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7章 海邊的月亮
回木葉的路上，佐藤秀一繞了個彎，去了波之國。
他答應了井野，要幫她挖幾棵月見草回去。
波之國那片沙灘還在，白花花的沙子，被海水衝出一道道波紋。沙地上果然長著一片低矮的草，葉子細長，綠里泛著點灰。他蹲下來，用苦無小心地挖了幾棵，根須帶得完整，用布包好，揣進懷裡。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忽然聽見海風裡傳來一聲鐘響。
很輕，很遠，從海面深處透上來。他愣了一下，站在沙灘上，一動不動地聽了半天。鐘聲又響了，一下，一下，跟他在白鱘村聽到的一樣，沉悶，悠長，像一顆心在海底跳。
他攥緊懷裡包著月見草的布包，又摸了摸那枚銅牌子。牌子還是溫的，躺在胸口的衣袋裡。
「鐺……」
鐘聲又響了。這一次，好像比剛才近了一點。
佐藤秀一抬眼望向海面。夕陽正在往海平線沉，海面被染成一片暗金色。遠處的浪一層接一層地推過來，拍在沙灘上，碎成一圈白沫。
他忽然想起長門信里那句話。
「……等海水漲到最高那天，他們會再回來。」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沙灘。潮水正在慢慢地往上漲，白色的浪線一點一點地向前推進，沒過他剛才蹲過的地方。
他往後退了幾步，站在浪線外，看著那片海。
海的盡頭，什麼也沒有。只有太陽，正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他摸了摸懷裡的月見草，轉身往回走。
回到木葉時，天已經黑透了。他先去了井野的花店。花店還沒關門，井野正蹲在門口，給那盆仙人掌澆水。聽見門鈴響，她抬頭，看見他風塵僕僕的樣子，愣了一下：「秀一哥？你怎麼這麼晚……」
佐藤秀一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遞給她：「月見草，給你挖回來了。」
井野接過來，打開布包，裡面幾棵細長的草葉蜷在一起，根須裹著濕潤的沙土。她看了好一會兒，眼睛慢慢彎起來：「……真的是月見草。」
「種的時候注意點，它喜歡沙土，別澆太多水。」佐藤秀一交代了幾句，「我先回去了，跑了一天，有點累。」
他轉身要走，井野叫住他：「秀一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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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趟去波之國，是專門去挖這個的？」
佐藤秀一想了想：「順路。正好那邊有點事。」
井野抱著那包月見草，站在花店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走進夜色里，直到看不見了，才輕輕關上門。
佐藤秀一回到家時，玖辛奈正在客廳里等他。看見他進門，她放下手裡的針線：「回來了？吃飯了沒？」
「還沒。」
「我給你熱。」玖辛奈起身往廚房走，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臉怎麼這麼白？是不是路上著涼了？」
「沒有。」佐藤秀一在沙發上坐下，「就是跑了一天，有點累。」
玖辛奈在廚房裡忙活了一陣，端出一碗熱湯麵。佐藤秀一接過來，低頭吃了幾口，忽然放下筷子：「玖辛奈。」
「嗯？」
「你記不記得，以前給我講過一個故事，說海底有座城？」
玖辛奈愣了一下，想了想：「……有點印象。是我小時候，阿婆給我講的。說海底有座城，城裡住著人，他們比岸上的人聰明，也比岸上的人厲害。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整座城沉進海里了，城裡的人也跟著沉了。阿婆說，等哪天海水退下去，那座城還會浮上來。」
佐藤秀一沉默了一會兒：「如果……那座城真的會浮上來呢？」
玖辛奈看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在他對面坐下來：「秀一，你是不是，在南邊看見什麼了？」
佐藤秀一想了想，把懷裡的銅牌子掏出來，放在桌上：「這東西，是小南從雨之國的遺蹟里找到的。長門說，這是『鑰匙』。」
玖辛奈拿起那塊銅牌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鑰匙？開什麼的鑰匙？」
「可能是開海底那扇門的鑰匙。」佐藤秀一說，「我在南邊發現了一艘沉船，沉船下面有扇門，門上刻著字，說是『來自海下，終將歸來』。」
玖辛奈放下牌子，沉默了好一陣：「你是說……海底那些東西，真的要回來了？」
「我不知道。」佐藤秀一搖搖頭，「但我不想賭。」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掛在樹梢上。他看了一會兒月亮，低聲說：「玖辛奈，你說，那些在海底睡了那麼久的東西，它們為什麼要回來？」
玖辛奈想了想：「也許，它們覺得，這片土地本來就是它們的。」
「可這片土地上，現在住著人。」佐藤秀一說，「住在木葉的，住在波之國的，住在雨之國的，住在白鱘村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它們要回來，就得先跨過這些人。」
玖辛奈看著他，忽然笑了：「那你打算怎麼辦？跟它們打一架？」
佐藤秀一也笑了：「看情況。它們要是好說話，我就跟它們講講道理。它們要是不講理……」他頓了頓，「我就讓它們知道，這片土地的主人，已經換了。」
玖辛奈走過去，在他身邊站定。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秀一，」她說，「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佐藤秀一轉頭看她。她的紅頭髮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眼睛很亮，很認真。
他點了點頭：「知道了。走，睡覺去。明天還有一堆事呢。」
三天後，卡卡西從白鱘村回來，帶回了消息。
「漁村那邊又出事了。」卡卡西在火影辦公室匯報，「又兩戶人家說聽見海底的鐘響。這次不止是夜裡，白天也能聽見，只是白天聲音輕。還有一戶人家說，他們在海邊撿到一樣東西。」
卡卡西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塊破碎的瓦片，巴掌大，邊緣光滑，像是被水沖磨了很久。瓦片是青灰色的，上面刻著半道波浪紋。
佐藤秀一拿起瓦片，看了看。紋路跟銅牌子上的很像，只是更粗獷，像是刻在某種建築上的裝飾。他把瓦片翻過來，背面一片光滑，什麼也沒有。
「在哪撿的？」
「白鱘村北邊的沙灘上。」卡卡西說，「撿到瓦片的是個小孩，他爹覺得不尋常，就送到村里了。村民不認識，托我帶回來看。」
佐藤秀一放下瓦片，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自己之前在波之國那片沙灘上聽到的鐘聲，想起那些越來越近的聲響。
「我再去一趟白鱘村。」他說。
他趕到白鱘村時，太陽已經偏西。他先去了撿到瓦片的那戶人家。那戶人家的男主人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他看見佐藤秀一，先是一愣，然後趕緊把人讓進屋。
「大人，就是這孩子撿的。」漢子指了指蹲在牆角玩沙子的男孩，「前天早上退潮，他去沙灘上撿貝殼，就撿到這個。」
佐藤秀一蹲下來，問那男孩：「你撿到這個東西的時候，周圍還有別的嗎？」
男孩想了想：「有一塊……好大的黑石頭，像座小山，露在外面。別的就沒了。」
「那塊黑石頭，在哪？」
「就在沙灘上，我領你去。」
佐藤秀一跟著男孩往海邊走。沙灘上，退潮的痕跡還留在上面，一層一層的沙線。男孩跑到一片礁石邊，指著一處：「就在那兒。」
佐藤秀一看過去。礁石群中間，確實露出一截黑色的石面，像一座小山的尖頂，表面光滑，泛著幽幽的暗光。石面四周的沙子被掏出一個淺淺的坑，像是被什麼從底下頂出來的。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塊黑石。石面冰涼，觸手有一種奇異的滑膩感，像摸著一層乾涸的黏液。他指尖用力，敲了敲石面，聲音沉悶，聽不出是中空還是實心。
「這塊石頭，以前就在這兒嗎？」他問男孩。
男孩搖頭：「沒有。以前這兒全是沙子。我前兩天來撿貝殼還沒有呢，前天早上突然就有了。」
佐藤秀一心裡一沉。他繞著那塊黑石走了兩圈，又摸了摸四周的沙地，忽然發現，在礁石和黑石之間的縫隙里，嵌著一片東西。他小心翼翼地摳出來，是一片魚鱗，有巴掌那麼大，邊緣捲曲，泛著青黑色的光。
他捏著那片魚鱗，看了半天。鱗片的紋路很細，像無數條細密的線織在一起。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魚鱗，也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顏色。
他把魚鱗收進懷裡，又在那塊黑石周圍仔仔細細找了一遍。沒有再找到別的東西。
他站起來，看著那塊黑石，又看看海面。夕陽正在沉下去，海面被染成一片暗紅。他忽然聽見，海風裡，又傳來一聲鐘響。
「鐺……」
這一聲，比他在波之國聽到的，要近得多。近到像是從礁石底下傳上來的。
佐藤秀一盯著那塊黑石，盯著它和沙地之間的縫隙。縫隙里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可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那道縫下面，慢慢地翻動。
他後退了幾步。從懷裡摸出那枚銅牌子，握在掌心。牌子還是溫的，像一塊被曬了一整天的石頭。
他盯著那塊黑石，盯了很久。直到夕陽完全沉下去，海面變成一片深藍，他才轉身離開。
回到村里，天已經黑透了。他去找了白鱘村的村長，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頭髮花白，說話慢悠悠的。
「村長，海邊那塊黑石頭，你以前見過嗎？」
村長想了想：「沒見過。我在這兒住了六十多年，那片沙灘我天天去，從沒見過那塊石頭。」
「那……你聽過海底的鐘聲嗎？」
村長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聽過。小時候就聽過。那時候老輩人說，那是海里的『城』在敲鐘，城要醒了。我當時當是嚇唬小孩的瞎話。」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可這些年，那聲音，好像越來越近了。」
佐藤秀一沒有說話。他站在村長家門前，看著漆黑的海面，海面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遠處的漁火，一點點地亮著。
他摸了摸懷裡的銅牌子，又摸了摸那片魚鱗。
「越來越近了。」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到底，是什麼東西，快到了。」
他連夜趕回木葉。當他走進家門時，月亮已經升到中天。玖辛奈還亮著燈等他，見他進門，什麼也沒問，只端了碗熱水過來。
佐藤秀一接過碗，喝了一口。熱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暖意一路蔓延到胃裡。他放下碗，說：「玖辛奈，明天開始，我要忙一陣子了。」
玖辛奈看著他：「忙什麼？」
「查海底下那些東西。」佐藤秀一說，「它們，好像真的要來了。」
玖辛奈沒有問更多。她只是點了點頭：「那你忙，家裡有我。」
## 第六百零七章 秋日祭
木葉的秋日祭，在九月末。
往年這個時候，佐藤秀一都會帶著一家人去逛祭典。今年也不例外。只是這次，他心裡的石頭比往年重一些。
他不想讓家裡人看出他的心事，於是早早起床，換了件乾淨的浴衣，在院子裡伸了個懶腰。
「秀一哥！」佐藤秀一剛出門，就看見井野提著兩盆花站在門口，「這兩盆月見草開花了，我給你們家搬來一盆，放院子裡，夜裡開花，香得很。」
佐藤秀一接過來一看，盆里是兩棵月見草，葉子細長，頂著一朵淺黃色的小花，花還沒全開，只在夜色里試探性地張了張花瓣。
「長得挺好。」他說。
「那是。」井野笑道，「你挖回來的苗好。」
傍晚，祭典的燈籠亮起來。村道兩邊擺滿了攤位，賣糖人的、賣丸子的、套圈的、猜謎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孩子們舉著糖葫蘆跑來跑去，大人的笑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一鍋滾開的水。
他答應了井野，要幫她挖幾棵月見草回去。
波之國那片沙灘還在，白花花的沙子，被海水衝出一道道波紋。沙地上果然長著一片低矮的草，葉子細長，綠里泛著點灰。他蹲下來，用苦無小心地挖了幾棵，根須帶得完整，用布包好，揣進懷裡。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忽然聽見海風裡傳來一聲鐘響。
很輕，很遠，從海面深處透上來。他愣了一下，站在沙灘上，一動不動地聽了半天。鐘聲又響了，一下，一下，跟他在白鱘村聽到的一樣，沉悶，悠長，像一顆心在海底跳。
他攥緊懷裡包著月見草的布包，又摸了摸那枚銅牌子。牌子還是溫的，躺在胸口的衣袋裡。
「鐺……」
鐘聲又響了。這一次，好像比剛才近了一點。
佐藤秀一抬眼望向海面。夕陽正在往海平線沉，海面被染成一片暗金色。遠處的浪一層接一層地推過來，拍在沙灘上，碎成一圈白沫。
他忽然想起長門信里那句話。
「……等海水漲到最高那天，他們會再回來。」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沙灘。潮水正在慢慢地往上漲，白色的浪線一點一點地向前推進，沒過他剛才蹲過的地方。
他往後退了幾步，站在浪線外，看著那片海。
海的盡頭，什麼也沒有。只有太陽，正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他摸了摸懷裡的月見草，轉身往回走。
回到木葉時，天已經黑透了。他先去了井野的花店。花店還沒關門，井野正蹲在門口，給那盆仙人掌澆水。聽見門鈴響，她抬頭，看見他風塵僕僕的樣子，愣了一下：「秀一哥？你怎麼這麼晚……」
佐藤秀一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遞給她：「月見草，給你挖回來了。」
井野接過來，打開布包，裡面幾棵細長的草葉蜷在一起，根須裹著濕潤的沙土。她看了好一會兒，眼睛慢慢彎起來：「……真的是月見草。」
「種的時候注意點，它喜歡沙土，別澆太多水。」佐藤秀一交代了幾句，「我先回去了，跑了一天，有點累。」
他轉身要走，井野叫住他：「秀一哥。」
「嗯？」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你……這趟去波之國，是專門去挖這個的？」
佐藤秀一想了想：「順路。正好那邊有點事。」
井野抱著那包月見草，站在花店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走進夜色里，直到看不見了，才輕輕關上門。
佐藤秀一回到家時，玖辛奈正在客廳里等他。看見他進門，她放下手裡的針線：「回來了？吃飯了沒？」
「還沒。」
「我給你熱。」玖辛奈起身往廚房走，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臉怎麼這麼白？是不是路上著涼了？」
「沒有。」佐藤秀一在沙發上坐下，「就是跑了一天，有點累。」
玖辛奈在廚房裡忙活了一陣，端出一碗熱湯麵。佐藤秀一接過來，低頭吃了幾口，忽然放下筷子：「玖辛奈。」
「嗯？」
「你記不記得，以前給我講過一個故事，說海底有座城？」
玖辛奈愣了一下，想了想：「……有點印象。是我小時候，阿婆給我講的。說海底有座城，城裡住著人，他們比岸上的人聰明，也比岸上的人厲害。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整座城沉進海里了，城裡的人也跟著沉了。阿婆說，等哪天海水退下去，那座城還會浮上來。」
佐藤秀一沉默了一會兒：「如果……那座城真的會浮上來呢？」
玖辛奈看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在他對面坐下來：「秀一，你是不是，在南邊看見什麼了？」
佐藤秀一想了想，把懷裡的銅牌子掏出來，放在桌上：「這東西，是小南從雨之國的遺蹟里找到的。長門說，這是『鑰匙』。」
玖辛奈拿起那塊銅牌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鑰匙？開什麼的鑰匙？」
「可能是開海底那扇門的鑰匙。」佐藤秀一說，「我在南邊發現了一艘沉船，沉船下面有扇門，門上刻著字，說是『來自海下，終將歸來』。」
玖辛奈放下牌子，沉默了好一陣：「你是說……海底那些東西，真的要回來了？」
「我不知道。」佐藤秀一搖搖頭，「但我不想賭。」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掛在樹梢上。他看了一會兒月亮，低聲說：「玖辛奈，你說，那些在海底睡了那麼久的東西，它們為什麼要回來？」
玖辛奈想了想：「也許，它們覺得，這片土地本來就是它們的。」
「可這片土地上，現在住著人。」佐藤秀一說，「住在木葉的，住在波之國的，住在雨之國的，住在白鱘村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它們要回來，就得先跨過這些人。」
玖辛奈看著他，忽然笑了：「那你打算怎麼辦？跟它們打一架？」
佐藤秀一也笑了：「看情況。它們要是好說話，我就跟它們講講道理。它們要是不講理……」他頓了頓，「我就讓它們知道，這片土地的主人，已經換了。」
玖辛奈走過去，在他身邊站定。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秀一，」她說，「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佐藤秀一轉頭看她。她的紅頭髮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眼睛很亮，很認真。
他點了點頭：「知道了。走，睡覺去。明天還有一堆事呢。」
三天後，卡卡西從白鱘村回來，帶回了消息。
「漁村那邊又出事了。」卡卡西在火影辦公室匯報，「又兩戶人家說聽見海底的鐘響。這次不止是夜裡，白天也能聽見，只是白天聲音輕。還有一戶人家說，他們在海邊撿到一樣東西。」
卡卡西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塊破碎的瓦片，巴掌大，邊緣光滑，像是被水沖磨了很久。瓦片是青灰色的，上面刻著半道波浪紋。
佐藤秀一拿起瓦片，看了看。紋路跟銅牌子上的很像，只是更粗獷，像是刻在某種建築上的裝飾。他把瓦片翻過來，背面一片光滑，什麼也沒有。
「在哪撿的？」
「白鱘村北邊的沙灘上。」卡卡西說，「撿到瓦片的是個小孩，他爹覺得不尋常，就送到村里了。村民不認識，托我帶回來看。」
佐藤秀一放下瓦片，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自己之前在波之國那片沙灘上聽到的鐘聲，想起那些越來越近的聲響。
「我再去一趟白鱘村。」他說。
他趕到白鱘村時，太陽已經偏西。他先去了撿到瓦片的那戶人家。那戶人家的男主人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他看見佐藤秀一，先是一愣，然後趕緊把人讓進屋。
「大人，就是這孩子撿的。」漢子指了指蹲在牆角玩沙子的男孩，「前天早上退潮，他去沙灘上撿貝殼，就撿到這個。」
佐藤秀一蹲下來，問那男孩：「你撿到這個東西的時候，周圍還有別的嗎？」
男孩想了想：「有一塊……好大的黑石頭，像座小山，露在外面。別的就沒了。」
「那塊黑石頭，在哪？」
「就在沙灘上，我領你去。」
佐藤秀一跟著男孩往海邊走。沙灘上，退潮的痕跡還留在上面，一層一層的沙線。男孩跑到一片礁石邊，指著一處：「就在那兒。」
佐藤秀一看過去。礁石群中間，確實露出一截黑色的石面，像一座小山的尖頂，表面光滑，泛著幽幽的暗光。石面四周的沙子被掏出一個淺淺的坑，像是被什麼從底下頂出來的。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塊黑石。石面冰涼，觸手有一種奇異的滑膩感，像摸著一層乾涸的黏液。他指尖用力，敲了敲石面，聲音沉悶，聽不出是中空還是實心。
「這塊石頭，以前就在這兒嗎？」他問男孩。
男孩搖頭：「沒有。以前這兒全是沙子。我前兩天來撿貝殼還沒有呢，前天早上突然就有了。」
佐藤秀一心裡一沉。他繞著那塊黑石走了兩圈，又摸了摸四周的沙地，忽然發現，在礁石和黑石之間的縫隙里，嵌著一片東西。他小心翼翼地摳出來，是一片魚鱗，有巴掌那麼大，邊緣捲曲，泛著青黑色的光。
他捏著那片魚鱗，看了半天。鱗片的紋路很細，像無數條細密的線織在一起。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魚鱗，也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顏色。
他把魚鱗收進懷裡，又在那塊黑石周圍仔仔細細找了一遍。沒有再找到別的東西。
他站起來，看著那塊黑石，又看看海面。夕陽正在沉下去，海面被染成一片暗紅。他忽然聽見，海風裡，又傳來一聲鐘響。
「鐺……」
這一聲，比他在波之國聽到的，要近得多。近到像是從礁石底下傳上來的。
佐藤秀一盯著那塊黑石，盯著它和沙地之間的縫隙。縫隙里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可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那道縫下面，慢慢地翻動。
他後退了幾步。從懷裡摸出那枚銅牌子，握在掌心。牌子還是溫的，像一塊被曬了一整天的石頭。
他盯著那塊黑石，盯了很久。直到夕陽完全沉下去，海面變成一片深藍，他才轉身離開。
回到村里，天已經黑透了。他去找了白鱘村的村長，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頭髮花白，說話慢悠悠的。
「村長，海邊那塊黑石頭，你以前見過嗎？」
村長想了想：「沒見過。我在這兒住了六十多年，那片沙灘我天天去，從沒見過那塊石頭。」
「那……你聽過海底的鐘聲嗎？」
村長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聽過。小時候就聽過。那時候老輩人說，那是海里的『城』在敲鐘，城要醒了。我當時當是嚇唬小孩的瞎話。」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可這些年，那聲音，好像越來越近了。」
佐藤秀一沒有說話。他站在村長家門前，看著漆黑的海面，海面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遠處的漁火，一點點地亮著。
他摸了摸懷裡的銅牌子，又摸了摸那片魚鱗。
「越來越近了。」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到底，是什麼東西，快到了。」
他連夜趕回木葉。當他走進家門時，月亮已經升到中天。玖辛奈還亮著燈等他，見他進門，什麼也沒問，只端了碗熱水過來。
佐藤秀一接過碗，喝了一口。熱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暖意一路蔓延到胃裡。他放下碗，說：「玖辛奈，明天開始，我要忙一陣子了。」
玖辛奈看著他：「忙什麼？」
「查海底下那些東西。」佐藤秀一說，「它們，好像真的要來了。」
玖辛奈沒有問更多。她只是點了點頭：「那你忙，家裡有我。」
## 第六百零七章 秋日祭
木葉的秋日祭，在九月末。
往年這個時候，佐藤秀一都會帶著一家人去逛祭典。今年也不例外。只是這次，他心裡的石頭比往年重一些。
他不想讓家裡人看出他的心事，於是早早起床，換了件乾淨的浴衣，在院子裡伸了個懶腰。
「秀一哥！」佐藤秀一剛出門，就看見井野提著兩盆花站在門口，「這兩盆月見草開花了，我給你們家搬來一盆，放院子裡，夜裡開花，香得很。」
佐藤秀一接過來一看，盆里是兩棵月見草，葉子細長，頂著一朵淺黃色的小花，花還沒全開，只在夜色里試探性地張了張花瓣。
「長得挺好。」他說。
「那是。」井野笑道，「你挖回來的苗好。」
傍晚，祭典的燈籠亮起來。村道兩邊擺滿了攤位，賣糖人的、賣丸子的、套圈的、猜謎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孩子們舉著糖葫蘆跑來跑去，大人的笑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一鍋滾開的水。