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靈偶契約3
「不用了！」
希夏爾先生的聲音忽地拔高，隨即又迅速降低下來，掩飾般地補充道，
「……我們也要送布拉姆斯回房，我順路關上就好。晚安，孩子。」
菲利克斯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他實在太困了，也懶得細想，
只是隨意地點點頭，又掩著嘴打了個哈欠，便拖著步子朝二樓的客房走去。
回到房間，菲利克斯反鎖上房門，整個人便像斷了線的木偶，
直接撲倒在柔軟得如同雲朵一般的大床上，甚至來不及拉上被子，幾乎是瞬間就滑入夢鄉。
全然不知，相隔不遠的浴室中，某個高大沉默的男人剛將髒衣簍里的衣服洗乾淨，
準備掛在臨時拉起的晾衣繩上，就被聽到動靜尋來的希夏爾夫婦撞了個正著，
手裡還握著一件純黑色的、質地柔軟的貼身布料。
布拉姆斯動作一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迅速地將手背到身後。
希夏爾夫婦：……
氤氳的熱氣在浴室中悄然瀰漫，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氣氛一時有種難以言喻的尷尬。
「啪嗒——啪嗒——」
水滴的輕響打破了凝滯的寂靜。
希夏爾夫人深深地看了一眼二十年未見的兒子，眼底情緒劇烈翻湧。
刻骨銘心的心痛、經年累月的愧疚、無法磨滅的慈愛，
以及一種近乎悲涼的釋然，仿佛這是她生命中的最後一眼。
「……洗衣房裡，有洗衣機和烘乾機，」
她的聲音有些難以掩飾的顫抖，帶著微微的哽咽，「我教你用吧。」
布拉姆斯低著頭，沒有說話，身後的手指緊握成拳，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濕潤柔軟的布料在他手中被攥的不成樣子，卻艱難維繫著他那岌岌可危的理智。
他的聲音帶著許久未說話的嘶啞，漠然沒有一絲波瀾，
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他近二十年未見的父母，而是同居一座古堡的陌生人。
他當年被關起來的時候，剛過完八歲的生日，哭鬧不休。
父母走到哪裡，他在密道里跟到哪裡，自然都見過的。
這些電器的聲音太大了，布拉姆斯曾經在睡著的時候被吵醒。
他剛剛去小孩的房間偷偷看過，那個小孩睡著了……
「……好，明天，」
希夏爾夫人嘴角微抿，努力保持著微笑，只是眼中水光凝結的淚水越積越多，
「你滿意的那個保姆，就會來了，以後就交給她吧。」
布拉姆斯聞言，瞬間抬起頭，那雙與玩偶神似的綠褐色眼眸，眼眶已經發紅。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語氣生硬，直接反駁道：「我沒有滿意她！」
「……什麼？」希夏爾夫人神情有些錯愕，她張了張口，下意識詢問道：
「……那你為什麼答應了？」
「……她只是最後一個投來簡歷的保姆。
你們不是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做好所有的決定了嗎？
收拾好行李、寫明保姆需要的注意事項、提前準備好了要發給保姆的工資。」
說著，布拉姆斯莫名地笑了一聲，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
「呵，我的意見重要嗎？
就像你們即將要扔下古怪的我，準備自……準備攜手離開這個世界一樣……」
「你……」
明明長相和藹可親，卻因近二十年不苟言笑，眉心形成深深的褶子，
顯得神情無比冷硬的希夏爾先生
摟著旁邊雙手捂著臉，已經泣不成聲的妻子，一直沉默著沒有說話。
只是深深凝視著自己的兒子，眼眶通紅，嘴唇微微顫抖，
他強忍住聲音的哽咽，輕聲道：「……都知道了？」
去年的布拉姆斯的生日，他和夫人堅持了太久，
年紀也大了，心力交瘁，已經沒辦法再堅持下去了。
心情極度苦悶壓抑，他喝醉了。
醉醺醺地碰到來送貨的馬爾科姆，兩人喝了幾杯。
對方詢問了一聲『真正的布拉姆斯是什麼樣的？』
他道了一聲……古怪……
然後第二天，他和夫人便開始做赴死準備的同時，尋找保姆。
他們收過很多簡歷，都被布拉姆斯強烈的拒絕了。
直到最後一份簡歷，是一個漂亮的棕金色頭髮披肩的女生。
他們滿懷希望地將那份印著女孩照片的簡歷放在陶瓷人偶布拉姆斯的身邊，
隔天房間整齊，沒有被弄亂，在他們看來，這就表示他同意了。
布拉姆斯對她很滿意，他們也就放心了。
原來……
「嗯，你們安裝的傳聲裝置，聲音很清晰，近在耳邊……」
布拉姆斯的聲音很淡，很平，「酒後吐真言，沒關係，你說得很對。
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好孩子，天生性格孤僻、不合群、很古怪，我知道的……」
說話時，他的情緒沒有什麼起伏，再深的感情，在二十年沒有見過面，
自己還被困在一個不見天日的地方，也會被磨滅的。
前面的保姆，他每一個都拒絕了，試圖挽留他們，
可是他們心意已決，看到他們一天比一天蒼老疲憊的樣子，他放棄了……
布拉姆斯平靜的話語，仿佛一把無形的鈍刀，緩慢地切割著希夏爾夫婦的心臟。
希夏爾先生看著眼前高大的，幾乎比他還要高出兩個頭，差不多有一米九的孩子，
白色的背心外，隨意地套著一件開衫，不修邊幅，胡茬凌亂，
與記憶里那個連頭髮都一絲不苟、紳士裝扮的小孩截然不同，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了他的眼裡。
他聲音沙啞地厲害，
「不是的，你是我們最驕傲、最疼愛的孩子，我們……我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空氣驟然凝固。
布拉姆斯下意識摸上自己被燒傷的左側臉頰，
卻摸到了冰冷的，幾乎與人偶的長相一模一樣、連唇角都保持微微上揚的瓷質面具。
他動作一頓，眼帘微垂，「沒關係，不疼了……」
希夏爾先生別開臉，不忍再看，濃濃的愧疚感幾乎要將他壓垮，「我……我教你刮鬍子吧。」
「不需要……」
「那個叫菲利克斯的孩子，看樣子……就不像是會喜歡邋遢大人的小孩。」
「……好。」布拉姆斯沉默片刻，低聲應下。
他會，只是曾經不在意罷了。
他知道，他的父親只是想在離開前，最後和他相處一段時間……
他輕輕向上移開面具，隨著電動刮鬍刀輕微的嗡鳴聲，
露出完好無損、蒼白到病態的下半張臉。
希夏爾先生的聲音忽地拔高，隨即又迅速降低下來，掩飾般地補充道，
「……我們也要送布拉姆斯回房，我順路關上就好。晚安，孩子。」
菲利克斯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他實在太困了，也懶得細想，
只是隨意地點點頭，又掩著嘴打了個哈欠，便拖著步子朝二樓的客房走去。
回到房間，菲利克斯反鎖上房門，整個人便像斷了線的木偶，
直接撲倒在柔軟得如同雲朵一般的大床上，甚至來不及拉上被子，幾乎是瞬間就滑入夢鄉。
全然不知，相隔不遠的浴室中，某個高大沉默的男人剛將髒衣簍里的衣服洗乾淨，
準備掛在臨時拉起的晾衣繩上，就被聽到動靜尋來的希夏爾夫婦撞了個正著，
手裡還握著一件純黑色的、質地柔軟的貼身布料。
布拉姆斯動作一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迅速地將手背到身後。
希夏爾夫婦：……
氤氳的熱氣在浴室中悄然瀰漫，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氣氛一時有種難以言喻的尷尬。
「啪嗒——啪嗒——」
水滴的輕響打破了凝滯的寂靜。
希夏爾夫人深深地看了一眼二十年未見的兒子，眼底情緒劇烈翻湧。
刻骨銘心的心痛、經年累月的愧疚、無法磨滅的慈愛，
以及一種近乎悲涼的釋然，仿佛這是她生命中的最後一眼。
「……洗衣房裡，有洗衣機和烘乾機，」
她的聲音有些難以掩飾的顫抖，帶著微微的哽咽，「我教你用吧。」
布拉姆斯低著頭，沒有說話，身後的手指緊握成拳，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濕潤柔軟的布料在他手中被攥的不成樣子，卻艱難維繫著他那岌岌可危的理智。
他的聲音帶著許久未說話的嘶啞，漠然沒有一絲波瀾，
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他近二十年未見的父母，而是同居一座古堡的陌生人。
他當年被關起來的時候，剛過完八歲的生日，哭鬧不休。
父母走到哪裡，他在密道里跟到哪裡，自然都見過的。
這些電器的聲音太大了，布拉姆斯曾經在睡著的時候被吵醒。
他剛剛去小孩的房間偷偷看過，那個小孩睡著了……
「……好，明天，」
希夏爾夫人嘴角微抿，努力保持著微笑，只是眼中水光凝結的淚水越積越多，
「你滿意的那個保姆，就會來了，以後就交給她吧。」
布拉姆斯聞言，瞬間抬起頭，那雙與玩偶神似的綠褐色眼眸，眼眶已經發紅。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語氣生硬，直接反駁道：「我沒有滿意她！」
「……什麼？」希夏爾夫人神情有些錯愕，她張了張口，下意識詢問道：
「……那你為什麼答應了？」
「……她只是最後一個投來簡歷的保姆。
你們不是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做好所有的決定了嗎？
收拾好行李、寫明保姆需要的注意事項、提前準備好了要發給保姆的工資。」
說著，布拉姆斯莫名地笑了一聲，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
「呵，我的意見重要嗎？
就像你們即將要扔下古怪的我，準備自……準備攜手離開這個世界一樣……」
「你……」
明明長相和藹可親，卻因近二十年不苟言笑，眉心形成深深的褶子，
顯得神情無比冷硬的希夏爾先生
摟著旁邊雙手捂著臉，已經泣不成聲的妻子，一直沉默著沒有說話。
只是深深凝視著自己的兒子，眼眶通紅，嘴唇微微顫抖，
他強忍住聲音的哽咽，輕聲道：「……都知道了？」
去年的布拉姆斯的生日，他和夫人堅持了太久，
年紀也大了，心力交瘁，已經沒辦法再堅持下去了。
心情極度苦悶壓抑，他喝醉了。
醉醺醺地碰到來送貨的馬爾科姆，兩人喝了幾杯。
對方詢問了一聲『真正的布拉姆斯是什麼樣的？』
他道了一聲……古怪……
然後第二天，他和夫人便開始做赴死準備的同時，尋找保姆。
他們收過很多簡歷，都被布拉姆斯強烈的拒絕了。
直到最後一份簡歷，是一個漂亮的棕金色頭髮披肩的女生。
他們滿懷希望地將那份印著女孩照片的簡歷放在陶瓷人偶布拉姆斯的身邊，
隔天房間整齊，沒有被弄亂，在他們看來，這就表示他同意了。
布拉姆斯對她很滿意，他們也就放心了。
原來……
「嗯，你們安裝的傳聲裝置，聲音很清晰，近在耳邊……」
布拉姆斯的聲音很淡，很平，「酒後吐真言，沒關係，你說得很對。
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好孩子，天生性格孤僻、不合群、很古怪，我知道的……」
說話時，他的情緒沒有什麼起伏，再深的感情，在二十年沒有見過面，
自己還被困在一個不見天日的地方，也會被磨滅的。
前面的保姆，他每一個都拒絕了，試圖挽留他們，
可是他們心意已決，看到他們一天比一天蒼老疲憊的樣子，他放棄了……
布拉姆斯平靜的話語，仿佛一把無形的鈍刀，緩慢地切割著希夏爾夫婦的心臟。
希夏爾先生看著眼前高大的，幾乎比他還要高出兩個頭，差不多有一米九的孩子，
白色的背心外，隨意地套著一件開衫，不修邊幅，胡茬凌亂，
與記憶里那個連頭髮都一絲不苟、紳士裝扮的小孩截然不同，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了他的眼裡。
他聲音沙啞地厲害，
「不是的，你是我們最驕傲、最疼愛的孩子，我們……我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空氣驟然凝固。
布拉姆斯下意識摸上自己被燒傷的左側臉頰，
卻摸到了冰冷的，幾乎與人偶的長相一模一樣、連唇角都保持微微上揚的瓷質面具。
他動作一頓，眼帘微垂，「沒關係，不疼了……」
希夏爾先生別開臉，不忍再看，濃濃的愧疚感幾乎要將他壓垮，「我……我教你刮鬍子吧。」
「不需要……」
「那個叫菲利克斯的孩子，看樣子……就不像是會喜歡邋遢大人的小孩。」
「……好。」布拉姆斯沉默片刻，低聲應下。
他會，只是曾經不在意罷了。
他知道，他的父親只是想在離開前，最後和他相處一段時間……
他輕輕向上移開面具，隨著電動刮鬍刀輕微的嗡鳴聲，
露出完好無損、蒼白到病態的下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