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像曼玉
不得不說，女人對於美的追求程度常常會超出想像，讓男人覺得不可理喻，有的甚至還會成為一種執念。
醫學美容科的業務開展的很順利，手術和非手術美容的客人逐漸增加，並且積累了一些常客。
但隨之而來的，也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投訴。第一個來投訴的是一個簡單的手術，醫學上叫它「重瞼術」，或者叫它「雙眼皮成形術」，老百姓都叫它「拉雙眼皮」。
單眼皮和雙眼皮本來都是天生的，而且受到遺傳因素的影響。雙眼皮的父母所生的孩子大多數會是雙眼皮。但父母都是單眼皮孩子也就只能是單眼皮了。
老天給了每個人一個獨特的外表，各有各的好，但吃飽喝足之後，人的欲望也在增多，隨著審美的變化和認同感的原因，人們開始用不同的眼光對於以前司空見慣的事物，進行重新審視。
從視覺感官上來說，單眼皮會使眼睛看起來小一些，有的也不夠生動。而雙眼皮從視覺上增大了眼睛的輪廓，增添了明顯的立體感，因而會使眼睛顯的更大一些。
並且由於物理結構上的變化，還會使睫毛上翹，眼球的轉動給人以生動、傳神之感，更顯得顧盼生輝。
因此，重瞼手術就成為整形美容外科最常見的手術之一，手術本身一點都不難，甚至有一些生活美容院都在偷偷做。
這樣一個簡單的手術，對於熊醫生來說簡直就是「水缸里捉烏龜——手到擒來」。
熊醫生曾經說過，單從手術技巧上來說，他是有天賦的，雙眼皮和酒窩他可以不用開刀就做出很好的效果。
但對於一些要求較高的客戶，根據臉型的不同，有時候還要加上開眼角（內、外眥成形術），去除內眥或外眥的贅皮、延長眼裂的水平長度，可以獲得更好的醫學美學效果。
但就是這樣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手拿把掐的一個小手術，還是出現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糾紛。
接到區衛生局醫政科王瑛主任的電話時，李越甚至一時沒反應過來，感覺有些懵，因為不管是熊醫生、還是醫學美容科的其他人都沒有匯報過這件事。
按理，客戶有什麼不滿意的話，一般也會先來找醫生或者醫院才對，一下子就跑到市局去投訴，確實有些意外。
熊醫生根據客人的名字查了一下病歷和手術記錄，然後回憶了一下，說道：「那是一個多月前一個重瞼術的客人，手術效果挺好的呀！中間複查過兩次，她本人也沒啥意見。
吳艷他們還說她更漂亮了，她當時還笑容滿面的。怎麼會突然跑去投訴了呢？我跟你一起過去看看吧。」
李越又問了一下周舒，客人諮詢過程中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現，術後也見過的，整個過程並沒有表示過有什麼不滿。
看來手術本身沒有問題。心裡有了底，李越請熊主任放心，也不用過去了：「我一個人過去就行，你在家忙你的。」
李越匆匆忙忙趕到衛生局，在醫政科辦公室門口遇到了王瑛，發現她並沒有因為有投訴而生氣，反而是笑嘻嘻的，看起來好像一點也不擔心。
李越更加一頭霧水：咋回事？難道因為這傢伙是部隊出來的，心理素質早已經鍛鍊出來了？這時候居然還笑得出來。
王瑛先拉著李越到走廊一頭，簡單地給他介紹了一下情況。
她一邊說、一邊還忍不住笑：「嘻嘻……對不住啊，我真的是有點忍不住……我還是頭一回遇到這樣的投訴……哈哈……這……嗯、就是……哈哈……就是說你們給人家整容整得不像曼玉，哈哈哈….」
王瑛16歲當兵，是部隊衛生員出身，後來到軍區的衛生學校讀了三年護理專業，畢業後到當地一家部隊醫院當了護士。
王瑛不僅長得人高馬大的，一張稜角分明的大臉，而且性格也風風火火的，做事潑辣，快言快語，領導覺得她能力出眾，辦事可靠，就讓她到醫務處當了幹事。
她後來轉業的時候已經是團職幹部了，分配到了區衛生局，如今當了科長也才是個副處級，算是降格使用了。
但她不在乎這些，仍然把工作幹得生龍活虎，有聲有色，加上局長也是軍人出身，因此王瑛頗受局長器重。
聽王瑛說投訴的內容是「整容整得不像曼玉」，李越也覺得有些好笑，但他笑不起來，畢竟是被投訴了麼，這真是啊，不過只要不是手術失敗就好。
投訴的女人還在小會議室里、背對著門口坐著，手裡正拿了個小鏡子在照，頭還轉來轉去的，好從不同的角度看到自己的面容。
「這不是挺漂亮的麼！」李越在旁邊看了兩秒鐘，先開口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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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聲音，女人回過頭來，看著王瑛和走進來的李越。大概猜到李越是被王瑛叫來處理投訴的，趕緊把小鏡子塞進了包里，坐直了身體。
平心而論，這個女人確實長得挺漂亮的，如果不說雙眼皮是做的，還真的以為是天生麗質。
只是，雖然身材看起來曲線玲瓏的，但顯得有些過分單薄了，看著隆起的胸臀和纖細的腰身，簡直讓人擔心她會有點不堪重負。
李越心裡判斷，她可能是在節食。這種愛美的女人，對自己一向都是比較苛刻的，甚至比較狠。
周舒在面試的時候，就曾經告訴李越，按照她自己在這個行業里多年的經驗，來做整形美容的女人，大多數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心理的問題。
有的還是現實生活中遇到了一些問題，從自身尋找原因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有整形或美容的需要。比如有錢了、社交圈子變了，或者戀愛了甚至失戀了。
眼前的這個女人有可能就是這種情況，她看王瑛和李越的眼神有些躲閃，似乎不願意與人對視。
姣好的面容，細緻的妝容，白皙的皮膚，纖細的手指，柔軟的腰身，合體的衣著……但衣服的款式選擇與她身上的氣質並不是那麼協調，有著明顯刻意的痕跡，不能融為一體。
尤其是薄薄嘴唇和稍微顯大的門齒，開口說話時臉上的表情以及眼神的配合，讓李越覺得老天給她的資源其實已經很好了，但她的要求似乎太多了。
「你是醫院的？」女人似乎覺得先發制人是獲勝的關鍵，還沒等王瑛介紹，就問了李越一句。
「喏，人在這裡了，我還有事，你們自己聊吧，需要的時候喊我一聲就行。」王瑛聽到女人的問話，點了一下頭，也就不做介紹了，乾脆利落地說了一句，還拍了一下李越的肩膀，最後一句顯然是說給那個女人聽的。
「好~呃~謝謝王科長。」李越應了一句。
他看女人面前的杯子裡只有小半杯水，就端起來、去飲水機那裡幫她接了水，放回到她面前，才到對面坐下了。
李越觀察著女人的臉色，特別注意了一下她的眼睛。如果不是知道那是手術做出來的雙眼皮，一般人恐怕根本看不出來。
雙眼皮手術的方式有好幾種，除了切開、縫線以外，還可以不切開直接縫線，而熊主任甚至還可以不用縫線，就能做出很好的效果，並且以後還可以進行重塑改造。
這種方式的缺點是效果不夠持久，一段的時間後可能需要鞏固一下。但肯定不會做壞，更不可能造成難以挽回的局面。
而雙眼皮的寬度、弧度等等，更是對醫生醫學美學素養的一種考驗，需要根據客人的臉型、膚色、皮膚的厚薄、眼睛的大小、眉弓的位置高低、鼻子的大小、嘴唇的形狀、甚至性格特點等綜合考慮，才能確定。
一般的生活美容機構幾百塊錢就做敢雙眼皮，是因為反正「單的做成雙的」就是成功了，其它的他們也不懂。以至於一些女孩子做的所謂「歐式」雙眼皮，明顯的有些過分了，雙倒是雙了，但怎麼都是不好看，而且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做的。
眼前的這個女人似乎就是用了不切開的方式做的，而且充分考慮了她個人的原有條件和特點。
只是……漂亮是漂亮，但確實不像曼玉，倒隱約有幾分像林黛玉~眉眼之間籠罩著一絲淡淡的愁緒。
李越沒吭聲，他覺得還是讓對方先說話比較好。
「你們給我做壞了，你們要賠！」女人開口了，很大聲地說，理直氣壯的，但語氣里還是能透出一點底氣不足。
「哦，衛生局的領導對你的投訴是很重視的，你看~她們馬上就給我打電話了，而我一接到電話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醫院也很重視~我們對每一個客人都很重視，一直都是。」李越沒有急著回答她的問題。
「重視不重視的我不知道，反正你們給我做壞了，就得賠。」
「是，做壞了肯定要賠，這是個硬道理。可是~你總得先告訴我一下，到底是哪裡做壞了呢？」
「這裡、這裡，兩隻都做壞了！」女人用一根手指在臉上指了指，但沒有碰到自己的臉。
「哦？你能不能坐好，讓我好好看一下？」
「看吧！看吧！好好看看，你們……就是做壞了！」
「行，你抬起頭來，看著我這邊，睜眼……閉眼……往左看……往右看……好，看著我……」女人按照李越說的，一會兒睜眼，一會兒閉眼，向左看、向右看，倒沒有不耐煩，但眼神還是有些躲閃。
「看這裡……嗯，你不願意看我的眼睛的話，看著我的鼻子也行啊……對了，就這樣，嗯，好……」
李越沒再說話，兩個人就面對面相互看了十幾秒，女人有些不自在起來，眼神不自覺地總是想躲開，卻又不能不讓李越看。
李越已經確定了，她其實自己也知道，這不是手術失敗了，找哪個醫院、哪個醫生不能說是做壞了。
「我很認真地看了，無論從專業角度、還是從一般人的角度來看，你的雙眼皮都很漂亮。當然……嗯，不光是眼皮，你整個人都很漂亮，確實沒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
「可是，人家以前說我長得很像曼玉，可惜是個單眼皮，要是雙眼皮就更像了~好多人都這麼說，我才來做的。
誰知道做完了以後，好幾天都是腫的，不僅不好看，而且我覺得更不像了。
有個閨蜜跟我說，這就是手術做壞了，讓我去投訴，還說等時間長了，你們就不認帳了。」
她還拿出了幾張自己以前的照片，從臉型樣貌來看、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確實有一些像曼玉。
「唉~~~你還真是個好說話的人呢。我猜說你做壞了的那個閨蜜，可能平時就對你有些嫉妒，她恐怕不僅長相不如你，可能家境也不如你，在單位的人緣也不如你，特別是男同事，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
「我啊，我是猜的~」
「你……嗯……差不多是這樣吧。」
「好吧，我先直接告訴你，解決醫療糾紛有三個公開的渠道：協商、投訴、起訴。但首先你得證明，熊醫生給你做的這個雙眼皮是哪裡做壞了。
你看，手術既沒有出血、也沒有感染，現在也恢復了，從你自己的照片前後對比也可以明顯看出，以前的單眼皮變成了現在的雙眼皮~手術是成功的。」
「可是~沒有達到我想要的效果啊？」
「什麼……效果？」
「就是……不像曼玉啊。」
「問題不是這樣的，我們來看一下啊，第一，單眼皮是不是已經變成了雙眼皮？是吧？
第二，除了術後前幾天的輕微水腫以外，有沒有感染或者化膿的情況？沒有吧？
第三，現在一個多月過去了，你的眼睛甚至整個人有沒有因為這個手術出現什麼不好的感覺？也沒有吧？
說實話，你的這種情況，無論到哪裡投訴，結果都是一樣的，因為這根本就不是個問題。」
「……為什麼？」
「你是的時候，要求做的是雙眼皮手術，但你事先並沒有告訴醫生你想變成曼玉。
以我對熊醫生的了解，如果手術前告訴他、你是為了變成曼玉才來的，他一定不會給你做手術。
手術的成功與否有醫學上的判斷標準，醫生從來不會向客戶保證給你整成誰的樣子。你很可能看到過去年的一個新聞：一個男的整成了劉德華的樣子。
他的樣貌有幾分像，整容以後相似度也更高了，一些招牌動作的模仿也可以說有模有樣，但一開口就露餡了。」
「那個……我在報紙上看過報導的，就是看了那個新聞我才有了這樣的念頭，同事們也鼓勵我去做，說是做了就更像了。」
「一般人都會這麼想。但那個人想靠著整容以後的外貌，去模仿明星、去賺錢。但你不是啊，你也不必這樣做，你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將來還要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何必非要去模仿別人？」
「我……」
「你現在笑一下試試......哦，不要這樣，那個是苦笑，要開心地笑，對了~就是這樣，最好能笑出聲來~就算是模仿秀也不能只靠長相，更要在形似的基礎上做到神似。
嗯，很好！其實，在我看來，你最像曼玉的地方有三點：一是臉型，二是鼻子，三是笑容。
你如果總是苦著臉是肯定不像的，笑容和眼神才能讓你更像，那可能需要去模仿~但發自內心的笑才是最真的、也是最好看的。
現在，我們回到剛才的問題，你為什麼一定要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曼玉，而不是像你自己呢？」
「我也不是非要去模仿她，就是因為說我像她的人多了，後來又看了那個新聞、就動心了而已。」
「嗯，其實人不僅要漂亮，更要健康，你恐怕為了保持體型在節食吧？我猜你的包里一定有零食，因為~你可能發生過低血糖。
真正漂亮的女孩子首先必須是健康的，還要自信、陽光。長得好看是一回事，長久的快樂是另一回事，開心、健康才是保障。」
「......你......」
「還有啊，你要相信自己不僅長得好，而且心地好。你都不好意思直接去找醫生，就是一個證明。
別為這件事煩惱了，過一陣子你再看看更多人的反應，我相信會有更多的人說你像曼玉，但你要記得、要多笑，因為她本人就是一個愛笑的人。
整天愁眉苦臉的人只能像林黛玉，可惜林黛玉在現實生活中並不怎麼受歡迎。」
「真的麼？」女人看著李越，這次她的眼神沒有再躲閃，而是很期待的樣子。
「相信我，一定會的。另外，如果你在容貌和衣著方面有更多的興趣，可以在有空的時候來找熊醫生和周舒聊聊天，她們在美學方面還是很有見地的，應該能給你一些很好的建議。
而且，就算你對手術有什麼不滿，也應該先來找他們，他們一定會為你負責到底的。」
「好吧，我其實也挺願意跟他們聊天的，就是因為覺得他們對我挺好的，我才沒去找他們理論，來這裡了。唉！說起來確實有點不太好意思。」
「好吧，按照醫學的一般規律，手術後的生理癒合期一般是三個月左右，那時候你也會適應和喜歡上自己的新面貌。
我現在要回去了，你如果沒有其他事，乾脆跟我一起回醫院去做一次複查好不好？當然，我不會告訴他們、你來過衛生局，只說你是去複診好了，怎麼樣？」
「那……好吧，謝謝你。」
「不客氣，這真是我應該做的。」
跟王瑛告別的時候，王瑛還有一點不太相信的樣子：「你……就這麼……就算搞定了？看來你做思想工作很有一套的麼。」
「嗯~也許吧，以前有個老主任曾經說我是當政委的材料，哈！看來我還真有這個潛質。」
「我也覺得，反正我最近太忙了，壓力山大，等有空了也找你開導開導我，嗯~也是，你長這麼帥，光是多看一會兒、聊聊天，心情就會好很多昂。」
「得了吧，哪天有空了，給我個電話，我請你喝扎啤，我保證，三紮啤酒下肚，就啥煩惱也都沒有啦！」
「我看行！」
醫學美容科的業務開展的很順利，手術和非手術美容的客人逐漸增加，並且積累了一些常客。
但隨之而來的，也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投訴。第一個來投訴的是一個簡單的手術，醫學上叫它「重瞼術」，或者叫它「雙眼皮成形術」，老百姓都叫它「拉雙眼皮」。
單眼皮和雙眼皮本來都是天生的，而且受到遺傳因素的影響。雙眼皮的父母所生的孩子大多數會是雙眼皮。但父母都是單眼皮孩子也就只能是單眼皮了。
老天給了每個人一個獨特的外表，各有各的好，但吃飽喝足之後，人的欲望也在增多，隨著審美的變化和認同感的原因，人們開始用不同的眼光對於以前司空見慣的事物，進行重新審視。
從視覺感官上來說，單眼皮會使眼睛看起來小一些，有的也不夠生動。而雙眼皮從視覺上增大了眼睛的輪廓，增添了明顯的立體感，因而會使眼睛顯的更大一些。
並且由於物理結構上的變化，還會使睫毛上翹，眼球的轉動給人以生動、傳神之感，更顯得顧盼生輝。
因此，重瞼手術就成為整形美容外科最常見的手術之一，手術本身一點都不難，甚至有一些生活美容院都在偷偷做。
這樣一個簡單的手術，對於熊醫生來說簡直就是「水缸里捉烏龜——手到擒來」。
熊醫生曾經說過，單從手術技巧上來說，他是有天賦的，雙眼皮和酒窩他可以不用開刀就做出很好的效果。
但對於一些要求較高的客戶，根據臉型的不同，有時候還要加上開眼角（內、外眥成形術），去除內眥或外眥的贅皮、延長眼裂的水平長度，可以獲得更好的醫學美學效果。
但就是這樣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手拿把掐的一個小手術，還是出現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糾紛。
接到區衛生局醫政科王瑛主任的電話時，李越甚至一時沒反應過來，感覺有些懵，因為不管是熊醫生、還是醫學美容科的其他人都沒有匯報過這件事。
按理，客戶有什麼不滿意的話，一般也會先來找醫生或者醫院才對，一下子就跑到市局去投訴，確實有些意外。
熊醫生根據客人的名字查了一下病歷和手術記錄，然後回憶了一下，說道：「那是一個多月前一個重瞼術的客人，手術效果挺好的呀！中間複查過兩次，她本人也沒啥意見。
吳艷他們還說她更漂亮了，她當時還笑容滿面的。怎麼會突然跑去投訴了呢？我跟你一起過去看看吧。」
李越又問了一下周舒，客人諮詢過程中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現，術後也見過的，整個過程並沒有表示過有什麼不滿。
看來手術本身沒有問題。心裡有了底，李越請熊主任放心，也不用過去了：「我一個人過去就行，你在家忙你的。」
李越匆匆忙忙趕到衛生局，在醫政科辦公室門口遇到了王瑛，發現她並沒有因為有投訴而生氣，反而是笑嘻嘻的，看起來好像一點也不擔心。
李越更加一頭霧水：咋回事？難道因為這傢伙是部隊出來的，心理素質早已經鍛鍊出來了？這時候居然還笑得出來。
王瑛先拉著李越到走廊一頭，簡單地給他介紹了一下情況。
她一邊說、一邊還忍不住笑：「嘻嘻……對不住啊，我真的是有點忍不住……我還是頭一回遇到這樣的投訴……哈哈……這……嗯、就是……哈哈……就是說你們給人家整容整得不像曼玉，哈哈哈….」
王瑛16歲當兵，是部隊衛生員出身，後來到軍區的衛生學校讀了三年護理專業，畢業後到當地一家部隊醫院當了護士。
王瑛不僅長得人高馬大的，一張稜角分明的大臉，而且性格也風風火火的，做事潑辣，快言快語，領導覺得她能力出眾，辦事可靠，就讓她到醫務處當了幹事。
她後來轉業的時候已經是團職幹部了，分配到了區衛生局，如今當了科長也才是個副處級，算是降格使用了。
但她不在乎這些，仍然把工作幹得生龍活虎，有聲有色，加上局長也是軍人出身，因此王瑛頗受局長器重。
聽王瑛說投訴的內容是「整容整得不像曼玉」，李越也覺得有些好笑，但他笑不起來，畢竟是被投訴了麼，這真是啊，不過只要不是手術失敗就好。
投訴的女人還在小會議室里、背對著門口坐著，手裡正拿了個小鏡子在照，頭還轉來轉去的，好從不同的角度看到自己的面容。
「這不是挺漂亮的麼！」李越在旁邊看了兩秒鐘，先開口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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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聲音，女人回過頭來，看著王瑛和走進來的李越。大概猜到李越是被王瑛叫來處理投訴的，趕緊把小鏡子塞進了包里，坐直了身體。
平心而論，這個女人確實長得挺漂亮的，如果不說雙眼皮是做的，還真的以為是天生麗質。
只是，雖然身材看起來曲線玲瓏的，但顯得有些過分單薄了，看著隆起的胸臀和纖細的腰身，簡直讓人擔心她會有點不堪重負。
李越心裡判斷，她可能是在節食。這種愛美的女人，對自己一向都是比較苛刻的，甚至比較狠。
周舒在面試的時候，就曾經告訴李越，按照她自己在這個行業里多年的經驗，來做整形美容的女人，大多數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心理的問題。
有的還是現實生活中遇到了一些問題，從自身尋找原因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有整形或美容的需要。比如有錢了、社交圈子變了，或者戀愛了甚至失戀了。
眼前的這個女人有可能就是這種情況，她看王瑛和李越的眼神有些躲閃，似乎不願意與人對視。
姣好的面容，細緻的妝容，白皙的皮膚，纖細的手指，柔軟的腰身，合體的衣著……但衣服的款式選擇與她身上的氣質並不是那麼協調，有著明顯刻意的痕跡，不能融為一體。
尤其是薄薄嘴唇和稍微顯大的門齒，開口說話時臉上的表情以及眼神的配合，讓李越覺得老天給她的資源其實已經很好了，但她的要求似乎太多了。
「你是醫院的？」女人似乎覺得先發制人是獲勝的關鍵，還沒等王瑛介紹，就問了李越一句。
「喏，人在這裡了，我還有事，你們自己聊吧，需要的時候喊我一聲就行。」王瑛聽到女人的問話，點了一下頭，也就不做介紹了，乾脆利落地說了一句，還拍了一下李越的肩膀，最後一句顯然是說給那個女人聽的。
「好~呃~謝謝王科長。」李越應了一句。
他看女人面前的杯子裡只有小半杯水，就端起來、去飲水機那裡幫她接了水，放回到她面前，才到對面坐下了。
李越觀察著女人的臉色，特別注意了一下她的眼睛。如果不是知道那是手術做出來的雙眼皮，一般人恐怕根本看不出來。
雙眼皮手術的方式有好幾種，除了切開、縫線以外，還可以不切開直接縫線，而熊主任甚至還可以不用縫線，就能做出很好的效果，並且以後還可以進行重塑改造。
這種方式的缺點是效果不夠持久，一段的時間後可能需要鞏固一下。但肯定不會做壞，更不可能造成難以挽回的局面。
而雙眼皮的寬度、弧度等等，更是對醫生醫學美學素養的一種考驗，需要根據客人的臉型、膚色、皮膚的厚薄、眼睛的大小、眉弓的位置高低、鼻子的大小、嘴唇的形狀、甚至性格特點等綜合考慮，才能確定。
一般的生活美容機構幾百塊錢就做敢雙眼皮，是因為反正「單的做成雙的」就是成功了，其它的他們也不懂。以至於一些女孩子做的所謂「歐式」雙眼皮，明顯的有些過分了，雙倒是雙了，但怎麼都是不好看，而且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做的。
眼前的這個女人似乎就是用了不切開的方式做的，而且充分考慮了她個人的原有條件和特點。
只是……漂亮是漂亮，但確實不像曼玉，倒隱約有幾分像林黛玉~眉眼之間籠罩著一絲淡淡的愁緒。
李越沒吭聲，他覺得還是讓對方先說話比較好。
「你們給我做壞了，你們要賠！」女人開口了，很大聲地說，理直氣壯的，但語氣里還是能透出一點底氣不足。
「哦，衛生局的領導對你的投訴是很重視的，你看~她們馬上就給我打電話了，而我一接到電話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醫院也很重視~我們對每一個客人都很重視，一直都是。」李越沒有急著回答她的問題。
「重視不重視的我不知道，反正你們給我做壞了，就得賠。」
「是，做壞了肯定要賠，這是個硬道理。可是~你總得先告訴我一下，到底是哪裡做壞了呢？」
「這裡、這裡，兩隻都做壞了！」女人用一根手指在臉上指了指，但沒有碰到自己的臉。
「哦？你能不能坐好，讓我好好看一下？」
「看吧！看吧！好好看看，你們……就是做壞了！」
「行，你抬起頭來，看著我這邊，睜眼……閉眼……往左看……往右看……好，看著我……」女人按照李越說的，一會兒睜眼，一會兒閉眼，向左看、向右看，倒沒有不耐煩，但眼神還是有些躲閃。
「看這裡……嗯，你不願意看我的眼睛的話，看著我的鼻子也行啊……對了，就這樣，嗯，好……」
李越沒再說話，兩個人就面對面相互看了十幾秒，女人有些不自在起來，眼神不自覺地總是想躲開，卻又不能不讓李越看。
李越已經確定了，她其實自己也知道，這不是手術失敗了，找哪個醫院、哪個醫生不能說是做壞了。
「我很認真地看了，無論從專業角度、還是從一般人的角度來看，你的雙眼皮都很漂亮。當然……嗯，不光是眼皮，你整個人都很漂亮，確實沒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
「可是，人家以前說我長得很像曼玉，可惜是個單眼皮，要是雙眼皮就更像了~好多人都這麼說，我才來做的。
誰知道做完了以後，好幾天都是腫的，不僅不好看，而且我覺得更不像了。
有個閨蜜跟我說，這就是手術做壞了，讓我去投訴，還說等時間長了，你們就不認帳了。」
她還拿出了幾張自己以前的照片，從臉型樣貌來看、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確實有一些像曼玉。
「唉~~~你還真是個好說話的人呢。我猜說你做壞了的那個閨蜜，可能平時就對你有些嫉妒，她恐怕不僅長相不如你，可能家境也不如你，在單位的人緣也不如你，特別是男同事，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
「我啊，我是猜的~」
「你……嗯……差不多是這樣吧。」
「好吧，我先直接告訴你，解決醫療糾紛有三個公開的渠道：協商、投訴、起訴。但首先你得證明，熊醫生給你做的這個雙眼皮是哪裡做壞了。
你看，手術既沒有出血、也沒有感染，現在也恢復了，從你自己的照片前後對比也可以明顯看出，以前的單眼皮變成了現在的雙眼皮~手術是成功的。」
「可是~沒有達到我想要的效果啊？」
「什麼……效果？」
「就是……不像曼玉啊。」
「問題不是這樣的，我們來看一下啊，第一，單眼皮是不是已經變成了雙眼皮？是吧？
第二，除了術後前幾天的輕微水腫以外，有沒有感染或者化膿的情況？沒有吧？
第三，現在一個多月過去了，你的眼睛甚至整個人有沒有因為這個手術出現什麼不好的感覺？也沒有吧？
說實話，你的這種情況，無論到哪裡投訴，結果都是一樣的，因為這根本就不是個問題。」
「……為什麼？」
「你是的時候，要求做的是雙眼皮手術，但你事先並沒有告訴醫生你想變成曼玉。
以我對熊醫生的了解，如果手術前告訴他、你是為了變成曼玉才來的，他一定不會給你做手術。
手術的成功與否有醫學上的判斷標準，醫生從來不會向客戶保證給你整成誰的樣子。你很可能看到過去年的一個新聞：一個男的整成了劉德華的樣子。
他的樣貌有幾分像，整容以後相似度也更高了，一些招牌動作的模仿也可以說有模有樣，但一開口就露餡了。」
「那個……我在報紙上看過報導的，就是看了那個新聞我才有了這樣的念頭，同事們也鼓勵我去做，說是做了就更像了。」
「一般人都會這麼想。但那個人想靠著整容以後的外貌，去模仿明星、去賺錢。但你不是啊，你也不必這樣做，你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將來還要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何必非要去模仿別人？」
「我……」
「你現在笑一下試試......哦，不要這樣，那個是苦笑，要開心地笑，對了~就是這樣，最好能笑出聲來~就算是模仿秀也不能只靠長相，更要在形似的基礎上做到神似。
嗯，很好！其實，在我看來，你最像曼玉的地方有三點：一是臉型，二是鼻子，三是笑容。
你如果總是苦著臉是肯定不像的，笑容和眼神才能讓你更像，那可能需要去模仿~但發自內心的笑才是最真的、也是最好看的。
現在，我們回到剛才的問題，你為什麼一定要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曼玉，而不是像你自己呢？」
「我也不是非要去模仿她，就是因為說我像她的人多了，後來又看了那個新聞、就動心了而已。」
「嗯，其實人不僅要漂亮，更要健康，你恐怕為了保持體型在節食吧？我猜你的包里一定有零食，因為~你可能發生過低血糖。
真正漂亮的女孩子首先必須是健康的，還要自信、陽光。長得好看是一回事，長久的快樂是另一回事，開心、健康才是保障。」
「......你......」
「還有啊，你要相信自己不僅長得好，而且心地好。你都不好意思直接去找醫生，就是一個證明。
別為這件事煩惱了，過一陣子你再看看更多人的反應，我相信會有更多的人說你像曼玉，但你要記得、要多笑，因為她本人就是一個愛笑的人。
整天愁眉苦臉的人只能像林黛玉，可惜林黛玉在現實生活中並不怎麼受歡迎。」
「真的麼？」女人看著李越，這次她的眼神沒有再躲閃，而是很期待的樣子。
「相信我，一定會的。另外，如果你在容貌和衣著方面有更多的興趣，可以在有空的時候來找熊醫生和周舒聊聊天，她們在美學方面還是很有見地的，應該能給你一些很好的建議。
而且，就算你對手術有什麼不滿，也應該先來找他們，他們一定會為你負責到底的。」
「好吧，我其實也挺願意跟他們聊天的，就是因為覺得他們對我挺好的，我才沒去找他們理論，來這裡了。唉！說起來確實有點不太好意思。」
「好吧，按照醫學的一般規律，手術後的生理癒合期一般是三個月左右，那時候你也會適應和喜歡上自己的新面貌。
我現在要回去了，你如果沒有其他事，乾脆跟我一起回醫院去做一次複查好不好？當然，我不會告訴他們、你來過衛生局，只說你是去複診好了，怎麼樣？」
「那……好吧，謝謝你。」
「不客氣，這真是我應該做的。」
跟王瑛告別的時候，王瑛還有一點不太相信的樣子：「你……就這麼……就算搞定了？看來你做思想工作很有一套的麼。」
「嗯~也許吧，以前有個老主任曾經說我是當政委的材料，哈！看來我還真有這個潛質。」
「我也覺得，反正我最近太忙了，壓力山大，等有空了也找你開導開導我，嗯~也是，你長這麼帥，光是多看一會兒、聊聊天，心情就會好很多昂。」
「得了吧，哪天有空了，給我個電話，我請你喝扎啤，我保證，三紮啤酒下肚，就啥煩惱也都沒有啦！」
「我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