個月就收回了設備的錢，而且還綽綽有餘。
幾個人一商量，就找到了院長，在院長難以置信的眼光中暢談了合作的模式與前景。從此，合作模式正式登上了歷史舞台，並且在短短的幾年時間裡就遍及全國，幾乎所有的縣和大一點的鄉鎮都有這些老鄉們的身影，和他們的「醫院」。
到後來，由於這些人的水平差得確實沒邊，不僅事故頻發，而且糾紛不斷，院長們在腰包鼓起來的同時，也不得不忍受和處理他們帶來的負面影響，有時候還要去打官司。
雖然老鄉們開始從各種渠道聘請一些專業人員坐診和操作，自己退向幕後，但沒病說有病、小病當大病，以及過度檢查、用藥和治療的現象依然難以根除。
因為這就是他們賺錢的門道，哪裡捨得放棄呢？自己不干也要想辦法讓醫生們這麼幹。
至於藥品、耗材和設備，已經不再是去醫藥公司或者廠家採購了，而是直接找廠家定製。
定製的藥品和設備不僅出廠價格非常便宜，而且是別的渠道買不到的，這是根據他們的使用特點專門製作的，其中的奧秘不僅在於價格，還有劑量與含量等等。
直到原衛生部發現這一問題的普遍性，專門發文限制公立醫院與民營醫院的合作，這一現象才開始收斂，而全面停止「院中院」卻是「魏則西事件」之後的事了，已經過去了十多年。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正是由於這一產業鏈上的專門渠道，和曾經親自動手操作的親身體驗與實際經驗，他們老鄉對於開辦這樣一個新店不僅有門路，而且有非常高的操作和運營效率。
且房子是租的，設備是專賣的，所以幾乎就是輕資產運作，開業速度很快，收回成本的速度更快，一般都是在半年以內，很多都是三、五個月就能實現經營現金流平衡了。
卓國泰這次去江南，就是跟幾個老鄉同學一起干。他們以前都跟著前輩們幹過，有經驗，年紀輕，膽子大，魄力足。三下兩下就成了，根本沒那麼多前思後想的顧慮。
還有一個非常有利的因素就是，醫生護士比以前好找了。工廠、企業、機關事業單位，以及很多行業醫院都在裁撤，醫生、護士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再加上裁軍和部隊武警醫院的縮編、自主擇業，以及正常的退休等因素，每次招聘都來很多人，可以很容易地招到科班出身、具有一定工作經驗和職稱的人。
由於這些人經歷過下崗分流，所以對新的工作機會格外珍惜，往往願意聽從老闆們的指派，拋棄原來在公立醫療機構里的那些條條框框，甚至主動發揮自己的專業特長，開始在診斷、治療的方式方法和細節改進上為老闆們出謀劃策。
於是，雙方「教學相長，各取所需」，老闆們在這些過程中快速地成長起來，不僅成為懂業務的管理者，而且從醫生們的建議中得到啟發，開闢了很多新的診療手段和治療模式，有一些成功的模式反過來還被公立醫院模仿。
應該說，卓國泰和老鄉們的成功不是偶然的，既有國家開放醫療市場的政策機會，也有大量醫療技術分流的人才機會，再加上他們肯吃苦、肯動腦、肯吃虧和肯用心等自身的努力，民營醫院比民辦學校更加興盛和興旺，並且在此後二十多年的時間裡一直成為熱門話題和投資熱土。
……幾個人年紀相仿，也聊得來，喝得高興，不知不覺就一點多了，到老闆來提醒「小點聲」的時候，才發現街上已經安靜了下來，昏黃的路燈下只有他們這個攤子前還有人了。
正在這時，一個背著蛇皮袋子的老人走了過來。從走路的樣子看得出，他已經很累了，拖著腳、走得很慢，但卻不停下，一直走到了幾個人的面前，才站了下來。
到了燈光下，才看清楚，其實這人年紀不大，也就五十多歲，只是穿的衣服比較老舊，加上鬍子拉碴、灰頭土臉的，看著年紀很大，像個老漢。
老闆趕緊走過來，拿了兩個火燒和一把肉串遞給他，一邊讓他到旁邊坐著吃，不要打擾客人。
老人沒顧得上吃，先要了杯水喝，緩了一口氣，才一邊吃東西，一邊「抖抖索索」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指著上面的地址向老闆打聽。
老闆說他自己也是外地人，才來了兩年，沒聽說過這個地方，對當地還不熟悉，就拿著信封請李越他們幾個人幫忙看看。
信封上寫著的街道確實離這裡不遠，但這個工廠的名字一看就是假的。這邊有一些合資或外資的廠子，但都集中在稍遠一點的工業園區，老城區這邊的一些原來的老廠子都搬出去了，那條街上不可能有電子工業的工廠，更不可能是合資廠。
李越問：「老人家，你打聽這個廠子幹什麼啊？是要去那裡找工作，還是去找人？」
「……找人呢。」
老人聽見問，趕緊站起來，向前兩步，但沒有靠得太近。
「找俺閨女，這是她往家寫的信，說是在這個廠子裡幹活。出來兩年多了，寄過兩回錢，可是過年都沒回去。
這回，她娘想她了，寫了信讓她請個假回去看看，可是她連信也沒回。她娘不放心，讓俺來找她。
這不，俺都找了一天了，也沒找到這個地方，都說知不道有這麼個廠子啊。俺在這一遭轉了好幾圈了，真不知道咋辦呢。唉！」
老漢說著，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眼看就要流下來、又忍住了，咬了一口火燒在嘴裡咀嚼，兩邊腮幫子上的肉都鼓起來了。
卓慶新一看，趕緊拿了一包紙巾遞給他，一邊說：「不要急，肯定會找到的，這不是有地址麼？」
老人一聽，眼淚一下子流下來了：「俺打聽到那邊，人家都說這個地址是假的啊！你說這妮子，為麼要寫個假地址呢？」
李越看向阿蔡，阿蔡沒吭聲，看著李越，輕輕搖了搖頭。
李越嘆了口氣，對老人說：「地址不是假的，但確實沒有這麼個廠子，也不要怕，至少說明你孩子到過這個地址，也有可能在這附近住，或者曾經住過，都說明她熟悉這裡，要不然怎麼知道這條街的名字和屬於哪個區的呢？
你看啊，你一直這麼找下去呢、也不是個辦法，而且這個時間街上也沒幾個人了。
前面那個路口往左拐，一直走，不到一百米就能看到一個派出所。你去找他們，今天晚上他們會給你安排個地方歇一歇，而且，你把事情跟他們說說，他們一定會幫你找到孩子。」
「真的啊？」
「真的，『有事找警察』麼！他們一定會管的。再說了，你孩子只要是租房子住，就應該要辦理一個暫住證的，派出所會有登記，所以應該能找到。」
「哎呀，大兄弟，俺真的不懂這些，恁這麼一說還真的是呢，那俺趕緊去！」
老漢給李越鞠了一躬，又轉著圈給在場的人鞠了一躬，轉過身給老闆也鞠了一躬，一手提起蛇皮袋子，一手抓著吃的，一邊吃一邊往前走了，步子比剛才輕盈了許多。
「他……能找到他閨女嗎？」望著他的背影，卓慶新終於把心裡的擔憂問了出來，眼睛裡亮亮的閃爍著淚光。
李越看看卓國泰，卓國泰搖了搖頭，沒吭聲。
李越又看了看阿蔡，阿蔡把杯子裡的酒一口乾了，嘆了口氣，才說：「我看夠嗆。」
「……為什麼？李院長剛才不是還說能找到麼？」卓慶新有點急了，用家鄉話問道。
「她要真的是在電子廠上班，廠子裡一般會統一安排住宿，所以也就會辦理暫住證，老漢去派出所是可以查得到的。
但如果她根本不是在電子廠上班，只是住在這附近，廠子名稱是亂編出來的，就很可能找不到了。」
「那又是為什麼？」卓慶新追問道。
「她如果故意寫了個假的廠名，就說明她不想別人能找到她。一個人有心躲起來，怎麼會去辦理暫住證，別人又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找到呢？」阿蔡回答道。
「……為什麼？」卓慶新繼續追問著。
「丟他個老穆，肯定是怕丟人麼！」謝金山氣哼哼地吼了一句。陳金興附和了一聲：「就是嘛！」
阿蔡繼續說：「是啊，她為什麼不讓別人找到她？還不是因為面子，她肯定不是在什麼電子廠里上班的，而是在歌廳或夜總會裡混的。幹這個的，肯定不想讓家裡人知道，大多都會是說自己在工廠上班，也才會寫假地址。」
「那~你覺得她是這樣的麼？」卓慶新有些不死心，又問李越。
「你覺得呢？如果你在工廠里上班，家裡人知道了什麼好怕的呢？而且，這邊的很多工廠招工的時候，都會從一個村同時招好幾個人的，為的就是方便管理，很少有單招一個的。
她如果是在工廠上班，應該會有同村的姐妹一起的。她恐怕確實不在工廠上班哦。或者……也有可能以前在，現在不幹了。
我猜信封上的地址和廠名都是真的，不過不是一個地方。街道是現在住的附近，廠子很可能是以前工作過的地方。
算了，我們這麼猜也沒用的，找派出所才是正路。
最好的結果是：廠名是真的，這個可能性也比較大，因為她以前寫過，這次也是隨手寫上去的，很有可能不是瞎編的。
那樣的話，警察就可以找到她以前的登記信息，有電話或者同事什麼的線索，應該可以找到。」
「哦……這麼說……還是有希望的。」卓慶新坐下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卓國泰笑了，端起杯子：「希望總得有啊，要不然我們幾千里跑出來幹什麼，為了三更半夜吃燒烤、看星星啊？行了，別想了，想也沒用！幹了~回去睡覺！」
「干！」
幾個人一起喝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